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2)
到家的时候大约已经下午一点,我提着东西背着包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现在住的是家里在市区买的商品房,楼层不高,一栋楼一共也就十几层高。
我家在六楼,处于中间偏下的层数。
还有一个自家经营的民宿小旅馆位于平成南郊那边,平时一般都是父亲住在那边看店,我偶尔也会去那边住上几天。
当时,爷爷的葬礼就是在民宿的院子里办的,对于那次白布满院哀乐凄凄的场景,我至今记忆犹新。
可能是因为房子买得早的缘故,最后封顶的楼层并不高,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拖延了两年的交房期限,直到我高二那年夏天才顺利的拿到了房门钥匙。
这才让一直担心房子烂尾的母亲放下悬着的心。
“世纪花园”这个已经竣工近七年的小区,也算得上是平成早期一批比较上档次的小区。
只不过今天看来,类似的这些个小区在人们眼中已经老了,被时光冲刷的时代感,那些个平地高楼起,动辄三四十层高的新型社区,成了人们心中追逐渴望的理想目标。
父亲一个月有一半时间都住在民宿,雇的看店的人只管半个月,那剩下的时间自然由父亲接管。
父亲觉得这样做既节省了开支的工钱又保障民宿的安全。
这个安全自然就是民宿的资金流水安全。
对于这一点,父亲倒是尽心尽责,每次都会认真核对资金账本收支情况,严防监守自盗的行为出现在自己的店里。
到了那熟悉的木质防盗门前,上面母亲亲手绑着的艾叶干枯发硬,中间一个倒贴的福字显得格外的亲切。
“梆梆梆,梆梆梆……”
我敲击的力度和声音不自觉的变大,大概敲了六七下,里面才传出一个年迈苍老的声音。
“谁呀?秋荷?你回来了?咋没带钥匙啊。”
声音是从里间传来的,吆喝着出声。
我耐着性子在门前等着,大概过了一分多钟,防盗门才随着一声嘎达声打开,奶奶佝偻着腰,从拉开的门缝中探出头,有些茫然的看着外面。
“奶,我回来了。”
奶奶疑惑的脸上有些呆滞性的错愕,随即伴着满脸的褶子露出一个笑容“呦,咋,小昊回来了。我还以为是你妈呢,咋回来也不打声招呼,不吭不哈的就跑回来了。今天你们学校放假啊?咋还带这么些东西,沉不沉啊?家里啥都不缺,净乱花钱。”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门推开,还想伸手去接我手中的袋子。
我赶紧一偏身子躲了过去,“奶,你赶紧进去,这东西沉,你又提不动,别往我这凑了。”
我说着就麻利地提着东西进了屋。
在门口,我半蹲着身子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
我看到那双母亲的粉色棉拖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到了客厅我把掂了一路的袋子,一股脑地放到地板上,转动着被勒出红印的手指,活动了活动被坠的有些发酸的手腕。
抄起茶几下面的一次性纸杯,在饮水机那接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的猛灌了几大口。
“哎,你慢点喝,别呛着喽,谁给你抢了。”
奶奶也弓着腰走到了客厅,看我豪饮的样子说道。
“我妈呢?不在家?”
我看到房子里只有奶奶一人,不由分说的问道,嘴里的水还没咽干净。
“啥?你再说一遍。”奶奶看着我问道。
我知道奶奶的耳朵背的毛病这几年越来越严重了,就加大音量似吼得的一样说道:“我说,我妈咋不在家,去哪了?”
