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意想不到的女尸(1/2)
再丑的媳妇也要见公婆,眼下孙翠就是这个丑媳妇,她得去见苏青。
她非但不是党员,以前还是个人人不待见的自私落后分子。
酒站村再小也是个村,酒站村妇女会主任,酒站村民兵队长,这两个帽子怎么想也难戴在孙翠头上。
孙翠抓起一把土洒在鞋面上,又将手上沾着的锅灰在衣襟上抹一抹,让专门找出来的一身补丁的破衣服看起来更脏,但唯独将头发捋顺,一丝不苟盘束好,不留一丝乱发。
她知道苏干事是个冷面人,同时也是个爱干净人,所以她这么做,至少在形象上必须争取满分!
孙翠发出爽朗的笑声,小跑着到河边的苏青面前站定:“苏干事,你可来了,我刚才找你半天找不见。”
苏青上下打量着孙翠,这个传闻中的俏寡妇看样子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白皙,眉弯眼大,身子丰腴,虽然一身穷苦打扮,但有一股子不象庄户人家的味道:苏青表情一如既往,看不出丝毫波澜:“现在是你代理酒站村的工作?”
“对,是我。我知道我不是这块料,可这人太少,一时也没人能接,老少都推我先担着了。”
苏青低下头,再从孙翠的脏鞋面向上看起,肥腿的补丁黑布裤,头发在脑后挽着一丝不苟的髻,一直看到她整洁不乱的发型,少见地微笑了:“至少你是个细心人。”
这反应让孙翠心里没底了,是夸赞还是讽刺?完全感受不到她这句话的用意,索性还以微笑不说话。
“丫头当村长是你出的主意吧?”
这个问题太刁钻了,孙翠心底一惊。
她这么问就代表她已经认定,如果回答不是,就是说谎;可如果回答是,就是不打自招。
没法含糊,孙翠只好收起了笑:“是。当时我……”
“那你先继续当着吧。”
“……”
“我不是因为丫头,而是因为他们愿意让你当。如果他们不愿意,你抬出丫头来也没用。把缺点改一改,争取在新环境里进步,否则你永远只是代职,不会成为正式的。”
苏青对孙翠做过侧面调查,知道她大概是个怎样的人,也知道大家都传她和胡义关系不一般,她同意让孙翠管新成立的酒站村有四个原因。
第一,群众工作跟部队上是两回事,不能用一把尺子量,酒站村的人都愿意,何苦再换人来重新开始熟悉;第二,想换人来也不容易,党干部太少,团里才两个指导员呢,哪有人再往下分,除非拆大北庄或者杏花村的台;第三,孙翠带领的酒站村是这次扫荡中唯一一支不倚靠独立团保护督促的百姓队伍,并且反过来还给九连帮忙盖了房子,目前独立团里这是独一份,这是苏青万万没想到的;最后,小红缨确实是个麻烦精,她要是折腾起来……有的闹心了。
回过神的孙翠兴奋得连连点头:“哎,我记着了,我记着了。”
“下回见我别往鞋子上洒土,怎么干净怎么来。另外,我现在需要你帮忙,让村里人抓紧时间先弄出个绳网来,要能拦住河面那么长,越快越好。”
“行,我这就去安排。”得到苏青认定,名正言顺成为酒站村管理者的孙翠现在干劲十足。
苏青的目光重新看着流淌中的河面,补充道:“明天早上起派几个人盯着河面,凡是上游漂下来的东西都捞起来,交给我看。”
孙翠去找人布置了,苏青静静在河边琢磨着,我离开大北庄了,小丙明天开始就会撤除监视了,羊头是不是该有所作为了呢?
……
酒站下游不远有个被遮掩的小山洞,那是小红缨的耗子窝;随着吴石头放下镐头擦汗,一个一人高的洞穴露出来。
小丫头扭搭扭搭当先走进去,不大会就点亮了马灯。
“老秦,进来瞧瞧。”她大言不惭选择了胡义对秦优的称呼。
秦优揉了揉眼睛,好家伙,连筐带箱子,在这个小洞穴里堆放得满满当当,最惹眼的是,里边居然还停放着一辆自行车,被灯光照得直晃眼。
“怎么样?嗯嗯?咯咯咯……”看到指导员眼珠子要掉了,小丫头翘着辫子嘴角咧到了后脑勺。
“这……这这……都是咱的?”秦优一边捡起自己的下巴,一边安上眼珠子。
“想得美!这些都是我的!嘿嘿嘿……”
好不容易捡起来的下巴和刚安上的眼珠子又掉了:“你……你的?”
