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中)(1/2)
“你这是说给我听的吧?”
妻子看了我一眼,开动车子道,
“有意义吗?”
我一拧眉头,对,没意义。你都要跟我离婚了,有什么想法和目的又何必在乎我呢。我暗自神伤,妻子摇了摇头道,
“你其实完全没必要这样,你要是能对他好一点,我又何必越俎代庖,总是挂念着他呢。”
我面色难看,刚准备开口,妻子又道,
“今年应该是他最难熬的一个春节了,他一个亲人都没了,是谁造成的?”我表情一滞,心中嘀咕,那也不是他儿子啊,可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一开始你要是就能对他负起责任,我又何必事事亲为,以至于现在都像是我的责任一样,想忘都忘不掉。”
“你现在是要把责任都推给我是吧?”
我心中不忿。
“我回来的时候你就跟他暧昧不清的,我能忍?现在我老婆都给他操了,你要我对他以礼相待,拿我当圣人呢,圣人也做不到吧?”我气愤难平。
可看到妻子脸色泛白,酥胸起伏,我又怕她开车出事,转过话锋道,“算了,你说的也没错,事情因我而起,是我当初为了减刑,同意你去找他签谅解书的。如果不是你牺牲自己,我现在可能还在牢里呆着。”妻子眼神闪动,没再回话。
好半天之后才忽然开口道,“你想要拖多久?”
我的心一提,知道她说的是离婚的事,看来她心里有气。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民政局,趁着他们还没放假。”
“不是我迫不及待,而是咱们这样吵吵闹闹的,回去再让爸妈看出什么,对谁都不好。”
妻子的话分明是要封我的口,不过也的确是这样。
我是抱着挽回她的目的才想一起回去过年的,如果还吵吵闹闹的容不下她的一些话,也没必要废这个心思了。
“知道了,你也别在我面前提那老头就是了。”一路无话,到了岳母家欢声笑语冲淡了我们之间的阴霾。
听说我们要在这儿跨年,岳父岳母更加热情了,将客房重新打扫了一遍,中午更是盛情款待。
下午本来计划带孩子出去玩,可孩子却习惯性午睡了。
妻子带孩子上楼去睡觉,岳母对我也招呼了一声,如果困了可以去另一个房间休息。
我这才记得妻子娘家有两口子不能在娘家同房的规矩,试探着问了岳母一句。
反被她责怪,都是老女婿了,连这点规矩也不懂。
我顿时心里苦涩,上楼向妻子吐槽,她笑着挖苦道,
“我可是给过你机会了,你都不准备要二胎,还计较这些干什么?”我翻了个白眼,我本来是计划跟她化解矛盾的,生二胎这种事情浓情蜜意了自然是水道渠成的事情。
可她现在把事情点破,分明是不给机会。
而且现在是给机会也没机会了,我的心顿时凉了大半。
她看到我的表情,心里是知道我的打算的,表态道,“你如果觉得这样呆在这儿是浪费你的时间,要回去也可以,妈那边我去解释就好了。”
我表情变冷,看了看睡着的孩子,对她道,
“在孩子面前你都能说这种话,你是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呀,你现在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我心里没你还会愿意给你生孩子吗?”
妻子看了眼孩子又道,
“咱们别在这边说了,去隔壁吧。”
来到隔壁客房,妻子锁上房门,她才又道,
“你现在说那些话是又不想离婚了是吗?”
我沉默了,心里有气,有离的意思,却又不甘。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二胎听事情你不是不想,而是心里有想法,想找一个契机冲破自己心里的障碍。可你又怎么知道我会不会答应?咱们兜兜转转这么久,问题还是因为咱们心里都有矛盾。我们都是可能为别人妥协,但是不为自己妥协的人。拖得越久,其实我想得也越多,这二胎就算怀上也挡不住咱们彼此的猜忌。不如就这样吧,保持一点距离还能为柳柳营造一个平静的成长环境,不是吗?”
妻子靠近我,闻到她身上香水味儿,我激动的抓住她的肩膀道,“就这样你还说心里有我?是不是今天见了那老头一次,你的心就已经飞走了?”
妻子却抱住我道,
“谁说我心里没你,我一直都爱你。从柳柳出生的那一刻,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就已经固定了,谁也挪不走。只是现在不一样了,你容不下我心里有别人,我身体的烙印也决定了我不可能对他不管不顾。就算你强迫自己接受我,我也接受不了你这样。所以你没必要再为难自己了,我们好好过完这个年,然后好聚好散,好吗?”
妻子声音有些颤抖,我受不了她这样的绝决,推开她道,“所以你说什么生二胎,就是对我的一次考验是吗?觉得我不能接受你,你就毫不留情的要跟我离婚。哪怕我一时冲动真的答应了你,你事后也会吃药反悔,不给我留一丝余地是吗?”
“不是的,昨天以前我是真的想跟你再生一个的。”妻子慌忙解释,可是我已听不进去。
“行了,你别解释了,就这样吧。既然我没有什么好让你留念的,那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我心如死灰的绕过她打开门,却正好看到岳母端着茶水一脸错愕站在门口。
我脑子顿时一片空白,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干脆直接负气离去,全然不顾妻子在后面叫喊的声音。
只是今天是妻子开车过来的,没有车钥匙我只能步行往外走。
乡镇地方没有出租车,我只能去主干道上等公交。
妻子连打了几个电话我没接,最后被她开车追了上来挡住去路。
“你成熟一点好不好,我妈都听到了,你还要往哪里去?”
“离婚不是你提出来的吗?那你自己去跟妈解释啊。”我怨气十足,可看着周围张望的行人,不少人都认识妻子。
为了避免声张,我也只能坐上车随妻子返回。
转回家来,本来在外打牌的岳父也被叫了回来,还想问什么的他被岳母的脸色给噎住了,发不出牢骚。
“怎么回事啊,你们真的要离婚?”
岳父只能问我们。
“说说吧,怎么回事?”
岳母发话,我们想瞒也瞒不住了。我看向妻子,毕竟是她的父母,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不刺激到他们。
“是的,我们考虑很久了。”
妻子开口承认了,我的心一凉,这句话已经为我们的婚姻判了死刑。
“因为什么呀,大过年的闹这一出。”
岳父脾气更急,先一步追问。
“没有为什么,爸,我们都忙于事业,感情本来就淡了。是自然的选择,没有什么特别的矛盾,你们放心,我们以后还是会好好带大柳柳的,不会影响她的成长。”
“你放屁,当你爸三岁小孩儿啊。什么自然的选择,是不是他有钱就学坏了,在外面沾花惹草?你跟爸说,爸绝不让你受委屈。”妻子的解释让岳父以为她是在维护我,爆脾气顿时就起来了。
我面上冷笑,妻子竟然连说辞都没想好,就敢在父母面前承认离婚,当真是迫不及待了。
“好好说话,吼什么?”
