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而现在,她连战斗的资本——那副身经百战的身体——都失去了。
她还剩下什么?
只剩下……眼前这个疯子所给予的,一个虚无缥缈的,名为“未来”的许诺。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崔姬那空洞的眼神,终于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光彩。
她看着你,嘴唇颤抖了许久,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沙哑的、破碎的、却是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我……要做……什么?”
………………
面对崔姬那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沙哑提问,你脸上的狂热笑容更甚,仿佛一位指挥家即将奏响最华丽的乐章。
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摆出了一个更加高深莫测的姿态,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她的右眼。
“动一动你的【神之右瞳】,仔细回想一下吧————救赎之道,正在其中!”
【神之右瞳】?
崔姬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个疯子又在说什么胡话?
她的右眼……她的右眼有什么?
她下意识地想要眨眼,却惊恐地发现,只有左边的眼皮在动,右边毫无反应!
一股比刚才发现四肢尽失时更加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她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不会吧……难道……
她颤抖着,抬起了那只由酒罐和铁爪组成的、丑陋的右手,战战兢兢地、带着最后一丝侥幸,摸向自己的右眼。
咔哒——
冰冷的、坚硬的机械爪尖,触碰到的不是柔软的眼皮和湿润的眼球,而是一片同样冰冷、坚硬的、带着弧度的金属外壳。
她的右眼……也没了。
连同她的四肢一起,被这个男人挖掉,换成了一个冰冷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机械造物。
“啊……啊……”
新一轮的绝望浪潮将她刚刚勉强建立起来的堤坝彻底冲垮,她那刚刚凝聚起一丝光彩的左眼中,瞬间被泪水模糊,无声的哽咽让她整个身体都剧烈地抽搐起来。
【虽然这个时候吐槽可能有点破坏气氛,但你其实声带原本也和原着一样出了问题,遭到以太侵蚀了来着……】
【还好算是自己在昨天发现抢救及时,通过惊世智慧找到了让我不用再切掉你声带更换机械化配件的办法,才总算让你当下不至于变成原着里那个带有电音特效的少女,又或者和‘少女A’以及你的其他克隆人姐妹们一样变成一堆哑巴……】
然而,就在我心中一边默默对此吐槽,她则即将被这二次打击彻底淹没的瞬间————在崔姬视角看来,却是突然‘异变’陡生!
在她视野的右半边,那个被她触碰到的机械义眼,内部突然亮起了一阵柔和的白光。
一个充满科幻色彩的、半透明的白色电子信息光屏,凭空在她眼前展开!
光屏的左上角,是她现在所处位置的实时卫星俯瞰图,一个红色的十字准星精确地标记着这栋破旧的民房。
右上角,是不断刷新着的数据流,显示着她的生命体征、义肢能源储备等信息。
而光屏的正中央,则是一个清晰的任务列表:
【寰宇企业(MegaCorp)-初始资源积累计划】
执行人:崔姬(临时代号:助手)
当前任务:
1.目标空洞:3号废弃工业区空洞,7号矿区空洞,11号都市遗迹空洞(按优先级排序)。
2.主要目标:采集高纯度以太结晶、废弃机械核心、记忆合金残片。
3.次要目标:搜集一切具有回收价值的工业零件与电子元件。
4.行动准则:在行动中,主要负责警戒、清除敌对目标(以骸/盗洞客),确保“博士”(即西琴)的安全。
报酬:根据任务贡献度与回收物资价值,积分将用于兑换【义肢性能升级】、【武器装备配置】、【生活物资供给】。
……
这一瞬间,崔姬的哭泣和颤抖都停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这个只在军队最高级的指挥系统中才见过的战术信息界面。
空洞、目标、任务、准则、报酬……
这些冰冷而熟悉的词汇,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她混乱的思绪,强行在她的脑海中建立起了一个清晰的逻辑框架。
她不再是一个被严重损毁的残废怪物,而是一个……有任务在身的“执行人”?
捡破烂……当保镖……换装备……
这不就是……不就是她过去一直在做的事情吗?