“当然,不信你打听打听,这都怎么来的?我不同意谁敢动?”
惊讶的秦优随手掀开一个坛子盖,一阵酒香立即飘散开来:“我说你这也太……”
“太什么?”小辫一横,大眼变成了细线。
“太能耐了!”秦优把‘太不像话’给吃了。
她才恢复了得意的笑容:“别看没多少粮,可东西有的是,北边还埋着两批呢,一会儿你跟狐狸催催,赶紧让人去挖回来。”
“北边?还有两批?啥啊?”
“军火。”
噗通一声,秦指导员不知是被绊倒了还是自己跌倒了,下巴和眼珠子又找不到了……
………………
胡义信心满满地对孙翠说酒站有粮,但孙翠过去一直给九排做饭,酒站到底还有多少粮,这个精明女人大概能猜得出来。
虽然九连的人比过去更少了,但是酒站村里的人多出来了,现在的底子最多够两边一起撑一个月,再也不会多。
现在九连回来了,北岸放哨的几个民兵被撤回来,孙翠让这七八个民兵负责监视上游河面,执行苏干事布置的任务。
女人们连夜编出个漂在河面的绳网,已经在两岸之间连结起来,有人划着筏子时刻检查拦阻到的漂浮物。
孙翠赤着双脚站在河边的浅水中,浸泡冲涮着一套已经被染成灰色的鬼子军装,这套军装是最好的一套,去除了领章等标志后,染成了八路军灰色,缝上了八路军臂章。
怕颜色不协调,孙翠同时从那几顶富余的八路军军帽里挑出一顶最有型的,重新染色一遍,与这套刚染灰的军装统一颜色,这样胡义穿起来才更挺拔帅气。
一个监视河面的民兵停在孙翠附近,问道:“孙姐,现在九连正缺人,你跟胡连长说说呗,能不能让我参加九连?”
孙翠把军装扯出水面,站在及膝的水中直起腰使劲在手里拧着:“你小子就死了心吧,当家的已经说了,民兵队先踏踏实实干好自己的活儿。再说了,你们现在就是九连的人,还往哪参加?”
年轻的民兵无奈地瘪瘪嘴,拽了拽肩头的步枪背带,继续巡逻去了。
孙翠使劲抖开手中的军装,一阵水雾猛然出现在风里,她很满意,军灰色染得很匀称,看起来似乎比普通的八路军装颜色更深了一点,也因此显得更漂亮,至少在她的眼里更漂亮了,看得她笑弯了眼。
青山村这一带号称无人区,在独立团所设立的三个游击自治区里,看起来这里是最困苦的地方。
但是——荒凉有荒凉的好处,正因为这里人少,野菜反而漫山遍野地长,野兔飞鸟鼠蛇生机勃勃。
尽管是秋季,孩子们也总能挖到满筐,老人们甚至总能带回不少药材,几个负责狩猎的山里人也有收获,蛇鸟兔鼠这类小肉也是荤腥。
负责监视河面的民兵顺便捕鱼,任务生活两不耽误。
几天下来,大家的饮食生活居然空前改善,荤素齐全,当然这是还有主食的情况下,感觉很好,老少都吃得浑身有劲儿眼发亮。
不过真要是断粮的话,还是会饿肚子,但没那么容易饿死。
罗富贵领着吴石头和李响把酒站那座伪装成大坟的碉堡挖开了,只是挖开了出入口和观察射击孔,撤掉了碉堡里堵口的木板,适当修改,埋成大坟形状的覆土基本没动,仍然像个大坟,所以这个碉堡变得比过去更厚实,如果熊在里面冬眠会觉得更安全了。
熊为此征求了李响的看法,得到的回答是:九十毫米口径迫击炮也砸不塌,放心睡你的坟包吧。
熊很满意,如果熊知道达尔文是谁的话,肯定会给达尔文这货烧纸,进化论果然不虚!
