第47章 四个八路闹梅县(2/2)
但是……一楼南窗外是墙!
“他在南墙外!”楼下有人朝楼上大声喊。
楼上的枪声不止,有两个家伙躲在走廊尽头交替向楼梯口射击,死死压住了楼梯位置的阴郁黑衣人。
街上的警哨声越来越近,阴郁黑衣人垂下了枪口,不再迟疑,掉头猛跑下楼。
“撤!现在就走!”阴郁黑衣人拎着枪跑在了一楼通道里,命令着还想上楼的三个黑衣人。
“可是……”
“没有可是!”
在急促的警哨声中,四个持枪黑衣人冲出了醉仙楼大门口。
满街狼藉,附近空无一人,当朝一群警察正在奔来;再回头,一群黑衣人刚刚出现在那边街口。
阴郁黑衣人已带头疾奔向最近的巷子,身后三个黑衣人仓惶尾随,跑得那叫一个急速!
十几个警察跑到了巷口就停住了,探头探脑往四个家伙逃跑的方向看着,喘着粗气就地休息了。
十几个黑衣人紧跟着跑来这里,为首的看向街边的醉仙楼,脸色一黑:“你们为什么不追了!”
为首的警察皱着眉毛直起腰,用手里的枪口推了推帽檐:“我们得先去案发现场!”
话落朝后一摆手,十几个警察一股脑冲进了街对面的醉仙楼。
“操你们这一群杂碎!”
为首的黑衣人朝那些警察狠狠吐了口水,也朝身后一挥手:“敢动咱们的盘子,必须死!”
十几个黑衣人一股脑冲进了巷子。
……
胡义在奔跑,跑在没有温度的阳光下,跑在凌乱的冷风中,踢翻了街边的木桶,越过了店门口的箱子。
衣袋中沙拉沙拉响,一次次拍打着腿,他一边在跑,一边掏出衣袋中的子弹,一发一发往弹夹里填。
行人在惊叫中逃避,身后在响着枪声。
刘坚强在跑,也在装填着子弹,不小心撞倒了惊慌中的某个行人,并不尝试恢复重心,反而借着踉跄和惯性前扑,翻滚,余势不衰地再冲起来。
马良也在跑,此刻自觉地跑在最后,偶尔回头,侧身,甩手,“啪”——让子弹向后飞,让子弹随便打穿或者打碎后方的什么,让那些尾追在后面的家伙匆忙闪避。
石成也在跑,拎着没插弹夹的花机关枪在跑,两个空弹夹都在衣袋里,第三个弹夹正被胡义拿在手里装填着。
“连长,就在前边干吧!”
“不许喊连长!”
“流鼻涕,顶我!”马良打空了枪,几步急追向前。
“啪”——刘坚强放缓了速度回头先来一枪:“这条街人太多了!”
“哥,真的不会有鬼子来堵咱们吗?”马良轻盈地窜越过一个无人小摊位,继续跑着,然后从衣袋里往外掏子弹桥夹。
“不许说鬼子!”
胡义手中的那颗子弹没能顶进长长的花机关枪弹夹,装满了:“石成!”
他甩手抛向身后拎着花机关的奔跑人。
石成抄手接了,直接插卡入枪,边跑边问:“后头跟上了,现在打吗?”
“可以!西边四条街口汇合!”胡义闪身,急停靠在正在经过的一个墙角,拽出了腰间的盒子炮,抬手便朝后,“啪啪——”
马良也一个急停,闪身缩进了经过的门柱后,“哗啦”——子弹已入膛,一片滑空了子弹的金属桥夹坠落在阳光下,闪过一丝光。
“一群废物苍蝇,我不信他们还能追几里!”
刘坚强跑过了马良,跑过了胡义,一头扎进街边的水果摊,半躺在柜子后:“直接摆脱算了!”
“没时间跟他们扯淡!姓钱的才是我们要的!”胡义偏出头来再次向后射击。
“他不是已经跑了吗?”马良缩回门柱后,不解地朝墙角的方向皱着眉头。
“躲了初一还有十五!徐小在哪他就在哪!我们要做的只是找到徐小!我相信这次苏干事也会在那!”
石成拎着花机关枪继续跑,回头晃一眼,与正在阻挡射击中的他们三个已经有了几十米距离,于是一头钻进了身边的铺子,喘着粗气蹲跪在屋里窗根下,探头看窗外的街,又回头看着瞠目结舌的屋内人,淡淡一笑:“不许喊,不许叫,捂上耳朵,老老实实给我消失在柜台下!”
