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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不一定能干涉选项对吧那件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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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五话

那东西被凄惨地弃置在地下的牢房里。

被五花大绑,受到鞭打,而且还不满足,被嫉妒与愤怒而发狂的杂人等辱骂、踢踹、殴打,还被从头上浇下冷水。受到残酷惩罚与私刑的年幼少年已经意识朦胧,濒临死亡。

他早已不晓得自己是生是死。手脚的感觉也模糊不清,只有钝痛勉强还能感觉到。

他听见了「喀喀」的下楼脚步声。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从远处传来,又像是近在咫尺,但他的思绪混浊,无法清楚认知。

他注意到铁栅栏外头有灯光靠近。他茫然地将视线转去。两道人影在铁栅栏前停下脚步。

「允职,就是这家伙。」

「模样还真凄惨,简直跟破抹布没两样。不要紧吗?要是残废了可就派不上用场喽。」

「上头交代说那样也无所谓。毕竟他干了那种事。光是有机会得救,就已经是恩情了。」

狱卒一边冷笑一边说道。实际上,就某种意味来说,那的确是恩情。本来的话,就算以性命偿还那种罪过也不奇怪。

同时,这也等于是实质上的死刑宣告。考虑到下人平均的生存年数,这名少年能寿终正寝的可能性是零,甚至很有可能在第一次任务中就在骇人的恐惧与剧痛中被活活咬死。

因此狱卒冷笑,而一旁的存在则是以沉默回应狱卒的反应。看到对方冷淡的态度,狱卒耸了耸肩,伸手握住门上的挂锁,接着从怀中取出钥匙喀嚓一声打开门锁。

人影踏入牢房,然后低头俯视少年。少年抬头仰望人影,双方视线交会。人影开口说道:

「我接下命令,今后我就是你的身份保证人。」

「咦?啊……」

在理解对方所说的话之前,少年已经被对方抱在怀中。那是结实却又柔软的手臂。黑色长发抚过少年的脸庞,一股淡淡的甜香刺激着他的鼻腔。

这种感觉让少年本能地感到安心,同时内心也抱着些许的难为情。同时少年意识深处的理性也发出冷笑,嘲笑自己在这种状况下居然还能如此悠哉。然而……即使如此,少年确实无可救药地感到安心。对那个救出自己的存在,觉得就像是垂在地狱里的蜘蛛丝。

「先来处理伤口吧,毕竟我们这里总是人手不足……你可要撑久一点啊。」

对方以相当好胜的语气,无畏地如此说道。少年像是对这声音产生反应,茫然地,无意识地抬头望向抱着自己的那个人。接着……

「哼哼哼,不必害怕。就算失去构成自己的所有一切,你还有我在,可爱的小子。」

绿发的堕神就在眼前,脸上挂着洋溢着邪恶善意的微笑。

————————————————

「呜……!」

满身大汗的我一清醒,就下意识地发出惨叫。我气喘吁吁,心脏剧烈跳动,倦怠感笼罩全身。不明的恐惧感让我全身发抖。

「呼……呼……呼……刚刚那是……梦?」

那是转眼间就消失在记忆彼方的光景,然而那确实是某种重要的事物,而且似乎还受到严重污辱,这种莫名其妙的不快感让我不由自主地涌起呕吐感。

「混账,最近老是碰到这种事,根本无法好好睡觉……」

我捂着嘴咒骂。不知道是因为压力还是紧张,最近我总是无法熟睡,因此我吐露内心的焦躁,神经也跟着受到刺激。

只是,这些抱怨和焦躁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下一瞬间,失去意识前的记忆一口气涌上我的脑海……

「对了,入鹿他们……呜!呜……!」

我猛然撑起上半身,同时因为全身感受到的疼痛而呻吟着倒下。虽然妖化的反作用力应该也是原因之一,但不只如此,我的肌肉似乎整个僵硬了。

「好痛……!可恶,我到底失去意识多久了……这里是哪里?」

我皱着眉头抱怨,不过总算把注意力放到周遭光景上的我感到困惑。

我似乎躺在铺在榻榻米上的褥子上。我移动视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纸拉门、屏风、没点油的灯台、唐柜、镜箱、镜台、二楼的架子……

「公主……大人……?不对,这是……」

我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大猩猩大人的房间,但是注意到屏风和床帐的花纹不同。仔细一看,家具的装饰也很朴素,所以我舍弃了这里是大猩猩大人的房间的推测。可是……

「咦……?」

我继续移动视线,然后注意到那个影子。用布简单地隔开室内的帘子,以及映在帘子另一侧的人影。

那是纤细的人影。虽然没什么肉,但是头发很长,可以知道是女性的柔弱人影。恐怕正在换衣服的那个人,对我的声音产生反应而停止动作。一瞬间的沉默,然后在下一个瞬间,那个人从帘子的阴影处现身。是有着乌黑亮丽的头发,以及红宝石般眼睛的女人。

「雏、大人……?」

鬼月家本家第一的公主,鬼月雏从帘子的阴影处探出头,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接着,她开口说道:

「你醒了啊,正好。你睡了整整七天,我还在烦恼该怎么叫醒你呢。」

雏的态度淡然,仿佛理所当然。我愣了一下,正想开口问她一大堆问题……又连忙低下头。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除了因为我的态度太失礼之外,更重要的是她——雏正从帷幔的阴影处探出身子,往我这边走来。而且她只用布条缠住上半身,几乎没穿衣服。

「不必多礼,抬起头来。」

「不,可是……」

「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雏站在我面前,毫不客气地抓住我的下巴,往上一抬,强迫我看着她。

「……!」

鬼月之女就在眼前,端正凛然的容貌宛如美青年,但白皙的肌肤与缠在身上的甜美布条下隐约可见的隆起,让我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女性。我的视线忍不住往那小小的山谷望去,又立刻移开。

「雏大人,您这样子出现在我面前,似乎不太妥当……」

「嗯?」

我战战兢兢地开口,雏瞪大眼睛看了自己一眼,接着微微苦笑。她看着我说道:

「你没资格说这种话吧?你没发现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什么?」

雏的话让我停止思考,接着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这才发现我全身赤裸,一丝不挂。

连内裤都没穿。

「我、我太失礼了……!!?」

我赶紧拉过盖在身上的棉被遮住下半身,然后发现这床棉被不是我的东西。我慌张又惶恐。

「呵,不用这么紧张……我们以前不是经常一起洗澡吗?」

「咦……?」

雏笑着说道,我愣在原地。她没理会我的反应,继续说道:

「衣服在那里,你等一下换上吧。」

我愣愣地顺着雏的视线看过去,房间一角放着一套折好的黑色装束,上面还摆着一张般若面具。

「呃、呃……可、可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一边回答一边感到困惑,因为疑问实在太多了。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雏会在这里?为什么我会全裸……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我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说来话长,不过现在没时间解释了。你先换好衣服,跟我来。」

「……!?我、我明白了。那么,我该去哪里?」

雏神情严肃地要求我,我从她的态度看出事情非同小可,于是紧张地点点头。

「去本殿。你必须向醒来的父亲……向族长解释前几天发生的事。」

雏理所当然地这么说,我听了大吃一惊,倒抽一口气。

——————————————

游戏《暗夜之萤》的主角寄宿在退魔家族鬼月家。北土驱除妖怪的名门,在这个超越人理、魑魅魍魉横行的世界,族长也绝非无敌的存在。

扮年轻的老太婆——鬼月蝴蝶的丈夫继承了族长之位,但他在退魔的职务中丧命,没有享尽天年。

在工作时丧命对退魔家族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然而名门在短期间内连续失去两名当家,对家族造成巨大冲击也是不争的事实。

鬼月幽牺牲为时……这名男子是装年轻老太婆的三男,继承鬼月家当家之位已经是十七年前的事情。

他原本就拥有丰富的灵力,然而他的异能并不适合战斗,本人的性格也纤细又神经质,不擅长动粗。而且他出身于即使在幼年期接受严格教育,也无法顺利矫正的退魔家族,是个无法好好完成职务的人物。从他从亲生父亲和家族继承的灵力量来看,他只被期待能发挥种马的作用。

不过对他本人来说,这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他每个月只讨伐几次中妖或大妖,之后就过着悠然自得的生活,从事类似兴趣的农耕工作。即使在某个农村和看上的村女秘密结婚生下女儿,他的生活也没有什么改变。

父亲过世时,幽牺牲没有参加葬礼。一方面是因为他和父亲的感情并不好,另一方面是因为身为继承人的哥哥主持法事,不想让这个丢尽一族颜面的弟弟抛头露面。更进一步来说,以血统来说,他也是继哥哥之后拥有家主权利的人,这也是原因之一。

如果哥哥能顺利继承家主之位,幽牺牲也能继续过着轻松的生活。然而,世事总是无法尽如人意。

或许是急着立下名门家主的功绩,哥哥带着好几个家族成员去消灭凶妖,却遭到反击而死,于是鬼月家把幽牺牲从绑架犯手中救回来,带回族里。这证明了当时的鬼月家因为家主接连过世,陷入相当混乱的状态。

他们不顾本人的意愿,动员全族说服幽牺牲,将他推上家主之位。前家主的哥哥有个才华出众的孩子,他们却刻意忽视。

连续失去两名有才能与实力的家主。更何况,前阵子死去的幽牲兄长是急于立功而失败,原本就高压且猜疑心重的性格,导致他冷落自家派系以外的人,因而招致恶果。由于前家主与自己的部下一同被讨伐,剩下的族人便将幽牲拱为神主牌,抹去前任的色彩。

表面上,幽牲拥有极大的权力,君临鬼月家,但他对家主的职务既不感兴趣也不关心,甘于接受周围的人随口说说就盖章的立场。除了本人感到窒息以外,傀儡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

没错,幽牲周围的人轻视他,而且是过度轻视。结果,他们触碰了幽牲的逆鳞。

他们逼迫身份卑贱,不过是区区凡人的他的妻子,害她病倒而死,之后又强迫他迎娶名家赤穗家的女儿为正妻。然后对雏妖被袭击的状况视而不见……那是幽牲唯一的地雷。

随后,他独裁地支配鬼月家。被轻视为人畜无害的胆小鬼的男人,在族内实行大规模且毫不留情的肃清,短短期间内,他的地位便坚若磐石。然后他开始失控。

在原作剧情中,他扭曲了猩爷原本就傲慢的性格,是让雏一直单身,没有男人缘,感觉嫁不出去的元凶,也是鬼月家内部气氛恶劣的原因之一。此外,他多次对主角设下圈套,让主角走向坏结局。即使主角度过难关,他还是让绫香等玩家成为众矢之的,不断招来玩家的仇恨……鬼月家的病娇精神变态父亲,就是鬼月幽牲。

而此刻站在我眼前的,正是那个男人。

「抬起头来。」

「是。」

男人略显沙哑的声音,让雏和站在她身旁的我同时抬起头,接着全身僵硬。事到如今,我回想起原作的设定,感到一阵反胃。

这里是鬼月家本家宅邸正殿的议事厅。之前我和雏一起讨伐妖狼时,也曾来这个房间报告。和当时一样,鬼月一族的主要人物并排站在宽敞的房间左右两侧。其中也有从远方以视频会议的方式参加会议的成员,以式神出席,不过这和之前一样,所以不成问题。

唯一和当时大不相同的是上座。

那个男人,鬼月家的家主,鬼月幽牲为时……和钢笔画或艺术书籍上描绘的人物相比,他显得憔悴许多,但毫无疑问是同一个人。他坐在家主的房间里,俯视着我。这个事实让我紧张地咽下口水,浑身颤抖。

糟糕,非常糟糕。搞不好比面对凶妖还要危险。

这个男人的存在,对我来说正是障碍。老实说,我在杂人时代也拼命地不让他找我麻烦,沦落为下人后,为了走向快乐结局,他就像眼中钉一样,无论如何都必须排除。

二次创作中,转生奥里主们会用各种手段让他退场也是理所当然。他不但仇恨值爆表,还动不动就耍小聪明。当然会想在他做多余的事之前,用外挂手段收拾掉他。光是这家伙不在,游戏的难度就会下降一个等级。

(可恶,这该不会是原作的修正力吧……!!?我好不容易睡了好几年,不要挑这种时候醒来啊!?)

和原作不同,幽牲在这个世界成了废人,一直卧床不起。而且还是在陷害大猩猩大人之后,好几年都没醒来。

理由不明。或许是她对没有失去处女,也没有在政治上失势的猩猩大人恨之入骨,所以对他施加了诅咒。也有可能是其他理由……总之,当我从那件事中获救,恢复意识时,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虽然我一有机会就去打探,但直到现在都还找不到原因。不管怎样,麻烦人物消失,让我感到神清气爽也是事实……!

(对了,猩猩大人呢……!?)

我慌忙在出席者中寻找他的身影。考虑到她的立场,我期待她会基于算计而拥护猩猩大人。

「……!?」

然而,我的期待却惨遭粉碎。她确实出现在出席者中,但是……站在那里的桃色公主,却不是我平常认识的那位高傲、傲慢又好胜的公主。

葵明显地畏缩,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憔悴。虽然她打开扇子试图掩饰,但终究无法完全隐藏。周围的人们也纷纷侧目,甚至有人以奇异的眼神看着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开玩笑的吧!?她已经被做了什么吗!?)

毕竟对方是那个病娇废柴男,就算他利用我长期卧床不起的期间对大猩猩大人发动药物攻击或是幻术攻击也不奇怪。不,考虑到原作中甚至把未满十岁的亲生女儿贬为妖轮奸祭,认为他什么都没做反而不自然。换句话说……

(他已经把外患都排除了吗……!)

我开始感到焦虑。因为现场就算有人一时兴起替我说话,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发现自己成了俎上鱼,陷入要杀要剐都随对方高兴的最糟状况……而且已经没有时间让我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好了,与会者似乎都到齐了,那么差不多该开始今天的审议。」

幽体牲灵严肃地开口,虽然音量不大,却响彻整个房间。与会者们无言地回应。

「雏,辛苦你前来,有劳你了……下仆允也是,幸好你醒来了,身体状况如何?」

「是。」

「……承蒙您慰劳,不胜感激。」

家主先慰劳雏,接着慰劳我的身体。雏简短回应,我也恭敬地回答,但是面具下的表情却非常不悦。

(你这家伙哪会担心雏以外的人啊……!)

这个男人讲出这种话时,明天的天气大概是晴天偶尔下枪林弹雨吧?面子?不,从他那种不顾后果的行动来看,实在很难认为他有顾虑到原作的设定或是外人的观感。那么,他是为了什么…………?

「嗯……我想各位也已经察觉,这次议题的开端,就是关于前些日子的事件。」

也不知是否明白我内心的焦虑,族长以平淡却夸张的态度如此发言。

根据目前的状况,几乎可以确定他指的是萤夜乡的骚动。没有任何人开口,代表内容已经广为人知。

(要公开审判吗……)。

那时我已经做好觉悟,知道一切将会在那时结束。而这次集会的意义……甚至该说光是能像这样进行一场类似闹剧的审判,就已经算是宽大处置了吧。我努力装出平静的态度,等待幽牲继续发言。

「为了确认事实并让各位接受处置,我才会安排这次集会。在此向各位致歉,让各位特地前来……时间有限,开始审判吧。隐行众首领,开始说明。」

「是!」

占据议场一角的巨大雉鸡挺起胸膛,对我行了一礼。那是率领东讨队的鬼月宇右卫门的声音。雉鸡先傲慢地俯视我,接着环顾四周,以歌唱般的声音开始叙述。

我放走虾夷,与虾夷一起前往萤夜乡,与雏串通引诱虾夷……他说明了前几天的骚动,其中有些是事实,有些是误会,有些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例如……

『……咳咳,以上就是前几天萤夜乡骚动的详细经过。』

宇右卫门说明完后,最后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结束发言。室内同时一片哗然。旁人彼此交头接耳,或是装作毫不关心,有几个人对我投以疑惑或敌对的视线。幽牺牲伸手制止,缓缓开口:

「雏,关于这次的骚动,你会说明清楚吧?」

「当然。这次的事件,全都是我下的指示。」

面对幽牺牲冷静的质问,雏立刻淡淡地回答,再度引起议论纷纷。我也不发一语,内心却感到惊愕。她刚才说了什么?