岳母制止岳父,忽然对我道,
“小江,你来说。”
我表情一凛,看向妻子,她面上白了一下,像被宣判了死刑一样。
大概是笃定我会抖出她出轨的事情了。
我心中冷哼,早知如此,何必这样迫不及待呢。
对上岳母审视的目光,我心里终究是有顾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兹事体大,说出来这个家就算是地震了,余震很快也会传导到我家里去,久无宁日。
“没关系,小江,有什么话尽管说。我这个女儿我知道,她一直就不乏追求者,如果是你的问题,她不可能忍到现在还维护你。如果是她有什么不检点的地方,让你忍受不了想要离婚,你只管说出来,妈给你做主。”不知道岳母是不是刚才在门外听出了所以然,见我不肯开口,她突然主动出言打消我的顾虑。
我心中一暖,憋着的委屈几乎绝堤,就要把事情和盘托出。
可眼角的余光看到妻子坚毅的眼神,她已经开始坦然接受死刑的到来,我又给憋住了。
如此大动干戈的撕破脸,妻子破釜沉舟,一条道走到黑的可能性太高了。
“没有,妈,方妮她其实一直都很包容我。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一直都有很多应酬,方妮都能理解在背后默默支持的,在理解方面我们一直都是相互扶持的。这点你不用担心,我们没有这方面的问题。”我干笑着回答。
这方面其实我一直都很庆幸娶到了妻子,她并没有一般受追捧女孩的娇纵。
因为她工作职位的关系,她对我应酬上可能产生的误会都是最大限度的包容。
就算偶有不满也不会激化矛盾,就连倪元这个不安定因素,她受了那么多委屈,都没有逼过我跟他拆伙。
可以说为了我的事业,她牺牲良多。
妻子不解的看向我,岳母也盯着我道,
“那是因为什么?你可别用她的话来敷衍我,妈这么尽心尽力的给你们带孩子,你们如果因为这种原因就要离婚,那我少不得要跟亲家母说叨说叨了。”岳母直接将军,事到如今我也只能从事情的起因说起。
尽量淡化个人的问题,避免刺激到他们。
可他们在听到我今年开车撞死了人,进过牢房,最后散尽家财才得以出来的事以后,心脏差点受不了了。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现在才说,我就说那段时间怎么跟妮妮打电话,总感觉她有事瞒着我。你们眼里还有我们这些当爹妈的没有,翅膀硬了什么事都敢瞒。”
“你妈说得没错,你们也太不知轻重了。这可以关系到一生的大事,连柳柳都要受影响,你们怎么可以瞒到现在,还想偷着离婚,我看你们是想气死我们。”
岳母说完,岳父又跟着附和,矛头直接对准了我。
妻子看不过了,揽过责任解释道,“他出事以后就被拘留了,哪里能通知你们。是我跟他商量之后决定把事情先瞒下来的,事情解决得很顺利,为了怕你们担心,也就一直瞒了下来。”
“顺利?顺利你们还离婚,嘴里没一句实话,当我跟你妈老糊涂了是吧?”被我的话一刺激,岳父是冷静不下来了。
“事已至此,不可改变,现在怪你们也没用了。但你们是为什么要离婚呀?
江睿,我的女儿我了解。你可别跟我扯什么,经济透支太大,怕她过不惯苦日子,或者因为这跟你矛盾太多这种鬼话。这是在诋毁我家妮妮,你也别配合他演戏。”
还是岳母识大体,冷静得快。但她也似看出了我们在互相维护,安抚他们,直接勒令妻子不要插话。
“爸,妈,你们别逼他了,问题在我……”
“住口!祸事既然是他闯出来的,那就应该由他担起责任,哪里还有理由主动跟你提离婚的。你们肯定还有事儿瞒着,你别给他打掩护,让他说。”岳父打断妻子的话,比起岳母,他更加护短。
我心里也早有说辞,直接虚构债务问题,离婚正是为了保护妻子和孩子,自己承担责任,不然妻子的公司也要受牵连。
这一块触及了二老的知识盲区,他们要怀疑也只能去找做法律相关工作的朋友了解,不是一时的事。
岳母将信将疑,看着妻子道,
“他说的是真的?”
妻子看了看我,艰难点头。
“那就是说你们没有核心矛盾,而是近于现实的无奈不得不分开,那你们刚才在楼上吵什么?”
“自然是方妮顾虑很多,看到孩子想得也就更多了,没什么的,妈。”不等妻子回答,我直接应道。
岳母扫了我们二人一眼,问我道,
“这件事你爸妈知道吗?”
我摇了摇头。
“本来想两边都瞒着的,这不是被您知道了,不得不说嘛。”
“那就先不说吧。既然你们没有矛盾,以后还有机会一起过,就别让你爸妈操心了。”
岳母直接定板,然后又道,
“你们离婚既然是形势所逼,我也说不上谁对谁错,就不掺和了。你们自己把握,别后悔就好。”
我看着岳母,她这是同意了?我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心里反而像堵了块石头。
“你这是什么话,就任由他们胡来?柳柳就白给这白眼狼带了?既然是他的问题,凭什么他说要离就要离?”
岳父显然不同意自己的女儿就这样离异了,却被岳母给瞪了回去。
“柳柳就不是你外孙了?你要想管就给你女婿还债去,你乐意吗?”岳父一缩脖子,看着我一瞪眼。
“既然我说话没用,还要我回来干什么?干生气,我还是去快活我的算了。”
“走吧,走吧,也没指望你帮上忙。”
岳母一催促,岳父干脆眼不见为净,真的走了。
妻子看着岳母黯然道,
“妈,给你添麻烦了。”
“说这些干什么。”
岳母一叹,又看向我道,
“来了就住下吧,你们要做什么妈帮不上忙,也拦不住。但只要你心里有妮妮,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谢谢你,妈。”
我心下感动,强压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妻子却先一步哭了出来,抱住了岳母。
我借口看孩子,上楼回避了。
留下容易,可气氛已经凝固。
晚饭的时候岳父回来了,瞪着我的样子简直像要吃了我,好在女儿很好的充当了润滑剂。
吃完饭,岳父自告奋勇的带着孩子出去转了,显然还是不想看到我。
“要不,我还是回去吧,妈。这样大家都过不好年了。”我倒不是责怪岳父,而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的关系。
我结婚这些年跟岳父打的交道就不多,现在他恨上我了,我更不知道如何自处了。
“说什么呢,你只管呆着,妈还有话跟你说呢。妮妮,你把这些收拾一下。”
岳母吩咐道。妻子点了点头,看向我的眼神有些憔悴。刚才孩子在,我还没看出来,现在陡然看到,顿感有事发生。
到了二楼岳母一声哀叹,让我的心也跟着沉重了。
“妈,有话您说,别叹气呀。”
“孩子,妈对不住你啊。”
我心下一惊。
“您这是什么话。”
“妮妮已经把事情都跟我说了,是妈管教无方。起初听到你说的时候,我还跟妮妮她爸一样对你有怨气,现在想想真是倚老卖老,把这张老脸丢尽了啊。”岳母哀声叹气,眼泛泪花,说出的话却让我心头剧震。
妻子竟然向岳母坦白了?