“哥,石成好像就位了!”又一枚弹壳掉落在青石地面上,蹦蹦跳跳的铜光中,马良撤回了枪口。
胡义回头看后说道:“现在继续!走了!”冲出墙角顺着街道继续跑。
临街的窗外跑过一个匆匆人影,又一个匆匆人影,再一个匆匆人影。
窗根内的花机关枪哗啦一声子弹上膛,石成在窗根底下半蹲半坐,开始老老实实等待。
一片奔跑的脚步声纷乱接近,枪声三下两下格外清晰,有人喘着粗气跑过窗口外,然后又是一个又一个。
窗根下的石成仰起头,静静感受着,他觉得现在应该很紧张,尽管心跳得不慢,但他觉得那是奔跑造成的,不是紧张的,这是为什么?
也许……因为窗外不是鬼子罢?
也或者……是因为手里正端着个花机关枪?
他唯独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成长了,已经不是青山村的那个民兵了,已经可以从容面对擦肩而过的死亡了。
”哗啦“——窗口破碎了,蜂窝般的黝黑枪口伸出了玻璃碎屑。
角度这面的街边,但是可以对面的街那边,一个个猥琐的黑衣人背影,一张张循声回过头来的惊讶。
突突突突突突……
“一个,两个,三个。”
弹壳一枚枚跳出枪膛翻滚出抛物线,街对面的陶器在破裂,水果在碎溅,木招牌吱吱嘎嘎地震颤着落下碎屑和灰。
突突突突突突……
“四个,五个,六个。”
弹壳一枚枚乱纷纷摔落在地面叮叮咚咚不停响,街对面的黑衣人在叫,在倒,在爬,在流血。
打空整个弹夹的石成拎着花机关枪直接朝店铺后门撒腿猛跑,大喊一声:“侦缉队公干!打扰了!”只留下满地的弹壳和浓浓的硝烟味道。
……
李有才跑不动了,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赌鬼不善于跑,也因为他背上的伤口疼。他现在满脸汗水,乱了发型,累得他忘了摘下那副小墨镜。
几条街外的枪声还在响,这狗汉奸一边顺着街边匆匆跑,一边不时回头边在心里抱怨。
胡长官的风格真是……太没技术含量!
哪个正常女人会喜欢这样的?
疯了!
我喜欢扔骰子,他喜欢扔子弹,骰子可比子弹高雅多了,遇人不淑啊!
苦煞我也!
追在后面的跟踪人已经拔出了枪,明目张胆地追近距离。
远处的枪声让满街的人都变得匆匆忙忙,让阳光下的街面越来越萧索,越来越空旷,这使狼狈窜逃的狗汉奸那身影越来越清晰。
前田真够不是人的!今天街面上连例行的宪兵巡逻也取消了吗?这特么算赏我面子还是坑我啊?
侦缉队绝对不能去,那里仍然有钱副队的手下,去了就是送死;警队的情况比较复杂,也许能呆一段时间解燃眉之急,但是警队与宪兵队只有一墙之隔,那还去警队干什么?
直奔宪兵队吧!
李有才大口大口地喘气,咬牙忍着背伤的疼,再也不顾形象不顾发型,一路奔向宪兵队这个安全区。
心中努力鼓励着自己:我不是最倒霉的!姓钱的你现在也好不了!不知道你是死了呢,还是也像我这般狗一样地跑?老鼠一般地藏?
那个煞星绝对会不死不休,你完了!
你肯定完了!
等老子冲进宪兵队,舒舒服服地笑!
老子什么都没有!
老子狗屁都不是!
老子只有贱命一条!
老子只要保住小命就万事大吉!
你这位能人如何跟我比?
你凭什么跟我比!
李有才踉跄着冲出最后一个街口转过弯,宪兵队大门就在前方,但是……狗汉奸弯下腰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停住了。
两个黑衣人在宪兵队大门一侧的第一个巷口处抱着肩膀,贼头贼脑四下里瞧,他们的目光正在转过来,先皱眉,然后惊讶,接着是狰狞!