「说起来,这件事的开端就是我一时冲动的轻举妄动。」

雏以报告般的平淡语气,说明自己曾对下人众允下达命令,要他去讨伐四方的盗贼。以及自己为了争功而企图抢夺猎物的事。

「就在这时,误抓了萤夜乡的俘虏。」

下人众允错抓了预定要逮捕的虾夷盗贼与萤夜的奴婢,然而在对商会千金抓到的俘虏再度确认后,发现那只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而且那名虾夷还拥有重要的情报。

『不过啊,雏姬大人。如果那名虾夷所言属实,首先应该要向隐行众首领报告吧?而且也不需要做出袭击隐行众的粗暴行为吧?』

其中一名出席者……正确来说是代理的鹑,对雏的说明插嘴问道。

(这个声音……是矢岛吗?)

鬼月矢岛是鬼月家分家——衣笠鬼月家的家主之一,也是鬼月绫香的父亲。在原作游戏里没有登场,但是在小说版和漫画版里有描写到他失去女儿后陷入消沉。顺带一提,在小说版里他面对入侵宅邸的妖物们,最后因为数量差距而被吞没;在漫画版里则是灵力异能被夺走,还和其他几个人一起被达斯・塔玛奇砍杀。我记得他应该是被任命为西讨队的队长,这大概就是他以简易式参加的理由。

「矢岛先生的疑问很合理,不过那也是我的指示。」

「理由是?」

「关于让隐行众无力化这件事,我担心无法获得隐行众首领的认可。」

「你说什么?」

听到雏的回答,雉明显地表现出不高兴的态度。然而雏却把叔叔的视线当成微风般轻轻带过,继续发言。

「因为被逮捕的虾夷有可能会用瞳术或言灵术来对付我们,所以我不认为他会让商会的千金小姐在蒙眼并被塞住嘴巴的状态下和我们见面,而且我们已经派人向邦守报告已经逮捕犯人的消息……基于以上原因,我判断隐行众首领接受提案的可能性很低。」

换句话说,雏的言外之意是:「因为不想功过相抵,或是让人以为只是引起骚动,所以担心会直接以不知情的名义遭受处罚。」对此,宇右卫门的式神露出极为不悦的表情,然而对雏来说,那也不成任何问题。

「更进一步来说,当时的状况并没有时间像现在这样悠哉地说明……虾夷的嫌疑已经洗清,而且才刚得知逼近乡里的怪异存在。隐行众首领应该也知道袭击驿站城镇的妖物吧?」

「唔……!」

听到雏的发言,宇右卫门的式神表现出连隔着式神都看得出来的不悦反应。只要想到那个碧鬼,不难想象宇右卫门等人没有打倒对方而是放走对方的行动。

「那是超过十名退魔士也无法打倒的怪物袭击。在那种状况下,当然不能把多余的事情告诉隐行众首领,分散他的注意力。而且那终究只是虾夷的戏言,既然不知道事实,也有可能会被无视,实际上那也是无法确定的事情。既然无法分辨真伪,我认为不要劳烦隐行众首领比较好,所以才擅自决定。」

根据雏的叙述,她接获的命令是和虾夷一起前往当地掌握事态,判断传言的真伪。如果传言属实,就要回来向雏报告……我当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事。

「那么,你认为虾夷说的是事实?」

「是的。因此我命令部下们留在当地,自己则火速赶来。」

面对幽牺牲的质问,雏恭敬地回答。现场陷入沉默……所有人都看向当家,等待下一句话。过了十秒左右,幽牺牲开口说道:

「谏议官大人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吧?」

「是的。雏出发前往当地之前,我接获了通知。所以为了善后,我派了式神过去。对吧,宇右卫门?」

「唔唔……正是如此。」

在房间角落抽着烟管的蝴蝶听到当家的质问,大方地承认。雉也心不甘情不愿地表示肯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原来如此……雏,你说得没错,这次的事件确实过于轻率。」

幽牺牲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扶手上如此评论雏。现场稍微起了些骚动,有几个人明显地露出讶异的表情。

和原作不同,由于雏沉睡的时间是以年为单位,因此幽牺牲对雏的偏爱所造成的失控行为还不算多,所以年轻的与会者中应该也有人不太清楚。即使如此,在雏沉睡之前所犯下的过错绝对不算少,而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一样。因此众人产生了动摇与困惑。

「做出这种行为,有损隐行众首领宇右卫门大人的颜面,实在不可原谅。更何况这次的事件也是家臣们失去工作的远因之一……我在此宣布,雏,我命令你闭门思过,期间为十天。之后你必须向隐行众首领谢罪,明白了吗?」

「……是。」

接着是下达的处分。有几个人露出怀疑自己眼睛的表情,还有几个人歪着脑袋。雏毫不在意周遭的反应,恭敬地行了一礼。

我也感到很困惑,因为幽牺牲的发言让我很惊讶。然而下一瞬间,我就没有余裕去在意这件事了。

「那么,当家,那个下人的处分是?」

听到其中一名与会者宣布要讨论我的处置,我紧张地摆出戒备的姿势。那个幽牺牲要斥责并处罚我,更何况对象是我……我已经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然而……

「不必。允职只是听从雏的命令行事,而且应该也没有人明确下令要她制止。没错吧?」

「咦?是,我没有接到那样的命令。」

我没想到对方会把话题转到我身上,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不过还是勉强掩饰过去,像个下人那样默默地回答。幽牺牲听到我的回答后点了点头。

「嗯,下人是道具,没有人会处罚道具吧?既然如此,处罚下人这种事未免太滑稽了……各位下人首领有什么看法?」

幽牺牲把话题转到木菟身上。从木菟的式神……也就是那个声音和幽牺牲的提问来看,很明显那是鬼月思水使唤的东西。

「……确实是合情合理的言论。」

木菟先轻叫一声,才淡淡地回应。有几个人像是赞同,也有人不满地发出低吼。

(合情合理……)

确实如思水所说,幽牺牲的发言虽然正确,却也完全不像他会说的话。我所认识的这个男人,是个只要是为了雏,就算要牺牲好几个人也在所不惜的病娇。

「有人有异议吗?有的话就当场说来听听。」

幽牺牲确认似地发问。众人表情各有不同,其中也有人明显露出不满,但没有任何人发言。幽牺牲稍微确认过与会者后,点了点头。

「嗯,那么这件事的裁决就到此为止,双方都退下吧……进入下一个议题。」

幽牺牲命令我和雏退场,于是我和雏便离开议场。

「……!」

就在那瞬间,我和大猩猩先生对上了视线。对上视线的同时,大猩猩先生尴尬地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喂喂,这家伙哪有这么可爱啊……)

如果是平常那种高傲的态度,他肯定会对我嗤之以鼻吧。要是他真的对我摆出那种态度,我反而会担心他。不,实际上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拜托别这样啊,要是转移到原作的时间轴,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一边离开房间,一边认真地感到困惑。

「那么,下一个议题是关于预定新加入的家臣……」

鬼月的与会者们讨论的下一个议题,却因为在我出现的同时,雏关上拉门而没能听到最后。由于这里是审问室,似乎有设置隔音的术式。

「……」

「……」

在没有任何人看着的情况下,我和雏在宅邸的走廊上什么也没做,只是沉默地伫立着…………

「……雏大人。」

「别说了。」

我们没有移动,经过一段时间后,我打算向雏发问。同时,我的话语被雏锐利的视线与话语阻止了。

「这次的事情已经做出了结论,不准你再提起。」

雏如此宣告,没有与我对上视线,也没有转头看向我。

「但是,为什么……?」

在议场的对话走向,恐怕是某种程度上早就安排好的结果,雏明显与这件事有关。

而且,虽然记忆模糊,但我还记得。在萤夜乡,濒死的我确实看到了。尽管没有看得很清楚,但抱着我救出我的那道人影,从身高来看毫无疑问是雏。

也就是说,我的脑袋是雏给的。结果她因此招来宇右卫门的反弹,以及周遭人们的反感,最后甚至受到闭门思过的处分。

我不懂,她没道理为我做到这种地步。不仅如此,我过去还舍弃她逃走,最后甚至成为形式上的妹妹手下……

「别误会,推荐你担任允职的人是我。如果你闯了什么祸,推荐你的我也有责任。既然如此,我当然要帮你擦屁股。」

雏淡淡地、义务性地如此说道。但我当然无法接受,这理由太薄弱了。

「可是……不,我明白了。」

我本来想继续追问,但还是作罢。再追问下去就逾越下人的本分了,现在只能就此打住。

「嗯,那么我被命令闭门思过,就先告辞了。允职,你还没完全康复吧?回自己的小屋好好休养。」

雏说完便转身离开宅邸的走廊……途中一度停下脚步,微微回头看向我。她和我对上视线后开口说道:

「呵,果然还是被你称呼大人,感觉太拘谨了。」

「咦……?」

这句接近突袭的发言,让我不由得发出怪声。雏见状,稍微放松了从刚才就一直僵硬的表情。

她露出小时候恶作剧成功时的微笑。

「啊……」

「那么,再会了。」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秒她又恢复平常那副凛然又神经质的表情,转身离去。我伸出手,却因为理解自己的立场,只能让手在空中徬徨,只能默默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然后我终于理解了,这次的闹剧是不计得失的善意。

「重义气,光明正大……吗?」

确认雏消失在走廊转角后,我低声说道。

没错,她是个重情重义又慈悲为怀的人。无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她都不会弃之不顾,不会忘记微小的恩情,而且对别人的过错也宽宏大量。

我的行动原本就有所盘算,她当时或许不理解,但现在应该也明白了。即使如此,她还是从我的行动中感受到恩情,也认同我这次的行动有其道理。

(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情报的……大概是大猩猩先生那边吧?)

不管怎么说,这次雏的行动应该是对年幼时期和我之间的缘分做出某种报恩吧。她真的很讲道义,明明可以在最后对我采取的行动感到失望……

「虽然我想这次是最后一次了……不过还是很感谢她。」

毕竟再三求助也太厚脸皮了。光是这次能够勉强保住一条命,就已经算是侥幸。

「毕竟接下来才是关键。」

以时间顺序来说,差不多是游戏教学终于结束的时机。虽然在很多方面都偏离了原作……但不管怎么说,只要还活着就有办法。已经无法指望那个把我送来这里的游戏主角。我只能祈祷他在故乡和妹妹们过得好。

「这么说来,彼方怎么样了……?」

入鹿后来怎么了?不光是这样,牡丹和白蜘蛛那家伙也下落不明。虽然我觉得牡丹他们应该会顺利……但我也很担心留在宇右卫门那边的部下。」

(可恶,我原本以为事情会就这样结束……实在太欠缺考虑了。虽然总比死掉好。)

事到如今,我忍不住对自己的不负责任和有勇无谋露出自嘲的笑容。而且我之所以能够像这样嘲笑自己的愚蠢,也是多亏了雏。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自己更没出息了。

「总之先回家吧……」

我的身体就像被命令静养一样,因为倦怠感与肌肉酸痛而离最佳状态相去甚远。而且身体好像有点粗糙……是干燥了吗?就算没办法泡澡,我也想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全身……

————————————————

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天空逐渐染上茜红色。我无视宅邸的居民们擦身而过时投来的好奇视线,走向宅邸。

「嗯?那是……」

看到宅邸用地角落的小屋飘出白色炊烟,我一瞬间感到疑惑。接着我立刻察觉那应该是负责看家的孙六他们,顿时感到尴尬。

对于被当成佣人对待的两人来说,这次的事件想必让他们心神不宁。

要是我被处决,他们就没有容身之处,应该会立刻被赶出宅邸。没有工作也没有住处,妹妹又瞎又体弱多病,要在自然环境严苛的北土生活想必极为困难。如此一来,等待着他们的未来……我再次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草率又自私的事情,被罪恶感所困。

(而且最过分的是,如果我在那时就有所自觉,恐怕还是会为了妹妹而付诸实行……我真的是个相当差劲的人。)

我自觉给周围的人添了太多麻烦,不禁叹气。她们两人虽然嘴上说不在意……但内心一定充满不满吧。以她们的立场,无法对我说出真心话。

「干脆被骂还比较轻松……但这样也太任性了。」

虽然回家时可能会很尴尬,但也没办法。这是对我的行为应有的正当代价,是罪与罚。我决定坦率接受。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小屋前,犹豫了一瞬间,但还是下定决心,缓缓打开门。然后…………

「来,『五光』。你……是渣牌啊。那算我赢了。」

「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

半狼人有如房间主人般端坐,把花牌的役分扔到地上,同时紫色头发的少女发出充满绝望的惨叫。

「那么,按照约定,我要拿走那条腰带咯?」

「不要!!这种……你打算把我身上的东西全部拿走……呀啊啊!!?」

妹妹头少女边哭边反驳,然而半妖并没有对那样的对手表现出丝毫同情,而是从已经只剩下一件白色薄和服的少女身上夺走了腰带。半妖身旁堆着应该是战利品的高级和服和小东西。

「好啦,怎么样?要投降了吗?」

「呜呜呜呜……!还……还没!我……我不能以这副模样回去!再一次,再比一次!刚才也只差一点而已!这次我一定会赢!放马过来!」

「嘿嘿嘿,就是要这样才对嘛。好好加油吧,只要你能赢一次,我就会把已经抽走的奖品全部还给你。」

半裸少女遮着解开的白色和服前方,以带着羞耻的哭脸宣布要继续战斗。半妖带着坏心眼的表情回应,同时开始洗牌……还一边动手脚,让对方只能拿到废牌。

「…………」

嗯,就是那样吧。总之我先从门口退到小屋外面,然后深呼吸一两次,冷静下来整理状况。好,我懂了,就是那么一回事吧,很好很好……那么……

「……不不不!你们两个,在别人家里做什么啊!」

我一边冲向门口,一边发出这样的咆哮。

# 第八十六话●

西土名门赤穗家和北土名门鬼月家的缘分其实并没有那么久远。

或许是因为北土本身封闭又排外的风气,以宫鹰家为首的北土退魔世家和鬼月家的交流反而比较久,然而这种深入的交流同时也是隐忧。经过漫长岁月复杂奇怪地连结起来的血统,有时会在各地发生类似篡夺家门的状况。

两百年前左右,因为秘术仪式失败而失去包括当时的当家在内的大部分族人的鬼月家也不例外。年幼时继承当家之位的第十五代当家迎娶了宫鹰家的女性为妻,虽然获得宫鹰家的援助,但同时也代表鬼月家在北土的三大世家之中屈居于宫鹰家之下,因此宫鹰家的举动引起不小的反弹。更不用说要是连下一代都迎娶宫鹰家的女性,这种企图心就太明显了。

……正因为如此,鬼月家第十六代当家鬼月守保武贞和宫鹰家迎娶的妻子离婚了。

他早已做好觉悟,就算被指责为蛮横或轻率,也讨厌宫鹰家等人的过度干涉,最后决定迎娶一族中地位最低的女儿……鬼月蝴蝶为继室。虽然比起从其他地方迎娶,这样会减少继承人,但比起轻率地迎娶外人,他觉得让自家人做出蛮横行为,对家族的安泰更有利。而其中蝴蝶之所以雀屏中选,是因为看中她的灵力与素质。

赤穗家的交情,就是从他那一代开始的。

从丰柳帝的八年,也就是原作的开头倒数回去一百二十二年前,发生过一场持续四年的「丰柳鹤见妖乱」。若只限于人妖大乱之后,那是规模最大的妖类暴动,朝廷派出大量官军与退魔士远征镇压,也造成大量牺牲。

遵从敕命出阵的武贞,率领的鬼月家讨伐队,也失去了以他的幺妹为首的众多族人,以及数倍的仆人与隐行众。然后,他在那场凄惨的战争中,与赤穗家的当家相识。

在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上邂逅的两人,彼此都是刀术家,其技能与异能能够弥补对方的弱点,年龄相近,更重要的是曾经多次出生入死,因此自然地结为好友。

由于双方领地相隔甚远,再加上各自都有职务在身,因此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这段友谊却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当武贞过世时,已经退休的赤穗家前任家主还亲自参加了葬礼。

第十七代家主战死时,以宫鹰家为首的北土旧家再次试图接近鬼月家,但这次鬼月家拒绝了。然而,家主的妻子是农民还是不太好听,于是鬼月家便迎娶了与阴谋、谋略无缘的西土名门退魔士一族——赤穗家。

哎,关于两家之间漫长的关系,前面的说明就到此为止……

「为什么紫大人会在这里?」

「你那是什么说法!?难道我不可以在这里吗!?」

听到我的问题,紫气得大叫,还哭丧着脸,穿着一身白衣瘫坐在地上。

「啊,不是啦。因为我没想到赤穗家的人会来拜访鬼月家。」

「哼,你一直都在呼呼大睡,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好吧,我就告诉你。前几天,鬼月家的家主大人从昏迷中醒过来了。」

「啊,我知道这件事,因为我有见到他。」

「…………」

我一指出这点,紫就沮丧地垂下头,连头顶的呆毛都跟着垂下。啊,这家伙大概还没见过那个病娇父亲吧。

「……紫大人不是探病代表吗?」

「对啊!大哥是代表,我只是跟班而已!不行吗!?」

「紫大人,请不要乱动,衣服会乱掉。」

「呀!?」

紫听了我的话连忙按住衣服。由于没有腰带,衣服很快就垮了下来,肩膀整个露了出来。

「入鹿,腰带……是说,把抢走的东西全部还来。反正你一定有作弊吧?」

「咦咦!?请等一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紫听了我的爆料,大叫着回应。嗯,紫,要大叫是无所谓,但可以先告诉我你们为什么在我家赌博吗?