“噢,你妈啊,出去了,不知道有啥事儿,现在还没回来了。”
“啥时候出去的啊?中午没回来吃饭?”我疑惑的问道。
“啥时候走到的?早上起来,一大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啥事儿,急匆匆的。”奶奶嘟囔道,似是对母亲有些不满。
早些时候母亲打算开店做生意,奶奶就表达了反对,她认为女人哪能成天在外面抛头露面的跑,好好的老师不做,不是找罪受吗。
我记得母亲当时没有任何反驳的话和激烈的情绪,只是一脸平静淡淡地说道:“我不开店做生意,你儿子借钱炒股赔的钱谁还?这么大的窟窿,光凭当老师那每月挣的死工资得填到猴年马月。关键还影响孩子,那到时候还不上钱,昊昊不就成了老赖的孩子,这让他以后在外面怎么抬得起头。”
奶奶一听母亲这样说,当即眼一闭嘴一张,双手掩面,嚎啕的咧了起来,以泪洗面。
当时父亲就坐在一旁,奶奶一边哭一边骂父亲败家没出息,情急时还挥着干枯无力的手打,直说是她从小管教不严,惯坏了父亲。
爷爷当时还在,坐在一旁闷着个脸,抽着旱烟,听到奶奶的鬼哭狼嚎也一脸的惆怅,老两口只有父亲一个儿子,从小打不得骂不得,连重话都没说过几句,从小的娇生惯养,以至于造就了一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
记得当时家里还没搬到这边,一家人挤在南郊那边的老房子里,爷爷奶奶住在一楼,我和父母的房间在二楼。
直到后来手头宽裕了,母亲又把学校分的那套老旧二居室卖了,才在这边的世纪花园小区买了现在住的这套房。
印象里,家里因为父亲炒股这件事儿闹得很凶,在出事之前母亲就因父亲沉迷股市感到不满,为此,母亲与父亲还大吵过几次,还干过几架,父亲虽然混账,但至少不打女人。
有时候家门口被前来看热闹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个水泄不通,然后亲朋好友前来劝阻。
母亲上过大学读书多,好歹是个知识分子,脸皮子薄,农村泼妇那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她学不来。
爷爷奶奶一出场,放下长辈架子,当众抹着眼泪放低姿态求着母亲,甚至不惜当众下跪,她也只好作罢。
只是这样三番五次下来,连那时候的我都没啥感觉,似乎是习以为常了。
母亲对于父亲自作聪明强吃逞强去炒股的做法嗤之以鼻,那个时候国内股市大好,一片的欣欣向荣,周围很多人都在股市里捞了不少好处,其中不乏闻名村外镇里一夜暴富的个别例子。
父亲对于炒股这种新兴的致富方式当然格外痴迷,总是幻想着像某些新闻的主角那样一夜暴富,以此向母亲证明学习低照样可以成功可以挣大钱。
母亲对于父亲炒股这件事看的很清,她并不是嫌弃父亲学历低而阻止其往股市里砸钱,毕竟有很多文盲大老粗,甚至是字都不识没上过学还不如父亲的人,在股市里也混的风生水起。
而是觉得父亲并不是那块料,觉得父亲脑子转得慢不机灵不通透认死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股市里有所建树。
而且父亲的赌徒心里和超越常人的胆大让母亲心忧,就像赌博一样,动辄就是几个月的工资在股市里打了水漂,怎能不让母亲愤怒。
前期父亲在股市里确实赚了些小钱,为此他还自鸣得意,表现出一副心有成竹志得意满的样子。
而且除了上班时间,私下里就是整日的与同村的那些所谓的股友,一起研究股市走向,分析股票趋势,那时候家里没有电脑,父亲就跑到别人家去看每天的看盘情况,晚上十点以前几乎不着家门。
后来父亲在股市里赔的钱越来越多,甚至瞒着母亲在私下里找爷爷奶奶借钱炒股。
自从母亲察觉父亲有炒股上瘾的趋势后,便把家里剩下的钱和自个的工资卡存折牢牢地捏在手里,不许父亲妄动。
最后,父亲不知是听了谁的蛊惑还是赔红了眼,瞒着家里人找亲戚朋友借了个遍,最后又不惜借了镇里那些放高利贷的钱。
孤注一掷的全部的砸到了股市里,也许是父亲天生的与财神爷犯冲,也许是运气背到了极点,那支一直走势很好的股票在父亲的持入后,像被人施了诅咒般一路下跌,绿的不行。
那段时间,父亲吃饭只要看到餐桌上有类似青菜一样的绿色菜样就忍不住的发脾气找事儿,也惹得母亲总是抱怨没事儿发啥神经儿。
纸终归包不住火,父亲借钱炒股的事也终于败露了,母亲当天与父亲大闹了一场,眼圈红红的拉着我跑回了姥姥家。
再后来不久,母亲又带着我从娘家回来,没过多长时间便辞去了教师的工作,在服装市场租了个摊位做起了服装生意。
事情已经出来了,该发生的也发生了,但总得解决啊。
首先是父亲,跪在母亲面前自扇耳光痛哭流涕,表示痛改前非,以后再也不动炒股的念头。
