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2)
汽车在路上平缓的驶着,微微翕动鼻翼,我能闻到母亲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好像能舒缓身体的疲劳,让我在不知不觉中,歪着头,靠在座椅上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手臂被人握住轻晃着,耳边响起的是那熟悉的温婉声音。
我睁开眼睑,母亲那张素白熟悉的脸庞映入我的瞳孔之中,深邃漆黑的眼眸中,我仿佛看到了我自己,就那么直勾勾的望着,有些傻,有点呆,懵懵的,俨然是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妈。”我轻轻地下意识念了一声。
“醒了吧,中午没睡觉,瞌睡了?”我望了望周围,发现是一处停车场,四周全是车,密密麻麻的,跟刚包好放在竹篦子上的饺子一样,整齐有序的排列着。
“嗯。”刚醒来的我一时还有点愣,只是简单的崩出一个字来。
大概多了四五秒,我才知道这是一处地下停车场,天花板上的灯光打着,照在五颜六色的车漆上,在射入我的眼眸中。
“到了?”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抹了抹眼,开口问道。
“到了有一会儿了。”她双手伸向脑后,将插在上面的簪子拔出,把原本盘好的头发舒展开,两只素白的手一下下的整理着那,如黑瀑般的秀发。
我这才发现她的头发比印象中的要长,发梢所及之处,约摸着应该是腰上十公分左右。
头发铺散开的那一刻,车里充满了洗发水的香味儿,好似是薰衣草还是啥,浓而不腻,略略的淡雅,与她的体香混合在一起,抚慰着所闻到之人的鼻腔。
让我觉着,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那将是多么的美好。
我望了眼后视镜,发现后座那里空空如也,“我爸呢?去哪了?”可能是刚醒来,对啥都充满疑问,净在这提问了。
“你爸闲不住,说是上厕所了。”说着母亲嘴里轻哼了一声。我知道父亲哪里是上厕所了,分明是打着解手的名义过烟瘾去了。
“那咋弄,搁着等他,还是?”我说道。
“不用等了,走的时候你爸说了,让咱俩先上去,等会儿他来找咱。”
“哦。”我回了一声,看着她慢慢地把头发重新盘起,然后将簪子利索的插了进去。
那耳间的一抹亮光,贴在那有点泛红的耳珠子上,偶然泛出荷花样的亮光,展现出一股成熟之气。
车内温度高,白色的羽绒服大敞着口,紫色的毛衣裙紧紧地贴在身上,将那峰峦起伏勾勒而出,直到她拉上前面的拉链,我才迅速地把目光瞥向一旁,只用余光慢吞吞的留意着。
“走吧,咱俩先进去。”说罢,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踏了出去。
我紧跟其后,反手将门合上。
小车随后闪了两下响了两声,很有灵性的提醒着。
随后我跟上前去,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我跟在母亲一侧听着“哒哒哒”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仿佛在听琴弦有规律的被拨动,她挺拔着身姿,虽然身高上低我一头,却透着无比的自信。
有时候我也感慨于她的这股傲中带雅的气质。
电梯是直通停车场的,东边和西边各有两台,只是距离较远,可以看见的是两处电梯前都围了不少人,一个个都低着头,边抠弄手机边等待着,像猪舍里准备出笼的猪一样,哼哼哈哈的。
两部轿厢中间的显示屏上,红色的阿拉伯数字变动缓慢,每下一层都要停上一会儿,犹如便秘患者拉屎般,一点点的往下挤,看得人心里莫名的急躁。
我俩站在靠外侧的位置,此时气温仍旧不甘心上升,人们身上都厚厚的穿着,像行走的棕熊,两腿而立,滑稽至极。
电梯门开,先是从中涌流出数头“棕熊”,一副急不可耐争分夺秒的样子,将围在轿厢门前的那一推冲散。
我跟着母亲走进轿厢,头顶的排风扇轻瓮声中,把柔和的风拍在我的头顶。
