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勾上天冷冷道:“只怪你小子不长眼,三船帮也是你这小子敢惹的呀!”
他指着双手端竹篙的两个大汉,又道:“他二位乃是『双篙搁江』丁化蛟与方成仁二位,正是我帮外二堂兄弟,你小子总该明白了吧!”
勾上天厉烈的道:“你的手段太狠毒了,我输不起,你是段老婊子的杀手,勾大爷更不敢掉以轻心,小子,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们会躺下。”
高峰猛翻白眼:“见鬼了,我——不是什么……。”
他的话还在喉管里没有变成字,迎面。“三江四鼠”的老大发动了。
“三江四鼠”老大铁雄挥力便杀,他的口中还大骂:“你小子偿命吧!”
便在这时候,三鼠感觉侧面跟进,两把尖刀两个方向,那么凶悍的搏杀上去。
高峰哪里会看过这种场面,如果此刻他能逃,他会拔腿就逃。
他发觉勾上天的话还真对极了,前后两双竹篙,篙的关端带着尖刺,左右两把大铁浆,任何一边也不敢硬闯。
右侧的勾上天虚势欲扑,他还得应付两只鼠。
看来今夜好像死定了。
高峰当然不想死。
他如果不是少年人一时冲动,便也不会惹上三船帮,当然也不会有这些麻烦。
人,就算是日子苦些,只要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这个人就会活的长久。
高峰也想看自己穿的、吃的、带的,好像变成公子哥儿了可有什么用?今夜就活不成。
……
活不成也要活,动上家伙也就豁出性命了。
动刀子的事就是这样,江湖上不少人是被逼上梁山的,当然有些人动刀是为饭碗。
高峰是属于前者,他是被逼得非出刀不可。
高峰不出刀使只有死,他当然不会呆得任人宰杀。
他出刀之快就如闪电一般。
当对方两把刀已快沾上身的时候,他已经短刀疾削上去了,便也闻得“噌、噌”两声几合为一声。
当另一把短剑斜刺被兜上一他的前胸发出一片极光的时候,他便也不要命似的一头插入那片光焰里。
又是一声“噌”,敌人的短剑被削成三段,三条人影似开花船往外掠去,便见一对铁浆拦过来。
空中已传来勾上天的狂吼怪叫,道:“小心他手中的宝刃。”
另一边,“三江大鼠”铁雄似吓出一身冷汗道:“小子出刀真他妈的怪。”
高峰没空废话,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两双铁奖上。
头一双铁奖他一闪而过,第二双铁浆搁腰打上来。
铁奖带着一声旋风掷来,高峰扭腰学狼跳,他的腰立刻软绵绵,他也躲过了,但他不是真的狼,真狼有两条腿相互支撑着跳,他只有两条腿,所以他逃了上半身,下半身狠狠的的挨了一家伙,幸好打在他肉多的屁股上。
“叭”!
他的身衫被打得往一侧歪倒,却也把他打到随后跟来的成虎右前方,于是,高峰不客气了。
这一回他不用力去阻对方的铁奖,短刀快不可言喻的切向敌人的脖子上。
白自大眼看着短刀切上来,他就是躲不掉,他大叫:“杀!”
他用铁浆回头举起来挡,然而高峰已向他的身喧掠向丈外,便也带起一溜鲜血来。
白自在厉声叫:“兄弟,挡着!”