只不过任务的发布者从防卫军的上级,变成了眼前这个疯子;任务的目标从保卫城市,变成了……为他赚钱。
何其相似,又何其讽刺。
她心中那股自毁的冲动,被这份熟悉的“工作内容”悄然抚平了。
在失去了一切之后,这份“任务”,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让她那无处安放的、作为士兵的本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慢慢地放下了抚摸着义眼的手,目光从那块科幻的光屏上移开,重新落在了你的脸上。
那目光,变得无比复杂。
有恐惧,有憎恨,有屈辱……
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审视的奇异光芒。
这个男人,这个疯子,他不仅能用电锯和垃圾零件造出能动的义肢,还能造出这种……这种超乎想象的战术义眼。
他到底是谁?
但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给了她一条路。
一条用她唯一剩下的“价值”——战斗,去换取“未来”的路。
在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崔姬缓缓地、用那副简陋的机械腿支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动作笨拙而艰难,金属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抬起头,用那只完好的左眼,直视着你,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不容动摇的决意。
“……崔姬,不是什么‘少女A’。”
“前防卫军,白银小队成员————为你服务。”
她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像是在进行一次入职前的自我介绍。
“……我接受……你的安排。”
这是她作为回报,也是她为自己选择的,唯一能走下去的路。
………………
在那之后,漫长而又短暂的半年时间转瞬即逝。
新艾利都的齿轮依旧在转动。
绳网上,一个名为“狡兔屋”的万能事务所声名鹊起,那个叫妮可的粉毛老板、耍帅的机器人比利和三无少女安比的组合,成了不少委托人眼中的新星。
而在防卫军的序列中,一个代号“11号”的冷酷少女,也开始在奥波勒斯小队中崭露头角,没人知道她舍弃的真名叫夏潾。
而在这些明面上的故事线之下,一条更为诡秘的传说也在盗洞客与情报贩子之间流传:一对奇特的搭档,一个自称“博士”的、言行举止都像疯子的男人,和他身边那个沉默寡言、四肢和右眼都是机械的白发少女。
他们像幽灵一样出没于各个危险空洞,以极高的效率搜刮着一切有价值的材料。
这半年,对崔姬而言,是麻木的、机械的,却又是在绝望中挣扎求生的半年。
你为她制作的第一代【经济型义肢】,质量确实太过简陋。
那三指铁爪连握紧一个杯子都异常困难,更遑论进行精细的战斗。
于是,她那在白银小队中被战力至上的军方高层,视为低价值的“高智商”——那种足以在绝境中分析局势、规划路线、记住复杂机械构造的强大思维能力,成了她新的“武器”。
在你的工房里,她是你最完美的助手。
你那些天马行空的图纸,只有她能迅速理解并分门别类;从空洞带回的成堆垃圾,只有她能精准地挑出最有用的核心零件。
当你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进入空洞深处时,她就守在入口,用她那颗机械义眼连接着你提供的战术平板,充当你的眼睛和大脑,同时像一头任劳任怨的骡子,将你搜刮出的材料,一趟趟背回那台破烂的面包车上。
吃饭、洗澡、上厕所……这些对常人而言再简单不过的日常,对她来说都是一场场与自己笨拙义肢的战争。
每一次铁爪无力地滑落食物,每一次洗澡时担心接口进水而小心翼翼,每一次深夜因幻肢痛而惊醒,都是在无声地提醒她,她已经不再是完整的“人”。
她将自己视为一件工具,一件属于你的、有用的工具。
这是她唯一能让自己不去自毁的方式。
那个“未来会有更好替代品”的承诺,是悬在她头顶唯一的、微弱的星光。
直到这个清晨。
崔姬如同往常一样,从客厅那张已经睡了半年的、吱呀作响的沙发上醒来。
意识还沉浸在混沌之中,身体已经本能地准备迎接那种熟悉的、冰冷坚硬的触感。
但……感觉不对。
没有了那种熟悉的、沉重而僵硬的感觉。
四肢传来的是一种……陌生的轻盈,和一种细微的、仿佛神经末梢被重新连接的酥麻感。
她猛地睁开双眼,撑起身体。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不再是丑陋的三指铁爪。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拥有五根修长手指的、闪烁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机械手。
外壳并未完全覆盖,可以清晰地看见内部精密的传动轴、液压管和纠缠在一起的微光电线。
每一个关节,每一个指节,都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模仿人体工学的方式被设计出来。
它不华丽,甚至显得有些粗糙和裸露,但它所蕴含的……是“完整”。
崔姬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僵硬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
食指……弯曲。
中指……弯曲。
五根手指,在她意念的驱动下,依次做出独立的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却精准无误!