“我爸一会儿咋找过来?”我歪头问道。
“一会儿打电话。”她目不转睛的回了一句。
“估计,你爸马上自个都打回来了。”轿厢里声音嘈杂,有打电话声,有手机游戏发出的电子音,还有自言自语评价着该电梯如何如何慢的种种,吐沫星子飘散在不大的空间内。
我看了眼母亲,只见她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我本以为一向爱干净的她会露出不满的表情,谁知她还是那样的风淡云轻。
我这才想到母亲做生意多年,这样的场合早就见怪不怪。
反而是我,在象牙塔中修炼多年,早已不知外面社会的“风土人情”。
这座沃尔玛综合购物广场是前不久才建成开业,当时还在本地的一些报纸和新闻上略有报道,从那时拍摄的照片上来看确实是万人空巷,人潮涌动间人头攒动,就跟一群发现昆虫尸体的蚂蚁,将整个购物广场外围个水泄不通,形成那独特的人海之景。
某些二三流的纸媒报刊,会在图片之下附上种种夸赞点评之语,这些作者就像某些傻逼闲的蛋疼的分析师一样,排列诉说着平成未来大型商超的发展趋势,与身为世界五百强的跨国公司业界示范,身上的狗屁优点,和可学之处。
倒是把买办的那套崇洋媚外的倒舔,发挥得淋漓尽致,让人心生敬佩。
出了电梯,走在广阔的商场内部,天花板上明亮的灯光打下,照的我感觉有些刺眼。周围此起彼伏的人声将我包裹,使我逐渐地融入这里。
“买啥啊?妈。”我说。
“急啥,先转转,看着啥了再说。”她的语气不急不缓。
“那就逛逛。”我说道。
“咦,你跟瑶瑶你俩出去没逛过商场?”她眼中带着笑意看着我说。
“啥啊,咋没逛过,就是瞎胡转呗。”
我刚说完,她稍稍的向我这边靠了一下,挨我又近了一点,侧着头放低声音,语气轻柔,慢慢的说:“昊昊,说真的,啥时候让妈见见她。妈是过来人,让妈替你把把关,瞅瞅这姑娘到底咋样。”她的语气显得异常的认真,长又密的眼睫毛下,那双乌黑泛光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我,看的我心里底气松懈下来。
“你上回不说过了,不说了到时候……”
我还没敷衍完,她的话语就打断了我。
“到时候,到时候,到啥时候啊。我是你妈,还不知道你想的啥。”她很轻松地就点破了我,语气中俨然是长辈站在制高点俯视说教的样子。
“到时候就是得空了。”我反驳道。
“反正我们现在没啥事儿,你啥时候到桐城都能见。就看你啥时候得空了”我接着又来了一句。
“切,那行,到那时候,可别一推三二阻四的找理由。”
“不会。”
“妈。”
“咋了?”
“没事儿。”
“啥没事儿,赶紧说啊,不说就过去了。”
“也没啥,就是你现在咋对我处对象这事儿这么重视。我记着你以前都不管这些个鸡毛蒜皮。”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啥鸡毛蒜皮,这是小事儿啊?”母亲伸出手指在我的额头上轻点了一下,眼眸弯曲带着松弛的笑意,呵气如兰的说道。
“以前你多大,现在你多大。到时候研究生再一毕业,奔三去了,还不急?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差不多都有你了。”
“噢。”
“噢啥噢,还不上点心。你要不是妈的儿子,妈闲得慌啊管你。”
“那就顺其自然呗,有啥急得。”我理所应当的说。
“你以为现在跟过去一样,那结个婚跟干啥一样。你别不听,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自个。”她对我的态度翻了个白眼,仿佛有一瞬间激发了她曾经的职业习惯,把教师苦口婆心说教的那一套搬了上来。
“行,我记住了,到时候肯定注意。”母亲知道想要让我一瞬间开窍似乎是不太可能实现的事儿,在征得我亲口的承诺后就放下了这个话题。
“给你爸打个电话,看看他到哪了。”
“现在就打?”
“嗯,你以为你爸那是去解手了,你不催他,等烟吸完才回来。”正说着,好像是父亲在远处听见了似的,把电话主动的打了过来。
我的手机铃声适时的响起,看了眼母亲,她朝我怒了下嘴,我随手接起了电话。
“喂,爸,到哪了?”