陈冲被胡义命令带了几个战士和十几个酒站村民,去北方取回那两处逃离过程中埋藏的物品装备。
现在他们回来了,带回了除小红缨外所有人的八路军军装,因为小丫头的军装当时一直被她自己装包里背着,不过现在,这些军装很多都没了主人。
所以,目前只有十九个人的九连都穿上八路军军装了,还富裕几套。
里面最好的那一身,胡义交给了秦优,可惜胡子拉碴的庄稼汉穿起来,并没比刘坚强好看多少,由此证明‘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七九步枪四十二支,汉阳造十七支,三八大盖带刺刀八支,南部手枪三把,除了这三把南部手枪,步枪全没子弹。
医药箱两个,内有点简单器械,绷带。
钢盔二十六顶,日伪各类装具及衣鞋几十套。
秦优看得咂舌,九连除了没人,啥都有,这到底算穷还是算富?他顺手拿起一把南部手枪,卸下弹夹看了看子弹,准备给一直没枪的自己留下。
“那破玩意中看不中用,威力不够毛病多,你还是别用了,这三把鸡腿撸子给民兵得了。”附近的胡义一支一支查验着这些步枪,顺口劝阻。
秦优对于武器和战斗纯粹是个门外汉,他知道胡义是专家,毫不犹豫把手里的南部手枪放下了:“我是想,这不是能省下点子弹么。”
胡义抬起头看了看一连憨笑的指导员,扭头喊:“石成。”
不远处的石成小跑过来。
胡义伸手摘下了石成的驳壳枪枪套,拔出枪来确认弹仓子弹满,然后重装回枪套,转手递给秦优:“用这个吧。”
“这……”秦优犹豫着看看胡义,胡义反而直接把枪塞在他怀里;再看看胡义身后的石成,石成咧嘴微笑不做声。
“要不我背支长枪得了,咱现在人手少,长枪还能帮上忙。”
胡义注意到了秦优的表情是发自肺腑,沉吟了一下:“你使过长枪么?”
“没使过,但学过,没问题。”
“那这短枪你也留着吧。”
胡义弯下腰从地上挑出一支三八大盖,甩手扔进秦优怀里,又对石成说道:“下午你带指导员出去打五十发。”
“好嘞。”石成返身跑了。
秦优听得有点呆,打五十发?这不是白白糟践么?
“七九和汉阳造咱是没子弹了,但三八大盖用的六五子弹足够用,不把枪用顺手了,怎么帮忙?你是指导员,总不至于再回团里去参加新兵训练吧?”
…………
苏青认定李真是羊头计划的卧底,凭借多年情报经验,敌人和李真最着急的事情应该是联络方式的创建,大北庄地处偏远,能怎么联系?
靠第二个人接头传递情报不现实,鬼子扫荡大北庄时在墙上留下了“上善若水”,这四个字让苏青联想到了浑水河。
大北庄南邻浑水河,一直向东流经酒站,后又转向东南流进敌占区,下游流经梅县东门外不远。
这是一条天然的单向联络渠道:竹筒,木块,空瓶子,凡是能漂下去的东西都可以成为情报载体,敌人只要在敌占区内的河段流经处拦网河面,派人监视打捞就可以得到,一定是这样。
所以苏青故意到酒站来,给李真留出行动空间,只要捞到联络漂浮物,然后回去立即逮捕李真。
已经几天了,网住的东西很多,所有捞起来的杂物全都细细查验过,全无发现,这让苏青越来越焦躁,开始怀疑她的判断是不是完全错了。
她坐在河边的沙滩上看着水面发呆。
“你到底在捞什么?”
听到有人在身边说话了,她才回过神,转脸看到几米外的挺拔军人,胡义换上了孙翠新染的那套八路军军装,左臂外侧的八路军臂章格外干净,白底蓝边蓝字,白得纯正,蓝得深邃,那一身内敛的灰色,那别致的绑腿,那棕色皮带,那卷曲帽檐,和面对河水的古铜色面孔,整个人显得英姿勃勃,充满了一股子军人特有的力量感。
帅气的胡义让她眼前一亮,禁不住拢了拢耳边的头发,故作淡然地说道:“真相。”
他似乎懂了,面对着河水点点头:“你等待的真相会不会……卡在半途没漂下来?用不用我派人往上游寻?”