她缓缓地、缓缓地,将五根手指收拢,握成了一个拳头。
一个完整的、属于“人”的拳头。
她疯了一样地掀开身上那种绿色旧被子,看向了自己的左手和双腿。
一模一样。
全部被换掉了。
但这次的肢体却不再像半年前那样让她眼前一黑。
双脚和右手一样,同样拥有五根独立的脚趾器官,甚至能做出轻微的抓地动作。
那些裸露的机械结构充满了工业美感,每一次关节的转动,都伴随着微弱的、令人安心的伺服电机嗡鸣声。
是你……
是你趁着她睡着的时候……
你兑现了……你的承诺。
崔姬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看了许久许久。
然后,她抬起右手,用那五根崭新的、带着金属温度的指尖,轻轻地、轻轻地触碰自己的脸颊。
下一秒,某种被她用钢铁般的意志压抑了整整半年的东西,彻底决堤了。
“呜……!”
一声极度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呜咽声,从她的喉咙里泄露出来。
紧接着,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从她那只完好的左眼中汹涌而出,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那只崭新的机械手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蜷缩在沙发上,用那双全新的手臂紧紧地抱住自己,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发出了压抑了半年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那哭声里,有失去一切的痛苦,有身为怪物的屈辱,有麻木求生的疲惫。
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和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重新在她枯死的内心深处,生根发芽。
………………
崔姬的哭声,从最初的撕心裂肺,逐渐转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她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的、在暴风雨中挣扎了太久的小兽,将半年的委屈、痛苦与绝望,尽数倾泻在泪水之中。
而你,就靠在工房的门框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属于“神明”的微笑。
你没有去打扰她,因为你知道,灵魂的净化需要一个彻底的宣泄过程。
直到她的哭声渐歇,只是身体还在因为惯性而微微颤抖时,你才清了清嗓子,迈着夸张的步伐走到她面前,双手叉腰,用一种混合着骄傲、赞叹和严厉催促的复杂语调,开始了你的新一轮宣告:
“噢噢噢噢噢!崔↗↘↗↘姬!”
你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古怪腔调喊出她的名字,“看来你对【我学之结晶123号——工业起重臂&侦查之腿】,这种由我天才大脑独立研发的第二代义肢系列适应力,还是和你先前安装的经济型义肢一样良好!”
你的声音将崔姬从悲伤的余韵中惊醒。
她抬起头,那只被泪水洗刷过的左眼红肿得像一颗核桃,茫然地看着你。
你得意地拍了拍她的机械手臂,发出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这可真是个可喜的事实,因为工业起重臂系列义肢确实具有远超上代义肢的惊人能力!其不仅完全具备正常人双手的功效,同时还在力量方面上大幅度强化到了应该比你失去双手之前所具有力量的双倍地步!”
说着,你又踢了踢她的机械腿:“那双同样经过升级的腿部则是速度方面进行过升级替换,足够让你现在的跑步速度,在极限之时短时间内加速到堪比外环飞车党们的非法改装摩托车……但也不要太过高兴!这只不过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你猛地一甩手,指向窗外那片广阔而荒凉的天空,语气变得更加激昂:“未来可是更加迷人充满无限诱惑力,像无限大的世界那样宽广伟岸,足够将所有的想象力都收纳其中!所以赶紧擦干你的眼泪不要再继续浪费时间快快动起来!”
话锋一转,你突然换上了一副刻薄的、仿佛要榨干员工最后一滴血的“恶老板”嘴脸,用手指戳着她的脑门:“这次为了更换全新义肢所需的昂贵费用都要从你的工资里扣!而且今天你的工作可是要比以前还要忙碌三倍以上,并且以后还会继续增加!所以赶紧站起来为我加班还债!”
