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高峰冷冷道:“我的刀只往一个地方杀,那就是敌人的脖子。”
劳三太咬牙回问何无痕:“老何,你的伤?”
何无痕张口发不出声音来。
劳三太却明白何无痕的眼神,他二人对手久了,谁的心中如何想法,彼此之间都清楚。
劳三太再看着三丈处站定的高峰,再也不敢耍狠地低身扛起流血不已的何无痕,扭头他就往江边跑。
他边跑边放马后炮:“好小子算你狠,这笔帐有得算,咱们没完没了。”
他跑的快,当然也不敢回头看,但有个声音在耳边:“我放你一马,快回去叫姓水的来。”
劳三太大吃一惊,因为这声音实在不小,而他已经跑出十几丈,难道……
扛的人换个肩,劳三太眼的余光斜着瞟,他差点发昏啦,因为高峰就在他右后面,二人相差三、五尺,如果高峰出刀,劳三太早就完蛋大吉了。
劳三太边跑边回道:“你等着,我们当家马上就来会你了。”
高峰不追了,他站在地上咬着牙。
他不知道是否应该杀了他二人。
他看着劳三太把何无痕打跑,心中一时间也下不了手,只因为他刚入江湖,还不懂什么斩草除根或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种想法。
他看着劳三太转过山边便不见了。
高峰回过头,他步履沉重的向茅屋中走去,他必须去茅屋,因为星儿的尸体还在那里,他要为星儿上香拜祭。
他走到茅屋前面了。
那扇门便也自里面拉开了,高峰举步进去,却发现段大姐含怒地站在里面。
“大姐!”
段大姐沉声道:“你放走两个凶徒。”
高峰瘪样地站在那里。
他心中只想着星儿,如果星儿的尸体不在此地,他可还不想回来哪。
段大姐叱道:“为什么把那两人放走?他们是要你命来的呀!”
高峰道:“要我命的人是水龙。”
段大姐道:“他们是水龙的人。”
高峰道:“水龙有上干的手下,三船帮有上千条大小船只。”
段大姐双目有杀气,她从来不允许她的人对她如此的回话。
一边的司徒德也惊怒着。
段大姐面色寒寒的道:“为我办事的人都只有两条路,那就是去杀死敌人,或者被敌人杀死。”
高峰翘翘嘴色,道:“你命令我去杀他们?”
段大姐道:“那是我们的敌人。”
高峰道:“大姐,我是放了他二人,但我却明白的告诉那人,我叫他去对水龙说,我在那儿等水龙,大姐,我以为水龙才是我们的敌人。”
段大姐的面色好看多了。
司徒德也呵呵笑了。
他忙迎上高峰,道:“小兄弟,你干得好,你应该要叫他们滚回去的,你知道如果他们不回去向水龙说明你向水龙挑战,只怕还没有适当的人把小兄弟的决心送到那水龙的手里!”
段大姐道:“还以为你手软心也软,下不了手呢?原来你是有意放走他二人的。”
高峰道:“有个受伤的,只怕没有救好就稳死的啦。”
司徒德道:“那家伙善用网,三江八怪之一的何无痕,是个娘娘腔男人。”
高峰道:“我差一点着了他的道。”
段大姐道:“那面巨网罩上你的时候,大姐就要去为你拼命了,幸好。”
司徒德笑道:“我们刚要出手,就见你自网中脱出,唔,你的刀法有够历害。”
高峰却心中悠想,你们怎不去杀了那个人?!
他未说出口,但段大姐却拍拍一张椅子,道:“小弟,你坐下来,大姐有话对你说。”
高峰坐在椅子上,他有些嘲惹地看着地上。
段大姐道:“跟在大姐身边办事,我要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出刀只有一个念头,求胜。”
她顿了一下,又道:“敌人也求胜,只有一方能胜,胜者生存败者死,江湖就是这码子事,你不杀人,人就会杀你,这是个人吃人的世界,你懂吗?”
高峰过去傻傻地不懂。
他过去在大山里放牛,哪里杀过人?
只不过当他的星儿惨死之后,他渐渐的体会出有许多人比深山里的虎豹野狼还可怕。
也许段大姐的话是对的,江湖生存难啊!
他便在段大姐的指导下,又点点头。
段大姐笑了。
她走近高峰,笑笑,道:“星儿死了,我知道你的心情不好,这么办,且等一些时候,我再给你送个与星儿一样的姑娘侍候你。”
“我不要!”