“你都能想到,她会想不到么,她可以放两个,三个,四个,而且……没那么容易被卡住吧。”
“所以你在这上火?”
她白了他一眼:“你不也在上火么?”
他微微一笑:“我可以去找炮楼放火,所以我不怕上火。”
“说慌之前,先照照镜子看你是不是个会说假话的人!”充满鄙意的女人不想揭穿他。
“谢谢夸奖。”古铜色的面孔宛如真铜所铸。
“……”
“难道我又说错了?”
“无耻之徒!”她故意冷下脸重新去看河面。
听到她一贯的出言不逊,他反而觉得心情好了很多,面对流水做了一个阔胸,深深的呼吸了一下:“你确定你把捞到的东西都查过了么?”
“你以为我眼瞎?”
几天来的焦躁终于被这个混蛋转化为怒气,她挑高了眉梢,冰寒了脸:“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是吧?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是想要报复我吗?好吧我上火呢!好吧我全想错了!我不称职!我是全天下最笨的女人!这回你满意了吗?满意了吗?”
调门越来越高,嗓门越来越大,怒气越来越重,白皙的面庞说完了话已经开始气愤得泛红。
他瞬间傻眼了,满头黑线微张着嘴合不上了,这不至于吧?
您不是已经主动把我提平为同志关系了么?
我怎么还是这待遇?
左右看看,远处的战士都被吓得仓惶消失。
苏青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恨恨地摆正脸色,余怒未消看着水面不去看他。
她一直是个娴静的人,对谁都是客气有礼的,不知为何,她只要一看到胡义,就想骂他。
为什么容易朝他发火?是彼此太熟悉了么?是习惯了么?还是因为他本就是个可恶的人?不想那么多了,至少骂了这个混蛋心情就舒畅了!
确定女人的气息已经恢复均匀,他才重新开口:“有些东西,你应该没检查到,比如……尸体。”
她刹那忘了刚刚的愤怒,猛然扭头看他:“尸体?”
反扫荡之后仍然偶有尸体从上游漂下来,这几天就捞到了好几具,都被民兵埋了。
他淡淡一笑:“我可没说你瞎。”
好不容易淡化的愤怒立即重新燃烧,她抓起身边的沙子便朝他狠扬,那位挺拔昂扬的八路军笑着抱头闪开了。
……
几个民兵在刨挖,苏青问身边的孙翠:“几具?”
“一共五具,我以为尸体不算,所以就让他们埋了。”
“你做得很好了,是我自己疏忽。”
民兵放下锹镐:“苏干事,都挖出来了,你过来看看吧。”
三具百姓装尸体,两具战士装尸体,其中四具都几乎被水泡烂了,只有一具看起来好些。
还没来得及开始翻检,苏青的目光便已僵呆了,直勾勾地盯着那具明显还比较鲜活的尸体。
女性,八路军装,李真!
孙翠是个有眼力劲的,见苏青对这具女尸发愣,连忙介绍这具女尸是今天早上在绳网里发现的,才埋不久,所以看起来没啥变化。
李真,死了!这怎么可能?苏青有点呆滞了。
还在想方设局回去抓她,她就成了女尸送到了眼前!
这也太出人意料了吧?
这时胡义也闻迅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看,也确认是李真,胡义和苏青对望一眼,都有些严肃了。
胡义先对那四具尸体进行了全身搜检,啥都没有,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苏青蹲下来仔细搜翻女尸全身衣物的边边角角,连鞋底也没放过,还是一无所获。
胡义示意民兵们将这几具尸体重新埋回,他将李真的尸体抱起放在旁边的一块大石上。
苏青面色沉重地跟了过来,孙翠将看热闹的民兵们赶开后,没有过来而是守在外围。
胡义将这具女尸直挺挺的仰面放到石头上,头部放在边缘,由于这具女尸太长,膝盖处伸在石头外面,两只小腿和脚丫下垂于地,她的头部只能后仰耷拉在石头一侧,头发垂下,像是砧板上的肉一般任人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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