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且问此心何及 第8章 问道凡尘(2/2)
好容易挨到诸臣奏毕,再无余事下朝,齐开阳大大松了口气。
原先有些涣散的眼神立刻精光发亮,在朝堂上左右扫视,盘算着怎生随意应付一下溜之大吉。
那神情,像极了在学堂苦挨了半日终于临近放课的小学童。
——至于柳霜绫曾建言有机会开导皇帝几句,看能不能做个贤君。
就看皇帝这一脸的衰相,哪个救得回来?
亡便亡了吧。
老太监在皇帝身边轻声几句,皇帝突然精神大振,目光发亮,在朝堂上左右扫视,腾地一声从龙椅上站起,朗声道:“诸爱卿且退。柯太师,齐仙长,两位随朕到御书房一叙。”
那模样,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就差雀跃起来,像极了在学堂苦挨了半日终于临近放课的小学童,与齐开阳随意应付一下就想溜之大吉的样子绝无二致。
齐开阳瞠目结舌,皇帝当成这个样子,要不干脆退位罢了。
那模样,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就差雀跃起来,像极了在学堂苦挨了半日终于临近放课的小学童,与齐开阳随意应付一下就想溜之大吉的样子绝无二致。
齐开阳瞠目结舌,皇帝当成这个样子,要不干脆退位罢了。
皇帝与柯太师当先,齐开阳随着老太监在后,穿过大殿向御书房行去。
一路上皇帝不断向柯太师讨教养气炼丹之法,意态诚恳,无论巨细靡遗,有疑必问,痴迷于长生简直无可救药。
柯太师则脸上一直带着笑容,面对皇帝的殷勤,偶尔答上两句。
到了御书房落座,皇帝仍是热切地询问柯太师修行之法,齐开阳被晾在一旁。
旁无他人,柯太师这才缓言道:“陛下,身为人君,当先以天下为己任,以百姓为念。就算要养气长生,亦需先治国安邦。”
这让齐开阳肃然起敬。
道理正是如此,身为帝皇,得天下人望才是最好的养气之道。
这位柯太师身居高位,又得皇帝尊重,并不一味地曲意逢迎,反而寻机劝导,可见不是谄媚包含祸心之人。
柯太师道:“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是以圣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
齐开阳自幼一样熟读经典,见柯太师谈起儒道先贤之言。
若单论解读,柯太师远不能与恩师相提并论。
但对少年人而言,第一回听起旁人从不同角度解读经文,一时听得津津有味。
直说了有半个时辰,皇帝虽不阻止,但只是嗯嗯点头,看样子是一个字都没能听进去。
柯太师说完这篇经文,轻叹了一口气,终于和皇帝说起养气功夫来。
如前相同,皇帝立刻精神大振,注目凝神倾听。
柯太师讲完一篇养气总论,道:“陛下,齐道友在此,陛下不妨讨教讨教,或有所得。”
皇帝这才醒悟般记起齐开阳,一副心痒难搔的模样道:“齐仙长,朕欲修养气长生之道,望仙长指教。”
齐开阳没修习过什么养气之法,原本不欲多言。
只看柯太师珠玉在先,有样学样,顺着柯太师先前的话说下去,道:“陛下人中之龙,造福百姓,自有福报。圣人有云:为政以德……”
初时皇帝满心期盼,齐开阳将从前所学挑拣与苍生相关的开始讲起。
不到一炷香时分,皇帝见所言皆与政事相关,兴趣大减,只是随口应付。
齐开阳见皇帝无可救药,简略说了说便住口不言。
皇帝又向柯太师讨教起来,将齐开阳抛在一边。
齐开阳撇撇嘴,正要寻机告辞,老太监又对着皇帝轻声几句。
皇帝道:“啊,准了。齐仙长,皇后想向仙家讨教一二,还请一行。你带齐仙长去吧。”
齐开阳长舒一口气,终于摆脱了皇帝,从此再也不见。出了御书房,老太监道:“娘娘在宫中敬候,齐仙长请跟老朽来。”
齐开阳想了想,宫中入仕修者甚多,这皇后几乎把持朝政,皇帝对她言听计从,莫不是什么妖孽?