高峰的话反而令段大姐吃吃笑了。
她笑着,拍拍高峰,道:“真是多情种子,小弟,人生千万别死心眼,诸事要看开,苦恼就少了。
高峰苦笑着,他看向大桌下面。
司徒德已点点头对高峰道:“也好,你下去吧!下去为星儿祭拜一番。”
于是,大桌移动了。
高峰又走下地道,段大姐陪着他一齐走下去的。
地道中一片冷清,高峰闷声不开口,他心中却在激动,如果不是因为星儿,他早就离开这里了。
他实在对段大姐有一特殊的感觉。一种是厌恶也带着恐惧的味道。
段大姐为什么同三船帮仇深似海?
高峰本来是不想知道这些的,但在几次搏斗中,便也引起他的好奇心。
他心中想着,但表面却又不表示出来。
段大姐已站在那张供桌前面,桌后面的石壁洞已封,星儿就呆在洞中,高峰心中一阵痛,他再也看不到星儿了,星儿那一笑却好像又在他的眼前浮动着。
高峰木然的又跪在桌前,他双手蒙面,却不见一滴眼泪掉下来。
他当然在落泪,只不过他的泪往肚里吞,那便也是悲念过度的表现。
段大姐很满意,高峰越伤情,她就能抓住他,这就是另一种控制人的方法。
她相信高峰正是她寻求的那种人,那种天生会用刀的人,她绝不会轻易把高峰放走。
段大姐得意的样子是不会表露出来的,她的面上却装得一片冷漠,就好像她真的死了个女儿似地那么冷厉。
……
地室中很静,高峰仍然双手蒙面,段大姐也依然站在他身后面。
高峰不动,段大姐也不开口,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见司待德那矮老人匆匆的奔过来。
段大姐回身,面上现出个疑问。
“大姐,来了。”
“来的真够快。”
“快到江边了。
“一共几人?”
“二个。”
段大姐立刻走近石洞的小孔前面,她仔细地看着,也细心地思忖。
高峰仍然不动,他好像没有听见是的,他在沉思,他思念着与星儿共同生活的一个月中是多么的愉快。
太美妙的生活,往往就叫人以为是神仙。
高峰就觉得和星儿一起比神仙生活还快活。
他一生中第一次有这么美好的日子,当然让他念念不忘了。
段大姐走近高峰,她冷冷地道:“小弟,又来了三船帮的人物,你可以去会会了。”
高峰仍然未听见,他的面上有笑意。
他只要想到同星儿在一起,便面现笑容。
司徒德见段大姐叫了两次,高峰不为所动,立刻走上去拍拍高峰的肩头,道:“小兄弟,大姐有话说。”
高峰道:“姓水的来了?”
段大姐道:“三船帮的人来了。”
高峰道:“我去。”
段大姐道:“记住,出手要快,要狠。”
高峰回身看着石壁小洞处,星儿的尸体在里面。
他再看着大桌上,一个个神位矗立着,有一块新的神位,那是星儿的。
当他发觉之后,他问司徒德,道:“这神位……?”
司徒德道:“我刚放上去,是星儿姑娘的。”
他顿了一下,又道:“桌上的神位都是为段大姐最亲密的战友,他们虽死犹生,永远奉祭在此。”
高峰认字不多,但在与星儿相处的一个月中,星儿教了他不少字,那神位上“星儿”二字,就是星儿教他的。
……
扶一扶腰际短刀,高峰随着司徒德走出地道,他到了茅屋外面,却又闻得司徒德道:“小兄弟,休忘了大姐的吩咐,敌人是不喜欢咱们活在他们四周,你明白吗?”
高峰道:“已是誓不两立,还有什么好顾忌?姓水的不死,我无法向星儿交待。”
司徒德重重地点头,道:“杀吧!小兄弟,只有刀才是真理。”
高峰不由得扶了扶短刀,他咬着牙走了。
司徒德嘿嘿笑起来了。
他匆忙的走入地道,只见段大姐仍然站在那个小洞口前不动。
“他去了。”
“是的,大姐。”司徒德顿了一下,立刻又道:“大姐,高峰的仇恨高涨,一心要为星儿报仇。”
段大姐道:“这就是我不满意他的地方。”
司徒德道:“怎么说?”