其实早在母亲被气回娘家的那几天,父亲就天天厚着脸皮跑去丈母娘家道歉自悔,求母亲原谅他跟他回去。
为了快点攒钱还债,父亲也辞掉了县教育局后勤部的工作,跑起了出租。
当时筹算借款账单时,发现其中占大头的还是父亲在外面借的高利贷,这也一语成谶了母亲对父亲的那句话——胆子大又好赌。
为了解决高利贷的事,爷爷动用了所有关系,还请动了曾经的战友儿子——县公安局的某位领导,私下里与放贷的说和,因为高利贷本身就是违法的,放贷的也不想闹大闹僵,最后答应归还本金和利息即可,利息也从原来恐怖的高利率变成了和银行差不多的正常利率。
可即使是这样,父亲欠的债也是一笔不菲的数字。
虽然最后还是还清了所有的欠款,但那几年确实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一点点把欠下的钱挤了出来。
在清完最后一笔欠款的当天,一家人好好的庆祝了一番,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那时的情景我至今记忆尤深,母亲就坐在我的旁边,暖色的灯光下她的脸红扑扑的,大大的眼睛如两潭清澈深泉,表面溅起点点波澜,水润润的,透着光,晶莹剔透。
她举着装满果汁的杯子,嘴唇轻启,轻轻地呢喃着:“终于熬到头了……”
奶奶一边嘟囔着一边将原本就佝偻的身子又弯了弯,伸手够着袋子,“这又买的啥?大袋小袋的。”
“也没啥,给你们捎了一套保暖衣,还有,你腰不是不好,这护腰带你一会儿穿上。”
“不是有护腰带嘛,咋又买一个。”
“你那个穿多长时间了,早该扔了。你看这个,仁和的,你试试就知道了。”
奶奶将装护腰带的盒子拿在手中,脸上不经意的也漏出了一抹笑意,说道:“行,我大孙子的好意,咋说也得收下。”
说着她用干枯的手在盒子表面抚摸了一把又道:“你可比你爸强多了,你爸啊,可没你这个心哟。”
将几套保暖衣拿出来让奶奶收起来,等爸妈回来再交给他们。
足浴盆也被我放到了卫生间,至于那条烟和银耳钉被我放了起来,打算到时候亲自交到父母手上。
回到房间,看着一成不变的陈设,既熟悉又亲切,终归是自己的家,在外面住的时间再长也很难有让人安心的归属感,家只有一处,住所却可以有很多。
床上的床单是最近新换的,书桌柜子也被擦得一尘不染,即使我不在家里住,母亲也会定期的打扫房间内的卫生。
这几乎是母亲一直以来的习惯,不管生意上有多忙,她总会挤出空闲的时间来干这件事,用她的话来说,这也是一种运动放松的方式。
房间里的味道儿香喷喷的,那是被洗衣液浸泡后散发出的香味儿,淡淡的却格外的清新。
母亲也是一个非常爱洁的人,但说不上有啥很严重的洁癖,只是对于卫生整洁既注重又讲究。
由于从小受到母亲的教导与熏陶,我的个人卫生观与母亲趋向一致,曾经有段时间,甚至带着一些轻微的洁癖。
我将背包挂到门后,看了看里面的三样东西——烟,书和耳钉。
只取出那装着耳钉的包装盒,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将其放了进去。
韩佳瑶给母亲买的那双运动鞋被我放在了书桌下面。
窗户半开着,徐徐的微风透过纱窗吹进屋内,不时地带起拉了一半的窗帘翩翩起舞,似鸽子张开柔顺的双翅用洁白的羽毛拂过般,柔和又舒缓。
“小昊,小昊,过来一下,你看这咋弄了。”屋外又传来奶奶高亮的大嗓门。
“啥啊?弄啥了?”我拉着棉拖走到客厅。
只见奶奶带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个老年机拨弄着。
“咋了,又不会弄了?”我问道。
“你看看这咋弄了,不知道按着哪个了,咋打不出电话。”
从奶奶手中接过老年机,发现奶奶不知道咋按到了设置里面,这陌生的界面也怪不得她不会用。
“干啥,给谁打电话了?”
“还能给谁,给你爸你妈打,这孩儿回来了,他俩不得回来看看。”
“你别打了,一会儿我给我妈打电话,告诉她一声。”说完我把老年机递了回去。
“你打啊?要你打的话,我就不打了。”奶奶接过手机说道。
“嗯,我打。”
“这手机我说我不要,你妈非得让我拿着,还啥贴身带着,出去也带,不让放家里。我哪会玩这东西,高科技,都是你们年轻人玩的,还不如用座机。”奶奶小声嘟嘟囔囔着,抱怨着手机难用。
这老年机是去年母亲给买的,怕奶奶一人出去有啥事给准备的,可一辈子只用过座机的老人那会儿用这小金属盒子,就算是已经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老年机奶奶也时常玩不转,一遍的叫人一遍的教,可最终还是半挑子水平,半会不会的。
我也曾问母亲要不就别让奶奶用啥老年机了,怪折磨人的,即折磨了我们又折磨了奶奶。
