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剧场)上元·下(1/2)
“前辈!”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老人脚步一顿,回过头,眉梢微挑,看着方才还一口一个“老东西”叫他的人。
齐彻勉强站起来,撑着一旁的栏杆,气息有些不稳:“前辈,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不约而同地朝沈衾投去幽幽目光,沈衾随即无奈地摆摆手,示意周围的人退下,自己则往另一边的甲板处走去。
……
寒蝉从船舱内走出,就见沈衾站在船头,看着对岸的灯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个衣带飘摇的背影好像总是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她微微一叹,随后上前道:“大人,冯老准备走了。”
沈衾点点头,过去与那老人道别。
另一边,常宋躬着身子,在齐彻旁边小声催促道:“殿下,起来了……”
方才不知怎么回事,殿下与那老人交谈后,竟是四肢发软似的一屁股跌坐在船边,他一时也不知这是真的还是装的。
齐彻却把头撇过一边去,闭着眼装死。
常宋实在没办法,抬起头求助似的看向寒蝉,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寒蝉无语地倪了他一眼。
等沈衾目送那老人离去,回过身来,寒蝉便上前道:“大人,殿下有伤在身,一直坐在这儿恐怕会染上风寒……”
沈衾却看也不看他,径直往船舱走。
“让他躺着。”
话落,齐彻立马睁开了眼,吓了常宋一跳,他迅速爬起来,大步走向沈衾,猛地拉住她的手腕。
“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沈衾看着他的手,淡淡道:“放手。”
“我不放!你……”说到急处,心火攻上来,齐彻只感觉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直直栽到沈衾怀中,脑袋好似灌了铅一般靠在她的肩膀上。
“太子哥哥!”
“殿下!”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
沈衾眉头一皱,摸了摸他的额头,便立马扶着他进了船舱:“去请李怀锦过来。”
“禀大人,殿下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凉,微臣开几副药让殿下服下便好,后续一个月内以调理身体为主,切不可再动气受伤。”老人收拾好东西,起身叮嘱道。
李怀锦是宫中的老御医了,一出事就抗着药箱哧吭哧吭赶了过来,原本看事情已了,准备乘船先回去了,脚还没踏上船呢又返了回来。
“有劳了。”
沈衾刚要起身送他,就听见榻上突然传来有些含糊不清的梦话:“为什么……”
李怀锦见状,便躬身道:“大人请留步。”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来,看着面前的二人,道:“大人,微臣还是多嘴一句。身病易治,心病难医。太子殿下脉象不稳,心结积郁已久,长此以往,恐怕没有病也养出病来了。”
“微臣在宫中三十年了,太子殿下这种情况,让微臣想起了十几年前,皇后娘娘也是这般……”
说到这里,他话语一顿,长长叹了口气,只道了句“微臣告退”便走出了船舱。
室内烛火摇曳,沈衾站在榻边,静静地看着榻上的人,他唇色苍白,平时舒展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眶有些红肿,狭长的眼尾带出一片不正常的酡红。
“为什么……”
“又是我的错吗?”
“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
一声声低喃似的质问从他口中断断续续溢出。
说着,他紧闭着的双眼落下了两行热泪,顺着眼尾,落入了乌黑的鬓发中。
良久,一声轻叹在室内响起。
沈衾伸出手替他抹去颊边的泪痕,指腹在肌肤上轻轻摩挲:“乖乖听话不好吗?非要吃这么多苦头。”
齐彻似是感觉到颊边的凉意,呼吸顿时有些紊乱,侧过头在那手上贴了贴。
“沈大人,药煎好了。”外头传来常宋的声音。
沈衾应了一声,准备抽回手,却被齐彻一把抓住。
“别走……”
看他紧闭着双眼,眉头紧蹙,身子微微发抖的样子,怕是还未从梦魇中醒过来。
“拿进来吧。”沈衾在榻边坐下道。
常宋端着药,低着头走了进来,他对这位捉摸不透的沈大人一向是又敬又畏,别说沈衾了,就连她身边的寒蝉都够他吃一壶了,成天见面了就是鞍前马后、姐姐长姐姐短的。
此时他那头更是恨不得低到汤碗里去,但余光还是不免瞥见了齐彻似乎正抓着沈衾的手,端盘的手抖了一抖,好在沈衾没有注意他,他便赶紧把盘子放下退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齐彻终于醒了。
一睁眼,他就看见沈衾坐在他身旁,靠在床沿边,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柔软触感,他目光一转,看见自己正抓着她的手,登时一怔。
这一刻,他心里那些愤怒和委屈忽然就消散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的,是不是有点太好哄了,可是他再想生气,却是怎么也气不起来了。
都怪她,都怪这个人,她怎么能做到那么平静,怎么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又想起了先前问那老人的话。
“前辈,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那老人明明知道他说的是谁,还故意装傻:“她?她是谁?”
齐彻默了默,不理会他的戏谑,又道:“你们很早就认识么?你一个江湖中人,她又久在宫中,你们怎么会认识的?”
那老人笑了笑:“小子,我们的确很早就认识,不过……谁告诉你她一直在宫中的?”
“她在你这个年纪,就已名振江湖了,不然你以为闻名天下的十二武陵客,怎么会甘心蜗居在你身边?”
“只不过后来,她选择了与江湖截然不同的道路,走向了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
齐彻没有说话,时至今日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了解那个人。
而这种不了解,让他感到心慌。
“前辈……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丫头是个奇才,在小小年纪便能展露出不可逼视的锋芒,后来……后来我们见面得越来越少了,今日这一面,我发现她又变了,变得愈发沉默、愈发坚韧、愈发……深藏不露。”
“前辈,她以前……”
老人打断他:“小子,三个问题已经问完,再问下去老夫可就吃亏了。你若是真的想知道,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她呢?”
齐彻恍然回神,目光投向烛火下那张阖着眼的脸庞,长长的羽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眉眼间带着几分疲倦。
不料眼前安静睡着的人突然开口。
“终于舍得醒了?”
齐彻一惊,顿时撒开手,蹭的一下坐起来:“你、你你装睡?”
沈衾缓缓睁开了眼,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准备起身:“不装睡我怎么知道谁明明醒了还故意不出声?”
齐彻面上瞬间跟火烧似的,看她要走,又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你……去哪儿?”
“跟殿下有关系么?”沈衾转头看着他,平静道。
齐彻看她脸上永远不变的淡然神情,顿时心头火起,手下的力道骤然加大,仿佛积蓄一天的怒火都要在此刻喷发出来。
“怎么跟我没关系?!是谁把我搞成这样的?是谁害的我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齐彻越说越气:“本殿下特意提前一个月筹备的烟花盛会,旁人眼巴巴求了几年都不见得能看一眼,先生却连赏个脸出宫都不肯!真是好大的架子!”
室内沉寂良久,只有齐彻浓重的呼吸声。
沈衾看着他满面通红的样子,眨了眨眼睛,开口道:“我去拿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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