这番时而慷慨激昂,时而严苛刻薄的疯话,若是换在半年前,足以让崔姬再度陷入混乱。
但现在,在经历了半年的“磨合”之后,她已经能从你这堆看似毫无逻辑的、中二度爆表的言辞中,精准地解析出其背后隐藏的真实含义了。
【工业起重臂&侦查之腿】=新义肢的名字,很好记。
【力量双倍,速度堪比摩托车】=性能介绍,听起来很强。
【未来宽广】=对我的鼓励和期许。
【从工资里扣,加班还债】=这次升级不是免费的午餐,我需要用更出色的工作表现来回报他……
而且,他这是在变相地关心我,催促我振作起来。
他总是这样。
用最别扭、最疯狂的方式,说着最实际、甚至是……最温柔的话。
崔姬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感。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是个言行举止都异于常人的怪人。
但他也是唯一一个,在她坠入最深的地狱时,向她伸出手,并且……用实际行动,一点点将她重新“拼凑”起来的人。
她抬起那只崭新的、甚至还带着泪痕的机械手,默默地、用力地擦干了自己左眼下方的泪水。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你,红肿的左眼,此刻却亮得惊人。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我明白了”。
因为她知道,对于这个男人来说,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行动,才是最好的回应。
她只是喉咙有些哽咽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发出了一个简单而清晰的音节:
“……嗯。”
一个字,却承载了她全部的觉悟、感激,和誓言。
………………
又是半年时间过去。
这半年,是你和崔姬事业突飞猛进的半年。
拥有了“工业起重臂&侦查之腿”的崔姬,不再仅仅是你的辅助。
她那作为军用级克隆人的战斗本能,让她在一个月内就彻底掌握了新义肢的全部潜能。
力量、速度、反应……她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你赋予她的力量,并将其转化为令人战栗的战斗力。
很快,你们的分工就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你彻底告别了穿着厚重防护服、亲身涉险的“创业初期”模式,转为幕后的“神明”,专注于研发与创造。
而崔姬,则成为了你行走于世间的、唯一的“使徒”。
她独自一人,带着你为她量身打造的、闪烁着不祥以太光芒的单手双刃剑,以及那把能将以骸轰成碎渣的大功率手枪,日复一日地深入那些连资深盗洞客都望而却步的危险空洞。
她像一个沉默的死神,高效地收割着以骸,精准地采集着你清单上的每一样材料。
得益于她带回的源源不断的珍稀资源,你的“寰宇企业”产品线,也从最初的防护服、冷兵器,进化到了一个全新的、足以让黑市为之疯狂的层面。
可控聚变电池、便携式电磁护盾、自适应光学迷彩……
这些带有浓厚科幻色彩的“新发明”,让你和“寰宇企业”的名号,像一颗超新星,在绳网的黑暗中骤然爆发。
终于,你们引起了真正的庞然大物的注意。
新艾利都的巨型企业联盟——【TOPS财团】,向你这个盘踞在外环的神秘“博士”,投来了橄榄枝。
他们开出的条件优厚到足以让任何一个独立开发者疯狂:任意一家旗下企业的挂名高管,或是拥有无限预算的首席研究员。
但你,只是看了一眼邮件,便将其扔进了垃圾箱。
因为你的“神国”才刚刚奠基,你的“使徒”也才刚刚展露锋芒。
区区凡人的橄榄枝,又怎能束缚住即将登神的你?
今夜,月色正好。
嘎吱——咔哒!
工房的大门被推开,伴随着一阵金属脚踏在水泥地上的清脆声响,崔姬回来了。
她身上还带着空洞里特有的、混杂着硝烟与臭氧的味道,脸上和裸露的皮肤上沾着几块干涸的、以骸的黑紫色血迹。
她将一个沉重的、装满了高纯度以太结晶的战术背包放在地上,然后像往常一样,沉默地走到你面前,等待着你的检阅和新的指令。
她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战斗,归来,等待命令。
这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但今晚,你没有像往常一样检查货物,而是神秘地一笑,指了指工房中央那个被巨大防尘布盖着的、高约两米的人形物体。
“噢噢噢噢噢!是崔↗↘↗↘姬啊,辛苦了,今日的狩猎成果依旧斐然!”你的声音充满了戏剧性的咏叹调,“但是,在清点‘祭品’之前,先来见证一下吧!见证我‘寰宇企业’迈向更高次元的、全新的里程碑!”
