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众人散去,只有马七留下。
“胡老板,还有什么事?”
“小七……你在我这干了多久了?两年?”
“一年多些,并不久。”
“嗯……时间我不太记得了,但我记得,你今天早上杀的,正好是你在这杀的第一百头猪!”
“是吗?”
“人的事我会搞错,猪的事绝对不会。我数的很清楚,正正好好,一百头!”
“所以……?”
“我们马上就要看见真龙了,这可是天大的祥瑞。你现在浑身上下却沾着一百头猪的杀气,这是不是挺不合适的?”
“或许吧。”马七随口应道。
“而且听大伙说,你既没娶老婆,平时也没去过窑子,一年多时间,你都没碰过女人?”
“是。这很重要吗?”
“哎哟,这事可太大了!”胡老板一拍脑袋,“若不是我及时问起,那可就真的没法收拾了——干这种开刀见血的活,怎么能不找女人?不找女人,你身上这血气得怎么消?你现在身上沾着整整一百头猪的血气,这么重的血气不消,真龙怎么敢来?”
“但是……”
“别说了别说了,这是五两银子,”胡老板将钱塞在马七怀里,“听我的话,别误了大事,今晚你就去洗洗血气。别去找路边的便宜婊子,去镇上最好的凤凰楼,选个新进的、年轻的姑娘——年纪大的压不住这么大的血气——就在那叫她陪你一晚上,明天一早你再回来。记住了,这钱是专门给你找女人用的,你要是不去,别怪老子跟你发脾气!”
有龙的地方自然会有凤凰,有龙升镇自然就有凤凰楼。
凤凰楼并没有太多的特色,只不过是它的酒、它的菜、它的女人都比别的地方贵得多,因此在这里的客人也要比别的地方贵得多。
但马七却很穷。
他脱掉了今早杀猪时穿的衣服,换了一件准备明天杀猪穿的衣服,又在外面去披上一件破棉袄。
若换做以前,马七早已被凤凰楼的打手扫地出门。
但就在不久前,曾有一位地位不低的少爷故意打扮成一副穷酸模样大摇大摆闯了进来,在被老鸨责辱一番后,便趾高气昂地亮明了身份,并将一把金子随手撒在地上,洋洋得意地骂尽整个凤凰楼“狗眼看人低”,最后潇洒离去。
而自那以后的一段时间,便涌出了不少争相效仿以为乐的富家子,使得凤凰楼不得不对那些看起来穷酸却能拿的出钱的客人也大开方便之门。
因此,当马七走进凤凰楼时,没有一个人因为他的模样而将他拒之门外。当老鸨接待马七时,就好像在接待太守家的公子似的。
正当马七要说出自己的要求时,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他回头看时,一眼便认出了那人。
但老鸨显然比他认得更快,未等马七说话,便已开口招呼道:“这不是夏少爷吗?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走了?”
“不用你管……”那人呵斥了一句,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便往门外冲了出去。
“呸,败家的烂货,”老鸨骂了一声,“喝成这个样子,路都走不稳,可别死路上了。”
“那人看着眼熟。”马七道。
“呵,夏谦夏少爷,夏夫人的亲弟弟,”老鸨笑道,“龙升镇还有谁能比他更出息呢?祭祖的日子还不忘来光顾凤凰楼的生意,可还有这等心善又孝顺的人么?”
马七看着夏谦的背影,默然无语。
“罢了罢了,客官看着像是个本分的人,就给您介绍个新来的姑娘如何?”