「是、是的……先跑来的是这位半妖大姐……」

这时,在这场骚动中待在房间角落专心做家事的孙六回答了我的问题。

据他所说,先跑来我家的是入鹿,她似乎是在两天前突然闯进来的。孙六虽然感到困惑,但因为是鬼月家的命令,所以只好让入鹿寄住在这里。

「命令……?这是怎么回事,入鹿?」

「谁知道。详细内容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因为我们的公主大人拥有灵力,所以被乡里派遣到这边来。而我则是公主大人的奴婢兼护卫。」

「这……啊,原来如此。」

入鹿的发言让我一时感到困惑,不过回想起之前下达的命令,我总算理解了。换句话说,入鹿的处置被暂时保留。

在先前的合议中,入鹿的处置表面上是当成是别人长得和她很像,但我实在不认为这样就能骗过所有出席者。想必还有很多人抱持着怀疑。而且就算没有像橘商会那么积极,朝廷也已经安排了其他行动。

毫无疑问,朝廷把入鹿派遣到这边来,是为了在发生什么万一的时候,把嫌疑犯留在身边。不是单纯地放过她,而是把她留在身边调查,好找借口开脱。

至于把嫌疑犯丢到我这边来的理由……

(大概是觉得一起处理比较省事,不管是监视还是发生什么万一的时候。算了,我本来就不认为只靠刚刚的判决就能解决一切,所以也没什么好惊讶的……问题是主角大人的存在。)

主角似乎按照原作剧情,被送到鬼月家照顾……不过看样子,他不会像原作那样完全被当成被害者受到保护。这……是不是有点不妙?

「……顺便问一下,紫小姐为什么会来我家?还有,你为什么全身上下都包着绷带?」

我对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被晾在一边,似乎很不满的紫发问。我说你啊,既然要来探望当家,就不要来我家嘛。我接下来还想和入鹿讨论今后的事。

「什么!你居然敢说这种话!我特地寄信给你,你却完全无视,胆子真大!」

「……什么?」

我的问题让紫愤慨起来,但我只能歪着头表示不解。我无法理解她这番话的意思,只察觉到彼此的认知之间有严重的落差。

「你这男人真是没礼貌!我每个月都写信给你,你却连一封回信也不写,我到底有多寂寞……有多生气你知道吗!我本来想来骂你一顿,结果听说你因为任务而中了妖怪的诅咒,所以才想等一姬帮你解咒的耶!你竟然敢……你以为你是谁啊!」

紫就像个闹脾气的小孩,气呼呼地喊着事情的经过。她怒吼完之后,双手扠腰,愤愤地观察着我的反应。那态度看起来傲慢,似乎在期待我道歉。不过……

「呃,那个……不好意思,你在说什么呢?我完全听不懂耶。」

紫听见我的问题,瞬间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但立刻恢复原来的表情,指着我说:

「你、你在装什么傻啊!你以为这种烂借口可以骗过我吗……」

「不,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耶。我不记得有收到那种东西……」

「你少装蒜了……真的吗?」

「真的。」

「真的真的吗?」

「真的真的。」

「……」

现场的气氛开始变得尴尬。

「我先确认一下,你是用什么方法送过去的?」

「……用式神,附在给堂姐的信上。」

「公主殿下的信吗?那她有回信吗?」

「…………」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啊,这下全被她丢了。以大猩猩小姐的个性,她一定不分自己的或别人的,全都一起丢了吧。

「……总之,先向公主殿下确认一下比较好吧?」

「我、我知道了……」

紫无力地回答我的提议。不过就算问了,她也不一定会认真回答就是了。

「先不管这个……入鹿,你为什么把紫小姐的衣服全脱光啊?」

我将问题从沮丧的紫转到入鹿身上,继续追问。入鹿听了我的要求,一边整理花札一边贼笑。

「嘿嘿嘿,也没什么啦。小不点少爷看到我进来,就一直碎碎念,说我的穿着很高级什么的,我就想逗逗他,结果他就上钩了。」

「所以你就把他当肥羊宰?」

「喂喂喂,我们可是说好他输了就全部还我耶,要投降也是他的自由吧?这样对我比较不利吧?」

这是作弊的人该说的话吗?

「每次他想投降,大姐头就用三寸不烂之舌挑衅他。」

孙六在我耳边补充说明。挑衅啊……感觉实际上应该更恶劣一点。

「对……对了!你刚才说作弊……?」

「你不知道吗?拿出证据啊,证据。」

紫像是突然想起般大叫,但入鹿已经以极为自然的动作回收花牌,湮灭证据,还哈哈大笑。紫气得脸红脖子粗,想把手伸向还没放进去的刀……我从旁一把抢下。

「下人!你做什么……?」

「紫大人,这里是我家,还请不要动刀动枪。入鹿,你未免太过分了。」

我先劝阻紫,然后警告入鹿。然而入鹿却托着腮,对我投以挑衅的眼神。

「约定就是约定哦?我们用言灵术订了契约,不能反悔哦。」

「……紫大人?」

「因……因为她说只要赢一次,就能全部拿回来……?」

听到入鹿的自白,我白了紫一眼,她也赶紧解释。这家伙,没说契约里不准作弊吧?

就像我成为下人时被施加的束缚咒术一样,这个世界在订立各种契约时,也常会施加诅咒。

在这个世界里,无论是技术方面还是警察方面都很难彻底维持法秩序,因此不得不默认人民的自助救济行为。在这种情况下,诅咒远比普通的契约书来得有用。虽然这些束缚灵魂,有时甚至必须以生命作为代价的诅咒并不是完全没有漏洞……然而也不是那种可以明显违反的契约。

(话虽如此,也不能就这样放她回去。)

我轻轻叹了口气,在入鹿面前坐下。

「下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

「订契约,我来代替你下场,可以吧?」

我如此夸口,然后对孙六使了个眼色。孙六回应我的指示,从架子上拿出几个玻璃瓶放到我们手上。

「这是舶来品的酒瓶,全部拿来赌吧……对了,放心吧,你们那边可以各出一瓶,要耍老千也随便你们。」

「……你认真的吗?」

听到我提出的条件,入鹿露出讶异的表情。

「你到底想做什么……?」

「请稍等,紫小姐,我立刻把您的东西还给您……您应该不会以这么好的条件逃走吧?」

听到我挑衅的发言,入鹿原本轻浮的表情也变了。不只是这个世界,生命不被重视的社会往往会更执着于名誉。对于比扶桑国更不文明的虾夷地区,入鹿更是特别容易受到影响。

「嘿嘿嘿,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奉陪吧。虽然因为奇缘而出手帮忙,不过我们原本就是冤家。不只是那个酒瓶,我还会把你那头呆毛连同你整个人都剥光哦?」

「呆毛!」

紫忍不住大叫,但是我们双方都无视她的反应,开始玩起花牌。入鹿一边洗牌,一边从一开始就耍起老千。她的表情充满自信,看起来很有把握。接着我们各自拿到手牌,我拿到的都是些好牌,好到让人觉得有点不爽。

「好啦,就让我来教训一下你这只调皮的小狗吧。」

明明处于明显的劣势,我却带着窃笑开始游戏……

—— — — — — — —

「爱是什么?」这恐怕是极为哲学的议题。

亲爱、友爱、敬爱、仁爱、性爱……虽然都称为「爱」,但意义却各有不同,即使在同一种文化中,「爱」这个字所指的对象也不一定相同。古今中外,许多哲学家和宗教家都为了定义「爱」而伤透脑筋。

有人认为那是包容全人类的同胞意识,有人认为那是神明赐予的恩惠,有人认为那是对其他人的慈悲心,也有人主张对社会无私奉献才是爱的真理,甚至有人主张根本没有什么爱……

当然,这些对葵来说根本无关紧要。虽然她曾经学习过哲学思想作为教养,但是只有关于爱的定义,葵已经自己定义过了。她不得不定义。

执着、疯狂、激情……对年幼的葵来说,这些才是爱的本质。她从双亲身上学到,对某人抱持的这些感情才是真正的爱。她被迫学到。

没错,真正的爱绝对不是纯洁也不是平稳,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还有,如果还有余力去修饰表面,那就不是真正的爱。那种半吊子的东西是假货。

葵很清楚,真正的爱是执着到近乎死缠烂打,疯狂到无视所有道德与常识,激烈到足以压垮除此之外的所有感情。正因为如此,父亲才会将自己导向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母亲也没有阻止父亲。父亲与母亲都沉溺在独善其身的疯狂之爱中,完全沉溺其中。

葵打从心底轻蔑、憎恨双亲,却肯定了他们爱的形式,不得不肯定。因为不这么做的话,自己就会因为无聊的错误信念而毁灭。葵无法认同如此滑稽又愚蠢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葵对最爱之人的爱也同样扭曲。

葵爱着他。爱着在那地狱中相信自己的他。爱着保护自己的他。爱着拯救自己的他。爱着为了自己而牺牲的他。爱他爱到无法自拔。

正因为如此,葵必须为了他而发狂。无论是所有的道理还是常识,甚至是良知和礼节,为了他必须全部抛弃并牺牲一切,像这样帮助他、支持他、拯救他,这样葵才能说自己爱着他。

正因为如此,葵在议场的举止才会是那么差劲又恶劣。

葵无法接受他对自己投以近乎哀求的视线,也无法接受他的要求。葵根本没有余力去实行那种事情,她的心中充满恐惧、愤怒和混乱。光是要压抑自己的感情,光是要克制自己不要发狂大哭就已经竭尽全力,然而这些事情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真的是太难看了。」

在简易式搬运的笼子里,葵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喃喃说道。平常总是表现出那么高傲的态度,总是表现出从容不迫的态度,总是那么大方地对他宣言,结果那个男人一出现,自己就惊慌失措地变成派不上用场的木偶……再怎么丢脸也该有个限度。

「唉……」

「公……公主大人……请……请您振作……」

葵忧郁又苦恼地叹气,眼前的半妖白狐战战兢兢地想要安慰她。不过主人完全没有提到自己烦恼的理由,甚至连自己的家庭关系都没有提及,因此白也无法说出什么确切的安慰话语。她想说些什么,却无法化为言语,只能让狐耳和尾巴无力地垂下。

「那……那个……是……是伴部先生的事情吗?」

「哎呀,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白鼓起勇气发问后,葵却以有些坏心眼的语气反问。白狐察觉主人明显不高兴,身体抖了一下,但还是战战兢兢地继续说下去。

「小……小的认为,公主大人之所以会如此缺乏自信,是因为伴部先生……」

「呵呵呵,观察得真仔细。你就是这样窥探猎物的破绽吗?真是狡猾。」

「小……小的没有……!」

白慌忙否认。看到她拼命否认的表情,鬼月之二的公主满足了嗜虐心,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开玩笑的,放心吧……我知道,一个人垂头丧气也没用。」

葵喃喃说着,从笼子的窗户往外看,脸上浮现难以言喻的忧愁。那看起来像是悲伤,又像是在遥望远方,然而却也让人觉得美丽的行为举止和气氛,让白狐即使明白自己和现场并不搭调,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他们这样互动时,笼子已经到达目的地。简易式打开笼门,葵先走一步,白狐也跟着离开笼子。接着他们看向眼前的小屋。

下人获准居住的小屋。

「还是一样简陋。」

葵看了小屋一眼,说出感想。那真的是简陋又老旧的小屋,实在和他不相称。如果可以,葵很想帮他盖一栋干净漂亮的新房子……然而那样做会带给周围不必要的疑心,因此她迟迟无法下决定,而且那个男人清醒之后,计划更是变得遥遥无期。

「……」

葵正想打开门,却稍微犹豫了一下。那是恐惧,是害怕。她害怕看到他的瞬间,他会以打从心底怨恨自己的视线看着自己……然而她的自尊不允许自己一直这样下去,更不能逃避自己的失败。

所以葵努力装出平常傲慢的表情,打开门。然后……

「喝!接招吧,雨四光!!」

「是五光。那件羽织也给我吧?……紫大人,我将此物奉还。」

「太、太好了……!?谢、谢谢!!」

「可恶!来啊来啊!!」

狼与下人在葵的眼前抱头懊悔,互相挑衅。不知为何,那个又笨又傻又蠢的表妹也在下人身边。她接过羽织,开心地握住下人的手。开什么玩笑,脸靠太近了。

「…………」

总之,葵先走出肮脏的小屋,深呼吸一、两次,冷静地整理状况。好,我懂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很好很好……那么,接下来——一旁的白狐脸色发青,害怕得不知所措,但葵毫不在意。因为有件更重要的事。

「……这间小屋真的很破旧呢,感觉一阵微风就会吹垮。」

葵装傻地说,露出菩萨般的微笑,举起手上的扇子。然后……

鬼月宅邸的一角,随即刮起一阵狂风。

——————————————

「你们还真悠哉啊?明明直到刚才为止都还处于可能会被大卸八块的立场,现在却不是在养伤,而是有空在这里玩乐,胆子还真大。」

粉红色的公主大人在半毁小屋的瓦砾堆上摆出高傲的姿势,优雅地开口。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玩弄濒死猎物的肉食动物般嗜虐。

至于那个猎物,大概就是我吧。哦哦,佛祖啊,祢还在睡吗?

「姐……姐姐大人!那是我……」

「闭嘴,坐下……我什么都没问你,给我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紫慌慌张张地想要为我说话,却被大猩猩大人的言灵术立刻击倒。不但被封口,还被迫跪坐。这下我完全孤立了。

我用作弊反击入鹿的作弊,玩得正开心时,大猩猩大人的风击突然来袭。花牌爆炸四散,连我家本身都被吹飞了一半。现在正是说教时间。

「没……没有的事,我绝对没有那种胡闹的态度……」

「我不想听你找借口,下人,你这样很难看哦。」

「……是,非常抱歉,公主大人。」

跪在地上的我拼命想要辩解,然而对方根本不让我把话讲完,直接就把我切割出去。真是无情。

「小狗子,你也挺厚脸皮的嘛……该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去吧?」

接着折磨我的矛头也指向了跪在我旁边的入鹿。只是入鹿虽然额头冒汗,脸上却依旧挂着无畏的表情。

「嘿嘿嘿,不不不,怎么可能呢。我可没有那么天真的想法。」

「哎呀,真的吗?不过你居然还悠哉地玩起花牌,未免太悠哉了吧?说不定下一瞬间你的脑袋就会和身体分家哦。」

大猩猩大人故意搧着扇子如此宣言,很明显是在威胁。

「人生苦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所以才要享受当下啊。」

「真亏你还能讲出这种逞强的发言。」

听到入鹿的回答,大猩猩大人露出冷笑,脸上挂着冰冷的微笑。这下……不妙啊。

「入鹿,注意你的发言……公主大人,恕我无礼……呜……我……我方的半妖是客人的所有物,还请您原谅我方擅自出手的举动。」

我先斥责入鹿,接着对大猩猩提出谏言。虽然途中也感受到杀气,但我还是继续说下去。要是入鹿在这里被杀,最糟的状况是主角有可能会突然在这间宅邸里黑化。我可不想就这样进入「暗夜之帐」的结局。

「哦?伴部,你倒是挺袒护他的嘛?难道是被感化了?……明明你也是拷问他的成员之一。」

「呜……!」

大猩猩最后的发言是在我耳边低声讲的。虽然从我的待遇就可以大致预测到,不过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这样一来,是在考验我吗……?)