崔姬的左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还是顺从地看向那个神秘的物体。
你猛地一扯防尘布!
布匹滑落,露出了里面的东西——那是一整套崭新的、被固定在支架上的、人形义肢!
崔姬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副……何其优美的造物。
它不再像她身上这副“工业起重臂”一样裸露着内部的管线和结构。
取而代之的,是流畅的、宛如肌肉线条般的银白色金属外壳,完美地包裹着内部的一切。
每一个关节都浑然天成,充满了力量感与速度感。
那双手,五指修长,指节分明,甚至连掌心的纹路都模拟得惟妙惟肖。
那双腿,从大腿到脚踝的线条,堪比最完美的艺术品。
这副义肢的外形,几乎和她曾经在资料上见过的那些真正大人物——比如卡吕冬之子的首领凯撒·金,或是对空六课的星见雅所使用的那种“高档货”,别无二致。
“见证吧,崔姬!”
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充满了神明般的骄傲,“这便是我最新的杰作——【我学之结晶88号——仿生人MkI】!它,将是你全新的躯体!”
崔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副义肢上,她的左眼倒映着那冰冷而优美的金属光泽。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过多的表情。
作为一名顶级的战士,她首先评估的是它的性能。
更完美的结构意味着更少的弱点,更流畅的线条意味着更小的风阻。
这……是一副纯粹为了战斗而生的、完美的杀戮工具。
“它……”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有什么不同?”
“不同?”你笑了起来,走到那副义肢前,轻轻敲了敲它的手指,“它最大的不同,便是……它能让你重新‘感觉’到这个世界。”
“【仿生人MkI】,搭载了初级的触觉反馈系统。”
“虽然还无法完全模拟人类皮肤的敏感,但冷、热、压力、质感……这些基础的触感,它都能传递给你。”
触感……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崔姬的灵魂。
她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到那副义肢前。
她抬起自己那只还裸露着电线的机械手,想要去触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那是什么一触即碎的圣物。
你看着她的样子,示意她躺上旁边的手术台。
“来吧,我的使徒,接受你的‘神恩’,完成你的进化!”
崔姬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那副崭新的义肢,又看了一眼你。
最终,她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躺了上去,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对你,毫无保留的、绝对的信任。
………………
在为你换上【仿生人MkI】后的那一周,整个工房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你没有再给她派发任何任务,而是给了她绝对的自由,让她在这间小小的据点里,重新学习如何“生活”。
崔姬度过了如梦似幻的七天。
她第一次,用自己的“手”,感受到了金属工具那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质感;
她第一次,端起水杯时,能感觉到杯壁传来的、温热的暖意;
她第一次,赤着机械脚走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能分辨出地面的平整与粗糙。
虽然那所谓的“触感”,只是一种通过微电流和压力传感器模拟出的、模糊而粗糙的信号,与真正的人类皮肤天差地别。
但对已经失去这一切整整一年的崔姬来说,这无异于神迹。
她会花很长时间,只是为了反复地握紧、松开自己的手,感受那流畅的、宛如新生的力量。
她会用指尖轻轻划过工房里每一件物品的表面,将那不同的“感觉”贪婪地记入脑海。
你观察着这一切,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在那周结束的晚上,你叫住了正在擦拭武器的崔姬。
“助手啊,”你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你的灵魂与新的容器已初步同调,但数据链中仍存在着名为‘过去’的冗余信息。为了防止其在未来引发系统崩溃,我决定,赋予你一次强制性的‘格式化假期’。”
崔姬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不解地看着你。
你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去见见你过去的朋友吧……譬如【狡兔屋】的安比,还有【防卫军】的11号。”
崔姬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那虽然外形优美、但依旧是冰冷金属的四肢。
这一年来,她并非没有关注过狡兔屋的消息。
每一次在绳网上看到那个白发少女的身影,她的心中都会泛起针扎般的刺痛。
她想见她们,想得快要发疯。
但她更害怕……害怕她们看到自己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社长,我……我不能离开岗位。”
她低下头,用工作作为了最本能的借口。
“这是命令。”
你打断了她,“这是为了让你成为更完美的‘兵器’所必须进行的‘维护’。你的拒绝,是对我投资的背叛!”
面对你这套歪理,崔姬再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她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