母亲则持不同的看法,她说家里有座机,在家里打电话用座机就行,但出去必须带手机,哪怕不会用,有个啥事也能及时的联系上。
不然真有啥事,人家想帮你也联系不上家属。
就这样以母亲的先见高明保留了下来。
回到房间我拿出手机拨了母亲的号码。
手机里传来闹人的音乐声,打破了房间里保持的静谧。
大概有十秒左右,电话终于接通,母亲那轻柔脆丽的声线传了出来,“喂,吴昊啊,咋了?这时候给妈打电话。吃过饭了吧?”一如以前母亲在电话里的问候,不急不缓,和和旭旭。
“妈,你在哪了?我回来了。”我说道。
“回来了?你到家了?咋不提前说一声,妈现在在外面有点事儿,等晚上吧,晚上妈回来给你做好吃的。母亲先是有些惊讶,然后宽慰的说道。
“妈,今儿是妇女节。”
“嗯,咋了,我儿子不会是专门从学校跑回来给妈过节来了吧。”母亲的声音渐渐活泼起来,有着说不出的快意与放松。
“我上回不是说了今天可能回来。”说不上沮丧,只是有点不是味儿。
“哎呀,你看妈给忘了,上回你给妈说,也没给个准数,妈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母亲如是说道。
“等妈忙完了手头的这点事儿,立马回去。晚上叫上你爸,咱在家吃火锅。”
“你现在在店里?要不我过去找你。”
“你要去店里可见不着妈,妈正在外面给人谈事儿了。”
我没吭声。
“你吃饭了没?这都一点多了,你中午坐车回来,没吃的话冰箱里有妈走前给你奶奶准备好的菜。要是不想吃,就下楼去小区门口的饭馆买点。”母亲又问道。
“哎呀,我知道了妈,这不用你管。你给我爸说一声,晚上早点回来。”
“咋了,还没多说两句就嫌妈烦了?行行行,妈挂了啊,不跟你说了。一会儿啊,你跟你爸说一声,妈这儿忙,怕到时候忘了。”
“行,我知道了。那你忙吧。”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外面天很冷,屋里暖气开得很足,即使窗户半开着,我还是出了不少汗,身上黏答答的。
也可能是一路上拿的东西太多的缘故,消耗了不少能量,以汗水的形式排泄出来。
没啥说的,三下五除二的脱了外衣保暖衣,只穿着内裤往卫生间走去。
奶奶坐在客厅看电视,看着我脱的光溜溜的经过,直呼穿的这么少也不怕感冒。
进了卫生间,把棉拖往一旁的鞋架上一放,换上凉拖就进了浴室。
说实话,开着浴霸,热水器里的热水哗哗的流着,真不觉得有啥冷。
冲个澡,一路上的风尘疲惫消散,惬意无比。
不知道为啥,一回到家睡意就变少了,不像在学校时,多数时间都混混沌沌的,倒头就能睡。
奶奶在客厅,半躺在沙发上,这个姿势对腰很不好,但无可奈何,即使说几十上百遍,奶奶坐累了,照样还是我行我素的躺沙发。
电视里播放的是戏曲频道,一群花脸在舞台上嗷嗷高唱。
电视的声音有些大,就算关着卧室门,也能隐约的听到二胡琵琶唢呐等乐器等具有穿透力的声音。
下午无事,联系了几个在平成的朋友,询问了他们妇女节放假不放假的事宜。得到的回复大多是笑骂放屁,但下午还是有空出来耍耍。
“蓝星”台球厅,这些年不知道已经经过第几次翻修,早已完全没有了早些年的影子。或许老板都已经换了好几位。
周遭的许多商铺都变了,只有这个蓝星台球厅如砸在木头里的钉子般,屹立在这里。
下午和约好的几个朋友,在这里捣了一下午的台球,同时叙了叙这几年各自的生活发展。
这几个都是我以前的同学,曾经平成市八中的学子。
那时候母亲在高中部当老师,我们在初中部上学,母亲接送过我不少次,所以班上的同学大都知道我有一个教高中的妈妈。
母亲由于我的原因也在我们班混了个脸熟,其中多数是向班主任了解我的学习情况。
“昨天在复兴街看见杜老师了,穿着个黑色风衣,手里提着个纸袋子,好像在等啥人。看着没变,还跟以前一样年轻,我没敢上去打招呼,怕认错人。杜老师现在还在八中教书?”
其中一个问道。
“我妈?早不教了,现在开服装店做点生意儿。”我抽了一口那小子让的烟,如是说道。
“咋了?咋不干了?当老师多好,我要有那本事,我也当老师去,多吃香。”
球杆与台球发出哒哒的清脆碰撞声,滚动的台球在桌面上撞出几何式的线路,带动着其他停滞不动的树脂球,如命运的轨迹,意料之中又捉摸不定,不知哪个会进入网兜之中。
“不咋,就是家里出了点事儿。”我说了一半没说完,显得有些沉默,不愿再回忆起当年的那点荒唐屁事儿。
“那,也挺好。现在开店做生意儿肯定比当老师赚得多。”
“就是,就是。”其他几个纷纷的附和着。
“还是昊有出息,咱这几个就你考上了本科,以后前途无量啊,哈哈。”
“啥本科,你还不知道吧,昊今年九月开学就是研究生了。”另一个手里夹着烟,提着球杆,一脸傲然信誓旦旦说道。
“真的假的?这么吊吗?今年才考上的啊?”