原作的大猩猩也曾经多次出现类似的场面。要是选项或发言有误,大概不是脑袋落地就是上半身被做成标本。不过,现在这个状况……该怎么说才好?

「……比起私怨,我更重视道义。」

沉默了一阵子之后,我低着头,像是在找借口般地如此回答。虽然听起来像是借口,但我并没有说谎。因为谎言很容易就会被看穿。

实际上,我对入鹿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见,然而她曾经帮助过我救出妹妹也是事实。当然,我无法断言没有人因为入鹿而陷入不幸……即使如此,对我来说入鹿是恩人,甚至比敌人还重要。正因为如此,我必须回应她的期待。

……简单来说,就是自我中心的独善其身吧?

「请您饶恕。」

我再度恳求。我没有看向大猩猩小姐的表情,但是却能感觉到她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心脏因为紧张而跳得更快,脖子上出现扇子被放下的触感,让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寂静中经过了几分钟,扇子敲了敲我的脖子。

「……是吗,你也很不擅长活下去呢。从以前就是这样,总是做些愚蠢的事情。」

伴随着带着傻眼与嘲笑的声音,脖子上的扇子被收了回去。看来我保住了一命,让我的内心稍微松了口气。

「……话说回来,这房子还真破烂,居然因为一点微风就整个倒塌。」

大猩猩小姐像是要改变话题,她傻眼地轻轻叹了口气,瞄了我原本的家一眼。

「不,那是因为公主殿下……」

「居然因为一点微风就倒塌,真的是破烂房子呢。」

「啊……是。」

我原本想反驳,不过立刻就对大猩猩大人投降。这是安定的职权骚扰。

「哈啾!」

「没事吧,球?要我把毛毯给你吗?」

「不……不用,我没事,兄长大人。请不必担心。比起这个,请您把毛毯送给别人吧。」

听到背后传来喷嚏声,我回头一看,只见失明的少女正坐在化为瓦砾的自家一角。孙六慌慌张张地递出毛毯,但是少女却委婉地拒绝。

「……公主大人。」

「怎么了?听起来好像很想要的样子,是想向我这个主人撒娇吗?」

「不,可是……」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和其他下人睡同一间房也没关系……孙六姑且不论,但是身体虚弱的球和一半算是客人的入鹿不太能接受这种待遇。

(大猩猩大人的对舍几乎没人,所以稍微借用一下……这种想法应该也很失礼吧。)

不信任他人的大猩猩大人居住的对舍,以占地面积来说,包含白在内真的只有几个人类。必要的杂务几乎都由式神负责。既然同样是女性,至少让我使用角落的小屋……这种想法应该很傲慢吧。

「……哼哼哼,的确是傲慢的企图吧?区区下人居然想借用别人的住处。」

「呜……!只……只是临时起意的话还请饶恕!」

内心想法被看穿,我慌慌张张地找借口。看到我的反应,大猩猩大人似乎更加傻眼地嘲笑。

「哼哼哼,不过……是啊,我也不喜欢为了去你那边而特地跑来这种肮脏的小屋……不过后面的仓库倒是没有在使用哦。」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自主地抬起头仰望大猩猩大人,接着哑口无言,然后慌慌张张地低下头。

「这……这是我的荣幸!」

我深深低下头,几乎要陷进地面里,借此表达谢意。同时内心也感到困惑,因为那个傲慢不逊又唯我独尊的大猩猩大人居然对我做出如此的让步。

(她太宽容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我思考着这些事之后,我的身体就像是被吊起来般浮上半空。以前我也曾经有过这种感觉。

我反射性地和大猩猩大人四目相对,公主嘴角上扬露出微笑,我也笑了,不过是僵硬的微笑。

「澄影,动手吧。」

「等……等一下……呜哇啊!」

大猩猩小姐讲完这句话,就把我丢到半空中。被丢出去的我顺着重力往下坠落,划出一道弧线。接着……

「好惨……!」

我一头栽进设置在宅邸庭院里的鱼池,溅起水柱。原本在池里游泳的鲤鱼被闯入者吓了一跳,纷纷跳出水面。我吐着水浮出水面,全身湿透地从池子里爬出来。

「咳咳!可恶,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一边咳嗽一边好不容易爬上岸,这时感觉到眼前出现人影。抬头一看,大猩猩小姐正高傲地俯视着我。

「公……公主大人……?」

「我忘了,你的身体从刚才就一直散发出很臭的味道。我会帮你准备洗澡水,快点去洗一洗……行李就交给那边的食客们搬运,明白了吗?」

大猩猩小姐瞥了入鹿和孙六等人一眼,如此宣布。这是实质上的命令。

「……是,公主大人。」

全身湿透的我只能恭敬地回应……

—— — — — — — — — — — — —

入浴也被称为灵魂的洗涤。实际上,入浴带来的保温效果确实能促进血液循环,让精神稳定下来。在古代罗马帝国,入浴设备是维持军心与改善卫生状况不可或缺的要素。在东亚也有「温泉疗法」的概念,入浴也能与医疗行为连结在一起。

更何况我上辈子过着卫生的生活,就算已经习惯这个世界的生活,还是会忍不住想念定期入浴,同时这也是不知分寸的奢侈行为。

如果像京城或萤夜乡那样有温水从源泉不断涌出也就算了,要得到热水,就只能烧水。而要搬运入浴所需的水量非常费事,要让水沸腾也需要大量的柴火。近代文明所需的费用与时间,都不是入浴所能相比的。每天都能入浴的只有特权阶级,贫民之中甚至有人连冷水都没得洗,更别说热水了。要找到这样的人并不困难。

「呼~活过来了。」

正因为如此,对于直到刚才都泡在满池热水里的我来说,猩猩大人的想法姑且不论,这个机会来得正好。

「毕竟连肥皂都准备好了。真是的,到底在想什么啊……」

即使是在下人之间,这种行为也明显太过分了。不过那只大猩猩大人在原作中偶尔也会做出让人搞不懂在想什么的行动,所以光是思考或许也没有意义。毕竟那位公主虽然没有碧鬼那么夸张,但也是享乐主义的瞬间主义者。毕竟她可是会把「我」这种人当成「家臣」的家伙。

「不,应该没必要想得那么复杂吧……?」

考虑到她之前说过「臭」,也有可能单纯只是我的体臭太严重。那只大猩猩大人应该也不想让散发恶臭的男人进入自己的领地吧。话说回来,我在萤夜乡的事件之后,好像直接被雏保护了?既然如此,就算身体被擦干净,身上还沾着血肉的气味也不奇怪……这样一来,我是不是对保护我的雏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

我重新穿好衣服,走出浴室的同时,察觉到从渡殿深处靠近的气息,因此瞬间提高警戒。然而在确认对方的身份之后,我解除了警戒。那是……

「白若丸吗?」

「啊,兄……咳咳,下人众允吗?」

看到我之后,水干打扮的少年露出笑容,不过又连忙装出一副正经的模样回答。他一边回答,一边抬眼观察我的反应。我在面具下露出苦笑,行了一礼之后走到他身边。

「好久不见,白若丸大人……没想到你会以公主的随从身份出现,真是令人惊讶。」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我用粗鲁的语气询问。我隐约察觉到对这个少年来说,这种态度比较好。如果我是那种立场改变之后,能够干脆地改变态度的大人也就算了,但是对小孩子来说,这样只会让彼此之间的气氛变得尴尬。

「啊,是啊。我带客人过来……那个,你刚洗完澡吗?」

白若丸瞄了我一眼之后,低下头这么询问。

「嗯,是啊。公主嫌我身上有味道,不过我想应该已经没问题了……喂,怎么了?」

我一边闻着自己的手臂,一边开玩笑地这么说。下一瞬间,穿着水干的少年突然抱住我,把脸埋进我刚洗完澡而发烫的胸口。

「你、你在做什么……?」

我一时慌张,连忙抓住白若丸的双肩想把他拉开,但是碰到少年之后,我却犹豫着该不该用力。因为我觉得那少女般的纤细肩膀仿佛一用力就会坏掉。结果我只能任凭他摆布,开口询问他这个行动的意义。

「……因为你问我是不是有味道,所以我确认一下。」

把脸埋在我胸前的少年抬头看着我,回答道。白皙的肌肤、麻色的长发、纤细的五官,还有那双凝视着我的孩子气眼眸,全都近在眼前。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难怪在作品中会被推倒……)

即使知道他是男孩子,即使自己没有那方面的兴趣,还是不由得心神动摇的美色……要是放着不管,他一定会被轮奸。不过我现在是扮成年轻大婶,应该不会有问题……

「是……是吗……有味道吗?」

顺便一提,我从这家伙身上感觉到一股淡淡的甜香,是焚香的香味。

「……有刚洗完澡的汗味。」

「也就是有味道?」

「……我不讨厌。」

美少年这么说着,又像只撒娇的小猫般把脸埋进我的胸口。喂,别这样,别打开奇怪的门。我可是知道的哦?你明明讨厌男人的汗臭味到会吐出来的程度。」

「不行吗……?」

「……!?」

美少年抬起眼,寂寞地望着我的模样,破坏力超群,让我不禁退缩。我思考着该如何回答,沉默不语……不过,事态因为白若丸主动离开我身边而解决了。

「什么……!?」

我也立刻察觉到那股气息,看向回廊的转角。接着,我极为自然地朝气息的来源踏出一步……

「咦?白若丸,你到底跑去哪里了……哇!?吓我一跳!?」

随后,一名黑发丽人小跑步从回廊转角现身,一发现我的存在,便惊讶地向后退。她吓了一跳,但确认我的身影后,又有些犹豫,战战兢兢地开口:

「呃、呃……你该不会是伴部……同学?」

「是的,我就是……」

我一回答,萤夜环便露出灿烂如花的笑容。那是纯粹出于善意与安心的笑容。

「太好了,你平安无事!我一直很担心你后来怎么样了。你的伤……没事了吗?」

「是的,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我早就习惯受伤了。不过现在肌肉有点酸痛。」

听到我表示没有大碍,环姬总算松了一口气。哎呀,明明应该有很多疑问,却第一个担心别人的身体,真不愧是女主角。我心想。

「……我刚才遇到了入鹿,她说公主大人被安置在这里。」

看到雪音……不,铃音从环的背后追上来,我一时有点动摇,不过立刻就装出平静的态度,微微行了一礼,把入鹿说过的事情告诉环姬。

「是吗,你已经见过入鹿了……嗯,因为我的灵力似乎也相当高,听说灵气会吸引妖魔,所以至少要练到能够自卫的程度。」

听到我的问题,环姬露出难以言喻的微笑回答。她看起来并不悲观,只是对于自己即将面对的险峻道路应该还是有所自觉,可以从她的态度中看出紧张和做好心理准备的决心。

……实际上,等待着她的命运比她想象的还要严苛百倍。

「……您刚才称呼对方为白若丸大人,该不会是和公主走散了?」

我先对白若丸使了个眼色,才对主角发问。

「啊,嗯。白若丸带我参观这间宅邸。我想说既然师父住在这里,就顺便来和这里的公主打声招呼,结果在途中和他走散了……」

「葵公主是个小心谨慎的人。恐怕是防范入侵者的迷途诅咒造成的影响,请您见谅。」

环回答了我的疑问,白若丸也从旁说明。不过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像是在尽义务,而且有点冷淡,与其说是辩解,听起来更像是在找借口,是我的错觉吗?实际上,铃音也以怀疑的眼神看着白若丸。

「哦,原来还有那种诅咒啊。」

然而遗憾的是,铃音姑且不论,环似乎对白若丸的态度没有任何感觉,坦率地相信了少年的说词。喂喂,你是滥好人吗?这家伙以前真的是滥好人。

(白若丸也有问题。怎么搞的……他看起来不太高兴?是因为主角吗?)

根据入鹿的发言,她应该才来宅邸一两天。更何况这和原作不同,主角可是个女孩子哦?突然就做出这种事……难道是第一次接触时出了什么差错……?不,可是原作里她一开始也是这样毛躁吧?……我思考着这些事,接着脑中闪过一个疑问。环的发言中有个地方让我很在意。

「因为师父的关系吗?」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得歪了歪头。因为对那位大猩猩小姐来说,师父这种存在实在太过奇妙了。

鬼月之血的结晶,名副其实的天才儿童大猩猩小姐,身边并没有师父。许多人以师父自居,来到她身边,然后失去自信。她是个从幼年时期开始就不知何谓努力的万能天才,除了特别的异能和先天的才能之外,她只要看过一两次就能学会所有技能和技术,是个怪物。这样的她居然有师父……?

「咦?啊……我的说法是不是有点奇怪?不,不是那样。在此地提出要教我刀术的人,是此方的公主大人的母亲。所以基于礼貌,我得去打声招呼,对吧?」

「哦,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什么?」

主角以若无其事的语气说出的理由,让我差点就接受了,但是理解了那句话的意思之后,我停止了思考。我哑口无言,愕然失色,陷入沉默。不祥的预感让我脸色苍白。喂,等一下。

「……伴部同学?」

「老哥?你怎么了?」

主角和白若丸同时注意到我突然出现的异状,两人担心地看着我,我就像个病人一样。

「……啊,没事。不,没有任何问题。我没事,我很平静,很冷静。没错,我很冷静,没有任何问题。这是恶梦,是我听错了……」

我对着困惑的两人陪笑,喃喃自语,拼命整理状况,试图冷静下来。我重新整理现实,理解状况,为了保险起见,再次确认。我将希望寄托在一丝希望上。

「……我再问一次,你母亲是指葵公主的母亲吗?」

「咦?啊,嗯,是啊……」

「她的名字是堇大人吗?」

「嗯,她有一头鲜艳的蓝紫色头发,非常漂亮。」

「我想也是。」

我知道。

………………嗯,算了,虽然只是个平凡无奇的二手消息,但也没办法。我再也无法忍耐了……

「呜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在主角们惊叫连连时,我干脆地把胃酸全吐在地板上。我吐了,因为我不得不吐,不吐就无法继续下去。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在大猩猩没破处,主角没被攻的当下,就无法保证剧情会照着原作走,但这个还是太夸张了。

鬼月堇……偏偏是原作中没登场,却拥有明确过头的地雷属性,无法预测、无法攻略的疯子。而且还是鬼月葵的母亲,被萤夜环的师父指定为退魔师的人……

# 第八十七话●

在「暗夜之萤」这个分歧点隐藏路线丰富的原作中,主角选择的装备,也就是所谓的退魔士技能与职业,也是通往结局的重要分歧点。

在最初的村庄,游戏开始时,主角会随机获得刀术、枪术、弓术、拳术、棒术等装备与技能,但因为游戏才刚开始,所以虽然会对之后的能力值造成影响,但不会对结局产生太大的差异。

在游戏第二部,也就是被鬼月家收养之后,主角会重新选择装备与技能,而这个选择将会对结局造成分歧。装备与技能本身之后是可以变更的,但在这里的选择,将会对退魔士的师父,以及作品中的事件产生变化。

例如选择弓术的话,就会增加与鬼月绫香的交流,结果绫香被爆乳的可能性就会提高。选择拳术的话,就容易发生被大猩猩或碧鬼盯上的事件,选择式神术的话,就会被老太婆一点一点下药,容易被左大臣变成母猪。要走上把登场人物全部杀光的达斯・塔玛基路线,就必须选择刀术。