因为白自大正抛奖双手托着流血的头,实在真怕人头从肩头掉下来。
高峰的人刚落地,背上突然猛一痛,他反应之快已无话好说,因为他在背上火辣辣的时候立刻顺势猛一转,他躲过了衩穿心的一刺,可是另一边他的右上臂与胸上顿时又是一痛,这时候他才发觉那两支竹篙在作怪,两个使篙的人臂力大,相互交叉刺着他。
现在,高峰已是衣破血流,竹篙还在往他的身上扎,简直就好像河面上扎鱼一样,“双篙搁江”丁化蛟与方成仁二人把他当成河鱼了。
高峰当然不会叫人把他当鱼,因为他还不想死。
他也根本不打算死,更无意取敌人的性命。
他如果拼上性命杀敌,刚才白自大的人头已经落在地上了。
如果刚才高峰想到他爹高杀头,白自大也活不成了,因为高杀头是忠于自己的职业人物。
只不过敌人并不知道高峰存的什么心,勾上天就大声喊:“快转紧了杀,不能叫这小子逃了。”
高峰不逃才是傻瓜。
当两支竹篙交叉刺过来的时候,他的身子比刺来的竹篙要快上那么一点点。
高峰不论高低或有无有路,便立刻拼上小命的往山坡下面逃。
他的后面传来喝叱声不断,除了白家兄弟未立刻追上来,除下的勾上天五人就像疯狗似的猛追不舍。
……
勾上天五人已知道高峰受了伤,而且伤的还真不轻,这种机会是用鲜血换来的,岂肯轻易放弃。
只不过勾上天却也想不到高峰跑功这么好,比个兔子还快许多。
高峰不但跑的快,而且也跑的久。
跑的快不一定就会活命,最重要的是耐久。
如果一个逃命的人,不但跑的快而且又跑的久,这个人一定不会死。
勾上天五人跑了五、七里远,五个人累的大喘气,高峰早就不知道溜那儿去啦!
勾上天大骂:“操死他亲舅娘,逃的真快。”
铁雄怪叫如鼠,道:“这小子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丁化蛟顿脚叫可惜:“真他妈的会撒丫了,老子若非扛着大竹篙,他准逃不掉。”
五个人都大骂,五个人一样的顿足叫可惜。
五个人也只得往回走,走的很辛苦,追人时候力量放尽了,此时走起路来比牛还慢。
……
高峰可没停下来,他跑的更快。
他必须快些跑,当然他早已发觉追他的敌人不见了,当他一路又跑了十几里,他就发觉敌人追不上他了。
他却不能停下来,因为他身上的伤有够痛,那种撕的痛也有点象是被刀子割。
他要找地方先治伤。
他一路跑一面想什么地方能治伤。
高峰经过这两三天的江湖行,好像一下子懂事多了,他知道凡事得多想,多动脑筋了。
他想着三船帮果然势力大,三般帮的人也多,他如果随便找个地方去治伤,说不定伤没治好命已经没有了。
他也想不去依靠段大姐,他不打算跟在段大姐身边干杀手。
只可叹他如今穷途未路,除了段大姐那里,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好地方躲起来养伤。
他逃的方向就是奔向“龙记客栈”,就好像他应该往段大姐身边奔来一样。
……
往段大姐身边奔来的人不只是高峰一个,有个瘦汉也往“龙记客栈”奔去,而且这个人还用一块布巾压在脖子上,鲜血就从他的指缝中往外溢着。
瘦汉奔进“龙记客栈”了朱掌柜一看担心迎上前:“屠爷,你的血。”
是屠山,他被段大姐支往十字坡拦杀高峰。
段大姐的计谋是粗了些,但如果能留住高峰,她觉得值得的。
如果用屠山的命换回高峰,她还觉得赚到了呢!
如果屠山杀了高峰,高峰就不够资格在段大姐身边当杀手。
所以,段大姐立刻派出屠山前往十字坡。真不幸,屠山不但没有把高峰逼回来,而且还挨了高峰一刀。
屠山差一点头就掉了。
只不过这对于段大姐并没有损失,因为段大姐的阴谋永远是完美的。
她还有下一步棋。
段大姐的下一步棋便是命朱掌柜把高峰的行踪吐露给三船帮的人。
她的目的当然有两个。
其一,她要三船帮的人去拦杀高峰,如果三船帮得手,高峰就不足以担当她的杀手。
其二,要叫高峰知道,只有她段大姐身边才是他最安全的庇护所。
现在,朱掌柜与屠山匆忙走进段大姐房里,朱撑柜还急急的问:“屠爷,你伤的重吗?”