“方妮都跟您说了?”
我还是不敢相信,这意味着她已经做好了受千夫所指的准备了,她是要干什么?是不想让我承担离婚的责任,还是她想要彻底倒向罗老头?
“是。她是我生的,自然瞒不住我。我看她维护你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有愧,责任多半是在她的。我应下你的说辞也只是为了支开她爸,只是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糊涂事,妈实在没脸见你。”
“妈……”
妻子的聪慧多半是继承的岳母,我竟然想在她面前班门弄斧,实在惭愧。听着岳母如此低姿态的说话,我激动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她始终不肯说出自己的出轨对象是谁,你能跟妈说说吗?妈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她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
我心下一惊,妻子竟然没有告诉岳母她出轨的是谁。
是了,她怎么说得出口呢。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真想一脚将她踹下深渊。
可岳母此时已经表现得如此难以接受,我若踹上一脚可就连她也要落入深渊了,这个恶人不该由我来做。
“妈,你还是去问她吧,我实在说不出口。”
我愤恨难言,本以为岳母会继续逼问。
她却一叹道,“哎,既然你不肯说我也就不逼你了,妈只有一个要求,不要争柳柳的抚养权好吗?这孩子是妈一手带的,你要是非要分开我们,那就是在割妈的肉。你们再怎么闹,孩子总是无辜的。你既然叫我一声妈,妈就只有这一个要求,成吗?”
岳母的话让我不得不多想。
“是方妮让你来找我说的?”
我心里怒火翻涌,妻子打得一手好算盘,竟然用岳母来压我。如果真到了不得不争的时候,岳母说话又有什么用,她这是在打她妈的脸。
“她哪有脸说这些,是妈自己求你。你放心,你们的事我不掺和,你要离,妈也理解你。妈只希望在孩子上学前这段时间带带她,这个阶段你们应该也没精力管。等她上学以后终归是要回到你们身边的,到时候你要争,妈没意见,这样可以吗?”
“……”
岳母这样说可能只是单纯出于对孩子的疼爱,可这样做无疑会让我彻底失去孩子。我看着岳母皱纹不浅的脸,无奈道,
“妈,我不想怀疑你这样做只是单纯的喜欢柳柳,可这样等到孩子想上学的时候,我根本没机会能变更抚养权。如果你能让方妮我签个这样的合同,约定孩子上学以后就由我监护,我可以考虑,您看这样行吗?”我这么说也有私心,如果用正常手段我很难从妻子手上获得抚养权。
如果能让岳母出面,倒真有可能让妻子让步。
“这……”
岳母犹豫了一下,忽然道,
“小江,妈这么说其实也是为你好。如果你真的跟妮妮闹得不可开胶,到了不得不让法院判的地步,你多半也是得不到柳柳的抚养权的。你听妈的,好歹跟妮妮保留一点亲情,等到孩子上学的时候,你自然可以一起帮着照顾孩子不是。
这一点妈绝对是对你们负责的,别由着性子去跟妮妮闹,这样对你们,对柳柳都不好。你就听妈的,行吗?”
岳母的话让我瞪大了眼,她原来什么都明白,知道我是得不到抚养权的。
可为什么还要费口舌在我面前说这些话?
略一想我就明白了,她是怕我使盘外招,用破坏妻子名声的办法来施压,获得抚养权。
她这是在拿亲情束缚住我的手脚,逼迫我忍气吞声啊。
我真想大声驳斥,妻子出轨的是一个年过半百,可以跟岳父称兄道弟的老头。
她如此道德败坏,不知廉耻,有什么资格抚养柳柳,她拿什么资本来教好她?
可面对岳母这个我一直敬重的长辈,我却说不出口。
柳柳之所以给岳母带,是因为我妈骨子里有点重男轻女,所以妻子才主动揽过责任给岳母。
这两年她任劳任怨,对柳柳可以说无微不至。
对比我父母的乐得轻闲自在,我其实更亲近岳母一些。
我心有怨言却不得出,把这笔账全都算在了妻子头上。定是她蛊惑岳母来当说客,想不必自己开口就拿到柳柳的抚养权,当真是好算计。
我气得咬牙,但还是忍气对岳母道,
“妈,你多虑了。我跟方妮还没有闹到那个地步,不然今天我也不会自己去揽离婚的责任了。柳柳自然是给你带,我和方妮才放心。至于我们之间的事,还是由我们自己去解决吧,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会为自己负责的。您就别掺和了,不然我只会担心你会偏心帮她,那这里我可就真不敢呆了。”岳母听到我这么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看到你这么懂事,妈就放心了。你放心,妈绝不会偏袒妮妮的,她错了就是错了。哪怕你们离婚了,妈也拿你当儿子看。”我点了点头,心下感动,却是有限。
如果真的到了跟妻子撕破脸的时候,纵使岳母真的坚守原则不偏袒妻子,我也不可能坦然接受她的善意了。
跟岳母聊完,我本来想就此离开,毕竟一会岳父回来又得面对那种凝固的场面。
奈何岳母坚持不让离开,还说动妻子一起挽留。
我干脆留在房间里避免跟岳父碰面,晚上孩子自己找了过来,我看着跟在她身后的妻子,眼神很是复杂。
虽然她用孩子来堵我的嘴,但根本挡不住我喷涌而出的情绪。
“你当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留啊,那为什么要让我过来呢,刚才不让我走,给我难堪吗?”
我逗着孩子,思绪却全在妻子身上。
“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妈有多聪明,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妻子眼神落寞,看来岳母给了她不小的压力,难听的话肯定没少说。
“但你还是说了。只要你不想说她还能拿刀逼着你说不成,我出事儿的事能瞒这么久还不是你帮着瞒的,你现在说瞒不住了?”我情绪激动,干脆让女儿去一边玩妻子带回来的新玩具。
“这能一样吗?谁让你下午非要在家里说离婚的事儿,让妈听到了,我还能怎么瞒?”妻子也激动了起来,她一向很冷静,可刚被岳母斥责了一下午,现在又被我逼问,情绪自然很不稳定。
可现在也不是我理解她的时候,我也很痛苦。
“可我都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了,你为什么就不能顺着我的理由说,非要跟妈摊牌。除了堵住跟我再和好的可能,对你还有什么好处?”