顺道见上一见,若真是什么祸国殃民的妖物,倒要寻机除去,也算是为宋国百姓做些实事,积份功德。
随着老太监穿过一片足称人间仙境的花园,来到一座气派的宫闱前,上方的门牌大书三个大字【延宁宫】。
齐开阳觉得浓郁的花香迎面扑来,从门口看去,红烛摇曳,其余纱帘,春帐,桌案等奢华陈设之物脂粉气甚浓,正是女子日常用度。
难道方才穿过的是御花园?
这里是皇帝的后宫?
齐开阳纳闷,这皇后怎地这般嚣张跋扈,居然在寝宫见一个外人?
他虽是修道之人,心中自有规矩,有些底线不肯触碰,遂停步不前。
“齐仙长请稍候,老朽先行通报一二。”
老太监前去通报,齐开阳更确信这里就是皇后寝宫,怕她冒然进入冲撞了皇后,或是遇见什么不雅的场面,传出去不好听。
俄而老太监出来,道:“齐仙长,娘娘有请。”
来都来了,皇帝都允可不在乎,自己还怕什么?
齐开阳一腔除妖的念头,随老太监步入宫门,就见一干侍奉的宫女与老太监一同退了出去,随手把宫门关上。
齐开阳见纱帘之后,烛光将一个侧坐的人影映照在纱帘上。
人影鼻梁秀挺,唇瓣微嘟,酥胸高耸,正解开头上的凤冠。
“皇后娘娘。”齐开阳不想无礼,转过身去朗声道,以示并无歹意。
“齐仙长来了。”皇后温柔的语声带着揶揄,不知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道:“请稍坐,容本宫更换衣物。”
如此旖旎香艳之事大喇喇地说出来,还把侍女都给支走只留自己在宫内?
齐开阳暗道不妙,若是半途皇后大喊一声非礼,自己岂不是有嘴说不清?
但一时未得对策,倒觉这个温柔中带着威严的声音有点熟悉,却又陌生,就是想不起来。
少年眨了眨眼,既来之则安之,且先看看再说。
皇后起身褪去霞帔,烛影中映出香肩,又新披上件绣袍,系上丝带,将一头长发从绣袍里拨出披散在肩头,这才起身道:“唉,听见声音都想不起人来,你好狠心。臭小子,终于让我找着你了!”
言语未毕,皇后已从帘后转出身来。
齐开阳定睛一看,皇后双眉弧线弯弯,如初生新月。
一双眼睛略细微长,眼角上翘,妩媚稍逊,神采奕奕间却多了股温柔。
秀挺的鼻梁两侧鼻翼舒圆,礴然大气,雍容华贵。
一对儿香唇丰满莹润,就如一团燃烧的烈焰。
皇后正盈盈娇笑,两边唇角下方各凹出枚小小的浅涡,将她原本落落大方的样貌里平添一分娇俏。
齐开阳大吃一惊,失声道:“你……你……素素姑娘?”
“大胆!竟敢直呼本宫名讳,来人,拖出去砍了!”素素原本巧笑嫣嫣,忽然脸一沉断喝道。
“喂喂喂,不必吧……”齐开阳连连摆手,左右张望,真要有什么卫士进来拿他,只好先跑了再说。
“噗嗤,傻样!”素素在象牙坐塌上一倒,半倚着侧身一扬螓首道:“我说,你那点脑子里,是不是被柳霜绫的大奶子,翘屁股给塞满了?这都听不出来。”
齐开阳面红过耳。
这段日子的确相思难断,柳霜绫曼妙的身材,每一条曲线不时在脑中自行浮想而起。
少年人正是血气方刚之时,别人说中心思,又是这种羞事,当下只能强撑着嘴硬道:“不是听不出来,是想不到。你……你真是皇后?”