我也不知道我考上研的这事儿咋传出去的,但听着他们的恭维还是喜滋滋的,似乎学历高确实能在脸上长光。
我说:“哎,说这干啥,出来玩咋又扯学习。就一普通大学的研究生,不值啥钱。”
“操,要我说,今儿晚上找个饭店,给吴庆祝庆祝,大喜事嘛。”
此话一出,如登高振臂一呼,迎来声声应和。
最终我好说歹说才推掉了这次临时兴起的晚上聚会,并承诺下次回来一定好好聚聚。
从台球厅出来,将近六点,冬天天黑得早,外面早已灯光闪闪。
下午出来前已经给父亲打了电话,父亲对于我的回来没啥大的情绪变化,答应晚上回来吃饭。
散场后,别无去处的我只能向着家里赶。
路上的路灯已经淅淅沥沥的亮了起来,不知何时天空中开始飘散起片片白花,又小又疏,真不像雪,倒像是盐袋子里撒漏的盐,点缀调味着这个天空。
“哎,你看下雪了。”
“嘿,还就是啊,我记得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雪啊。”
路上的行人交头接耳,有的兴奋,有的大喊大叫,像是看到某稀世珍宝出世一般。雪花总是能给冬天带来冬的味道。
我双手插兜埋头走着路,下雪对此时的我来说唯一的好处就是一会儿吃火锅的时候能有不错的意境。
走到文艺路的时候,我走上了我大二时才建好的文艺天桥。一如既往地没啥人,除了隔三差五的几个在上面摆摊的小贩外。
可能是下雪的缘故,有几个小摊贩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收摊,而另外的那些有的继续低头玩着手机等待顾主光临,有的抬头似兴奋似茫然的看着飘雪的天空。
我走在桥的一边,望着桥下人来人往的车流人息,此时正值高峰期,黑压压密麻麻如并列的长龙般。
就像多年的老便秘,一点一点的向前腾挪着。
望着下面的车水马龙,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一刻不歇,如在演奏一场金属碰撞的交响乐。
寒风卷动着路两边的树叶呼啸着,发出哗啦啦的摩擦声。
我紧了紧外套,脑袋微微一扭瞥向右侧,一瞬间,一辆白色的雅阁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视线。
距离较远,它趴在那里,像蓄势待发的昆虫,似乎不经意间就会失去踪影。
此时正是红灯,它紧挨在第二辆车的后面,灼热的尾气由于天冷的缘故格外的明显,像是连接着汽车尾部的一条有毒的长蛇,似摇似摆的左右晃动。
因为光线角度问题,我只能看清白色雅阁车牌号的后三位数——824。这熟悉的数字排列组合正是母亲开的那辆雅阁车车牌的后三位数。
望着那白色,直到信号灯变绿,直到后面不间断的喇叭催促声交替响起,直到最后几个过马路的行人走到对岸,伴着逐渐变浓的夜色,望着那白影似出弓的利箭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我才慢慢回过神来,只是还望着那消失的方向。
心里有纳闷与不解,疑问与困惑,因为,那个方向并不是世纪花园”小区的方向。
白色的雪下的更大更紧了,原本细小的盐粒也变成了粗犷的馒头渣,一片片的从完全黑下来的天空中砸落下来。
可能是内心抱着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一路加快了脚步,很快就看到了“世纪花园”小区门口那标志性的两个石狮子,周围已是华灯初上,小贩们推着车在小区门口外的空地上支起了摊子,人来人往,人声鼎沸,但我的内心却无比的平静,如狂风海浪中伫立不动的孤岛。
来往的车流穿梭不息,在走进大门口时,我不时地回头,似乎在期盼着什么。
熟悉的路线,轻快的步伐,不多时,我就来到了单元楼下。
我仔细的扫视着楼下小路对面的停车位上的一排车,黑的,红的,棕的,还有白的,各种颜色,各种型号,却意外的,也在意料之中的,没有母亲的那辆白色雅阁。
为此,我还特别傻逼的从一头走到另一头再走回去,一下走了好几个来回。
雪下的更大了,像加重搓瓷实的棉絮,密密麻麻的坠下。
我抬头望了望六楼窗口散发出的光亮,照亮了飘散在周围的雪。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用手背有一下没一下的抹着,不自觉的吞咽了几口唾沫,咕咚咕咚的,有些呼吸急促。
我一言不发的冲进楼内,搭着电梯,极为顺利的到了六楼的家门口。
掏出钥匙开了门,客厅里灯光明亮,电视的声音开的有些大,富有磁性的男中音极为端正严肃的回荡在屋内,在向观众们介绍着全国各地发生的大事要事,喜讯乐果。
可能是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父亲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望向这边,可能是油盐熏得,凌乱的头发在灯光下明的发亮,那粉色的围裙歪斜着穿在身上,有些滑稽。
他抽了一口烟,说道:“回来了,坐那歇着吧,马上就好,等着吃。”
说完他又迅速的扭身进了厨房,只在原地留下一团还未来得及散开的烟雾。
我蹲下从鞋柜里拿出棉拖,母亲的那双粉色拖鞋还是安安静静的卧在那里——如下午看到的那样一动未动。
我有些机械的换上鞋,自己被惯性的动作所支配着。
大概在屋内如无其事的逛了一圈,发现屋里中有我和父亲两个人。
“爸,我奶呢?我妈呢?”我不由得大喊出声,力气很大气量很足。
“喊真这大声干啥?又不是听不见。你奶去楼下你蔡奶奶家了,你妈还没回来。”
抽油烟机的声音轰隆隆的,有些闷,伴着父亲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那啥,一会儿给你妈打个电话,看看咋回事儿,都几点了,咋还不回来。”父亲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我没吭声。
“听见没?”