段大姐道:“我所用的人要一切为我,而不是为了一个丫头,他应该听命于我,而不是一意孤行。”
司徒德道:“只要他能取下水龙人头,我们就满意了”
段大姐道:“一意孤行是很危险的事,高峰奇才,我不希望他夭折,只可借他太死心眼,只知道星儿,却辜负我对他的栽培。”
司徒德道:“慢慢来,只要他重情感,我们就有办法,我们可以再给他弄个星儿呀!”
段大姐道:“我试过,他不要。”
司徒德道:“他还年纪轻,他会慢慢忘记的,当他淡忘了星儿的时候,我们就会再……”
段大姐突然道:“他去了,高峰往那人走去了。”
司徒德马上不再废话。
他很想从洞中望去,但段大姐站在那里。
……
段大姐一边从小孔往外看,一边淡淡的道:“等高峰离去以后,马上把星儿送回去,把“收魂丹”加一倍,应该可以救她回过来的!”
司徒德道:“从江中捞上来的时候,我就给她塞了一粒“收魂丹”,她可以活过来的!”
二人这几句话,实在是惊死人!星儿……
星儿不是已死了吗?
有人说,血不凝脉不停,这个人就有救,而星儿,她实在也是心灵性巧的女子!
就在水龙一掌把她击飞的时候,她那拍向水龙头上的一掌立刻转而迎向水龙的掌力,她等于借力而逃!
她除了下体流血之外,内伤并不严重!
她被附近的小船捞上去,立刻又服了“收魂丹”,她应该有救!
司徒德就保证星儿死不了!
只不过段大姐就算是救活星儿,她也不要星儿再同高峰一起了,因为她不要高峰成为星儿的人!高峰是她段玉的人,是她的最佳杀手!
……
此刻——从洞中望向外面!
是的,高峰往那人走去了。
他仍然走地有声,一副金刚怒目的样子,他甚至出气带声,虎狼在扑咬的时候,也有声音,是吼声。不错,高峰也发出虎狼的吼声。
他逼近小船岸的杨柳林下,只见是个山羊胡子中年人,这个中年人满面慈祥的样子,笑嘻嘻第就好像桌上供的弥勒佛一样。
这个人不但白净净的,而且胖嘟嘟的双下巴,那身衣服真排场,马褂发着光,长衫蓝缎子,便一双靴子也在靴面上绣着的“福”字。
这种人当然福气,这种人不论到什么地方,都会令人觉得他一定是财神爷的大舅子。
这种人也最会拍马逢迎,当然,这种人如果开口说话,不带着铜臭味才怪!
……
高峰站在这人前面,他不出刀,因为对面的胖中年汉子并未握刀。
他甚至看不出这人的身上会有什么兵器,而且这人见了高峰一直呵呵笑着。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面人,高峰怎会对一个笑脸相迎的人出刀。
他冷冷地道:“你是谁?”
胖子吃吃笑起来了。
他笑的双肩耸动,好像很乐的样子。
高峰道:“别笑了,你回答我的话吧!”
胖子果然不笑了。
高峰道:“我叫高峰。”
胖子竖起大姆指,道:“真好名字,高高的山峰入云,俯视天下唯我独尊。”
高峰捉弄谑笑:“你应该在你主子面前拍马屁,你拍错了地方了。”
胖子吃吃一笑,道:“怎说是拍马屁?高少爷,我句句真心话。”
高峰嘲讪道:“口是而心非。”
胖子道:“高少爷,我们当家的名叫水龙,他乃水中之龙,你乃高山之虎,在字义上而立,我们当家的属智者,你高少爷应为仁者,这就是智者乐水而仁者乐山的意思,千万不能演成龙虎相斗,两不利呀!”
高峰冷叱道:“水龙不是叫你对我说这些狗皮倒灶的话吧?”
他双目凶光倏现,又道:“你应该出招了。”
胖子忙摇手,笑嘻嘻地道:“高少爷,你看我是会耍刀的人吗?”
高峰道:“你不会武功?”
胖子道:“我包才绅只是个管帐的,动动算盘我在行,用刀杀人可外行。”
高峰一怔,道:“水龙派你来干什么?”