没错,在这个游戏里,刀术是最棘手的技能。根据众多玩家验证的结果,不知为何,选择以刀术为主的人,会碰上各种不合理事件的概率会增加四成,而且坏结局的数量也是最多的。

光是这样,刀术就已经是该敬而远之的选项了。而且这次的模式比平常的路线更麻烦,也更危险。毕竟……

「一胜!」

随着在我眼前响起的冲击声,担任裁判的家臣宫水静如此宣布。下一瞬间,从根部被砍断的木刀从空中落下。

「哎呀,真抱歉。因为你的动作太犀利了,我有点做过头了。」

身穿一看就不适合打斗的十二单,蓄着蓝紫色头发的贵妇人微笑着道歉……手上还拿着牛蒡。

「我……我认输了……」

直到刚才都在和她对打的萤夜环哑口无言地看着只剩下刀柄的木刀,然后恭敬地行了一礼,承认自己的败北。同时,道场内观战的人们也发出惊呼。

清丽帝十三年霜月月下旬……北土的冬天开始转深,各地村落和城镇都因为大雪而逐渐难以往来,谷中鬼月家宅邸一角的道场里,家臣们正勤于和隶属鬼月家的退魔士切磋,顺便打发时间。

冬天本来就不太会接到委托,退魔工作有减少的趋势,再加上入冬后会远离实战,为了维持各种技能的熟练度和作为余兴活动,举办这种切磋并不稀奇。

即使如此,宅邸的新成员——主角——还是有不少人关心,道场里观战的人影比平常还多。大部分的人都对切磋的战况发出感叹的叹息。

(这也难怪。虽然有让步,而且只有一瞬间,但竟然能让那个疯狂夫人拿出真本事。)

如果要我夸下海口,环挥舞木刀的剑法在我看来也相当不错。应该是担任师父的坚彦指导有方,以公主的护身用来说,她的剑法相当正式、实用,再加上灵力强化身体,动作甚至能和凡人的剑豪抗衡。

而且她还用以灵力提升硬度的十二单衣牛蒡来对应,最后在最后一瞬间更使出一击,把木刀当成点心般打碎。这女子的剑技更是让观战者们瞠目结舌。

不过对我来说,她会出现在这里,也就是鬼月家的宅邸,才是最让我惊讶的事情。

鬼月堇……以旧姓赤穗堇而闻名的这名女子,正如其名,是西土名门退魔一族赤穗家的成员,也是猩爷的母亲。

俗话说「有其母必有其女」,这句话应该可以套用在鬼月堇和葵身上。

她对丈夫鬼月幽牺牲为时的爱恋无比强烈,甚至为了这份爱而容忍自己的女儿遭受贬低,默许女儿被丑陋怪物玷污的事实。

身为这种第一女主角的母亲,而且还是个被游戏登场人物特有的欲望支配的狂人……然而这女子却不会在游戏本篇中登场。不只如此,连在小说版、漫画版,以及其他外传中,都只有在奇妙的影子和几个小插曲中被提及,没有详细的描写。唯一知道的,只有她会在本篇开始前就死亡。

或许这是制作团队为了今后的剧情发展而保留的伏笔。虽然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然而真相恐怕永远无法揭晓,再怎么思考也没有意义。

问题在于她现在的立场。

在原作中,她早就已经死亡,即使在这个世界线没有死,也已经离开宅邸很长一段时间。然而她却理所当然地回到这里,而且还是在一个月前。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成了主角的刀术师父,这个事实让我陷入混乱,也足以让我改变今后的方针。

……可恶!为什么主角要选刀术啊!

我在内心狠狠地抱怨了一番,让精神冷静下来之后,才终于接受现实。嗯,反正这也不是我能干涉的内容,只能放弃了。一开始就失败了……

(……话说回来,虽然记述中确实有提到,但真的是牛蒡吗?)

我将意识拉回眼前的光景,瞥了一眼行了一礼后退下的夫人,然后看向她手上拿着的武器。

根据外传的记述,鬼月堇的父亲……赤穗的御隐居大人曾经指责她那过于残虐残忍的剑技,以及阴险邪恶的战斗方式。因此鬼月堇被下了诅咒,禁止使用所有刀剑类的武器。在那之后,她的武器就被限定在刀剑类以外,经过多次尝试后,最后被选上的就是牛蒡(阿澄邦产)。制作团队的梗也太多了吧。

……不过呢,她也真的用那根牛蒡虐杀了妖魔鬼怪,所以实在让人笑不出来。

「啊哈哈,我输了。堇大人果然很强。」

「我看得心惊胆跳。那么激烈的动作……幸好您没有受伤。」

同样结束对战的环发表感想,而观战的铃音则打从心底感到不安。看在名副其实地没有灵力,而且对武术也一窍不通的唯人眼里,先前的对战似乎只是毫不留情的厮杀。当然,实际上并不是那样。

要是堇认真起来,现在的环恐怕几秒就会被她虐杀。而且考虑到原作的剧情,这个世界的病娇们都是些在紧要关头会不顾后果,冲动地做出暴行的家伙。在原作中与大猩猩大人比试的事件,依照事前的选择和友好度,主角当然会被贯穿腹部,所以一点都不能大意。老实说,就连刚才的比试,环都担心主角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就被杀掉。

也就是说,现阶段主角惹怒夫人的可能性很低。真是幸运。

(问题是万一出了什么状况,完全无法保证主角的安全……)

堇跟大猩猩大人和碧鬼一样,是个完全猜不透地雷埋在哪里的女人。她是个连自己的女儿都疏远,弃之不顾的疯子,环每天都担心她会不会不小心说出不该说的话,担心到胃都要穿孔了……应该说,就是因为害怕,所以她才会在训练完仆人之后,到道场看看比试的情况。

「啊!伴……允职也来看比试了啊?刚才的比试,你觉得怎么样?」

正当我独自烦恼时,主角突然跑到我身边对我说道。

「嗯……?啊~我觉得很好啊?」

事出突然,我不由得随口敷衍。同时主角鼓起脸颊,明显露出不满的表情。

「唔。看你的样子,应该没有认真看我的比赛吧?真过分,我明明那么拼命战斗。」

「呃,那个……非、非常抱歉。」

我老实地向心情不好的环低头道歉。毕竟就算我说「我是在担心你的性命」,她也只会感到困惑吧。

「公主殿下,您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亲昵地叫他……」

『别从我这里偷走。』

在旁边待命的铃音责备了环的行为,同时她也观察着周围。幸好大部分的群众都把注意力放在下一场比赛,或是走向堇那里寻求建议或闲聊。虽然如此……还是有几个人对环的行动投以怀疑的视线。

「……女中说得没错。虽然您是允职,身份地位很高,但下人终究是下人,跟狗畜生是同类,所以希望您能用相应的态度对待他。」

『对啊,你的朋友有我就够了。』

我微微低头,呢喃似的提出忠告,让主角露出苦涩的表情。

「可是……允职,你对我有恩啊!我不能这样对你。」

从环的角度来看,她似乎认为在乡间那件事上我欠她人情。不愧是主角,充满仁义与信义的个性。换作是普通的达官贵人,根本不会在意自己底下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只是,这种个性在原作中让这家伙吃尽了苦头。

「那么就更请您自重。一旦事情闹大,不只是公主,连我也会蒙上嫌疑。俗话说入境随俗,请您自重。」

『给我自重。』

这是真心话。日前那件事表面上已经结束,但终究只是表面上。一个弄不好,搞不好会因为重新调查而被强制消除脑中的记忆,变成废人。我不想引人侧目。

「……太过分了。你小时候是不是有什么失态?就算这样,大家这样联合起来……」

「公主,别再说了。还有入鹿的事。」

「……!」

铃音再次压低声音,劝戒想要批评鬼月家的环。她们是寄住在鬼月家,还被监视的立场,不能说出不满的话。环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听到铃音的指谪,表情不甘心地扭曲起来。

「抱歉,我马上就会变成这样……没办法帮你们。」

「不,我很感谢你。能够为了他人而生气,是你的优点之一,请不要这么贬低自己。」

不,说真的,拜托你别这样。用你黄金的光辉把地雷全部集中起来,堕入百合之道吧。为了快乐结局,拜托你成为祭品吧。

「是、是吗……你这么坦率地称赞我,我会害羞的。」

『别得意忘形。』

听到我的回答,主角露出腼腆的苦笑。不过,这是回力镖。你才是因为不谨慎的发言,而不断对女生们搭讪吧,我很清楚。」

「……公主殿下,差不多了。」

「啊,嗯,是啊,这样会给伴部同学添麻烦……再见咯?」

原本在观察四周的铃音发现堇的视线后,开口催促主人。环露出复杂的笑容,向我道别后,走向堇她们身边。我看着她们,尤其是铃音离去的身影,依依不舍地目送她……就在这时,我握住怀中的短刀,转身面对从背后逼近的气息。

「有什么事?如果是开玩笑,希望你们别这样。我可能会不小心折断你们的骨头哦?」

我隔着面具,瞪着从背后逼近的数名杂人。他们似乎听从了我的警告,停下脚步,但是敌意却表露无遗。很明显地,这下子会变得很麻烦。

「不小心吗?你就是用那种方式打倒我的部下吗?」

「!隐行众首领。」

他们背后出现一名身穿豪华服装,摇晃着脂肪,踩着沉重脚步现身的鬼……不对,是鬼月宇右卫门。我皱起面具下的脸。我知道这个男人在几天前结束预定的讨伐任务,回到宅邸后,一直在监视我们。虽然知道……但没想到他会在这时现身。

「你的头抬得太高了。你连礼仪都不懂吗?我为了调教你这个不成材的主人,费了那么多苦心,难道都是白费力气吗?」

「……」

宇右卫门的语气带着嘲讽,但我无法反驳,只能乖乖地屈膝低头。右卫门的身后传来嘲笑声。

「您有何贵干?」

「哼,还用问吗?当然是来给自以为是的你一点忠告。」

右卫门用力哼了一声,把脸凑到我的眼前。喂,别这样,汗臭味好重。

「忠告?」

「没错。你这人很会说话,已经把雏和葵收为己有了,接下来是不是想染指萤夜公主?区区下人竟然如此没有节操。」

『只要我一个人就够了。』

宇右卫门以轻蔑的语气说道。啊,至少把大猩猩大人从名单中剔除吧。至少她只把我当成棋子或玩具。

「……」

当然,我不会把真心话说出口。应该说,雏和大猩猩大人的关系非常敏感,随便开口可能会造成致命伤。

「沉默吗?也对,以你的立场来说,保持沉默才是正确答案。你这男人还是一样狡猾,真不知道你接下来有什么企图……完全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我不会让你逃走。』

要是掉以轻心,肚子可能会被大猩猩大人或恶鬼贯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这家伙到底要……」

「哎呀哎呀,隐行众头目,我找你好久了。」

『是熊啦。』

宇右卫门说到一半,被一个声音打断。我、宇右卫门,以及在她身后待命的杂人隐行众,全都看向声音的来源。我们不得不看,因为那个声音的存在感就是如此强烈。或许这也是一种言灵术吧。

「……葵,你来做什么?」

『做什么?』

宇右卫门明显露出不悦的表情。在她视线前方君临的樱公主,脸上浮现无畏的笑容,呵呵地笑着。丰满的双球也跟着她一起晃动,但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下,包含我在内,没有任何人被那对双球夺去目光。

「你看起来心情很差呢,叔父大人。不过,你这种态度对圆满的家庭有害哦。」

「多管闲事。别讲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有事就直说,别拐弯抹角……」

宇右卫门说到一半,突然闭上嘴,忍不住倒抽一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从葵背后出现的娇小人影,正用不安的眼神看着她。

「姨母大人,看来我是个连现场气氛都看不出来的多管闲事之人。我就乖乖退下吧……你快点过来,别妨碍夫妻之间的谈话。」

「呜哦……!?」

『你才碍事。』

宇右卫门就像被凶妖偷袭时一样动摇,小鼓公主则像毫无防备地面对妖群时一样充满不安。大猩猩大人不管她们,用扇子朝我招手,我的身体支配权转眼间就被夺走,我只能走向她那边。

「喂,你干嘛擅自……!」

「夫妻之间需要一点空间吧?请你们不必顾虑,尽情谈心吧。」

宇右卫门对葵那句带着冷笑的话发出呻吟。我连转动脖子都没办法,只能跟在悠然离开现场的大猩猩大人身后。

「公、公主大人……!?」

「闭嘴。你想引人侧目被吊死吗?离开结界领域后就快点坐上牛车。」

「!?」

事到如今我才注意到,从刚才开始就听不到比赛的欢呼声和武器交锋的声音。我转头一看,比赛还在进行。不知不觉间,比赛已经变成好几名退魔士同时挑战堇的场面,长枪和刀剑激烈地碰撞。现场应该会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但从我的位置却只听见一片寂静。

(是能从两个方向阻断声音的结界吗!而且是在不知不觉间发动的……她还是一样是个怪物啊!)

能一边和三名退魔士交手,一边控制力道不让牛蒡受伤,还能和他们打得难分难舍的母亲就已经够像怪物了,而这个女儿竟然能在不被包含宇右卫门在内的所有人发现的情况下,将他们拉进结界里,她也同样是怪物。

恐怕在跨越结界边界的瞬间,喧嚣和金属碰撞声就会突然响起,同时我们也会抵达道场的出入口。牛车停在门前,白站在一旁。她看到我后微微一笑,接着看到大猩猩后连忙低头行礼。

「好了,回去吧。你也不想被追究吧?」

我完全无法反驳大猩猩大人的话,只能跟着她和白坐上牛车。

「……」

然后,在牛车车门关上前的一瞬间,我目击到了。面对鬼月的退魔士们,如跳舞般与之交手的夫人,正看着我们这边。

她那意味深长地观察着我们的视线…………

——

「呵呵呵,真是杰作。那个满身是汗又油光发亮,一脸臭脸的守财奴,竟然会为了一个小丫头那么狼狈!比看猿乐或狂言还要有趣呢!」

『你有资格说别人吗?』

因为化为『迷家』而被扩张的牛车内部空间,坐在上座的猩猩大人靠在扶手上,用银铃般的声音嘲笑自己的亲叔叔。

据说每年这个时期,都会有卖房子的布匹商人来到鬼月谷。而这次那个商人拿来推销的布料,因为最近橘商会的事业变得活跃,所以除了北土各地的布料,还有来自京城或舶来品,种类比往年更加豪华绚烂。

鬼月的女人们各自买下中意的布料,然而小鼓公主却一个人烦恼着。价格当然不用说,她也烦恼着有没有适合自己的布料,于是向偶然在身边的猩猩大人询问。

「因为你看起来很烦恼,所以我就干脆地把你带到丈夫身边。与其问我,还不如去问能让你亲眼见识的对象。没错吧?」

「哦……」

我明明没有开口提问,大猩猩却愉快地叙述起自己现身的来龙去脉。接着,或许是看穿了我困惑的内心,她耸了耸肩,对着我下令。

「如果你想和那些新来的家臣们谈话,就把他们叫来这边。你应该不想再接受那只猪的盘问吧?」

『别擅自决定。』

这句话的意思是「下次我可不会出手相救」的警告。我理解她的意思,沉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口确认。

「是,不过……这样真的好吗?」

「你是指什么?」

「因为我认为公主大人并不喜欢把无法信任的人放在身边。」

无论是在原作还是这个世界,大猩猩都不太会把人放在身边。更何况是把人叫到自己的领地……算了,考虑到她受到亲生父母的对待,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忍不住对她的发言产生怀疑。

「有弱点的人反而能让人放心。因为知道万一发生什么事,可以拿来威胁对方。」

「这……」

『性格真恶劣。』

看到大猩猩大人露出嗜虐的笑容,我不由得皱起眉头。不,大猩猩大人说的话确实也有道理……

「咦……呜哦?」

下一瞬间,我的身体再度被拉过去。这次不是像刚才那样的言灵术,而是被某个有实体的东西抓住。是那只变色龙吗……!