“好吧……我比姓钱的倒霉!”狗汉奸嘴里无奈地冒出一句嘀咕,转头看来路,追踪人的身影出现了。
李有才直起腰,朝前方那两个狰狞面孔露出一个阳光满满的微笑,突然朝街边撒腿猛冲,一头钻进了临街的大门口,门上的牌匾写着熠熠生辉三个大字:春秀楼。
“李有才?”大厅里的金妈惊讶地瞪大了眼,汉奸过街老鼠般冲进了门。
“快闪开!帮我挡一挡!”李有才连抬头的功夫都舍不得浪费,佝偻着腰直奔后门方向大声喊,同时惊慌拨开着挡在前方的人。
“有才哥我支持你!一定要活着哦!”楼梯上一个妖艳妓女满脸惊喜地朝狗汉奸挥舞着粉拳兴奋地叫嚷。
稀里哗啦一阵乱响,李有才的身影刚刚消失,三个黑衣人就拎着枪冲进了正门。
“李有才那个短命鬼在哪!”其中一个持枪人恶狠狠大喊。
满大厅里的人都愣愣不说话,楼梯上那位妖艳妓女抬手一指后门方向:“他刚跑出后门!”
三个黑衣人稀里哗啦地朝后门方向冲出了大厅,厅里的人全体满头黑线仰望着楼梯上的妖艳惊掉了下巴。
金妈终于忍不住问道:“骚蹄子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楼梯上的妓女扭捏到极致地撕扯着手中的香帕:“我喜欢有才哥,可是……钱副队是我最大的金主呢,搞得人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你这浪蹄子算是贱到家了!”
金妈翻着白眼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同时甩着袖子道:“老六,去关门!今天不开张!老娘养了一群神经病!”
……
一个警察匆匆跑过了街,匆匆经过了警队大门口,并没停下脚步,反而直接跑进了宪兵队。
前田大尉的办公室门被推开,助手来到前田大尉的办公桌前。
“醉仙楼的暗库已经查过了,没发现任何涉及吉田商社的东西,全是烟土。”
前田大尉沉默了一会:“目前情况怎么样?”
“目前,李有才正在被钱副队的人追杀;钱副队正在被李有才的人追杀;赵大队似乎保持了中立,详细结果还不知道。”
“我一直认为……钱副队是这梅县城里胆子最大的人。呵呵,现在…李有才也不差吗,勇气可嘉。”
助手犹豫了一下:“那么……我们是否该改变调查方向?”
“再说吧,这以后……至少会清净很多。”
前田起身离开椅子,来到窗前,看着台上的几个花盆,又说道:“植物……是一种贪婪的东西,它只会拼命地生长……它却不知道花盆是没有办法生长的。”
话毕,他拿起旁边的剪刀,开始细致地修剪那些绿色。
助手识趣地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
时近晌午,梅县城里平静了下来,再也没传出过枪声。
一些胆大的人重新开了张,小心翼翼走上了街,他们很奇怪,上午的一通乌烟瘴气枪战过后,城里居然没有戒严,鬼子军营里进行着正常操练,宪兵巡逻队连个影儿都看不见,街口没见警察设卡盘查,平时到处乱窜的侦缉队今天好像都蒸发了,没人知道他们在哪,这是个什么鬼?
“哎,是侦缉队打侦缉队,你说邪不邪。我媳妇买菜的时候亲眼见到的。”
“怎么可能?你媳妇那破车嘴啥时候冒过正经事?我不信!”
“你们这俩窝囊货懂个屁,侦缉队打侦缉队是没错,但那都是幌子,我表弟刚从警队得了风声,是有人自不量力想动钱爷,作死呢!”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那现在这是完事了?”
“这我哪知道?反正小心没大差。您二位接着嘚瑟吧,我可回家老实呆着去了。”
“呃……那我也回去得了。”
尽管没有戒严,阳光下的街面依然萧条,偶有行人也是匆匆而过。
一个黑衣人出现,顺着街边匆匆跑来,到了巷口拐弯,瞥了衣衫褴褛半死不活躺在巷口墙角晒太阳的小乞丐一眼,推门进了街边小酒馆的后院。
“钱爷,李有才想进宪兵队的时候差点让我的人堵住了,可惜后来又被他溜了。话我已经给下边放了,只要发现他的踪迹,死活不论!”
屋内的汉子捏着佛珠的手指停下动作:“那几个枪手的情况有眉目没有?”
“查了,总共四个,没有脸熟的,应该不是城里人。我估计……应该是李有才在绿水铺时候的班底。”
“难道是砍九这个野蚂蚱?他跟李有才穿一条裤子了?”