“你俩现在哪了?我现在过去找你。”正说着,父亲嗬的吸了下嗓子,然后噗的一声吐出一口痰,接着是连续的几个小咳。
仿佛隔着手机我都能闻到那股浓烈的烟草气息。
我将大概的位置形容了一下,让其快点回来。
“行,等着吧。我马上就到。”说完我还没来得及吭声,电话就被父亲挂断了。
“看你爸,这毛病咋说都不改。隔着老远都听见咳嗽声。成天咳咳咳的,自个的身体都不注意一点儿。”母亲站在一旁,蹙着柳眉,有些不忿的说道,语气中又透着点点无奈。
“那他就这样,以前光我就说过多少回了,指定是改不了了。”
我耸耸肩,无可奈何的附和了一句。
“要不是平时有我看住,你爸啊。”说到这她没再说啥,似是知道父亲的为人习惯,再多说也没啥用。
她眨了几下明眸,目光灼灼的看着我说道:“你可别跟你爸学,家里有个老烟枪就行了,别再给我整出一个小烟枪出来。”说罢,她看着我呆愣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我头上抚了抚说:“我儿子啥样我知道,肯定不会像你爸。”
“切。”我别无他言,想起给父亲带的那条黄金叶还在我那放着,不由觉得有些心虚,只能一脸无谓的啐了一声。
不多久,父亲就走了过来,穿在外面的棕色羽绒服大敞着,露出圆滚的腹部,当他走到我身边时,我能清楚的嗅到那还残留不散的淡淡烟草味儿。
母亲没说啥,只是微绷着脸瞅了父亲一眼,然后习惯似的轻盈的扭过了身子。
“想好没?买点啥?”父亲一脸风轻云淡慢吞吞的说道。
“急啥,先逛逛再说。但时候看中了再买。”我学着母亲刚说的话赘述了一遍。
“行啊,反正没啥事儿,成逛了。”他说。
父亲虽然胖,但个头在那放着,虽然没我高,但将近一米八的大个也比一米六多的母亲高出一头,而我能长如此身高也有父亲的一份功劳。
说实话,他俩站在一起,颇有点美女与野兽的那种感觉。
这个时间点来逛沃尔玛的人还不算多,人们的新鲜感一过,也没有了曾经的万人空巷的场面,就仿佛也就那么回事一般。
到底是综合购物广场,东西种类和牌子大小都很齐全,说实话跟我想象中确实不太一样,跟国内的绝大多数综合类商超一般无二。
可能是男人与女人在某些方面天生的不同,对于逛商场逛街一类的活动,缺乏着天然的积极性,多数时候仅仅是缺什么就买什么,从不浪费多余的时间。
其实我还好,但父亲就有点心不在焉的,站的久了,走的时间长了,额头上早已渗出点点的汗珠,身上的羽绒服被他脱下,束成条状抗在一边的肩膀上。
母亲倒是一脸的轻松自在,俏丽的脸上带着些愉悦,手中推着购物车,兴致勃勃的逛着,眼睛不时扫视着周围的商品,像一个刚从大人手里得到糖果的小孩子,充满着活力带着些热情。
我这才想到,母亲平时很少有机会出来逛商场,父亲多数时间不在身边,她经营着几个店铺的同时还要照看着上了年纪的奶奶,所以这样出来逛的机会对她来说显得很是珍惜。
我不禁心中感到丝丝的酸涩,似是吞了一个半生不熟的柠檬般,酸涩中又带着隐隐的苦意。
这是我第二次从心中生出一股力不从心感,即使是将读研的我,也无法将母亲身上的担子减轻。
就如曾经父亲欠下高利贷那次,那深深的无力感席卷我的全身,束缚着我。
“妈,楼上还有一层,一会儿上去逛不?”我看向正在低头挑选酸奶的母亲问道。
“咋了?累了?不想逛了?”她任垂着头,只是微微一侧,语气温柔的问道。
“累啥,不累。继续逛呗,挺有意思的。”我看了眼购物车中堆积着的各类商品说道。
她知道我也许是故意这样说,所以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你不累啊,你爸估计够呛。”她目不斜视,手里挑选的动作不停,嘴中这样说道。半开玩笑半认真。
我看了眼在一旁看手机的父亲,斜靠在一个货架旁,侧脸上有着几道水珠滑过的汗迹,饱满的腹部大幅度的上下起伏着,怎么看都是平时安逸惯了,极度缺乏锻炼的样子。
他好似没听到母亲的话,也没吭声,在那站着。
我凑到母亲跟前,放低声音说道:“要不让我爸先出去找个地先歇着?”
“嗯,估计啊,早都不想逛了。”她淡淡的回了一声。
“爸,要不你先出去歇歇,我跟我妈在逛一会儿。”我走到父亲身边传达着母亲的意思。
“咋了?”