“我不想把责任都推给你行了吧?明明是我的错,你偏要站出来做好人,都要离婚了,难道还要我感激你吗?”
我的猜疑让妻子声音哽咽了起来。一旁的女儿听到妻子的哭腔,连忙跑了过来,摇着她的腿道,
“妈妈不哭,爸爸,坏。”
这臭丫头,会的话越来越多了。
我心情低落,可被女儿这一搅,也消沉不了了。
抱起女儿赔了个笑脸道,“好,爸爸坏。爸爸不说了,陪柳柳玩,好吗?”小丫头却闹着往妻子怀里钻,妻子整了一下情绪,被女儿牵着离开了房间,这下我真的里外不是人了。
我心里怨气未解,又添新愁,当真是心乱如麻。
一个人躺着,我也渐渐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过年的气氛让所有人都在尽力避免矛盾,我如果还是如此急切的要与妻子辩个对错,那只会成为众矢之的,被所有人厌弃。
我本意是借着过年团圆的气氛让妻子回心转意,现在反倒被她将计就计了。
妻子当真是好算计,抢在我打感情牌之前摊牌,借着过年让我想闹也不能闹,有口难言。这下我不想离都不行了,气啊。
可有气也不能撒,我顿时彻底失去了留下来的心思。
只是在那之前,还是得陪陪女儿,挽回一点在她稚嫩记忆中的印象才行。
虽然过了一夜小孩子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第二天我还是主动提出带孩子出去玩,妻子在岳母的示意下也跟了出来。
在游乐场玩了几个小时,不到中午小家伙就睡着了。
我跟妻子轮流抱着,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吃饭,跟一旁同样带着孩子来就餐的家庭没什么不同。
妻子锐气尽收,带着孩子也没特别打扮。
虽然她斐然的气质和底子,仍偶尔引得有目光侧目,但在热闹的氛围中掀不起一丝波澜。
我很享受这份平静,虽然面对妻子,心里的怨气始终难平,可一旁睡着的小丫头却是最好的镇定剂。
等到我们吃完,正烦恼着孩子该怎么办时,小丫头也终于在餐厅的吵闹中醒了过来。
妻子哄着她吃完,提出要带着孩子去打年货,这是她出来时岳母交待的任务。
带着孩子玩了一上午,我也的确没精力继续带她去疯了,自然同意了妻子的安排。
只是带孩子经验尚浅的我,没料到带孩子逛街是比带她玩更累的一件事情,不光要看着孩子,还得看着东西。
手忙脚乱之中,还是经验丰富的妻子领着找到商场四楼的一处充气游乐场。
看着她在球池中玩耍,我总算是缓了口气。
我留下来看着孩子和东西,妻子却没闲着,不时拎着东西回来一趟,让我试试给我挑的衣服合不合身。
开始我还当她是在讨好我,为昨天她的冲动缓和我心里的怨气。
可随她让我试的东西逐渐增多,我顿时觉得不对劲了。拽住她的手道,“你什么意思,是在跟我诀别吗?”
妻子正整理着我身上新衣的棱角,用另一只手拍了拍道,“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她竟然真是此意。
我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当时就要炸开,只是碍于场合,狠瞪着她道,
“你别故意恶心我了,离了你我一个人还不能过了?你要真这么迫不及待,我们现在就去扯离婚证。”
说着我当即就哄着小家伙想要离开,可精力正旺盛的小丫头根本就不听人哄,赖着不走。我脸上顿时挂不住了,还有火不能发。
“我没这个意思,就当是对我昨天冒失的补偿好了。昨天被妈知道,我真的是迫于无奈。”
妻子解释着。
可话题被拉到离婚的事上,我所有的好心情都没了,起身就走。
妻子叫了一声,奈何女儿还在球池中,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我离开。
到了电梯口,我又折了回来。
毕竟妻子一人带着孩子,还有那么多东西,我不可能真的抛下她们负气离开。
等我折返回来的时候,妻子已经把孩子从球池中哄了出来。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光顾着孩子去了,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对我突然离去的怨怼。
“你不怕我真的走了?”
妻子看着去而复返的我,淡然道,
“怕啊,可我越怕你不是走得就越快吗?怕也没用。”妻子对我实在是太了解了。
被看透的无力感,让我也失了再与她斗气的心思。
将东西都带上车,我伸手向她要车钥匙。
“你要干嘛?”
“我来开车。”
“你别闹了,你驾照都吊销了,碰到交警怎么办?”出事以后我的确处于无驾照状态,但私下里还是免不了自己开车的时候。
只是妻子会开车,在她面前我没碰过车罢了。
“那你来开,去民政局。”
我话一出口,妻子滞了一下。
“怎么,这不是你期望的吗?”
看到她终于不再淡然,我升起报复的快感。
“你说了过完年以后再说的。”
“你什么都安排好了,还用等到过年以后吗?趁着民政局还没放假,走吧。”
被妻子接二连三的“安排”,我现在的心情可谓是一潭死水。
我陪孩子坐在后排,看着晃神的妻子,心中免不了快意。她上车没再说话,驾车的路线却是回家的方向。
“怎么回来了?”
一个小时后,看着熟悉的街道,我不免疑问。心下稍安的同时,语气也带上了胜利者的长时间,妻子终究不敢现在就去离婚。
“什么东西都不带,怎么办手续?总得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妻子的话如一盆凉水,当头泼下。
“行。”
我窘迫的从车内的后视镜中看了妻子一眼,她的脸上一片冷然。
回到家,妻子没抱孩子,也没管车上的东西,径直就进了家门。
我心里怒极了,可抱着再次睡着的孩子,又觉得这样跟她斗气是不是极不负责任。
只是事到如今,即便我再有责任心,事情早已不再由我掌控了。
抱着孩子进来,妻子拿着东西正好从楼上下来,看到我进来,才陡然想起孩子似的。
将手中的东西往茶几上一放,接过孩子,抱上楼去了。
我看着她放下的东西,是户口本和结婚证。
我冷笑一声,她是真的不打算演了啊。
妻子从楼上下来,看着我坐在沙发上,坐在了我旁边,从袋子里拿出文件递给我道,“条件还是我以前跟你说的那样,我只要柳柳,房子留给你。”我看了一眼,正是她第一次跟我提离婚时起草的离婚协议。
我接过,看都没看她道,“我都同意离婚了,你还用得着整这一出吗?”
“没有离婚协议,民政是不会办理离婚手续的。”
“原来如此。”
妻子的话让我的心凉透了。
“你准备得还真是充分。不过犯得着这样吗?我既然同意了就没想占你的便宜,你还怕我反悔不成。”
妻子看向我道,
“你别这样说话行吗?错终归是在我,不这样我心里不安。”我夹枪带棒的话总算让妻子不那么冷淡了。
“你连年也不打算过,就把东西都准备得这么充分了,还说你心里不安?我应该相信吗?”
