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刺杀嫁祸(1/2)
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法租界的屋顶上。
夜总会 “金孔雀” 的霓虹招牌亮得晃眼,红的绿的光淌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像打翻了的胭脂盒。
门口停满了黑色轿车,穿制服的门童正弯腰替客人开车门,白手套在夜色里格外显眼,指尖却悄悄接过客人塞来的钞票,塞进袖口时动作行云流水。
洛九混在人群里,黑色风衣的领子竖得很高,遮住了左眉骨的疤。
她刚从后门进来,林墨绮安排的人早在消防通道给她留了位置 —— 三楼露台的阴影里,正对着二楼大厅的卡座,查尔斯今晚的位置就在那里。
厅里闹得像开了锅。爵士乐的萨克斯风缠在空气中,混着劣质香水与高级雪茄的味道,在鎏金吊灯下蒸腾成黏稠的雾。
穿露背礼服的女人端着香槟穿梭在餐桌间,钻石耳环晃得人眼晕,高跟鞋踩过地毯的声音被淹没在舞曲里,可递酒杯时指尖划过男人手背的小动作,却藏着数不清的交易。
舞池中央,一对男女正跳着贴面舞,男人的手看似规矩地搭在女人腰上,指腹却在旗袍开衩处若有似无地摩挲,女人笑得花枝乱颤,眼角却瞟向吧台后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 那人正用火柴棍剔牙,火柴盒上印着 “码头货运” 的字样。
角落里,几个穿军装的男人正搂着舞女划拳,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腰间的配枪随着动作晃悠,枪套上的铜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们嘴里骂着洋文,却在碰杯时偷偷交换眼神,桌底下,一只手正把卷成筒的纸塞进另一个人的袖管 —— 那是查尔斯与法军的密约,沈昭明派刀疤强来,本是为了偷这份文件。
吧台边,穿丝绸睡袍的富商正对着电话咆哮,说 “那批货再不到就砸了你们的店”,挂了电话却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冲刚进门的外国领事举杯,睡袍领口敞开的地方,露出颗硕大的金表,表链上挂着的翡翠吊坠,是上个月的赃物。
“刀疤强进洗手间了。” 耳麦里传来林墨绮的声音,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沈昭明只让他偷文件,没让他动手,这蠢货还在镜子前练假笑呢。”
洛九的目光扫过洗手间门口,果然看见个疤脸男人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袖口露出半截纹身 —— 是沈昭明手下的记号。
她指尖摸了摸后腰的枪,枪管冰凉,和林墨绮准备的那把勃朗宁一模一样。
他身边站着个擦鞋匠,看似在低头擦鞋,鞋刷却在男人的裤脚沾了点泥灰 —— 那是码头特有的红泥,等会儿要 “不小心” 蹭在查尔斯的尸体上。
连乐队都不简单。
萨克斯手吹到高潮处,忽然对着查尔斯的卡座方向眨了眨眼,长号手配合着抬高音调,刚好盖住二楼包厢里传来的争执声。
洛九看见包厢门缝里透出支烟,烟灰掉在地毯上,烫出个小小的洞。
“老陈的徒弟按吩咐被抓了,现在应该在沈昭明的地盘‘招供’。” 林墨绮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点笑意,“那小子演得真像,被打得哭爹喊娘,说查尔斯不仅吞了货,还骂沈昭明是‘黄皮狗’。沈昭明在码头的眼线正往夜总会赶,等会儿听见枪响,只会以为是刀疤强私自动手。”
舞池里的音乐忽然变了调,节奏快得像打鼓。
穿露背礼服的女人往查尔斯身边靠了靠,端起酒杯要喂他喝酒。
她耳坠上的珍珠晃了晃。