汉子琢磨了一会,又笑了,继续将手中那串佛珠捏得转悠起来:“我当他有什么天兵天将呢,搞了半天还是几只上不了台的下三滥。”
“应该就是这么回事,要不是他们手里有个花机关,要不是咱措手不及,当场就能摁死这几个屁!”
汇报的黑衣人找到了损失惨重的借口,感觉轻松了很多,不知不觉挺了挺胸:“钱爷,既然这样,我带弟兄去绿水铺,直接端了砍九的老窝?”
“现在不是干这个的时候,一个废物赌鬼和几个蚂蚱,亮了相就再翻不起浪了。眼下最麻烦的不是这个,而是气氛,你感觉到了么?嗯?”
手下不懂:“气氛?”
“这么大个动静,皇军居然没出来…说明什么?这个事才是最复杂的,不对味啊,越来越看不懂,天气凉了啊!”
……
按照李有才在地图上给画出的几个位置,胡义带着三个黑衣打手一个一个位置找。
不是进去找,而是远远地找,悄悄地找,看每个位置附近有没有徐小的影儿。
突击醉仙楼的时候,徐小是留在外围监视醉仙楼的眼线,出了醉仙楼的门之后,徐小不见了,很显然,他一定是跟踪跳窗逃走的钱副队离开了,所以胡义认定,徐小在哪,姓钱的就在哪。
跳窗逃走的钱副队是个老江湖,所以他满脑子都是江湖道道,李有才雇凶杀人铤而走险,醉仙楼这个第一目标如果不成,那几个行凶的如果想再次动手,肯定是该找第二大的目标区域来侦查守候。
所以钱副队反其道而行之,直奔一个最不起眼的小酒馆藏身避祸,并以此为据点指挥手下人满城追杀自不量力的李有才。
他怎能想到小酒馆外的街角那半死不活的小乞丐是个尾随而来的大灯笼?
他能想到凶手并非侦缉队,以为是几个为钱卖命的黑道中人,又怎能想到那是四个八路?
四个纯粹的杀人机器?
他没有大意,只是低估了对手,因为李有才这货实在没法被高估。
胡义按着地图顺路线找来,穿街过巷低调走最近的距离,不管目标规模大小,只看路线方便。
前边的马良靠在墙角扭回头:“哥,徐小在那边巷口呢。”
胡义走到墙角探了探头,几十米远的街边巷口那小叫花子正在晒太阳:“你过去转一圈。”
其他三个还是黑衣侦缉队,但是为了侦查方便,马良在路上早已顺了一身普通衣裳换在身上,他走出墙角,抄起袖口佝偻腰,抹把鼻涕顺街走,故意咳下嗓子吐口痰。
前方的小乞丐闻声扭过脸,面无表情眨巴眨巴眼,之后扭头盯着斜对面的小酒馆懒洋洋地看着。
马良继续走,若无其事经过了躺在街边的小乞丐,自然而然地瞟了一眼经过身边的小酒馆,不紧不慢路过,然后在前方第一个巷口转弯进巷,绕着那片范围整整一圈,最后兜回到出发位置。
“是那个小酒馆,没营业,前门窗都上了闸板,旁边巷子通后院,院里也有间屋,可能是厨房。酒馆对街是个杂货铺,这么冷的天还敞门开窗。”
……
这是钱副队的产业,抄着衣袖的马良大咧咧走进了酒馆对面的杂货铺:“掌柜的,给我来几桶煤油。”
铺子里的两个人当即站起来,面色不善地道:“去去去,本店不卖,别地方找去。”
“我给你出个大价钱。”手从衣袖里抽出来,黝黑枪口亮了相。
两人尚在惊讶,门外又进来了一身黑衣的刘坚强,拎着个驳壳枪一脸晦气死盯着铺子里的两人不眨眼。
……
石成再次扔掉了裹着枪的一件破衣服,拎着花机关枪站在后院院墙外的拐角处,控直角两头看。
胡义不紧不慢站在了后院的小门边,抽出盒子炮子弹上膛,然后迎着阳光抬起头,觉得眼睛刺刺痛睁不开,头疼却减轻了很多。
……
马良在柜台里面稀里哗啦一顿乱翻,刘坚强在墙角边一刀一刀狠捅,被捆了手堵了嘴趴在地上的身躯终于不再动了,变成了第二具逐渐僵硬在墙角的尸体。
刚刚撇下血淋淋的尖刀直起腰,两个煤油捅便递过来,马良问:“抹个脖子的事,你累不累?”