「呜……好痛!」

我被摔到地上,一屁股跌坐在地。当我注意到地板是榻榻米时,立刻想要转头看向前方……但我的胸口被推了一下,几乎整个人被推倒。我抬头一看,只见傲慢的公主殿下正摸着我的胸口,俯视着我。

「呵呵呵,希望你别做出那种事不关己的反应。你该不会忘记现在的你和我是一根绳上的蚱蜢吧?你应该没有愚蠢到连我失势后会有什么下场都不知道吧?」

『不准碰他。』

她高傲地俯视着我,用纤细白皙的手臂剥开我的衣服。她用手指抚摸着我裸露出来的胸膛,然后在某个地方停下,用力地按压。大猩猩大人感受着皮肤下方的触感,打从心底愉快地说道。

他感受着人皮下的怪物触感,嗤笑着。

「可、可是……」

我只讲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面对眼前严苛的现实,我只能咬牙忍耐。大猩猩大人想说什么,我当然非常清楚。

被视为大猩猩大人派系的我,一旦失去后盾,从至今为止的一连串事件来看,我的处境毫无疑问会变得非常糟糕。我立刻就会被逮捕,脑中的记忆会被彻底挖出,成为废人之后还会被当成各种实验材料用到死。不,如果只是肉体也就算了,最糟糕的情况是连灵魂都会……

「……!」

重新认知到这个事实的瞬间,我的身体微微颤抖,全身冒出鸡皮疙瘩,这绝对不是因为被剥光衣服而感到寒冷。我察觉到视线,窥探大猩猩大人的表情。她似乎察觉到我的胆怯,发出嘻嘻的笑声。

「不过……怎么了?继续说下去。」

『别欺负他。』

大猩猩大人以折磨般的语气问我。她笑得非常愉快。这压力真不是盖的。

我虽然害怕大猩猩大人的威吓,但还是压抑住恐惧,缓缓地编织出话语。我开口劝谏。

「我、我明白。不过……我认为应该要……避免做出会招人怨恨的行为。」

我拼命地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却注意到自己的发言其实相当自私。虽然我没有说一切全都是那样,而且也提到还有其他比较妥当的方法,然而她之所以会招人怨恨,多少也是因为我的发言而受到牵连。即使我的发言是经过盘算的袒护,但还是过于傲慢。完全是自找麻烦。

「失……失礼了。我发言时欠缺考虑,还请多多见谅……!」

我慌张又惶恐地谢罪。虽说她已经比原作来得温厚,但要是有个万一,我的性命恐怕不保。我紧张地讨好对方并道歉。

沉默支配了现场。我额头流着冷汗,闭上眼睛等待发落。

……不管过了多久,都没有任何反应。

「……?」

过了五十秒之后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让我觉得有些奇怪,于是缓缓睁开眼睛。接着我打算抬头看向大猩猩的脸……

「呜呀!」

「呜嘎!」

正当我因为逼近眼前的白尾而目瞪口呆时,脸部已经吃了一记,让我往后倒下。幸好背后是榻榻米,所以没有让头部受到强烈撞击,然而我的脸却被某种毛茸茸又沉重的东西盖住。

「什……什么……?」

「呜呀呀!」

「呜哦!!?」

我不由自主地抓住那个东西的瞬间,突然发出一声怪叫。接着,某个白色的东西开始挣扎,拍打着我的脸。同时,我也理解了压在我上半身的东西是什么,不对,应该说是何方神圣。

「白……白……!!?」

「伴、伴部先生!?对、对不起!!现在马上……呜呼!!?」

臀部和尾巴压在我头上的白满脸通红,慌慌张张地想要退开,我却在情急之下握紧了她的尾巴,她再次发出怪声,尾巴失控。我的脸再次被柔软的白色物体甩了一巴掌,冲击力让面具稍微歪了。看来是大猩猩大人把守在自己身旁的白狐扔向了我。

「呵呵呵,你们在做什么滑稽的举动啊。」

我望向那道宛如小鸟鸣叫的声音,大猩猩大人已经回到扶手,用手撑着脸颊,从高处欣赏我们的丑态。

「公、公主大人……!?」

「与其担心别人,不如先担心自己。你就是这样,才会总是做出评估不足的行动。记住了。」

不知不觉间,牛车停了下来。她悠然地从敞开的帘子下车。我一边目送她的背影,一边咂舌。真是的,她还是一样旁若无人。

「呜呜呜……伴……伴部先生,你……你还好吗?呃,对不起,撞到你的脸了。」

白从我身上退开,一边紧抱着尾巴,一边温柔地来回抚摸,同时开口询问。我把歪掉的脸部调整好后,才开口回答。

「嗯?不,我有在锻炼,这种程度还不至于受伤……倒是你没事吧?」

考虑到狸猫大人施加的诅咒效果,恐怕不会有问题,但我还是姑且问了一声。

「我……我也没事,因为公主大人扔的方式也不算用力……」

「那就好。」

说起来,要是她认真起来,我和白大概会变成肉丸子吧。

「真是的,这种粗鲁的对待真让人困扰。当随从也很辛苦吧?」

一整天都得待在旁边应付那个随心所欲的家伙,也太黑心了。

「啊哈哈哈……」

听到我的提问,白苦笑着回答。既然没有明确回答,就代表是那样没错。

「现在还在工作,要抱怨工作上的事情就适可而止吧。快点出去……还是说,你们比较喜欢今晚在车棚里过夜?」

我们正在闲聊时,大猩猩大人从帘子后面探出身子警告。她的声音很冰冷。我和白都抖了一下,彼此互看一眼后,慌忙地从牛车上下来……

『他是我的……』

——

「今天是萝卜汤啊。」

我看着大猩猩大人借给我的小屋厨房里正在熬煮的锅子,闻到香味就猜到了今天的主菜。孙六吹气调整炉灶的火候,额头流着汗转向我这边,肯定了我的答案。

「是。麦饭里加了菜叶一起煮。还有用胡麻油拌炒的胡萝卜鸡蛋。」

「听起来很好吃。」

孙六笑嘻嘻地告诉我今天的晚餐菜色,我也愉快地回答。在这个垃圾般的世界,吃饭是珍贵的娱乐,也是名副其实的维生之粮。

「嗯?允职大人,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路上有绕去哪里吗?」

我从庭院脱下草鞋走进木板地房间,就听到房间深处传来这样的声音。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没好气地反问:

「你才是,孙六在做饭的时候你却在玩,可真是大牌啊,是吧?」

「我可是客人。」

在房间深处围成一圈盘腿坐着下围棋的狼女,对我的指责毫不在意。结束对仆人的训练之后,入鹿就先一步回到这间小屋,不但不帮忙孙六,还玩得不亦乐乎……不,如果让她帮忙做饭,她一定会偷吃。

「啊……欢迎回来,伴部大人。真是非常抱歉,我这就去帮您准备替换衣物……」

「啊,别在意,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就好。你去照顾那家伙吧。」

球原本正在和入鹿下围棋,看到我回来连忙想要动身,却被我制止。

「可是……」

「别分心哦。你看,那家伙想偷偷改变棋子的位置。」

「咦!」

「喂,你别拆我台啊!」

看来入鹿似乎处于相当不利的劣势,所以打算对眼睛看不见的球作弊,却被我揭穿。球闭着眼睛,皱起眉头看向入鹿。

「入鹿小姐,我确实是个盲人木偶,但请不要趁乱做出那种卑鄙的行为。再怎么说,那样也太难看了。」

「哈哈哈,抱歉抱歉。一时冲动就……你真的很强耶。」

面对球的指责,入鹿露出苦笑,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歉。一开始入鹿会用花牌或歌留多等游戏挑战球,但或许是球的记忆力太强,入鹿的作弊行为立刻被揭穿,输得一败涂地,所以最近改用围棋等其他游戏挑战球。话虽如此……入鹿的胜率果然还是不怎么理想。

「真是的,又不是赌博,玩个游戏也这么不成熟。」

入鹿被生气的球逼得只能道歉,我则是嗤之以鼻,脱下衣服后用浸过热水的布擦拭汗水与脏污。接着穿上孙六准备的替换衣物,这时肩膀上停着一只生物。

『辛苦了,下人……看来今天暂时没有问题。』

停在肩膀上观察我的蜂鸟,目不转睛地仔细打量我的身体,确认我今天还是个人类。

「那真是太好了……晚餐前也得喂蜘蛛那家伙吃饭。」

我看了球他们一眼,他们正专心下着围棋,接着我跟隐形的蜂鸟一起前往隔壁的仓库。关上纸门后,我打开上锁的唐柜,取出里面的东西。

『(ノ≧∀≦)ノパパー!!(。>д<)アベシ!?』

我打开贴满符咒,宛如特级咒具的虫笼,那家伙立刻朝我的脸飞来,我赶紧用手掌挡住。那家伙正面撞上我的手掌后昏了过去,我直接拎起它的腹部,仔细观察它那复眼。」

『(;∀;)我好痛哦——』

白蜘蛛泪眼汪汪地凝视着我如此诉说。呃,我说啊,你那个颜文字该不会是权能吧?

『你还是快点吸完血比较好。继续跟那个笨蛋纠缠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我有同感。」

我全面赞同耸肩表示无奈的蜂鸟,然后让变得相当肥胖的白蜘蛛爬上手腕。蜘蛛在手腕附近徘徊了一阵子,像是在寻找什么……最后在其中一角停下脚步,盯着那里一段时间后,立刻用它那小小的尖牙刺向我。

「……!」

『( ゚Д゚) 好喝~』

手腕传来的闷痛让我皱起脸。白蜘蛛则是心情大好地吸着我的血。那悠哉吸血的表情虽然令人火大,但迟来的痛楚让我确实感受到体内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什么」正在逐渐消失,因此尽管不甘心,我还是感到安心。

同时,我从彼此相连的缘分感受到沉睡在眼前这只蜘蛛体内的神力正在逐渐膨胀,这个严酷的现实让我心情沉重。

「到头来只是在拖延时间吗……」

『话虽如此,为了拖延眼前的毁灭,这是必要的行动。在找到解决方法之前,也只能这样了。还是说,你干脆自杀算了?』

「如果那样就能结束,或许还比较好。」

可怕的是,之后沉睡于其中的妖母大人与蜘蛛会变得如何,没人知道。

「……就到这里吧。好了,饭吃完了。」

『(ノ´Д`)ノエー、ゴハンー……』

我把好像还没吃饱的蜘蛛从手腕拉开,像丢垃圾一样把它扔进虫笼,再度封印。『(o;д;)oワタシハオ姉NANi!』蜘蛛从虫笼栅栏的缝隙间用湿润的眼眸看着我,但我毫不在意地把它塞进柜子里,再锁上门。是说,谁是你姐姐啊?

「唉。」

我结束讨厌的喂食工作,叹了口气。恢复心情回到隔壁房间,就闻到一股刺激食欲的香味。晚餐的准备已经开始了。

孙六在四人份的餐桌上,把饭盛进各自的碗里。只有入鹿是自己盛自己的饭,但那是因为她要盛大碗。孙六的脸色不太好,但我已经放弃了。神经真是够大条的。」

「嗯,白开水我来倒吧。球,水很烫,要小心哦。」

「是,谢谢您。」

我从茶壶里把白开水倒进各自的茶杯里,放在餐桌上。我特别注意不要让眼睛看不见的球倒得太满,所以倒的量比较少,还先放凉以免烫伤。也先警告过她了。

结束服务后,确认所有人都围着地炉坐下,我发出号令,大家一起动手吃晚饭。大家边吃边聊。

「话说回来,今年田里的收成不太好,实在伤脑筋。毕竟多了一个食量大的人,就算想买进不足的分量,价格也上涨了,光靠佣钱根本不够。」

孙六斜眼看着入鹿,不满地发着牢骚。虽然因为入鹿的加入而追加了经费,然而物价也跟着上涨,负责厨房工作的孙六似乎烦恼不断。

「是吗?真伤脑筋。」

我随口回应他的抱怨,不过其实已经察觉原因。在原作剧本的初期,影响还很有限。然而……接下来敌方角色的暗中活动和谋略会逐渐增强。农业不振和街道上妖魔造成的灾情增加导致的物价上涨,只不过是前兆。根据路线不同,甚至会发生大饥荒,导致粮食被垄断,还会因为传染病的流行而出现大量死者。短短一两年内,国内就会出现大量死人……

(好啦,我能介入到什么程度呢……?)

光是和主角一起行动在战术上姑且不论,但是面对那些在战略层面上发动攻势的怪物们,我到底能对应到什么程度呢……所以空亡大人,大家都在玩动作RPG,可以不要只有你一个人玩「铁血之心」吗?

「…………」

我默默地喝着萝卜汤,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我再度思考,为什么偏偏转生到这种世界呢?既然要转生,至少也该是校园系的美少女游戏……就算我做出最大限度的让步,至少也别让我转生到以世界为单位的坏结局作品吧。

「喂喂,你这声叹气听起来真没精神。难道你把我当成吃闲饭的吗?所以我才说要靠赌博来赚钱啊。」

「别靠那种东西赚钱,会闹出流血事件。」

我对着不知何时已经狼吞虎咽地吃起第二碗饭的入鹿吐槽。要是引起骚动,流弹也会波及到我吧。

「你不是会打猎吗?就算是小动物也好,去抓些猎物回来吧。环爷有说过哦。」

「啧,那家伙多嘴什么……」

听说入鹿在萤夜乡曾经打倒过熊。要是他能做出同样的事,我就对他另眼相看。

「啧!说得倒简单。」

看到入鹿咂舌并一脸不高兴地啃着腌菜,我哼了一声,喝着白开水。

(不管怎么样,现在还是先处理眼前的任务吧。下个任务……根据原作的推测,可能性最高的应该是食人鬼或山姥吧。)

在原作的剧情中,萤夜环被鬼月家收留后约一个月左右,任务就会开始。这是主角面对的第一个任务,原本应该是用来练习的简单任务,然而却因为制作团队的恶意而变成危险的事件。

如果选择刀术,食人鬼和山姥这两个选项中,应该会选其中之一。无论哪一边都是充满阴暗血腥场面的郁闷故事……好啦,接下来会如何发展呢?

「大哥,要再来一碗吗?」

身旁的孙六突然开口。我转头一看,发现装白萝卜汤的碗已经空了。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喝光了。

「嗯,好啊,再来一碗吧。你那边也别客气,尽管吃吧。毕竟煮汤的人是你。」

「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孙六苦笑着和我一起把汤盛进自己的碗里。毕竟一直在做体力活,孙六应该也饿了。

「听到了吧?球,你也该吃点东西吧?在成长期不好好吃饭,会长不高哦。」

「我同意你说的话……」

入鹿帮球碗添饭,顺便也帮自己添饭,我以责备的眼神看着她。虽然看着她,但我没有继续抱怨,因为球可能会因此不敢吃饭。

「大哥。」

「嗯。」

我接过冒着热气的萝卜汤,先看了一眼汤面,然后看向自己板着脸孔的脸孔。

接着我稍微环视房间,看向同桌的众人。球有点顾虑地苦笑,入鹿哈哈大笑帮她添饭,孙六吹凉汤,隐身的蜂鸟则是在房间角落以无奈的眼神看着我们。至于隔壁房间传来「(*゚∀゚)我可不是大家的偶像哦!」这种莫名其妙的电波,就先别管了。

(哎呀,变得真热闹。)

出人头地,也因此和杂居的同伴们分开时,我确实感到有些寂寞,不过现在反而……

(……算了,这样也不错。)

脑中浮现和故乡家人之间的回忆,吵吵闹闹的弟妹们总是立刻抢夺食物,我自然而然地放松嘴角。

今后的日子想必会很辛苦,不过……就算这样算是逃避现实,现在我还是想暂时忘记那样的未来,享受眼前的时光。

『只要有你在就好。』

我再度望向碗里的水面。虽然看起来模糊不清,但我的表情确实比刚才放松了。

我心想「真是悠哉啊」,苦笑着把碗凑到嘴边……

「呵呵呵。下人,你该感到高兴!刚才我也指派了任务给你!允许你和我与新家臣一起监视食人鬼!你可要努力别扯后腿哦!!!!」

紫阿呆毛突然闯进房间,气势汹汹地站着,高傲地如此宣言。

「…………」

在一片寂静的室内,我默默地把碗放回餐桌上。然后咀嚼、理解、承认她刚才的发言…………啊啊,这次是那种套路吧?