女人的指甲涂着正红蔻丹,指尖沾着的酒液里,掺了点让人心跳放缓的药粉 —— 不多,刚好让查尔斯临死前喊不出声。
查尔斯正搂着个旗袍女人喝酒,碧色的眼睛里满是轻佻,捏女人下巴的手劲很大,疼得那女人眼圈发红,却不敢作声。
他身边的护卫都放松了警惕,有两个正对着舞池里的女人吹口哨,腰间的枪套敞着,露出半截枪管 —— 他们大概觉得,在法租界的地盘,有领事撑腰,没人敢动洋行的人,却没注意到刀疤强正从洗手间出来,端着酒杯假装路过,指尖在裤袋里摸索着微型相机,准备偷拍文件。
洛九的手按在了枪上,指腹摩挲着冰冷的扳机。
露台外的风带着黄浦江的腥气吹进来,掀动她的风衣下摆,露出里面藏着的另一把枪,连枪身的磨损痕迹都分毫不差,是林墨绮之前就仿造的。
远处的钟楼上,时针正慢慢挪向十二点,镀金的钟面在霓虹下闪着光,像只窥视着一切的眼,等着见证这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洛九从露台阴影里滑了下来,黑色风衣扫过二楼栏杆的雕花,带起的风惊得悬着的水晶灯穗轻轻震颤。
她落地时足尖点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像只蓄势的豹,目光死死锁着查尔斯的卡座。
那金发男人正仰头灌下第三杯威士忌,穿露背礼服的女人刚巧转身去取酒,给他留出个毫无防备的侧影。
刀疤强从洗手间出来了,银灰色西装在迷离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果然按计划走向卡座,正准备假装绊倒靠近文件。
就在刀疤强离卡座还有五步远时,洛九动了。
她借着舞池旋转的人流做掩护,像道黑色闪电窜到卡座后方的立柱旁。
乐队的萨克斯风恰好飙到最高音,长号手猛地收声,留出半秒的真空 —— 足够她扣动扳机。
“砰!”
枪声被骤然炸响的爵士鼓吞没,只剩下查尔斯骤然绷紧的肩线。
他手里的酒杯 “哐当” 落地,威士忌混着血从嘴角淌下来,碧色的瞳孔里还映着舞池的灯影,人已经直挺挺地倒在旗袍女人怀里。
那女人的尖叫卡在喉咙里,看着鲜血顺着查尔斯的后心往外涌,在米白色西装上洇开朵妖冶的花,而刀疤强刚好在此时踉跄着靠近,裤脚的红泥蹭在地毯上,像条带血的蛇。
洛九反手将那把勃朗宁扔向刀疤强身侧的地毯,枪身沾着的血珠在绒毛上砸出个暗红的点。
“是他!” 穿露背礼服的女人突然尖叫,手指死死指着刀疤强,蔻丹红的指甲在混乱中格外刺眼,“我看见他掏枪了!”
“砰!砰!砰!”
查尔斯的护卫反应最快,两个敞着枪套的男人猛地拔枪,子弹擦着水晶灯飞过,碎玻璃像冰雹般砸在舞池中央。
穿军装的男人也跟着开火,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他们本就和沈昭明有仇,此刻更乐得借题发挥,枪口有意无意都往刀疤强的方向偏。
刀疤强彻底懵了,他甚至没掏枪,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打懵了,转身想躲,却被涌来的人群绊了个趔趄。
就在刀疤强被乱枪惊得踉跄倒地时,洛九借着扑过来的舞女做掩护,像道影子滑到他身边。
人群的尖叫和枪声混作一团,没人注意到她弯腰的瞬间,指尖已经探进他的裤袋。
那把勃朗宁还带着刀疤强的体温,她用袖口裹着枪身往外抽,动作快得像摘片叶子,转手就塞进了擦鞋匠递来的鞋箱底层。
老鞋匠早把鞋箱隔板掏空,垫着浸过松节油的绒布。
他抱着箱子往侧门挪,铜鞋刷在箱盖上敲出 “笃笃” 声,是给后门接应人的信号。
路过消防通道时,他 “脚下一滑” 撞在墙上,鞋箱后盖悄悄敞了道缝,藏在阴影里的洛九伸手一接,那把枪就落进了她风衣内侧的暗袋 —— 枪口还裹着老鞋匠塞进来的布条,半点硝烟味都漏不出。
而洛九扔在地上的那把杀人凶器,此刻正躺在刀疤强手边。
枪身沾着的查尔斯的血,和刀疤强裤脚蹭到的码头红泥混在一起,像幅拙劣却致命的画。
穿露背礼服的女人 “惊慌失措” 地踢了枪一脚,让它滚到查尔斯尸体旁,刚好和刀疤强倒地方向形成 “开枪后脱手” 的假象。