……
段大姐吃惊的站起来,她急急的拉开屠山按在伤处的手,用心的看着屠山的伤口,便不由得啧啧称奇,道:“真会玩刀,这刀口还真整齐,就好像一刀切在豆腐上那么齐整。”
她没有安慰屠山,她好像有欣赏着一件很精致的雕刻品似的。
半响,她忽然对朱掌柜道:“快,快将屠山藏起来,找大夫为他治伤,直到他的伤完全好了,一点疤痕都没有了,才能再叫他露面。”
屠山不开口,他只能看着,他甚至连头也不能点,因为他怕伤口加大,那就没救啦!”
朱掌柜也一样不敢多问。
段大姐的人永远只是服从。
朱掌柜扶着屠山走出门,只转了几转就不见了。
江陵这地方他的人头最熟不过,他如果要藏一个人,这个人就好像自地皮上失踪一样。谁也休想再找到屠山。
……
段大姐突然觉得屠山不该往她这儿跑,因为她怕高峰会跑回来。
高峰有理由跑回来。
段大姐的计划中就是等高峰跑回来。
屠山能逃回来,高峰也能跑回来。虽然,这应该是两码子事,但高峰在段大姐的印象中,他的轻功比他的刀法更叫人吃惊。
段大姐以为,三船帮在得到高峰的消息之后,一定是匆匆的聚合人马。
事情只要在匆忙中凑合,这件事就谈不上有万全的准备,如果这样,三船帮就不一定能得手。
段大姐就觉得高峰人小鬼大,是属于鬼灵精型人物,这样的人物心眼最是灵活。
心灵活络的人是不会吃大亏上大当的。
……
段大姐比心灵最灵活,因为事情的发展,她果然猜中了。
当屠山走后,朱掌柜在段大姐面前交差的时候,高峰已跌跌撞撞的从“龙记客栈”外面奔进后院来。
天色微明,伙计们还赖在床上没起来,高峰是撞开店门进来的。
朱掌柜吃惊的看向外面。
但段大姐的面上又出现了笑容她对朱掌柜只点点头,朱掌柜已发觉高峰从这边走过来了,那模样真够狼损的。
但朱掌柜却对段大姐竖起大拇指。
……
高峰几乎倒在段大姐面前。
一个人背上胸前流着血,还能快跑几十里,这个人应该算命大。
段大姐一把掀住高峰,她忿怒的道:“是谁如此狠毒?小兄弟,你说,难不成三船帮的人盯上你了?”
高峰面色灰惨惨,说出的话当然软叭叭的:“不错,段……段……大姐说对了,一共……两批。”
段大姐跺着脚,道:“我的话你不听,你看看你如今伤的这么重。”
她猛抬头,吩咐朱掌柜,道:“猪呀,还不快去找大夫来。”
朱掌柜立刻回身跑,他心中当然明白,段大姐的话不打折扣的,办砸了就别想看到东升的太阳。
……
段大姐就好像侍候亲兄弟一样,她把高峰扶在大床上,她也撕开高峰的上衣衫看高峰的伤。
高峰却开口。道:“别……撕破我的衣衫……等伤口上……了药以后,找人把破处……缝起来。”
他头一回穿上绸缎衣,破了乱心痛一把的。
只不过段大姐不听他的,她用力猛一扯,立刻把高峰的上衣脱掉,她冷冷的道:“一件衣裳算什么,等你的伤好了,十件八件随你要。”
高峰不开口了。
他知道段大姐这话不是在吹牛,几套行头当然难不了段大姐。
他也不说话了,他只是喘着大气。
他的身上不但流着血,而且也流着汗水。
汗水早就湿透了他的衣衫,当他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的时候,汗水便有些冷嗖嗖的感觉。
……
有个矮胖中年人急匆匆的跟在朱掌柜身后走进门来,那人的手上还提了一只箱子。
他把箱子放在桌面上,先向段大姐鞠个躬作过揖,这才见段大姐指着高峰对那矮胖子道:“使出你最好的本事,用你最好的伤药,尽快把我小弟的伤治好。”
矮胖子抖着他那三寸厚皮下巴,笑呵呵的道:“段大姐,你的吩咐,我刘胖敢不尊办,你就宽心吧!”