“很奇怪么?”素素嫣然一笑,柔荑支着下颌,道:“我姓阴,闺名素凝,正是大宋国的皇后。”
齐开阳皱眉。
阴素凝身为修者,居然在宫中为后,母仪天下?
她为什么神神秘秘地出现在安村?
难怪当日她不敢叫人知晓行踪,还始终隐瞒着法相,直到生死关头才惊鸿一瞥。
这女人身上的秘密太多,齐开阳半点都不敢放下戒心。
且她贵为皇后,居然与自己私下相处,言语还如此大胆不加遮掩,谁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
阴素凝见他戒心甚重,自顾自道:“喂,你们这几个月躲到哪里去了?我遍寻不着。”
“寻不着,为何知道我在柳府?那道旨意多半是你下的对不?”
“不错嘛,脑子还没坏。”阴素凝咯咯笑道:“柳霜绫要回府成亲,这事天下皆知,我找不到你们,自然是遣人到洛城去等她。恰好,看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啊哟,美人落难,少年英雄凭空杀出救美人于火海。当真精彩,可比什么大戏都好看。”
齐开阳挠头,心下虽不由暗自得意,不想在皇宫这种是非之地久呆,道:“你找我来做什么?”
“没做什么。好歹并肩作战,生死相依过,见见老友不成么?”
“你要再这么说话,我可就走了。”齐开阳不耐。
阴素凝的确是平生见过的人里最美貌之一,少年人春心萌动,见美人而不心喜不可能,至少都有亲近之意。但对阴素凝,他实在想敬而远之。
其实这一日在皇宫,朝堂上阴素凝处置得宜,来了寝宫又对他甚是热络。
在安村时虽神神秘秘,并没做什么落井下石,坑害他与柳霜绫的事情。
齐开阳对【妖后】之言颇多疑惑,市井流言,未必真实——皇帝的模样,多半是自作自受。
但齐开阳一直记得恩师的嘱咐,再遇见阴素凝得多留个心眼,实在放下不戒心。
其实这一日在皇宫,朝堂上阴素凝处置得宜,来了寝宫又对他甚是热络。
在安村时虽神神秘秘,并没做什么落井下石,坑害他与柳霜绫的事情。
齐开阳对【妖后】之言颇多疑惑,市井流言,未必真实——皇帝的模样,多半是自作自受。
但齐开阳一直记得恩师的嘱咐,再遇见阴素凝得多留个心眼,实在放下不戒心。
“好吧,那就好好说话。”阴素凝不以齐开阳言语冲撞为忤,甜笑着露出两颗梨涡,道:“快请坐呀,好歹来一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安村的事情,实在是谢谢你们两位啦。”
皇后一双眼睛温柔若水,未语先笑,笑起来时更是让人轻易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齐开阳听她不再东拉西扯,言不由心,这才坐下。
阴素凝起身斟了一壶香茶坐在他身侧,道:“在安村让邪魔逃窜,我一时失神忘了件要事。此后一直遣人寻找你们,可是遍寻不得。好奇怪,你们两位好像在世上消失了?后面才又听说你们在紫溪现身,惹了无数的麻烦。洛城事后,这才请陛下降一道圣旨请你京中一晤。要是用旁的什么借口请你,你未必肯来是第一,就算肯来,那些麻烦事还会不会缠身?你看,人家是不是考虑得很周到?”
“什么要事?”嘴上冷淡,齐开阳心中不得不承认阴素凝的确心思缜密。奉旨上京,一路果然相安无事。
“急什么?你到宋国,是不是听了许多流言蜚语,都是说我怎么怎么不好?”阴素凝待茶香沁出玉壶,给齐开阳斟上一杯,道:“怎么?今日见了宫中状况,这些话可真?”