就在刀疤强踉跄倒地的瞬间,洛九的枪已经再次上膛。
她藏在立柱后,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锁定刀疤强暴露的侧脸。
穿军装的男人正对着天花板狂射,枪声震得水晶灯簌簌发抖,碎玻璃落了刀疤强满身 —— 这恰好成了洛九最好的掩护。
“砰。”
又是一声枪响,混在军靴跺地的闷响里,像颗被踩碎的冰粒。
子弹擦过刀疤强耳边的碎发,精准钻进他的太阳穴,血珠溅在地毯上,和查尔斯的血迹晕成一片。
他倒下去时,眼睛还圆睁着,仿佛在质问这场从天而降的杀戮。
穿露背礼服的女人尖叫着扑向领事,裙摆扫过刀疤强的手腕,故意将他的手指按在杀人凶器的扳机上。
“他还在动!他要灭口!” 她的哭喊里带着精心设计的颤抖,刚好让巡捕看清那只 “握枪” 的手。
洛九已经退到消防通道口,风衣下摆扫过地上的弹壳,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看见擦鞋匠趁乱混进人群,把沾着红泥的鞋刷扔进垃圾桶;看见穿露背礼服的女人扑在外国领事怀里哭诉,珍珠耳坠晃得人眼晕,却悄悄把一枚沈昭明的令牌塞进刀疤强的西装口袋;连乐队都在继续演奏,萨克斯手吹错了半个音符,恰好盖住巡捕冲进来的脚步声。
“都不许动!” 巡捕举着枪大喊,靴底踩过地毯上的血迹,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们很快发现了两具尸体,以及那把印着沈昭明刻痕的勃朗宁,还有刀疤强裤脚的红泥 —— 和码头仓库发现的泥土成分一模一样。
洛九顺着消防通道往上爬,铁梯的铁锈蹭在掌心,混着刚才扣扳机时留下的硝烟味。
露台外的风更冷了,黄浦江的腥气里多了点血腥味,远处的钟楼上,镀金的指针正慢慢走过十二点零五分,像在为这场完美的嫁祸计时。
舞池里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女人的哭嚎和巡捕的呵斥。
穿丝绸睡袍的富商举着酒杯,看着被抬走的两具尸体,忽然对身边的外国领事笑了笑,金表链上的翡翠吊坠晃了晃,映出满室狼藉。
洛九爬上露台时,林墨绮正倚在栏杆上抽烟,珍珠耳钉在霓虹下泛着冷光。
她指尖夹着的烟卷燃到了尽头,灰烬被风吹得飘向江面,像极了刚才那场杀戮里消散的痕迹。
“老陈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林墨绮把烟蒂摁在露台的铁桶里,火星滋啦一声灭了,“给那徒弟塞了三个月工钱,让他带着老娘去避避,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她顿了顿,从手包里掏出个油纸包,“老陈说谢你,这是他家里刚蒸的糖糕,你爱吃的芝麻馅。”
洛九接过来,油纸还带着余温。她没立刻打开,只是揣进风衣口袋。
“巡捕房的李探长收了我们的‘孝敬’。” 林墨绮望着江面上往来的货船,声音轻得像风,“他会‘查’出沈昭明和查尔斯私分军火的账,把洋行的注意力全引过去。” 她侧过脸,月光落在她眼角,映出点疲惫却得意的光,“明天一早,全法租界都会知道,是沈昭明黑吃黑杀了查尔斯。”
洛九 “嗯” 了一声,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林墨绮的耳后沾着点灰尘,是刚才在消防通道蹭到的,她指尖擦过时,对方微微缩了缩脖子。
“走吧。” 林墨绮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风衣渗进来,“栖梧姐该等急了。”
两人顺着后巷往凰馆走,石板路被夜露浸得发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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