“哦。”我应了声。
走回我自己的卧室,带上门,我才掏出手机,调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
依旧是那个一成不变的彩铃声在屋内回荡着,电话接通的很快,大概只响了四五秒,手机里母亲的声音从话筒中飘出。
不知为啥,原本平和的心情一瞬间如清水撒入煮沸的油锅,沸腾滚滚,油水四溅。
我压着即欲燃烧喷薄的那口气,问道:“你在哪了?啥时候回来?”
语气平淡僵硬,似从机器里程序编好的语言。
“昊昊,妈正想给你打电话,晚上临时有点事儿,可能晚点回去。你跟你爸仨先吃,别等我了。”母亲的声音从容不迫,朗朗的散出。
“啥事儿啊?不是说好了都,就等你了。”我语气上扬,带着疑问带着尖锐感,直逼而去。
那头母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母亲那边很安静,不杂不乱,我隐约听到似是钢琴又似提琴的声音,悠悠徐徐,从话筒中钻了出来。不时地还有高跟皮鞋叩地的清脆声音。
只是过了片刻,琴声变小消失,而走路皮鞋碰击地面的声音变大变清晰。
环境更加的安静,可能是到了类似洗手间的地方。
“昊昊,妈正在和一个重要的客户谈事儿,本来说好的能早点。”
“啥客户啊,让你忙一下午还没空!”我喊道,只是声音如平常的说话般。
脖子里浸出汗水染湿了保暖衣,一丝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到眼里,里面的盐分使我眯了下眼,不由得快速的眨了几下。
母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抢了去,似是一股热流在喷涌着。
那边又是沉默,偶然间能听到哗哗的水流声。
“咋不说话?”
母亲吞吐的呼吸声轻溜溜的,我彷佛能嗅到那带着热气的芬芳。
“跟你爸说一声,我尽快回去。”片刻后,母亲轻轻地说道。
“我挂了。”我说。
“明天,明天妈没事儿……”她想再说点啥,却又停了下来。
“知道了,挂了。”挂了电话,我才发现浑身热腾
腾的,衣服有些湿粘,屋里的暖气确实给力,热烘烘的,让我下午的澡白洗了。
放下电话,我感觉体内的那股热旋如气球放气般,流失变瘪,只剩下干热的躯壳。
等我拉开房门出去的时候,奶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
沙发前的桌子上已经架好电磁炉,锅里水还没开,盖着玻璃盖子,周围已经零零散散的摆放了几盘菜。
“你妈啥时候回来啊?这都弄好了。”
奶奶看见我从屋里出来,扯着大嗓门吆喝道,似乎心情不错,刚从别人家唠完嗑回来。
“不知道,估计晚点吧。”我说道。
“不知道?你刚刚没给你妈打电话啊?”