“我不知道。你……你要是真有心,多劝劝你们家陛下。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样下去亡国之日不远。”当着皇后的面说皇帝不是,的确有些不好意思。
眼下不是在安村生死存亡之时,皇后一颦一笑,当真温柔至极,鼻中又闻得幽幽暗香。
齐开阳口干舌燥,将香茶一饮而尽。
见阴素凝又要去拿玉壶,伸手率先抢过,道:“你是皇后之尊,还是我来吧。”
“不知道,有没有兴趣留在宫中多看看?柳霜绫呢?闭关修行去了?”
“嗯。你到底有什么要事?”
“要事要事!你见了我就没点疑虑?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阴素凝大为不满,斜乜着齐开阳,烈焰般的唇瓣微抿。
可即使在嗔怒之间,双眸依然带着温柔如水的笑意。
“不想问。你身上秘密太多,问了你又不肯答,我何必问了让你为难。”
“你倒是好心,我也不想骗你。但是你不问,怎知我不答?譬如你不好奇我是修行中人,怎会在宫中为后?”
“有点好奇,但是知不知道答案,干系不大,不知就不知吧。”
“你不问?那我就问了。诶,给我说说,柳霜绫的身子美不美?你们亲热起来,她好不好?”阴素凝一双柔荑捧着脸颊,凑近了齐开阳,仿佛要看清少年脸上每一分神色的变化。
“不关你事!”齐开阳被暧昧的话语撩拨得心头火起,冷声道:“你跟我说这种话,不怕陛下知道了将你满门抄斩?”
“就是好奇嘛,想知道一下都不行。柳霜绫艳名满天下,多少年轻的修士将她当作梦中情人,就是成名的对她垂涎的都不少。我听说逍遥宗少主当日可是有意将她纳入门下,啧啧,这等身份的人没得到,却叫你占了大便宜。”
阴素凝吃吃而笑,忽听宫门口侍女轻声道:“娘娘,香汤已备好,请娘娘入浴。”
“抬进来吧。”
齐开阳瞪着阴素凝,怒火已是写在了脸上。侍女听见皇后懿旨,立刻将香汤桶抬进寝宫,道:“奴婢伺候娘娘沐浴。”
“都出去。”
侍女应声而退。
阴素凝起身道:“来一趟皇宫,想不想试试伺候皇帝妃子沐浴的艳福?咯咯,你把我伺候好了,我就告诉你。总之,对你们俩都有莫大的好处。”
不等齐开阳答应,阴素凝已转入珠帘后,烛光映照下,皇后宽去绣袍,一阵入水声紧接着响起。
齐开阳深深呼吸,迅疾冷静下来,将方才阴素凝所行所言从头想了一遍,冷笑着起身道:“好啊,那我来伺候娘娘沐浴。”
同样不等阴素凝答应,齐开阳已自顾自地转入珠帘后。
“你干什么!出去!”阴素凝未料到齐开阳居然真的敢来,厉声低斥。
她一着急起来,新月眉微锁,分明动了怒的双眸居然还带着温柔的笑意。
这是天生的温柔,学都学不来。
“呵呵,反正又看不见,你慌什么。”阴素凝只是宽去了绣袍,剩余的衣物一件未除,就这么湿淋淋地泡在香汤里。
且香汤正热,蒸汽氤氲,水面还漂浮着满满的花瓣。
齐开阳反客为主,洋洋得意地在汤桶旁坐下,道:“你一直在试探我,究竟为的什么?至于那件要事,说的是那三枚先天之炁凝结的珠子吧?”
阴素凝鼻翼翕合了片刻,道:“你先出去,一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记牢了,这件天地不容之物,至今只我们三人知晓,但凡有半点差池,我们粉身碎骨。你我命运同在一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我还不想死!”
“好,我等你。”齐开阳起身离开帘后。
待珠帘放下,才松了口大气。
阴素凝的国色天香自不必说,在香汤里即使未宽衣,温水打湿了她的粉颈香肩,已是诱人无比。
何况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与她共处一室,还在沐浴之时。
这一重身份更让齐开阳心跳如擂鼓,连脸庞都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