“不咋。”
“那行,我先出去,等会儿你俩逛完出来找我。”
说罢,他看向母亲说:“秋荷,我先出去等着了,有啥事儿打电话叫我。”
“嗯,去吧。”她将一套盒装酸奶轻放入购物车中,点头说道。
“看你爸,现在才多大就这个样子,以后老了咋弄,唉。”她的眼中透过一抹担心忧虑的神色,语气低沉的说道。
“以后的事儿以后说,说不定,没你想的那么坏,没准变好了呢。”我安慰道。
“就你会说,看你成天高兴的,也不知道瞎乐个啥。”说完,她咯咯的轻笑起来。
“你们老师不成天上课就讲啥乐观啥的,咋到自己身上不说了。”我嘟囔道。
“那是鼓励学生用的,你懂啥。”她回道。
“我懂啥,我啥都懂。”我说。
“再说了,妈现在可不是老师,早就不是喽。”
她的眼中透过一丝狡黠,似乎在这一次辩证中,她取得了不得了的胜利。
“切,现在成生意人了。”我打趣的说。
“你说是,那妈就是了。”她说,语气好似在逗弄小孩子般。
我不再接话,省得又出口误。
“走吧,去那边转转,一会儿上去看看。给你买点东西到时候回学校带着。”
“行。”
商超里的人慢慢的增多,天花板上的音响嗡嗡的,放着我没听过的歌,这让我想起了数年前,小时候的我被父母带着逛商场的场景,彼时的平成还没有沃尔玛丹尼斯这样的大型综合商超,更多的是小商品批发市场样的综合市场。
那时候每次去,人都很多,叽叽喳喳的。
我牵着母亲的手,跟在父亲身后,煞是热闹,就跟过年赶集逛庙会一样,每次都会涌出莫名的兴奋感和新鲜感。
那股浓浓的味道随着时代的发展,我的长大,似乎在潜移默化的流逝,越来越优渥的条件和日新月异的现代化,让这些值得回味的东西只得变成回忆,只能偶尔在曾经的记忆中追忆这一切的美好,那属于我的美好。
“妈,你不是说给韩佳瑶买啥了吗?别买太贵的,太贵的她也不要。”我帮她推着购物车,提醒着说。
“买啥贵的?能有多贵,最多千把块。你妈也不是啥有钱人,还怕送啥上万的珠宝钻石不成?”她嗔怪的咂嘴说着。
“也不能买太便宜的东西,这不只是妈的事儿。送的好了,给你自个长脸。等以后,她要真过了咱家的门……”
“行了行了,我懂了。”我赶忙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不然不免又是一顿絮絮不停的唠叨。
“又嫌妈絮叨了是吧?哎,这还没娶媳妇了,这以后娶了媳妇可咋弄。”一边说一边还拿脚轻轻地碰了下我的小腿,做出无奈状。
“娶了媳妇咋了,你不一直都是我妈。”话一出口,我才感觉说的话有点肉麻有点矫情,不免得显得有些扭捏。
“切。”她那两潭清澈放着光,微弯,展露出一个迷人的弧度,却抿嘴不语,让我莫名的有些小小的尴尬。
一边走一边有一茬没一茬的说着话,气氛别样的轻快,记忆中,自从考上大学后,很少能跟母亲像这样的畅聊。
上了高中后,我们之间虽说不上有啥隔阂,但也不再如我小时候那般亲密无间,随着年龄的增长,独立感增强,曾经的依赖感淡去。
父母也逐渐的步入中年,曾经的小孩儿长大,曾经的大人老去,有些东西注定无法恒久保持,就像回不了的过去。
“越过高峰,另一峰却又见。目标推远,让理想永远在前面。路纵崎岖,亦不怕受磨练。愿一生中苦痛快乐也体验。愉快悲哀在身边转又转。风中赏雪,雾里赏花……空中飘来《漫步人生路》的选段,邓丽君那清丽歌喉独特的音色幽幽传来。
这一刻我下意识的意味是母亲的手机在响,撇头看了眼正在冷冻柜前挑菜的母亲,发现她也是一愣,身体似机器版僵了一下,握着西兰花的手轻颤了下,面前开放式冷藏柜里打出的光,照在那素白的手背上,使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接近透明,青色的脉络在手掌发力下跳跃起来,就像面前摆放的一排蔬菜一样,呈现出青绿色,她的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插向一侧羽绒服的兜里,但仅仅是放进去没有拿出来。
紧接着她双肩一松,深吸了一口气,那只手重又从兜里出来,拖着手中的西兰花,挑选起来。
冷藏柜中,喷出白色的雾气,消弭于她的侧脸旁,使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一时间,让我产生了一种雾里看花的错觉。
而我这才意识到,这独特的歌声是从天花板上的音响中传出,这曾被称为靡靡之音的歌声,缭绕淼淼在耳边,似迷雾般,诱惑又神秘,曾多少次在母亲手机上听到的曲子,现在让我有种熟悉的陌生感。
“妈,你听,这啥歌。”我明知故问的说道。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说:“还能是啥,你会不知道。”
“哎,刚我还以为是你手机响了。我看你是不是也准备掏手机了?”