「唉~~~~~~~~…………」

「你那深沉的叹息是什么意思啊~~~~!!?」

室内回荡着近乎哭声的惨叫…………

# 第八十八话●

扶桑国虽然在建国理念上提倡某种人类至上主义,否定魑魅魍魉和神灵精灵,但凡事都不会那么顺利。

基本上,人类和那些人理之外的存在相比,基本上是弱者。人类必须用各种小手段和计谋来弥补,才能维持目前极东的人界优势情势。而这种情势也并非坚若磐石,只要稍有大意,随时都有可能翻盘,处于危险的平衡之上。

『食人鬼』在某种意义上,是象征扶桑国立场的存在。

其原型是东北地区流传的妖怪,据说会造访民家,从围炉里拉出小孩吓唬他们。如果追溯其源流,据说会追溯到某种神灵——来访神。当然,从历史和民俗学的角度来看,妖怪本身大多都是被贬低的,也有很多神格扭曲的传说……尤其是这个世界中的「食人鬼」,是意识到这种学说的存在。

在游戏《暗夜之萤》中,出没于扶桑国北土部分地区的妖「食人鬼」,是朝廷基于其特性,暂时搁置处置,只能放任不管的半神凶妖。

和原典一样,被设定为源流扎根于北土的神格,即使被贬为妖,也没有参加「人妖大乱」。这只妖对那种事毫不关心。

这只妖在一定期间内,沿着一定的道路流浪,于造访的人类聚落发挥其权能。

对妖而言,对神格而言,人类是短命且有固定寿命的存在,和那些魑魅魍魉相比,年龄差距大到可说是「大人与小孩」。而那些魑魅魍魉过度受到人类信仰与畏惧的影响,价值观与思考方式与人类大相径庭。

用不着举希腊神话的例子,神话,特别是多神教的神,如果人们轻视祂,祂就会轻易地带给人们灾厄。同样地,食人鬼在流浪途中造访的村落,会以神格的身份受到敬重与款待,不献上祭品的人们会被视为恶德深重的「坏孩子」,受到惩罚,以神罚的名义将村人一个接一个吃掉。

既然扶桑国是连神格都会让土地肥沃的国家,就不可能认可敬重、信仰食人鬼这种增强祂力量的行为。再说,既然需要活祭品,就更不用说了。

而妖魔吃掉越多村民,就会变得越强大……朝廷原本不可能容许这种存在。

朝廷不止一次下令退魔士家族讨伐,但每次都是徒劳无功。再三的讨伐行动以失败告终,付出不少牺牲的朝廷最后只能妥协,不得不妥协。

朝廷奉行人类至上主义,但同时也是现实主义者。有必要的话,他们也会暂时对非人怪异妥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朝廷的支配领域大多是点状或线状,领域内与外缘设有许多禁地,就是最好的证明。

凶妖盘踞在为了将来讨伐而封锁的地区,调查其权能,定期减少妖群数量,以争取时间整备战力,拟定作战计划……这并非对妖妥协,纯粹是为了将来的胜利布局。朝廷的这个借口同时也是实际可行的政策。

食人鬼的行动范围与路线几乎都以固定的周期重复,相当单纯。朝廷命令退魔士们以式神或从远方目视的方式,随时掌握食人鬼的行动。然后在食人鬼逼近人类聚落之前,暂时疏散居民。

为了不让他们产生信仰或敬畏,阻止他们与人类接触,持续等待他们衰弱。这就是朝廷目前对食人鬼的对策,这个方针从最后一次讨伐失败以来,两百年以上都没有改变。当时的天皇阳煌帝,苦涩地在阴阳寮的请愿书上盖章。

「不过,我第一次上阵也是这个监视任务……实际上,这个任务并没有那么危险。」

『这样啊。』

食人鬼的监视任务……鬼月黑羽,过去在隐行众被称为叶山的少年,毫不紧张地回答。这代表对他来说,这个任务并没有那么困难。

根据他的说法,食人鬼的徘徊仅限于冬季,而且只会在下雪的日子出现。它们会周期性地在长达数千里的道路上徘徊,平均大约三、四年才会绕行一圈。负责的北土退魔士家族共有十六家,每一家都必须在自家管辖的地区内努力进行监视。

根据食人鬼的移动速度,必须让路上和周边聚落的人类疏散。要避免和食人鬼遭遇,让居民前往避难。等到食人鬼通过后,要让居民回到原处,继续监视直到它们离开自家管辖的领域,然后向下一户人家报告动向,最后再向朝廷提出报告书。

「我明白环小姐的不安,但是不需要那么担心。毕竟这是至今已经执行过好几次的任务,而且从来没有出现过直接死于食人鬼之手的牺牲者。」

前隐行组的男子对着站在我身旁的环开口,像是要让她安心。虽然对鬼月家来说这是第四十三次的监视任务,期间曾经发生过数人因意外或其他妖怪而死,但是关键的食人鬼造成的牺牲者却是一个也没有。

「是……是那样吗……嗯,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听完黑羽的经验谈,萤夜环的脸上依旧带着紧张,但还是露出些许安心的微笑,表达感谢之意。

在清丽帝十三年霜月的最后一天,萤夜环以鬼月家家臣的身份接下第一份任务,我看到她紧张得表情僵硬,便介绍以前也担任过相同任务的黑羽给她,好让她能消除不安。

「硬要说的话,还是注意保暖比较好。虽然大部分都能靠式神监视,但无论如何都是严冬,护卫居民避难时会冷得受不了。我以前执行任务时就非常辛苦,手指还冻伤了。」

『我讨厌冷天呢。』

黑羽苦笑着述说自己的失败经验。环也跟着露出苦笑,喝了一口手边温热的煎茶。

(哎,这任务原本应该是很轻松的……)

我瞥了他们一眼,面具下露出严肃的表情。黑羽说的都是事实。鬼月家会为萤夜环的第一份任务挑选危险性最低的案件,本来没有任何奇怪之处。这很妥当,甚至可说是符合常识。没错,本来应该是这样……

「早苗。」

『小鬼来了。』

我原本正为了原作的剧情而陷入消沉,但那稚气的嗓音立刻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转头看去,只见一名少女从纸门后方探出头来。我随即想起她叫桔梗。

由于土蜘蛛和河童的妖乱而家道中落的退魔士家族——莲华家的幸存者,被鬼月收留的少女,头发比之前看到的妹妹头还要长,剪成俗称公主头的发型,双手捧着手鞠,面无表情地盯着我们。

我不经意地看向黑羽,只见一脸困扰的青年也和我一样看向了她。我理解了他的意思,恭敬地低头致歉,黑羽则是一脸过意不去的表情,对童招了招手。于是童立刻小步跑向黑羽,坐到她的腿上,面无表情。

「呃,那个……」

「非常抱歉,环姬。她很爱撒娇……」

『好心机哦。』

少女突然闯入的行为让环感到困惑,黑羽则向她道歉。我也在环的耳边悄声说明桔梗的境遇,帮她解围。

「她是已经断绝的退魔士家族的幸存者。因为没有家人,所以由鬼月照顾。」

「那是……嗯,我知道了。没事的,别在意。我懂你的心情。」

『真的吗?』

环听懂我的说明后,表情一变,露出复杂的笑容。看来她想到自己的境遇,对桔梗感到同情。对主角来说,桔梗是她自己也有可能遭遇的状况。

「早坂,我们约好要玩贝壳了。」

「就算你这么说,我现在正在陪客人耶。真是的,要撒娇的话可以找绫香,不然找女佣们也可以吧……」

黑羽似乎定期被要求陪桔梗玩,她对桔梗的要求叹气。另一方面,坐在黑羽腿上的桔梗面无表情地仰望黑羽。

「啊,不好意思,离题了。关于食人鬼的任务,其他要注意的地方……」

「啊,不用了,已经够了。这次就先到此为止吧?我改天有空时会再来拜访。」

黑羽慌忙停止抱怨,打算回到正题,环则苦笑着请她离开。

「不过……」

「比起那个,我希望你陪那孩子玩。虽然由我来说也很奇怪,但这个年纪的孩子的工作就是玩。毕竟擅自插进行程的人是我,这次就先这样吧?」

『我也想玩~』

环说完以后,就用眼神向此方拜托。因为这次的会面是由我担任仲裁。我逐一确认在场三人的表情,然后做出结论,朝黑羽低头行礼。

「感谢您今天愿意接受我们突然来访。恕我僭越,既然此方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这次请容我先告退。」

『你很忙吧?』

我毕恭毕敬地郑重提出要求,黑羽便露出为难的表情。接着她朝坐在腿上的女童瞥了一眼,然后又看向此方,认命似的回话。

「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我明白了……明天傍晚左右我应该有空。到时候再约,可以吧?」

最后那句话是对着桔梗说的。公主点了点头。我与环行礼后离席。

「至少让我送你一程吧,桔梗。」

『像以前那样?』

黑羽对坐在腿上的桔梗细语。女童显得有些不满,却还是乖乖退让。

「实在很抱歉。难得您愿意拜托我,却这样……」

『你总是给他添麻烦?』

黑羽和我们成对走在分配到的宅第,同时过意不去似的开口。

「不,黑羽大人您别介意,我们才是给各位添了麻烦。」

我这番话并不是谦虚。如果还像原作那样只是隐行众的一员也就算了,现在的他即使不是退魔士,也是名门鬼月一族的一员。虽然现在只是寄人篱下,但不出几年,他想必会在某个村庄继承家业。他的立场和下人那种被雇用的立场不同。

「就算您这么说……那么,我就此告辞。」

黑羽通过渡殿,来到宅邸出入口的楼梯前,不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如此提议。接着他对着在那里待命的人物行了一礼。

我和环也把视线移向他行礼的方向……找到了那个人物,也就是在等待我们的人物。

腰间佩刀的紫发少女打心底感到不满地双手抱胸,站在宅邸门前等待……

「嘻嘻,装模作样。」

——

身为赤穗家探病使者随行人员的紫之所以留在鬼月谷的宅邸,是基于她本人的意愿。

对紫来说,鬼月堇是她的姑姑,也是她遍访诸国却始终无法找到的刀术高手。她的刀术实力在赤穗家也是数一数二,紫只看一眼就迷上了她的剑技,因此希望成为她的弟子。面对侄女突如其来的请求,鬼月堇也爽快地答应了。

当然,对于这个过于突然的决定,身为探病使者代表的赤穗家长男赤穗诚一郎幸成一开始也很困惑。

然而他在兄弟姐妹中是最懂事、最诚实,而且不会怀疑、讶异或轻视他人的好人……应该说,即使他拥有这种性格,却也拥有能够正面击溃所有陷阱、谋略和偷袭的不合理实力。抱歉,面对妖的初见杀权能,他却能以直觉选择最佳解答并加以解决,实在让人搞不懂。

最后,他微笑着答应了紫的强烈请求,只留下几个佣人,自己则返回家中。双方约好一年后,他会在京城和家人会合……不,等一下,不会吧,你真的相信那种事有可能办到?

老实说,把这死亡旗子的集合体丢到那群开外挂的兄弟姐妹看不到的地方,简直比把全裸的灵力持有处女丢进满是凶妖的妖窟还要乱来……但可惜的是,一切都已经决定,我也只能接受现实。

「所以,总之先像这样折断旗子……」

「你在嘀咕什么啊!认真听我说……呜呀!」

『根本没在听嘛。』

紫踩到不知为何被丢在地上的香蕉皮滑倒,我立刻扶住她,免得她撞到头。附带一提,以她倒下的位置来看,应该会撞到庭院里的石头而死。好,这样就完成每日任务了。

「啊,呃……」

「走路要小心脚下。」

『怎么不干脆死一死算了。』

我淡淡地提醒不知发生何事而慌张的紫,扶她站起来。不过,要是她真的小心脚下,接下来大概会是石头或流箭吧。

不开玩笑,这女孩每隔几天就会遇到大小不同的生命危险。呃,这……是骗人的吧?真亏她能活到今天耶?还是说是因为进入本篇的关系?无论如何,都不能掉以轻心。

(要是她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死掉,我一定会睡不好觉。)

虽然紫的生命力比在非主要路线中,制作团队会明言在状态画面之外死亡的皮克敏还低,但还是尽可能让她活下去比较好。更别说她刚才死掉的理由那么烂,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啊,呜,呃……呃,那个……」

正当我想着这些事时,紫本人就一直站在原地,口中念念有词。呃,那个是什么意思?这样我很困扰耶。

「嘻嘻,她是因为被你救了,害她不好意思在你面前说教。」

『好像母猫哦。』

环看着紫的模样,对我耳语般地说道。啊,原来如此,这的确很尴尬。

「紫大人,非常抱歉,能请您再说一次刚才的话吗?」

『当守护者也不容易呢。』

我开口帮陷入混乱的紫打圆场。听到我的发言,原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紫才慌慌张张地回过神,指着我大叫:

「没……没错!你总是这么任性又无礼!刚才去拜访黑羽阁下的宅邸时居然没找我一起去,真是好大的胆子!」

紫气呼呼地指责我。这就是她刚才差点因为愚蠢的理由而死之前,对着我和环抱怨和说教的内容。

环和紫同样接受堇的刀术指导,可以说是师姐妹,所以这次的食人鬼监视任务,环恳求紫和她一起同行,而紫也大方地答应了。

看在她的眼里,这次我和环一起去拜访黑羽,或许让她觉得只有自己被排挤,所以感到不满。而且她对成为师妹的环应该也抱有竞争意识。

……不,真要说起来,我反而想叫她不要接受这种任务。

「下人!你好好听我说话!」

『你的话很无聊。』

紫似乎察觉到此方在想其他事,就斥责了我。偏偏她只有在这种时候直觉特别灵,真让人困扰。反正她平常要是也有这么敏锐的直觉,我就能放心地东张西望了。

「可、可以请你别那么生气吗?伴部同学会去拜访黑羽学姐,都是为了我哦。呃,因为看我好像很不安……」

「环小姐,我没有在问你!我是在质问那边的下人!请你不要来碍事!」

『大家都来碍我的事。』

环本来想帮忙缓颊,却因为紫的抱怨而露出困扰至极的表情,还瞥了我这边一眼。她似乎在害怕。为了自己而给别人添了麻烦,似乎让环感到懊悔。

(实在很有主角的风范。在这个世界,转嫁责任给他人是默认的反应,你的灵魂看起来好耀眼。)

不过由我看来,要是紫的负面情绪不小心转嫁到环身上就麻烦了。因此,我袒护环似的向紫辩解:

「……紫大人出身名门赤穗家,锻炼与技术都十分充足,已经完成过数次退魔职务,因此判断这次的案件没有特别的问题。环大人虽然有武术心得,但完全没有退魔经验,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如果让两位感到不快,都是我思虑不周,我在此谢罪。」

我如此说明,并深深鞠躬表示歉意。这个死亡旗标女孩虽然个性扭曲,但没有大猩猩大人或碧鬼那么严重。只要坦率地承认自己的过失并道歉,她就会勉强原谅我。所以,我决定扛下所有责任,向她谢罪。虽然我这么想……

「什么!?你是在包庇那个家臣吗!?你真的很瞧不起人呢……!!?」

(我失败了吗?)

『声音真吵。』

紫对我的道歉反应激烈。看到她愤怒的态度,我在内心咂舌。看来我的道歉只是火上加油。这……我是不是太小看她了?