奶奶边剥了一个花生撂进嘴里边问道。
“打了。”
“打了,那咋说的啊?你这孩子,说话也不说全溜。”
“没咋说,就说让咱先吃。”我自顾自的搬了个板凳坐到桌旁。
奶奶听后也没再说啥,只是呐呐的嘟囔,说啥事儿这么忙,光顾着生意不着家,孩子都回来了也不提早回来啥的。
我拿着遥控器连换了好几个台,奈何这个时候都是新闻联播,我也不知道在找啥,似乎是一种惯性的习惯促使我不断的按着遥控器。
听着奶奶一旁的唠叨,心里莫名的烦躁,从电视机柜下面把那瓶喝了一半的老白干掏了出来,顺便洗了两个玻璃杯,斟满酒放在那里。
端起一杯仰头灌下,一两半的白酒下肚,顺着口腔食道,一路而下直至胃腔,火辣辣的灼热,流淌而过,刺激着味蕾,却抚慰着神经。
不一会儿,父亲端着几个小盆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桌子上的酒嘿嘿笑道:“可以啊,都知道给爹提前把酒满上了。你妈不在,晚上咱爷俩喝点。”
金属小盆里装的是刚炸好炸好的酥肉和莲尖。
接着父亲走到冰箱前,从下面的冷冻室将两大袋子羊肉卷拿了出来,放到桌子下。
“来来来,你妈晚上不回来吃,不用等了。也没外人,想吃啥往里下。”
父亲将锅盖掀起,泛白的底汤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向外喷薄着热气。
“你咋知道,我妈给你打电话了?”我边往锅里下着丸子边问道。
“刚在厨房的时候打的,说是啥有个大款子生意要谈,没啥别的事儿。让咱不用等她,先吃。”父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吧唧吧唧嘴说道。
“你说秋荷也是,平时忙就忙点,这今儿孩子回来了,也不早点回来点。这钱啊,啥时候能赚到头。”奶奶低着头搅拌着碗里的芝麻酱,嘴也不停歇的说道。
“哎,那不是忙吗,特殊情况,我那时候开出租不也成天不着家,比这还厉害。”父亲倒是不以为意,大咧咧的说道。
“再说了,钱这东西,谁不想多挣点。他妈不在,不是还有我这个爹了吗,多大了,又不是小孩儿,你以为还跟过去一样成天粘着他妈啊。”父亲说着话,脸上的肥肉一甩一甩的,坐在那里像是打坐的弥勒佛般。
我端起杯子和父亲碰了几个,酒的辣,火锅的热,菜的香混成一团,吃的上身只穿了卫衣的我汗流浃背的,冒着热。
父亲更是夸张,热的把夹克都脱了,上身只穿着一件秋衣,秋衣的胸前一片深深的颜色显示着被汗水打湿的区域。
父亲本身就怕热,吃的也胖,可能是长时间不锻炼的缘故,身子有些虚胖,容易出汗,有时候天一热,坐那不动汗就哗哗的往下流。
半斤白酒,一会儿可叫我俩喝完了,又打开一瓶,干掉了大半瓶,大概有个七两左右。
一顿酒菜下来我吃的脸上红扑扑的,浑身发热,打个嗝都是羊肉白酒味儿。
其实说实在话,我的饭量不小,虽然看着不胖,但绝对是属于能吃的那种。
但和父亲比还是差点,这让我不经意的想出个问题——不知道他和赵康谁更能吃。
奶奶吃的不多,老年人消化不好,挑的菜多是素材,肉和丸子啥的多数都进了我和父亲的肚中一顿饭吃了大约近两个小时,吃吃歇歇再吃,吃火锅是吃得快饱的快饿的也快,最好的就是慢慢吃,说着话唠着嗑,在电视发出的背景声中解决完了这顿饭。
可能是晚上喝酒的缘故,我的头有点懵,说不上醉,只是有点眩晕。
父亲比我好点看不出啥,也许是经常喝的缘故,长年的酒场多少也练出了点酒量。
奶奶和父亲坐在沙发上说着话,电视里是央视八频道播放的电视剧,梅婷与郭涛的表演让我印象深刻,在荧幕上阐释着上一代那令人羡慕的朴素爱情。
我回到了房间,掩上房门,没有开灯,麻利的脱掉了身上多余的束缚,只单单穿了个平角裤头我感觉全身都冒着火,热盈盈的,焦躁得慌。
于是我从背包里掏出那条准备送给父亲的烟,鬼使神差的打了开来,这是父亲最爱抽的黄金叶,也是彼时的我闻的最多的二手烟。
所幸以前用过的打火机还在我书桌的抽屉最里面塞着,如此隐秘的位置让它免遭了母亲的手,如果让她在我房间发现烟盒打火机一类的东西,必定会无情地没收。
我也是上了大学后才敢让母亲知道我学会抽烟的事儿,可能是十八一过,已是成年,母亲对于我抽烟的事实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说破也不责备。
我知道那是因为我在她面前只是偶尔抽抽,让她知道我的瘾不大,抽的也不多,所以就很少当面的说我抽烟的事儿,但她偶尔会背着我没收我的抽烟工具,我只当啥也不知道,彼此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默契。
父亲的烟瘾比较大,以前因为高血压还戒烟戒酒过一段时间,后来情况好了些,就和绝大多数指天发誓与烟酒断绝关系的人一样,悄摸着,一点一点的的复吸复喝。
直到后来,如果不是母亲“言辞恳切”的提醒,我真怀疑他会不会无所顾虑的放开吸喝。
点上一根烟,烟草燃烧的气息涌入鼻腔,说不出的舒畅。
暖气开得很足,我不得已的将玻璃窗又打开了点,即散掉了烟味又降低了屋内的闷热。
我房间的位置可以通过窗户看到楼下,同时也是朝向小区大门口的方向。