胖大夫已低头在查看着高峰的伤。
段大姐就站在一边,她所流露出来的关怀,就好像高峰真的是她亲弟弟一样。
高峰的心往下沉,只因为段大姐的一双眼神是那么的冷傲,好像他在山中看到的豹。
当豹子双目集中它的猎物的时候,总是半低着头平视着前方,那种险沉凶残的光芒。是非常吓人的。
段大姐此刻的眸芒就是那种样子。
高峰很不喜欢段大姐的那种眼神,但段大姐的话却又让他感动得半死。
……
段大姐只对高峰的伤处看了一眼,便又坐回她的椅子上,她冷冷的道:“三船帮欺人太甚,他们狙杀我的高小弟,这笔帐我永远忘不了。”
高峰听到了,但他能说什么?
他如果此刻仍然坚持远走高飞,他便有些太过份了。
当然,他如果知道这一切都是段大姐一人安排,高峰当然会拔腿就溜。只不过他永远也不知道,因为他永远也想不到这原是段大姐的手段。
段大姐要的人,这个人就是走不脱她的掌心,就好像本事通天的孙悟空永远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是一样。
高峰的本事不小,但段大姐的头脑比他强太多了。
江湖上能控制别人为他干活的人,这个人的头脑一定有一套。
江湖上能叫人为他拼命的人,这个人就是“精”字辈人物,就如同段大姐这号人物。
……
姓刘的果然有一套,他用药十分老到,只敷上一层药,便已听到高峰嘘了一口大气。
那当然是痛苦大减的反应。
段大姐淡淡的问刘大夫:“怎么样?伤筋动骨有没有?”
刘大夫立刻笑着道:“这少爷命真大,诺大的伤口都是蹭破皮,这要是直直的把进去,只一个地方就要了他的命。”
刘大夫说的不错,高峰很会躲,当敌人的篙尖沾上他的肉时候,他扭转身往一边滑。
高峰的动作就如狼的动作一样。
当你用枪刺杀一头野狼的时候,狼的动作就是软中带闪,你顶多刺破狼皮,却很难刺进狼肚子里,因为狼就是在皮肉受到痛苦的刹那间闪躲的。
高峰也是这样闪躲,所以高峰也只是受皮肉之伤,只不过敌人的竹篙尖端太大且长,所以他虽然只是皮肉之伤,却是十分的大。
伤口大了,便仍然会令人吃不消,所以高峰也流了不少鲜血。
……
段大姐很是安慰,因为高峰只受了点皮肉之伤,这又可以证明高峰的武功是高超的。
段大姐相信,一个武功高超的人不一定是个很会挨刀的人,如果武功高加上会挨刀,这个人一定活的长久。
高峰会挨刀,所以他又逃回来了。
段大姐就需要像高峰这种会挨刀的人。
她见到大夫把高峰的伤治疗以后又加以包札,便又对朱掌柜吩咐:“快去,烤上一只肥母鸡加上半斤老山人参,小弟失了这么多血,要大补。”
朱掌柜回身就走。
刘大夫立刻大加赞扬段大姐的见解高明,他笑咪咪的样子就好像靠墙的条桌中央放的那尊弥勒佛一样。
他低声的对段大姐道:“还是段大姐有见地,这位少爷是要大补,我给他留下大补丸,再加上大姐的食补,双管齐下,三天之后小弟就没事了。”
段大姐点点头,对于这种阿谀,她见多了,但她还是一笑,道:“刘胖,且等我小弟好了,你的医费我一次叫他们结清。”
刘胖的胖脸团猛抖动,就好像一脸胖肉要被他抖挥似的道:“段大姐,你这是说那里话,你能找我来为小弟治伤,我高兴还来不及,怎好收银子,你饶了小刘吧!”
段大姐哈哈笑了。
高峰却瘪透了心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