包才绅又笑,道:“唯有派我来,方显我们当家的诚意,高少爷,我们当家的爱才,他觉得你就是他心目中的人才,再是怎么说,他也想把你收到他身边,高少爷,我们当家的求才若渴,你若……”
高峰沉声道:“除非我的星儿活过来。”
包才绅道:“人死怎能复生,那位姑娘实在不是我们所杀,你……。”
高峰愤怒:“星儿是死在你们人的手中,她活着去,死着回来,你们休想赖。”
包才绅道:“所以我们当家的有回报,他准备二十四个美姑娘,等着你少爷去挑,我敢说,二十四个姑娘没有一个不比你的星儿漂亮。”
高峰吼道:“我要的是星儿那颗善良的心。”
包才绅道:“那二十四个姑娘也都善良的很呐。”
高峰毛了心。
他戳指包才绅叱道:“滚回去,去叫水龙滚来,我在这里等他来。”
包才绅道:“何必呢,你何苦一定要同姓段的女人卖命?不值得呀!”
高峰道:“我为我的星儿拼命。”
包才绅道:“星儿乃是姓段女人送你的,你上她的大当,还不知道。”
这句话令高峰感到兴趣,他很想知道段大姐与三船帮之间的纠葛。
他逼视着包才绅,道:“段大姐要取姓水的人头,她当然有她的理由,段大姐为什么不取别人的头?”
包才绅道:“高少爷呀,你实在太纯洁了,你也纯浩的可爱,但却也太危险了呀!”
高峰道:“怎么说?”
包才绅道:“人在江湖行,耳目要灵活,所谓耳听八面眼观四方,你大概初入江湖吧!”
高峰瞄眼:“我今年十六岁。”
包才绅拍手笑道:“真年轻,什么都不懂,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多聪明。”
高峰要发火,他的手按在刀把上。
包才绅当然知道高峰要出刀,而且刀出就会叫敌人的头落地。
他当然不是来送死的,他忙摇手笑道:“你少紧张嘛,听我说下去。”
高峰道:“我很不耐烦啦!”
包才绅道:“高少爷,江湖之上人吃人,三船帮乃三江水面的大帮,人多船多银子多,江湖上那个不红眼相看?那个又不垂诞欲滴?那个段女人不自量力,她一心想在我帮中插一手,捞些什么,可是她行吗?”
高峰道:“就为这些?”
包才绅道:“就我所知,大概就是这些,如果还有别的,我实在猜不着了。”
高峰道:“不错。”
高峰冷冷道:“段大姐夺取三船帮?她只是个女人,她能吗?”
包才绅道:“高少爷,天下有许多可怕的女人,姓段的就是其中一个呀!”
笑死人了,高峰才不相信姓包的话,只不过他也猜不出段大姐为什么一定要水龙死。
……
包才绅看看高峰,他伸手入怀。
这动作立刻引起高峰的注意。
高峰以为包才绅取家伙了,他便准备拔刀。
只要出刀,他就会往敌人扑击过去,他相信——事实上可以把姓包的人头切下来。
只不过他却发现包才绅的手上托着个闪闪发光的金元宝,真亮。
高峰不曾看过金元宝,他甚至也未曾见金子。
他在大山里放牛羊,就算他舅舅也怕未曾见过金子是什么样,他只见过碎银子,直到他与星儿在小船上之后,方才见过银锭。
包才绅的金元宝把高峰给看呆了。
他撇着嘴角:“哇操!你想买动我的心,姓包的你散散去(白费心)。”
包才绅呵呵笑道:“高少爷,你知道为人办事的苦衷吗?我在为我们当家的办事。”
高峰道:“所以我不杀你,快回去叫水龙前来。”
包才绅道:“这个金元宝五十两,我们当家送你高少爷的见面礼,高少爷,你不会拒绝吧?”
高峰道:“你错了,我不会投靠水龙的。”
包才绅道:“真是可惜呀!”
高峰道:“等我发火,你就后悔了。”
突然,包才绅竖起大拇指对高峰赞道:“好,高少爷既不为色迷,更不为金所惑,似高少爷这种不事二主的决心,江湖上已少见多了,我为你喝采。”
“你真啰嗦。”
“你的忠义,令我感动,就算你不投入三船帮,包某也要以此金相赠,我立刻去请我们当家赴会。”
他果然转身,但却将手中的金元宝抛向高峰。
包才绅已奔出三丈外,道:“你等着。”
高峰不由得伸手接住抛来的金元宝。
他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