我甩了甩手中的协议。
“我们现在去也不可能马上离婚的,现在都有冷静期了,随时可以反悔的那种。”
妻子解释的话让我恍然失笑道,
“你调查得还真是清楚,是怕我反悔吗?”
“我是怕我反悔。”
妻子颓然的话打断了我继续挖苦的冲动,我黯然神伤道,“所以你才跟你妈说你出轨的事,斩断自己的后路?”妻子矛盾的同时,我又何尝不矛盾呢。
我不想离,可事到如今又能如何呢,她一时冲动将我和她的后路都阻断了。
“我的本意不是这样,当真是被她看出我有事瞒着,才不得不说的。”
“但你不还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自己无路可退嘛。”我的话终于让妻子沉默了。
“你真的有必要这样吗?你知道我心里是有你的,你让我接受你出轨我都忍下来了。你一时对自己的感情有了认知偏差,我又怎么会容忍不了呢?”我重新给妻子搭起后路,她却不领情道,
“你也说了是忍,这种忍耐又能坚持到何时呢?正是因为你的容忍我才天真的以为,我能在你忍耐不了以前做出改变,可你看到了,我辜负了你的期待。我不能再自私的要求你继续忍下去,这对我们而言都是折磨。而且这种忍耐是有代价的,我们会一直猜疑下去,直到感情消耗怠尽为止。如果到最后结果都一样,我宁愿在你保留一点对我的感情。”
妻子的想法显然不是一蹴而就,从她公司的年会以后,她大概就已经在考虑离婚的事情了。
“要我保留对你的感情在这上面签字,你真是够残忍的。”我看着手中的离婚协议,凄笑出声。
“对不起。”
“别说什么对不起,你这么坚决的想要跟我离婚,不就是我对你不重要了嘛。既然我都不重要了,还说什么对不起,我当不起。”
“……”
妻子眼眶微红,想要解释什么,却没说出口。
“离婚可以,但孩子的抚养权不能给你。”
我将离婚协议摔在茶几上,冷声道。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都答应我妈了。”
“我答应什么了,我只跟她说了事情我们的事情交给我们来解决,让她不要插手。”
妻子瞪着我,不说话了。
“我的想法是,孩子可以先给你妈带着,但是抚养权必须归我。等孩子上学以后,我再全权接管。别误会,这是你妈开口了,我才做出的让步。把抚养权给你,我怕你把孩子教坏了。”
我话里羞辱的成分让妻子眼神不善起来。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都是实话实说。你老实告诉我,离婚后你打算怎么过?你宁愿跟我离婚都不愿意撇清跟罗老头的关系,我能期待你离婚以后就能给柳柳做个好榜样?你还是跟柳柳保持距离,留点儿在她心里的好印象吧。”妻子气得不行,瞪着我道,
“我现在要跟你离婚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不称职了,不符合在我你心中妻子的形象,不是我欠你什么。我现在是在跟你谈,不是要看你的脸色的。你用这种态度对我冷嘲热讽的,不觉得很过分吗?”
果然,妻子要跟我离婚的理由不是她对罗老头用情了,只是她在自我认识上觉得自己不完美了,想要离婚来逃避。
这跟她第一次跟我提离婚时的理由如出一辙,这种矫情做作的理由总是让我怒火中烧。
为了不让我拿这种不完美批驳她,她总是能心安理得的逃避,说到底就是她心里的傲气在做怪。
“我过分吗?那你说,离婚以后你还会恪守己身,跟罗老头保持距离?”
“那是自然,你把女儿的抚养权给我,我自然会对她负责。”
“负责?到需要你负责那最少也是一年以后,孩子还不是给你妈带,你拿什么约束自己?”
妻子想要女儿的抚养权多半是想成全她自己的“完美”,给她之后的人生一个寄托。
我不否认她对女儿的感情,可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真的能约束得了她的选择吗?
如果在女儿面前她依然行差踏错,到时我将如何看待今天的选择?
“看,这就是我下定决心的第二个理由了,你根本就不愿意再信任我。”我的话令妻子丧气起来,这种丧气也让我心里跟着阴云笼罩。
“你还是不想离是吗?”
她的反问令我一惊。
“不是不想离,是在女儿的抚养权上我不能让步。房子对你我都不重要,离婚以后这里只是伤心之所罢了。”
“哼,还要试探我,难道我放弃女儿的抚养权你就肯签字了?”
“……”
我嘴硬的话并未干扰妻子的判断。
“你要想清楚了,不离婚你可能连尊严都保不住了,就算这样你还要犹豫?”
妻子的话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小丑。我瞪了回去,她却没有针锋相对,反而多愁善感的道,
“我不值得你这样,真的。你对我已经情至意尽了,继续无底线的包容也只是给我增加负担罢了。”
“负担,呵呵,你现在说话可真够无情的。”
我冷笑出声。
“别怪我无情,如果不点醒你,你还会一直犹豫下去。我很感激你的包容,也正是因为这,才让我屡次放不下。可你的包容不是没有底线的,破镜重圆的感情裂痕还是会一直存在,你的猜疑也会一直继续下去。我不能自私的逼你去摒弃这些猜疑,这会扭曲你,你也不再是你。不对等的感情不是我想要的,既然我们都为重新开始付出了努力,哪怕结果不尽人意,到了该分开的时候还是应该洒脱一点,不是吗?”
妻子说完忽然拿起了茶几上的离婚协议,起身去了楼上她的书房。
她话里的绝意让我心里一片冰凉,哪里敢想她拿走离婚协议是让步了。我迈着步子跟了上去,看着她在电脑前敲打着。
“你什么意思?”
我愤怒的盯着妻子。
“我把协议改一下,房子你不肯要的话,那就留给我。等我腾出资金来,再被补偿你一半的房款。至于孩子的抚养权,我说服不了你。但我只有一个要求,等柳柳到了八岁,她如果愿意跟我的话,你不能拦着,这样可以吧?
“我身子一晃,想不到妻子宁愿放弃抚养权也要离婚,这种绝决的坚定让我最后一丝幻想也湮灭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房子了?”
我无名火起,想到如果把房子留给妻子,她可能用我们曾经的爱巢迎接一个新的主人,我就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了。
“还有,你如果放弃女儿的抚养权,你妈那边你准备怎么交待?”妻子怔了怔,怅然道,
“我还能怎么交待?我有得选吗?”