“管不着!”刘坚强血淋淋的手拎了油桶,掉头出门,他是用刺刀用习惯了。
马良随手又拎起一桶,出门过街,开始朝小酒馆门面上的闸板上泼去。
几个经过的路人看得瞪大了眼,然后突然开始掉头跑,只有那个在不远处巷口晒太阳的小乞丐继续半死不活躺着。
……
闸板上的洒水声惊动了酒馆内的人,一个家伙拎着驳壳枪出现在后院里,正要打开后门绕到街前查看,忽然停住不动了,他努力嗅了嗅,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微臭,这是……煤油?!
院里突然咣啷一声,吓得门后的人猛回头,一个被扔过墙头的煤油捅正在院子里滚动,咕嘟咕嘟地流淌着尚未泼尽的煤油,快速扩散着湿润区域。
正在不知所措间,紧闭的小门外响起了冷冰冰的声音:“让姓钱的出来见我,我没时间等。”
……
“什么?”手指下意识猛然捏紧,那串佛珠突然崩断,一颗颗失去束缚的珠子陡然落地,哗啦啦到处跳滚。
“那不是水……是煤油,他就在后门外,他说他没时间等。”
另外两个汉子同时拽出枪:“钱爷,我俩出去拼了他们,你翻墙走!”
姓钱的绷着满脸黑色,将手心里残留的一颗珠子撇下:“先出门。”
……
单扇小门不大,几块木板钉成,门外墙边靠着拎枪的胡义,门内墙边靠着姓钱的,不大面积的小院里还有另外三个持枪的家伙战战兢兢瞄着墙头。
“李有才给了你们多少钱?我翻倍!”姓钱的在门里大喊。
“很遗憾,我对李有才和你都没兴趣,把那女人交出来?”
“女人?难道你们不是为了交易要我这条命么?”
“我只要那女人,别再跟我说李有才,我头疼疼了一上午了,我已经受够了你的问题,现在就让那女人出现,有她,你活;没她,你死!就这么简单。”那死气沉沉的语气,让姓钱的感到了说话人的麻木漠然,那真的是漠然麻木。
”哗啦哗啦“淡黄色的液体被墙外某人一片片泼洒过了墙头,在阳光下迸溅流淌,惊得院里的持枪人惊慌躲避,生怕沾染上一星半点。
姓钱的沉默了一下,保持住镇静,又开口说道:“兄弟,听我说,这是个误会!如果你们只是要那个女人的话,我告诉你,这跟我没关系,你们找错人了,真的要是我绑的,我现在就可以把她拉出来要挟你,不是么?”
胡义的眉头渐渐皱得更深,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令他一时有点茫然。
门外的沉默让门里的钱副队意识到对方真的可能是为女人而来,否则没必要说这些废话早该动手了,相对于李有才而言,自己这条命不是比那个女人更能解决问题么?
他搞不懂这女人怎么就成了金贵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他不失时机地继续补充说道:“如果你们只是要那个女人,我倒建议你们该去问问赵大队,或者原本给了钱该成为副队长的那个人,我相信你们会有收获的。”
门外的胡义仍然在沉默着,他信了,姓钱的说的应该是真的。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他抬起冷冰冰的脸,朝拎着油桶的刘坚强点点头。
嗤啦火柴燃烧的声音过后,火焰在阳光下爬上了墙,绕着小院快速蔓延。
“为什么?”姓钱的猛然怒吼。
门外阴森森地回答:“我认为你已经杀了她,所以编这个故事借刀杀人!”
不久后,突然枪声大作,驳壳枪猛烈快速地响,花机关枪也开始了瘆人的嚎叫……
果断突击醉仙楼,光天化日的街道追逐战,火烧小酒馆后看着姓钱的冲出后门活活被打成筛子,结果一切又回到了原点,这让胡义感到沮丧,一丝一毫的胜利感都没有。
………………
刚过晌午,风不大,胡义靠在僻静小巷里的一面墙边,抱着肩膀看脚边的肮脏小水渠流淌,他的影子在墙上,帽檐的影子在他脸上,沉静的污水倒映着一袭黑衣,轻轻泛起细微波纹,模糊了风中的黑色。
从黎明到现在,觉得无限漫长。
那个执拗的笨女人也许正在遭受蹂躏,这让自己觉得一无是处,看着污水中的映照,越看越像个颓丧的废物,想起她愤怒地朝自己大骂是逃兵的神情。
不想再等了,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再等。
等待是如此的煎熬,那么她呢?