天已完全暗了下来,如被浓稠的墨汁均匀的浸透的宣纸,黑漆漆的,但又充满着未知与神秘。
雪片似经过碎纸机搅碎的纸花,大片片的,白的不像话,婆娑的飘落而下,点亮了一丝夜色,也点缀了夜色下霓虹的城市。
窗外万家灯火,钢筋水泥的立方体建筑群中,点点方形的光亮融于夜色。
夜空中被火树银花倒映出的换换灯晕,在白皑皑中显得更加妩媚。
路上小区里也因这场雪,人头攒动着,隔着几十米的高空我都能感到他们的兴奋。
小区门口此时依旧热闹,不少行人与住户停步驻足与小摊贩交流,购买着小吃,白色的雪积在小摊车的棚顶,倒是增添了莫名的喜气。
我半倚在窗台上,纱窗被我拉开,望着无边的夜色,就着新鲜的冷气,一口一口的吐纳着烟雾,寒冷的风带着数片雪花扑向我的脸庞,原本燥热的我只能用爽这个字来形容。
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风吹打着,一根烟刚吸完我就把头缩了回来,顺手闭上窗户。
到底是冬天,只穿着裤衩的我多少有些显得不敬。
我仰躺在床上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心情好了许多,又通又顺,想着母亲大冷天下着雪一个人在外面忙碌,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想着对母亲的抱怨与不满,此时的我更多的是些许的愧疚、后悔、苦涩与理解。
毕竟以前为了给父亲还债,母亲整天忙的转不过头,那时都没啥怨言的我,不知为啥到了现在变得这么“严苛”。
也许是我的习惯索然,晚上一个人躺在静谧的房间中,总是忍不住的瞎想,想着白天发生的事儿,反省着自己的种种不应该,但第二天早上起来,又是变得毫无愧疚的理直气壮起来。
躺在床上不知多长时间,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今天一天除了赶路回家外又在外面玩了一下午,吃饱喝足后,躺在床上后那股疲倦感如潮水般涌出,慢慢地席卷全身,再加上酒精的作用,竟使我很快的睡了过去,遨游周公之境。
半夜,我是被一泡尿憋醒的,膀胱如吹到最大限制的气球般,鼓囊囊的可能随时都会炸裂。
我从床上坐起身子,黑暗中光着脚胡乱的在地上胡踩了几下,这才顺着感觉把棉拖穿上。
房间内外都静悄悄的,落针可闻,这个点应该是都已睡下。
我拧开房间的门,客厅一片黑暗,只有墙上挂钟轻微的走针声在规律的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我迈步朝着卫生间走去,经过父母的主卧时,透过木质的房门。
父亲低沉的打呼噜声隐隐地传出,如机械的挂钟般,规律的昂扬起伏,很有节奏感。
我快速地走到卫生间,按开小灯,扒开内裤对准了马桶开始往里滋,哗啦啦的声音响彻在安静的卫生间内,溅起的水声,湿漉漉的。
这一泡尿排泄出去大概用了近十秒,可见我的膀胱承受了怎样的压力。
冲了水,我熄了灯走出了卫生间。
因为刚刚被尿憋得难受没啥感觉,现在通了水后,一阵口渴感涌上来,这是酒喝多后常有的症状。
我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一次性纸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满满一杯,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整整喝了三杯我才止住那股子渴意。
站在客厅里,无神的扫视着周围的摆设,突然,我鬼使神差的走到大门口,安静静的,不管是屋里屋外都是如此。
我弯下腰,拉开鞋柜的门,呆呆的望着排列整齐的几排鞋子,即使是黑暗中,那粉色依旧是那么的乍眼,似是博物馆中的展品般被定好了位置,长期的不动。
原本睡意朦胧,还未彻底精神的我,如被电击般浑身一机灵,手中还端着的纸杯,被我下意识的用力握着变了形。
我不知道怀着啥心情合上了鞋柜门,望着墙上的挂钟,夜光的数字和指针在黑暗中透着隐隐的绿。
十二点四十,这是挂中上显示的时间。
我好似不相信什么似的走到主卧门口,半趴在门上听着,然而,除了父亲那肆无忌惮的鼾声外,其他啥都听不到。
无可奈何,我只能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的我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复去的跟在坭坑里打滚的泥鳅一样,我只好抽出一根烟点上。
打开窗子,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万籁俱静,灯火已熄。
只有隔三差五的路灯,在冒着微弱的光。
到是因为下雪的缘故,小区内到处都是白皑皑的,显得没有过于的黑暗。
雪还在下,一片片的,但已经没刚开始的下的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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