“……”
她的确是没得选,可这责任可就全部推给我的呀。
抚养权她争不过我,岳母肯定也知道她争不过,所以才会早早的对我说那些话。
可如果我不顾情面真的要把女儿从岳母身边带走,我反而就成恶人了。
为了女儿好,到最后哪怕协议上我有女儿的抚养权,我也不能贸然的去改变她的生活,只能任由岳母继续带着她。
“好算计,呵呵。”
妻子这手以退为进将我算得死死的,也算是堵死了我的犹豫。
我的笑声让妻子默然,不知此刻她心里是否有羞愧。
“你是什么意思?”
良久,妻子开口道。
“房子我要了,年后我给你一半的房款。孩子的抚养权给我,柳柳可以先给你妈带着,但当我觉得有必要的时候,我会接走她。”既然不能再犹豫,那我也没必要犹豫了。
说完我如释重负,妻子按我说的重新起草合同,表情看不出什么,可她敲打键盘的节奏明显没有平时灵活了。
等到协议打出来,妻子先签了字递给我。
我粗略的看了一下,爽快的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一共三份。
签完以后面前这个让我又爱又恨的女人就不再跟我有关系了,虽然她说有一个月的冷静期,但我知道她是不会给我反悔的机会的。
“今天也晚了,明天我们再到民政局去登记吧,离他们放假应该还有两天,况且孩子在家也没人照顾。”
我本以为签完协议,妻子会马不停蹄的要跟我去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
可她却突然提出要缓到明天,我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眼眶红了起来。
比起我的释然,现在反倒轮到她情绪激动了。
“怎么了,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现在我同意了,你又做这种姿态给谁看?”
她的情绪让我没有半分怜惜,反而激起了我的怨愤,觉得她这是故作姿态。
“没什么,我哭我自己罢了。”
妻子说着还真掉下了眼泪来。
我背过脸去,也想大哭一场。
可男人的倔强让我哭不出来,我拿了一份协议离开了她的书房,去到自己书房发呆。
直到隔壁有了动静我才从书房出来,妻子正哄着女儿给她穿衣服。
“我带柳柳回妈那儿,你是什么安排?”
“我就不过去了。”
“那你好好的,明天我再过来。”
妻子眼眶还有些红,但情绪已经收拾了起来。
哄好孩子,她又去车上把给我买的东西拿了下来。
我抱着孩子看着她弄完,最后目送着她们离开,自己回到空荡荡的家里。
看到她放在茶几上的东西,我情绪再也绷不住了,一把将东西全都推了下去。
去他妈的爱情!去他妈的婚姻!
我委曲求全这么久,还是落得孤家寡人的下场,图啥?
我掏出手机在临时组建的同学群里发了一句“组局,我做东。”,不一会儿就有人回复了。
“我去,你小子终于不装死了。”
今年最大的热点无非是倪元落难的消息,倪元是同学间的风云人物,一直是风光无限,让人眼羡也遭人嫉妒。
大学同学住在江州的并不多,可倪元他爸一落马,关于倪元的消息还是在同学群里传得沸沸扬扬。
还在江州混的同学大多噤若寒蝉,毕竟事情还没尘埃落定,大家跟倪元或多或少都有些利益牵扯,都不愿意暴露自己。
可在外地混,家在江州住的同学就不一样了,这次过年回来,自然少不得会打探关于这个曾经的官二代同学的消息。
我这个跟倪元走得最近的人,自然成了首当其冲的对象。
几个关系走得近的同学每年回来都会聚一下,我去他们工作的城市出差也会时有走动,所以经常有联系。
他们私下里约我没约到,干脆组了个临时的群,这些天一直在组局约我。
我并不想理会,一方面是不想聊倪元的事儿,另一方面我今年的运势也是背到了极点,鬼知道我出车祸入狱这事儿,有没有传入他们耳中。
他们要是打听倪元的事儿是假,拿我当谈资是真,那我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只是现在我心情极差,不想一个呆着,迫切的想找人聊聊,也就发了组局的消息。
“我艹,现在吗?劳资今天刚跟媳妇出来走亲戚,回不去了。你小子真会挑时候。”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好一会儿,群里的人都冒头了。
“少废话,老子离婚了,想找人喝酒,有人来吗?”本来还在调侃我组局没诚意的几人都禁了声。
“我去,江睿,真的假的?”
“你跟方妮?靠,假的吧。”
“等等,我马上回来,约在哪儿?”
短暂的安静之后,群里顿时炸开了。
“来我家吧,我发定位给你们。”
“我靠,你来真的啊。”
“等我。”
一说来我家,也没人怀疑了。
还在陪老婆走亲戚的那位也准备马不停蹄的赶回来,除了还有一个同学没冒泡,五个人的群,三个人都答应一会儿过来。
约好人,我又给定了吃食和酒水,坐在沙发上,等着人送货上门。
如果妻子还在家,是断然不会让我带朋友来家里厮混的。
这些年我们一些同学虽然有走动,但他们估计连我住哪儿都记忆模糊了。
婚姻给我的生活带上了枷锁,让我的一切都按部就班。
现在终于再没有人约束我啦!我促狭一笑,不知是喜是悲。
吃食还没来,就有两个同学先到了,两个家伙一人给我一个熊抱就骂我不讲义气,遇着事儿了才想起朋友。
我笑着赔罪,与两人坐下闲聊。
他们打量着我家,还不敢确定我是真的离婚了,我掏出离婚协议才打消了两人的怀疑,一时唏嘘不断。
我娶到方妮一直是他们艳羡的对象,可谁想到数年的时间一转眼便是沧海桑田。
两人也不问倪元的事儿了,东拉西扯的跟我聊起了各自的工作和生活,这些琐碎之事很快便让我暂忘了眼前的烦恼。
吃食和酒水送来好一会儿之后,最后赶回来的那位才姗姗来迟。
我主动给了他一个熊抱,知道我离婚了,带着老婆走亲戚都能赶回来,没得说,先敬三杯。
酒过三巡,我主动跟三人聊起了倪元的话题。
把这些年跟他的恩怨扯了七七八八,只是隐瞒了他最后强奸方妮的事情,只说了他对她的不轨。
在场的三人虽然跟倪元有交集,但并没有受过他恩惠,听我说完都有些咂舌。
对这个曾经最风光的同学如今身陷牢狱,更多的是感叹,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聊完我们都已是醉醺醺,这时候一个不抽烟的同学以出来透透气为由,拉着我去庭院。
我知道他是有话要说,也就跟了出来。
一出来他便问我离婚的事是不是跟倪元有关。
这倒让我很诧异,倪元对方妮的觊觎,我说得很轻描淡写。
以他的风流成性几人都没有意外,怎么他会有此一问?