现在是不是正在无助地哭泣,一想到她在敌人胯下哭泣,就觉得自己欠了她的,头更疼了。
“连长,你去哪?”墙角晒太阳的石成循声回头。
“我去找人。”
“马良应该快回来了,等他弄回吃的垫补一口再出发吧?”
“我不吃了。等他回来你传达一下,让他和徐小去侦查姓赵的位置情况,我也许很快就回来,汇合地点就这里。到时候我会给你们部署,今晚行动。”
“连长,那你把这块烧饼揣上?”石成递过来一块烧饼,这是早上剩下的。
胡义接过饼收好,别好了枪,拍打拍打身后的灰尘,拽了拽帽檐开始朝巷子外走去。
姓赵的详细情况并不掌握,据李有才说那是个谨慎的家伙,不好办。
但是现在也找不到李有才了,这个正在被追杀的赌鬼即便没躲进宪兵队也肯定藏了,情报收集工作只能靠自己了。
在对姓赵的动手之前,胡义觉得有必要利用这段时间去找另一个人,就是姓钱的说过的那个---原本给了钱财该成为副队长的那个人。
……
金春秀知道李有才的背伤还没有好,更知道这个狗汉奸的性格脾气,他这个狼狈鬼绝对不会舍不得连累春秀楼,这个老鼠绝对跑不远,所以宣布今天歇业了。
现在已经过了晌午,春秀楼里还是没有这老鼠的动静,难道他真英勇神武地跑出去挨追杀了?
金春秀离开了房间,故作不经意地满楼里转悠,东拉西扯说着笑话,金妈把每个姑娘的房间都晃悠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
接着又去了仓库假装盘点,去了厨房喊熬粥,所有的不起眼地方全看了,仍然一无所获。
推开后门到了后院,院子里空空荡荡阵阵秋风,院门现在已经上了栓,柴堆后,水缸旁,竹筐底,整整一圈下来一切正常。
居然真跑了,看来是真不舍得牵连我,够义气!
正转身准备回楼里,忽然注意到拴在墙角的那条护院狗,可怜兮兮趴在地上被冷风吹得满脸灰尘。
“臭不要脸的!”金妈下意识嘀咕出声,抬脚便往墙角那里走去。
狗窝的窟窿不大,倒是勉强够个人往里钻,开口角度又不朝着院子,何况这里还拴着条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大花狗。
金妈蹲下来,往狗窝里探探视线,一蓬碎草铺垫遮掩中,蜷缩着的不是狗汉奸李有才又是谁?
金春秀捡起地上的木棍就往里捅:“没长心的你居然还能睡得着?”
“哎呀我……谁?老子开枪了啊!”
“您要开哪一杆枪啊?奴家这里等着挨呢!”
“……”
“咯咯咯……”看到狗窝里满头乱草的李有才那张无语脸,蹲在狗窝外的金妈忍不住开始笑了。
“你小点声,别闪了下巴!”
“哎呦,我还当你这条狗天不怕地不怕呢?”
“外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李有才揉了揉眼,他昨晚在固若金汤的宪兵队里愣是睡不着,现在蜷在狗窝里反倒睡了个舒坦,不愧是贱命一条。
“真看不出来,你小子到底搬来的是些什么人?姓钱的死了现在至少传遍半个城了,听说身上十六个枪眼,都成筛子了。”
“哦?真的?嘿嘿…好…哈哈哈……”
见狗汉奸笑得得意,金妈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又道:“笑个屁啊,笑,他那些徒子徒孙满城里翻你呢,找得更来劲了,谁能拿了你的狗头,谁是新任大当家。”
“咳咳咳……”
“得了,先出来吧,我想法把你弄我房里去。”
“别,你这楼子里人多眼杂,小翠在楼梯上那热情的鼓励实在让我瘆的慌,我还是这歇着吧。”
“你确定不出来?”
“我非常确定,打死我也不出来。”
”吱嘎“一声楼门响,一个伙计来到院子里,诧异地眨眨眼问道:“金妈,你跟大花说啥呢?”
蹲在狗窝边的金春秀随手抓挠着身边大花狗的狗脖子,惬意地笑笑:“经的人越多,越才觉得狗狗有三好,坚硬,持久,不乱说!”
伙计抓着后脑勺憨笑着,然后屁颠屁颠去干活了。
金春秀站了起来,晃悠小步扭着大屁股往楼里走去,坏笑着大声说道:“从今天开始,大花由我亲自来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