“嗯,可能是习惯了,不自觉的就。”她的声音有点小,像一阵无人关注的风吹过似的,不溅起一丝涟漪。
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本以为她会就这个话题,谈起关于此歌或邓丽君的啥事儿,就像以前一样。
我看着她,仍专心致志的对付着面前的蔬菜,说实话那冷柜中的绿让我分不清啥菜是啥菜,模模糊糊,理不清楚。
母亲好似一下子沉静了下来,原本活泼轻松的劲儿头,仿佛也像那绿菜一样被冷却,侧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眼眸看似聚焦在面前,却让我有种看不透的深邃感。
眉头在刚刚的那一刹那皱起,又在瞬息间松开,我不知道此刻她在想啥,就像思考问题的老教授一样,进发出一股独立的气质。
“咋了?妈。”我说。
“嗯?啥咋了?”
“没啥,就是问你想啥了。”这时她平淡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意,不知是真是假,很是松弛。
“啥想啥了,问得没头没脑的。”
我抿了抿嘴,没有吭声,心里莫名的有股不自在,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啥自己会问出这种不知所谓的问题,就如雨天池塘里水面上冒出头的鱼一样,那样的突兀,又那样的自然。
正当我愣神之际,她开口说道:“好了,走吧。去那边转转。”
我看着那放在购物车中的蔬菜,似乎它也在盯着我看,让我不自觉的加快脚步,推着车离开这里。
天花板上邓丽君的歌喉还在飘荡着,声波扩散式的在室内撒开,曾经每次听到都会忽视的歌曲,这次听在耳中,每个字都在拨弄着我稍显驳杂的心弦。
我推着车,看着车里堆积的商品似落雪般一点点增加,犹如被地壳挤压而往上耸立的高峰,将车内的空间占得满满的,我不得不加重手中推行的力道。
母亲的情绪没有了一开始的高涨,说不上低沉,只是平淡了不少。
有些心不在焉的,有几次站在货架前,拿着货架上的东西发愣,在我的提醒下,才堪堪的反应过来。
“妈,你是不是累了?要不再逛一会儿回去?”我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没事儿,可能有点累了吧。”她的语气很轻,呐呐的回道。
可能因为心情原因,最后也没逛多久,就去收银台那准备结账离开。
我把东西一件件的从购物车里取出,随着一声声滴的电子音,屏幕上的金额不断上升,白色的发票像一条成长中的蟒蛇,逐渐的长长。
突然,耳边隐隐地响起嗡嗡的低沉震动声,声音不大,像是秋后的蚊子,滴滴的回荡着。
我下意识的朝着声源的方向看去,发现母亲正侧过身子,从羽绒服兜中掏出那个振动源,我看不见具体的情况,但从一下子变大变清的声音中确定,她将手机掏了出来。
然后猝然间安静下来。
她背对着我,垂着头,两手放在前方,显然是在摆弄着手机。
从她微微震动的小臂来看,我知道她的指尖肯定飞快的在手机屏幕上飞舞着。
这时,收银员提醒着将点过的东西往后挪,东西太多,以至于收银台面有些放不下。
我只好收回目光,将上过帐的东西装进袋子中,倒是啥都有,让我不得不佩服女人在购物上的天赋。
最后整整装了五大袋子,才堪堪将这些逛了一下午的战利品装下。
我扫了眼还在低头看手机的母亲说:“妈,该结账了。”她似乎是没听到,胳膊上的动作有些剧烈,蟒首微微的点着,似是大喘气般。
“妈?”我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又唤道。
“噢,咋了?点完了?”
她迅速地将手机收回衣服兜中,转过身子,只是脸上带着抹红霞,脸上的表情我说不好,轻蹙的眉头只是在看向我装过来的那一瞬间松展开来,嘴上也挂起了若有若无的笑,很淡,漫不经心的,像面对客户时招牌的微笑。
“该结账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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