我没有正面回答,但他却一副很懂的样子,还说我不该跟方妮离婚。趁着还有冷静期,务必要挽回方妮。
这家伙分明是我们几个人中唯一的单身狗,却一副比我们都长情的样子。
其他两个已婚的都没说劝我挽回的话,充分尊重我的选择,他倒对我这么关心。
我调侃了一句,你该不会跟倪元一样也觊觎我老婆吧?
这小子脸上马上窘迫起来。
艹!难道是真的?
我啐了一口,正准备暗骂自己交友不慎。
他却解释道并无此意,方妮那么漂亮,他艳羡有好感很正常,但要说到觊觎绝没有这个心思。
我不信,他随即又解释道,他知道我今年出车补肇事入过狱的事情。
我随即一惊,没想到还真有人知道。
这几个同学都是外地工作的,一年到头也就是过年才回来一次,如果不刻意打听应该不会知道我今年遭难的事儿。
他说他是今年刷本地新闻的时候,刷到了一起跟我同姓名的人肇事致人死亡的新闻才有留意的。
报道篇幅很小也很简略,他开始也不知道是我,后来出于关心才给我发了信息。
虽然我回了消息,但从礼貌的措词中他推断不是我回的消息,最后才得知我入狱了,手机都是方妮在代管。
他本想将消息传开让能帮上忙的同学一起出力,帮我度过难关。
可她却说为了不让事情对家人造成影响,不可以散播我入狱的消息,希望他能保守秘密。
他急坏了,给钱方妮也不要,想帮忙他又帮不上。
只能隔三岔五的发消息给方妮,打听我的具体情况。
问得多了,方妮偶尔也会对她说一些进展。
他可以说全程见证了方妮为我入狱的事情奔走,她求了谁,得到了怎样的回应,方妮压力大时会向他吐露。
自嘲在哪儿受了冷眼,吃了谁的闭门羹,其中的艰难他隔着屏幕都能感同深受。
我如今一句感情不和就要跟自己共患难的发妻协议离婚,他这个外人都看不下去。
我咂了咂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晚风的凉意吹散了我的酒意,他的一番讲述让我鼻子有些发酸。
妻子的好我又哪里不知道,可我不能告诉他离婚非我所愿,我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我岔开话题问他又是如何推断,我要离婚还跟倪元有关系呢?
他说那段时间方妮说过我们同学中有个败类一直在骚扰她,我入狱以后他更是借机落井下石。
他当时就知道是倪元,有这种能量和色胆包天的除了他也没有别人。
他也直接问了方妮,她也没有否认。
有一次倪元甚至找到了家里对方妮威逼利诱,几乎就要用强,是家里的帮工正好上楼解救了她。
他劝方妮报警,可最后还是不了了之。虽然后来方妮没再说过关于这个败类的事,但他断定倪元肯定不会放弃,变本加厉才是他的本性。
他问我倪元是不是得逞过,我现在知道了接受不了,才想要跟方妮离婚。
我跟倪元的利益牵扯这么深,不可能只是因为他没得逞的觊觎就对他这么恨之入骨。
这小子。
我本以为他单身到现在是智商点得太高,以至于情商不够造成的。
没想到他察言观色的能力明明很不错嘛,双商都点得这么满,是太精了才找不到对象吧。
我不禁苦笑。
他见我没否认,就知道这是事实了。
大骂倪元可恨,但还是劝我,事情既非方妮所愿,她也是受害者,又为我付出这么多。
没必要因为这一道坎就迈不过去,还是要三思而后行。
我长叹一声,拍了拍他的手臂。感叹长情的可不止是你,我比你更长情。可一个女人一旦变了心,你还自欺欺人的坚守的话,那就是愚情了。
他听出我所指,急呼不可能,可我又如何跟他解释。
不知道妻子有没有跟他聊过那个能进到家里来帮她的帮工,如果他知道他眼里完美妻子形象的方妮,竟然跟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因肉欲而生情,以至于我和她现在不得不离婚。
他会不会从此不再相信爱情,真的单身一辈子?
那就非我所愿了,还是让他对爱情有所憧憬吧。
婚姻的酸甜苦辣,不自己走走,又怎么能凭过来人的一句话,一言而断之呢。
这时候家里的另两个等得不耐烦了,跟出来问我们到底还喝不喝了。我一邀这哥们的肩膀,对他道,
“不用安慰我,你能过来陪我,已经是对哥们最大的关心了。如果有话,放在酒里就是了。”
他看到我的眼神就知道他把事情想简单了,也不再说什么,搭上我的肩膀,陪我回屋继续喝酒。
推杯换盏间我已是醉眼惺忪,可刚才出去朋友那段关于妻子为我奔走的讲述,重新勾起了妻子在我心里的好。
尽管酒精占据了我的大脑,可面对离婚的事实我脑子里还是好乱,甚至会被勾起心痛,当真是举杯浇愁愁更愁了。
虽然我对他说妻子变了心,可想起妻子签字后的眼泪,倒不如说我们是输给了现实。
妻子不愿接受自己的不合格,我不愿意接受她心里有了另一个男人的事实,更害怕她继续与罗老头藕断丝连对我的影响。
当初我追到她的时候,她说是因为我们合适,现在分开,大概就是我们不合适了吧。
可我为什么还是放不下呢?操蛋。
第二天我宿醉未醒中感觉有人推自己,艰难的睁开眼发现是还单身的那哥们。
我迷茫的看向他,他向我打了个眼色。
他身后我的妻子方妮像从未离开过一样,正打扫着我们昨晚留下的一片狼藉。
我一脸懵逼的看向哥们。
“什么情况?”
“我听到声音也才刚醒。”
说着他又去推醒另一个宿醉中的哥们,然后帮着方妮收拾起凌乱的客厅。
昨晚除了那个最后来的哥们后来被他老婆接走以后,其余两人都是在这儿过的夜。
单身的哥们昨晚喝得最少,所以这会儿还算清醒,能帮着方妮收拾。
刚被推醒的这哥们还不好意思的想要帮忙,可连站都站不稳了,最后只能陪我干坐着……
我呆呆的看着忙碌的妻子,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下面藏青色的真丝长裤,身材高挑。
长发跟上班时一样盘了发包在脑后,脸边的发丝都束得一丝不苟,露出鹅蛋脸上精致的妆容,那一抹红唇比上班时更显艳丽。
她什么意思?
看着她将消沉一扫而空,这是已经将离婚的包袱抛下,准备迈向新生活了是吧?