“嗯。”
五两银子在凤凰楼虽不足以大出风头,但让马七体面地玩一晚上倒已足够。
老鸨为他推荐的姑娘的确就像他要求的那样,很年轻,也很漂亮。
她站在马七面前显然有些局促不安:眼神飘忽,紧咬嘴唇,两手捏着衣角。显然,这是刚来的新姑娘接客时才会有的模样。
然而,她在目光飘香马七时露出的一丝狡黠却逃不过马七的注意。
马七看得很清楚:她远比表面上看上去更加成熟,她很懂如何假装出一副清纯怕羞的模样来引起男人的怜爱与欲望。
在马七来之前,她已经接触过多少男人了呢?”手指是不够数的,或许需要算盘。”
马七的判断没有错,下一刻,当她注意到马七没有对她产生一个普通男人本该有的反应时,她的眼神中已经出现了再明显不过的轻蔑与失望。
“你本没必要这么装模作样的,”马七冷冷道,“脱掉衣服,做你该做的事就好。”
他看见面前的姑娘顿时整个人松懈下来,方才表现出的娇羞与紧张彻底一扫而空。
在得到明确的指令后,她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再说。
她脱掉了自己所有的衣服,接着又很快脱掉了马七的。
不过,有一点她显然想错了。马七或许不解风情,但并非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这一点在她亲吻马七下体的那一刻她才明白。
渐渐的,她骑在了马七的身上,引导着马七的手握住了她的双乳,又引导着她自己的私处含住马七已经立起的肉根——这时的她才终于察觉到,自己的两张嘴对于马七而言,都实在有些太紧……
五两银子买下的欢乐实在过得很快。
她很熟练地在马七即将喷薄之前,让他离开了自己的身体,任凭他的精液撒在了自己的肚子和胸口。
她用手帕轻轻将客人和自己身上的痕迹擦去。
马七感到很疲惫,而身旁的姑娘比他更疲惫,但她还是强打精神,做出一副无比兴奋的模样。
“客官,奴家的服侍,你可还满意?”她的声音很甜,也很媚,与刚开始时那柔弱颤抖的声音简直不像出自同一个人。
马七没有回答。
于是她也识趣地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躺在马七旁边。
“到天亮之前,奴家一直都是你的。客官现在不妨休息一会,若是之后还意犹未尽,随时可以继续玩弄奴家……”她趴在马七耳边勾引道。
“你……”
“嗯?客官有话要问?”
“你在这做了多久了?”马七问道。
“不久,还没有接过几个客人。”
——很显然,所有的妓女都会这么说。
“你今年几岁了?”
“客官喜欢我是几岁,我就可以是几岁。”
——很显然,所有的妓女同样都会这么说。
马七忽然觉得,这世上若有比和妓女上床更无趣的事,便是和妓女聊天了。
“但不管怎么说,”她见马七没有再回应,便自顾自说了下去,“未来的日子总还长着。现在奴家的价位还太低,但若是客官常来捧场,将来奴家升到二楼、或是三楼,亦或甚至是做了花魁,一定会加倍报答客官的。”
凤凰楼的妓女,依照价位的不同,居住的房间自然也不同。身份越贵、越受欢迎、挣钱最多的妓女,住的楼层便越高。
曾有最贫苦的流浪女在凤凰楼一朝成为花魁、登上枝头作凤凰;而凤凰也终有一日因年老色衰又跌落谷底、无人问津。
新来老去、年复一年——马七几乎已经能看见身旁这女孩注定的一生。
但无论如何,他绝不可能成为的回头客了。
第二日,马七早早便起身了。
尽管屋内的炭火还十分温暖,昨晚的姑娘还在赤条条地在柔软的红色被褥里熟睡着,但马七没有任何继续待下去的性质。
和一个陌生女孩的亲近,并没有让他感到多么美妙。他只觉得疲倦。
他尽量不惊醒对方。他知道,当她醒来时,一定会做出一副依依不舍、极力挽留的模样——马七实在不想看到她那样的表情。
清晨的寒风冷得刺骨,但马七毫不在意。当他赶回肉铺的时候,甚至就连看门的伙计徐安都还没有清醒过来。
“马七,胡老板难得送你去享受,你回得这么早干嘛?”对方揉着眼睛、打着哆嗦、呼着白汽给马七开门,止不住地抱怨。
“抱歉,但我睡不惯那里的床。”
“呵,天生穷命。可没办法,除非真有龙飞到猪圈里来,否则咱们都是注定杀一辈子猪的穷鬼……”
“等等,”马七忽然打断他,“你听见了吗?是什么在响?”
二人静下来。北风在耳边呼啸,吹动着树上已不多的残叶——但显然这不是刚刚马七所说的声音。
这一次徐安也听得很清楚,他们左手边的那栋猪舍正在发出“咚咚”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就像是要将屋子撞垮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平时猪会这样闹吗?”
“哎呀,”徐安喊了一声,“该不会是那头要下崽的老母猪难产了?幸好你今早把我叫起来……快快快,跟我过去看看。”
两人推开猪舍的大门,却见满屋十几头的大黑猪像是受了什么惊吓,正在四散奔逃。
而就在这群猪中间,有一个奇怪的活物格外显眼:它只是那样安静地睡在猪舍的中央,对身旁那群闹哄哄的肥猪毫不在意,宛如这偌大的猪舍早已是它的地盘。
谁也没法形容那是什么,世上绝没有任何一种牲畜的模样与之相似。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它至少和旁边的猪没有任何相似之处——那绝不是一头普通的老母猪可以生下来的东西。
当马七还在沉默地打量着那活物时,身旁的徐安早已张大了嘴,用他这辈子所能发出的最大声音,激动地吼了起来:“胡老板!是龙!是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