我心里不是滋味。
她却挤出笑容跟我的两个同学寒暄着,收拾完空出茶几,还给我们一人冲了一杯醒酒茶。
弄得单身那哥们不停向我打眼色。
“睿子,你可得把握住啊。你看她对哥们儿们这态度,心里可装着你的面子呢。这哪里有要离婚的意思,你可别不知好歹。”另一哥们也点头附和。
“说得没错,这么漂亮的老婆,你真舍得便宜了别人?”单身那哥们就算了,这哥们昨晚可是跟着倒了一肚子的苦水,一晚上都在高呼单身好,祝贺我恢复自由。
这马尿的劲儿还没过去呢,喝了妻子一杯茶就反水了,还真是没原则。
我面上虽在翻白眼,心情却好了不少。
毕竟换作是我,若是看到还没离婚妻子就呼朋唤友的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的,我会以为她是故意要给我难堪。
她能如此识大体的在朋友面前给我留体面,也不怪乎两个哥们倒戈相劝了。
妻子收拾完,招呼着还想再去买早点。
已经打扰了一晚的两人当然不好意思再劳烦妻子,当即找了理由就要走,估计也是想给我和妻子留点私人空间。
单身那哥们儿临走前还搂起膀子,对我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可只有我知道,他刚才看到的可能是我最后的体面了。
“怎么来这么早,就这么着急吗?”
我靠在沙发上,等待即将到来的命运。
“现在还早吗?也不看看几点了。我说,你以后难道就打算这样过了?”妻子的眼神里带着质问。
“怎么,不可以?”
我挑衅的看向她。
“江睿……”
妻子皱着眉头,随即又打消了劝我的冲动道,
“算了。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我们下午再过去也行。”
“不用了,我除了脑子还有点儿难受,清醒着呢。”说着我便起身,却一阵摇晃,妻子赶紧来扶,却被我推开了。
“那你先去洗洗吧,我去给你买点儿早点?”
“吃不下,胃里难受。”
我挥了挥手走向洗手间,妻子跟了过来。
我没有理会,顾自刷起了牙。
这不刷还好,一刷喉头的滚动带起一阵呕意,我快步走到马桶边呕吐起来。
一瞬间整个洗手间的空气变得酸辣刺鼻,妻子却走了进来,在我后背不断拍着。
“不许你再这样喝了,更不许你这样折腾自己。”妻子勒令道。
“你少管……,呼……”
我喘着粗气。
“你这样自暴自弃给谁看?就算咱们离婚了,你也是柳柳的爸爸,你爱惜自己一点好不好?”
我心有不忿,可理智还在。若真的闹下去倒要被她看不起了,收了脾气,拨开她的手道,
“谁自暴自弃了。你先出去,我洗个澡。”
“那你自己注意点,别滑倒了。”
妻子叹了一声退开,出去顺手帮我打开了换气开关。
洗着澡,妻子送来衣服,站在门外没走,忽然打听起昨晚都跟朋友聊了什么。她大概是认出单身那哥们就是以前跟她聊的那同学了。
“你问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你先洗吧。”
妻子一问便退,分明是在试探我。
她过分的关心让我生出一股希冀,是不是昨晚岳母说了什么,让她今天态度这么难以捉摸。
结合她的试探,我更觉得这种猜想有可能。
只是木已成舟,我也开不了口再去说一些挽回的话。
洗澡出来,妻子已经把凌乱的沙发整理了一遍。向我吐槽道,“别再把朋友带家里来闹了,我至少还要在家住一段时间,这样很不方便。”
我愣了一下,她这是在给我信号让我挽留她吗?
“嗯。”
我应了一声。可直到她拿出资料,招呼我一起出门去民政局,我才意识到是我自作多情了。
车上我拿着离婚协议,顺着她之前的话聊到了我跟同学聊天的话。
问她我入狱那段时间的收支,是不是还有我不知道的债务。
因为在我出事以前我们一直是不缺钱的,各管各的情况下我们对彼此的资产情况都只有一个模糊的认识。
出事以后我把自己的资产给妻子透了底,并交给她去打理运作,可我还是一样不清楚她的资产情况。
我出狱以后妻子也没就那段时间的支出向我交底,只是把手上我的结余部分还给了我。
我也就惯性的认为处理完那次事情以后,我们彼此都是有结余的。
因为她的公司我了解,所需要的启动资金甚至要多于我手上的结余,这也让我认为事情的处理在我们的财务承受范围之内。
可昨天听我那单身的哥们细数,事情可能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我的问话妻子犹豫了一下,我就知道这背后肯定有问题。此时,车子已经到了民政局门口,我拿着离婚协议抖了抖道,
“那你拟协议的时候怎么不把这些都一并拟清楚?”
“那跟我们离婚又没有关系,而且你觉得我会算这种旧账吗?”
“好了,到了,我们下车吧。”
妻子率先下车打开后门。
“到现在了你还要让我欠着你的是吗?不行,这协议必须得改,房子我让给你。”
“房子本来就是你的,当时我也就出了一部分装修款而已。而且谁说我不要房子了,你还没给我一半的房款不是吗?有这些就够了。你现在抓着这个理由不放,该不会是在借故拖延吧?”
见我坐在车里不下车,妻子激将了起来。
我狠瞪了她一眼,以为这样我就会觉得欠着她的了?
下车进到民政局,离婚窗口没什么人。
毕竟这个时候都是来结婚的,来离婚我们少不了被结婚窗口排队的人侧目。
妻子靓丽,我的外形也不差。
这样登对的年轻男女在这时候来离婚,免不子受人议论,一时间我和妻子成了大厅中的反面教材。
好在我们取了号就有窗口接待,不然等下去怕是有好事的要凑过来打听了。
接待人员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她一再确认我们是否要离婚。
点头应是之后我掏出离婚协议就要求更改,妻子脸色一变。
接待人员也是诧异,从来只听说为利益之争没谈拢临时变卦的,这怎么还有推辞不要财产的。
她当即正色觉得我们是拿婚姻当儿戏,对着我们就是一顿批评教育。
我跟妻子三十多岁的人了,被训得跟小学生似的。
这下子我们更引人注目了,饶是我跟妻子都经历过大场面,脸上仍不自觉的挂了红。
就在她要驳回我们的离婚请求时,还是妻子指着协议上的签名,说我们都已经谈妥了,现在只是有点小别扭。
求她给我们先办着,反正有冷静期在,我们反悔自然会过来。
她边说边示意我表态,为了不让彼此都这么尴尬,我就这样被架着在离婚协议上又签了一次名字,出来时一肚子不爽。
“你什么意思?这时候又来闹意见。”
出来以后,妻子反倒先质问起我来。
“这事儿没完,回去以后你老老实实给我把那段时间的支出捋清楚。”
“我说了我不想翻旧账,而且这里面并没有你担心的窟窿。那段时间我又没有记账,你让我怎么跟你捋。如果真的有什么大窟窿,也不是我能填得满的啊,你不要胡搅蛮缠好不好?”
“我不管,让我欠着你的总归是不行。你要是不说,就别指望我一个月之后会配合你再过来。”
憋着火的我开始认起了死理。
“……”
妻子语噎了一下随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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