「紫大人……」

「区区下人,不要随便叫我的名字!太无礼了!!」

『不要瞧不起他。』

我急忙想安抚紫,但被她本人这么一说,我也无话可回。紫接着将视线转向失去反驳能力的我,露出不悦的表情。

「你也是!不要和这个下人说太多话,你是家臣,他是下人,要严格区分身份地位,不要扰乱上下秩序!」

「呃,这、这个……」

「那么,我还要一个人练剑,先告辞了!」

『快走吧。』

紫跺脚说完,转身就走。我看着她不悦的背影,轻叹一声。

「……那个,对不起哦,我好像给你添麻烦了。她好像很生气耶,那个……你没事吧?」

『都是你害的。』

环来到我身边,尴尬地说。她大概以为是我害她和紫的关系变差了吧,还担心紫会对我报复。

「请别在意,那位公主虽然脾气暴躁……但绝不会做出不正当的事。」

『要安抚她还真辛苦。』

基本上,她是个无法成为坏人的笨拙女孩。就算嘴巴上讲得那么难听,她的个性也不会把恶意付诸行动。

实际上,她只有在被妖母大人「重新产下」成为怪物,失去伦理枷锁时才会付诸行动。关于这一点,我并没有把她说的话当真。真要说起来,我反而比较担心紫大步离开现场时会不会滑倒在结冰的水洼里……虽然她本人听到可能会受伤,不过这是世界的真理,我也没办法。

「环小姐才是,请不要因为这次的事情而有所顾虑。退魔的职务不是抱着半吊子的觉悟就能胜任。如果你感到不安或有疑问,无论是我还是其他人,都可以找我们商量或提问。」

「嗯……嗯……说……说得也是。」

『快点出去。』

环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却以紧张的表情回应,似乎真挚地接受了我提出的警告。不开玩笑,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她真的会死。就算没出什么差错,一个不小心还是会死,就算没出什么差错也没大意,还是有可能会死。

……嗯,那女孩果然能活到现在,真的是因为运气好吗?

「……先不说这个,我听说这次的监视任务,铃音小姐和入鹿也预定要同行?」

「那两个家伙也要去。」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了转换心情,也顺便确认之前从入鹿那边听来的消息,于是向环提出疑问。

除了我以外,这次预定派出的人员有一组五人,负责监督的隐行众一名,还有临时雇用的几名负责搬运的人员。再加上环、紫,以及大概是御台所硬塞进去的白若丸,光是这样的人数就以这次的任务来说实在太多。

就算把外行人也算进去,也只有三名退魔士……原作中除了主角以外,还有一名随行的家臣,以及一名仆人和一名杂人,这样一想,这次的战力就更显得过剩。而且这次的任务不是讨伐而是监视,更是显得异常。

算了,也只有现在才能把这次的任务称为简单……而且我听说这次说不定还会再追加两名负责照顾环的人,所以才会确认这个消息的真伪。

「会给你添麻烦吗?入鹿姑且算是有点本事,至于铃音……虽然我有提醒过她很危险,不过她说待在你身边就是她的工作。」

「这还真是……」

「真是个傻孩子。」

事到如今,我才觉得那个调皮的妹妹变得很认真。明明父亲和祠堂的事情应该让她多少理解到妖怪的可怕,真不知道该说她是下定决心,还是缺乏危机意识……

「果然还是留下比较好……吧?」

『大家都出去。』

看到我的反应,环试探性地问道。她大概以为我对她们同行感到不快吧?我个人是希望铃音留下来……

「入鹿我明白,但是女佣……老实说,我希望你能说服她。」

「说得也是……」

『……』

听到我的请求,环不安地点点头。她大概是希望第一次出任务时,身旁能有知心好友吧。我懂她的心情,虽然懂……

「啊,没关系,你别在意。我会试着拜托看看,因为我不希望铃音来危险的地方。」

啊哈哈——环勉强自己露出笑容,那模样甚至让人觉得可怜。可是……

「……那就拜托您了。」

可是我无法鼓励她,只能再次说出自己的要求。

当然,我也不是那么轻松。不得不去思考最坏的情况。

(无论如何,为了防止主角大人黑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那么,我也来准备一下吧……?

『你身边只要有我就够了吧……?』

「所以,有什么事?我这边也忙得要命,没空陪你玩哦。」

久贺猿次郎正在咒具众的工房里锻造刀剑,他对着和环分开后,没有事先联络就直接来访的我如此问道。

「那是新加入的家臣的刀吗?」

猿次郎瞥了我一眼后,就把注意力集中在锻造刀剑上。我则以提问回应他。

「是啊,你说得没错。不过这把刀只是应急用的。我得把买来的刀重新锻造,然后施加诅咒。虽然只是简易的诅咒。」

『要是断掉就好了。』

虽然新加入的家臣环的武器是刀,但武器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准备好的。

退魔士原本使用的武器是以与妖战斗为前提,施加了重重诅咒的物品。要大量制作这种物品绝非易事,至少鬼月家的退魔士们作为主要武器使用的那些名刀是如此。当然,就算没有恶意,要准备给环使用的物品也很困难。

咒具众的允职似乎是从橘商会购买名刀,施加应急的诅咒,然后暂时制作专用的武器。这已经算是不错了,毕竟原本的这个时期,主角拿到的都是没有任何对策的消耗品。

(原本是名刀已经算不错了……)

原本在这个时期,主角拿到的都是没有任何对策的消耗品,所以现在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我这么想着,继续向猿次郎问道:

「您现在忙到连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如果我说很忙呢?」

「那我只好把这瓶难得想请您喝的葡萄酒收起来了。」

「放心吧,我现在刚好有空。」

「那真是太好了。」

『我也很无聊哦。』

听到猿次郎的回答,我露出苦笑,把瓶子里的液体倒进玻璃杯。透明的杯子被染成鲜红色,杯子里装着深红色的液体……不过我不能在白天喝酒,所以倒的是热水瓶里的热水。

「相对地,下酒菜要由我准备。来,将就一下,吃点小鱼干吧。」

『我也要吃~♪』

看到我一如往常的行动,猿次郎耸了耸肩,拿出藏在橱柜里的下酒菜。

「话说回来,之前那件事闹得很大呢。这边也有人来过哦,知道吗?」

『这个真好吃。』

我们各自用葡萄酒和热水干杯。猿次郎喝了一口后,对我问道。

在乡里散落的那把类似双刃宽剑的装备,来源有限。咒具师众和鬼月的人前来审问也是理所当然。

「你怎么回答?」

「我告诉他们,我只是遵照命令出货而已……因为不久前来的式神是这样命令我的。」

『是那家伙。』

大概是雏吧?看来他们没有忘记事先套好说词。我从放在面前的碗里拿起小鱼干。

「……对方的反应呢?」

「他们没说什么就回去了。好像也没有特别监视。」

「那就好。」

『再吃一条。』

我打从心底这么想。当时因为情况紧急,我才会不顾一切地采取行动,但猿次郎当然也有可能会受到处罚。虽然不能大意……但幸好目前只是杞人忧天。」

「……虽然我不问理由,但你真是铤而走险啊。要是雏大人不在,搞不好你现在已经被斩首了。你真是做了蠢事啊。」

「……」

『要见死不救吗?』

猿次郎又倒了一杯葡萄酒,如此说道。为了不否定事情的经过,我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反驳。我借由沉默暗示自己的想法。有时候沉默比话语更有说服力。

「真是的,态度差归差,你们这些家伙还真是顽固……可别太乱来了啊。」

『最后要来我这里哦。』

咒具师众允职对我的态度叹了口气,将小鱼干扔进嘴里,配葡萄酒吞了下去。吞下之后,他盯着我这边看。

「对了,我正好有预定要批发给你的武器。就是那个。你来这里的时候顺便拿走吧。」

他拿着玻璃杯,用手指了指。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挂在工房墙边的两把武器映入眼帘。

「那把枪是你的东西。因为你每次都会把武器弄坏。就算没有委托,我也已经准备好新的武器了。我透过商会订购了武器,还事先在上面施加了诅咒刻印。总之应该比较不容易坏掉了。」

「哦~我都不知道。」

猿次郎的说明带着讽刺和挖苦。很遗憾,我无法否定,只能露出苦笑。因为这是事实,我也没办法。」

「之后得在账簿上记下这笔费用……另一把呢?」

「是新来的狼女的武器。」

「那只狗?」

那似乎是入鹿的装备。原来如此,不过……

「斧头……不,是斧枪吗?」

那是一把巨大的单刃战斧,被称为斧枪的武器。更进一步来说,斧枪的另一侧嵌着铁块,看起来就像槌子。给人的印象是粗犷、毫无装饰性,是纯粹的实用性武器。

「有什么疑问吗?」

「不,只是和我想象的不同。我看过那家伙使用刀,但没看过斧头之类的武器。」

无论是在京城还是乡下,那家伙使用的武器都是刀。

「放心吧,我有问过本人。虽然她似乎会用刀,但好像不是她的专长。她本人也说比起和主人重复,还是特性不同的武器比较好。」

「所以才选了斧头吗?」

「只要有力气,这类武器比刀或枪更容易使用。半妖的体力不会有问题。」

『我没有力气哦。』

斧头这种武器,极端来说就是挥动起来能殴打对手的武器。由于攻击范围、灵活度和重量都令人不安,所以我没有选择斧头。然而入鹿的话,这些问题几乎不会构成问题。这样一想,这个选择其实也不坏。

「那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

「不必道谢,这是工作……那么,你想要什么?」

猿次郎拒绝了我的谢意,然后进入正题。他很清楚我每次带着东西来拜访他的用意。

「……我被任命监视食人鬼。」

「食人鬼啊。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不是轻松的工作吗?」

看来猿次郎也知道食人鬼这种妖怪。嗯,一般来说都会是这种反应吧。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有什么不安吗?」

「毕竟,这工作也兼有保护的职责。」

『很辛苦吧?』

关于这方面,身为仆役长的思水也私下对我下达了指示。由于是安全又安心的任务,因此要我这个包含主角在内的三名外行退魔士之一负责担任辅佐人员……问题是连那个安全又安心的前提条件都让人感到不安。

「原来如此。那么,你想要准备什么样的东西?我可没办法准备太夸张的东西哦。毕竟因为前几天的事情,现在正被盯上,而且距离出发也没剩多少时间了吧?」

猿次郎的发言很合理,出发日是四天后。在不会被盯上的范围内,能准备的东西有限。

那样就好。关于这次的事件,我并没有打算做什么夸张的事情。毕竟食人鬼并不是那种靠临阵磨枪就能对付的对手。

那家伙和妖母大人是同类,是让人垂头丧气的败北事件……不,是性质更恶劣的事件。从一开始就让主角蒙上一层阴影。然而根据处理方式,要避免悲剧并不困难……大概吧?

「这个嘛,我想要的是……」

于是我对猿次郎提出要求。关于准备起来绝非困难,但是在这次的事件中却不可或缺的道具……

——

「打扰了,可以吗?」

当某个下人拼命动脑想要找出对策来打破眼前的局面时,樱花色的公主闯进了那个房间。

「呼呼呼,不好意思让你特地跑一趟,我现在就去准备茶水,要吃什么点心呢?」

在充满甜美香气的昏暗房间上座,这个空间的主人……蝴蝶以和满室香气同样甜腻的淫靡声调如此说道。

「不需要,我没有打算在这里待太久。」

客人的回答冷淡而无情,然而只要知道这个房间的主人是多么不能大意的对手,以及这种香料会带来什么效果,就能理解鬼月家的二公主为何会如此冷淡回应。北土的退魔士们都知道,绝对不能吃下对方准备的食物。

「我知道你来这里的理由……是为了他吧?」

「正确来说,那也是其中之一。明明之前才刚失败,居然还学不乖……真是让人傻眼。」

监视食人鬼的任务……原本应该是只要派几个新人退魔士辅佐就能完成的无聊工作,但是她却……

「出手真是大方,你就是那么中意他吗?要换人倒也无妨,不过要是你打算拆掉他的梯子,我可不会坐视不管。」

葵以从容的态度,却也隐藏着杀气提出警告。站在葵的立场,她并不介意阻止眼前这个一把年纪还依恋过去的老毒妇对「他」下手,但同时她也不会允许对方以此为理由停止对「他」的拥护。葵对他实在知道得太多了,如果有必要,她甚至做好了要以物理手段让眼前的祖母闭嘴的觉悟。

「呵呵,放心吧,我没有那种兴趣。那女孩另当别论,当然那女孩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蝴蝶带着蛊惑的笑容否定孙女的担忧。实际上,她对女性之间的爱欲并没有兴趣。

「就算你那样说,我也无法接受……真是难看。」

葵打开扇子遮住嘴边,皱着眉头以轻蔑的态度俯视躺在祖母膝上的半裸人影。

「啊……♥呜……啊……♥」

穿着清纯公主服装的幼童就像是吸食鸦片成瘾般对周围的状况毫不关心,正确来说是无法认知。

他胸口敞开,满身大汗,白皙的肌肤像喝醉酒般泛红。他露出仿佛看见幻觉的恍惚表情,嘴角无力地流下口水。滴落的口水拉出银丝,落在少年的胸口,沿着那平坦的丘陵一路流到腰间,逐渐玷污白皙的肌肤……

「哎呀哎呀,真不像样……简直像个小婴儿。这样不行哦,你这样会让他看见难堪的模样哦?」

看到少年倒在自己膝上的惨状,蝴蝶困扰地笑了。她笑着捞起少年流下的口水,用纤细的手指从腰间将口水往上抹到胸口。

「呼……!?♥咿……啊啊呜……?♥」

前稚儿像为了放血而被割喉的牛一样,全身抽搐颤抖。看到他的模样,葵更加轻蔑。

「你这副德性真的能派上用场吗?很遗憾,我无法信任你。」

如果他是某个商家的千金小姐,因为屈服于淫威而践踏尊严,那倒还另当别论,但这个小鬼的职责不同,他不是那种娱乐用的存在。

那是为了在紧要关头将他留在人世的保险,也是用完即丢的道具。是拿来擦拭、吸收地板污物的抹布,也是用来包裹、丢弃欲望的废纸。虽然是消耗品,但反过来说,葵对质量的要求也特别高。

她要以自己的血肉、灵魂、尊严和纯洁将他拉回人世。就算是消耗品……不,正因为是消耗品,葵才不得不怀疑眼前这个二手货的可用性。这种二手货,而且还是这副德性,真的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吗?

「哎呀,说得真过分。真可怜。虽然的确是二手货,但原本的质量可是有保证的哦?」

「嗯、啊……啊……啊……?啊……」

蝴蝶像哄婴儿一样摸着他的头,而他只是歪着头,茫然地接受这一切。

「……他一直在瞪着你吧?我总不能一直待在你的地盘上。与其被他随便丢个危险的任务过来,这样不是更好吗?」

「所以你才把他一起带过来?」

「你有什么不满吗?如果有其他替代方案,我很乐意听听看。」

「……」

听到祖母的发言,孙女沉默不语。的确,总不能一直把最爱的人关在自己的领地里。下人们也没有那种闲工夫。既然如此,先下手为强应该不是错误的决定。而且,既然那个男人已经清醒,葵要靠多数决来强行贯彻自己的意见也很困难。

「而且,我也不认为那个新人和他加深关系是坏事。同伴是愈多愈好吧?」

「加深关系……吗?」

听到蝴蝶的发言,葵不愉快地叹了一口气。

「你在嫉妒吗?」

「要说不是,那也是骗人的。女人就是这样。」

在男女关系方面,女人的友情……其实男人的友情也一样,都是很脆弱的东西。希望最爱的人只看着自己,是理所当然的想法。

「葵……」

「请放心。我是个明辨事理的女人。和那种感情用事的家伙不一样。」

二之姬以嘲讽的语气如此宣言。虽然不愿意,但是她的脑中浮现出继承了一半血统的姐姐的脸。

没错,全都是那个女人的错。都是因为那个女人,他才会陷入现在的苦难。都是因为那个女人的任性……

「我不同。」

葵以冰冷的语气,以坚定的意志如此明言。

葵从双亲的所作所为中明白爱是一种疯狂。然而她却确信自己的爱比父亲、母亲、姐姐都还要深沉,和那些只顾眼前不顾将来的人不同……

「所以无论他和谁感情要好都无所谓。如果他有那个意思,我甚至可以帮他安排好一切。」

正因为疯狂,所以葵能够容许他的意识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

「我明白了,这次的事情我就接受吧……我很期待哦,虽然不知道会以什么形式实现,但你要尽力帮上他的忙。」

葵转过身子,对着少年「原本的模样」如此夸下海口……然而当事人却连葵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楚,只是继续流着口水恍神发呆。

「我也会另外准备保险,你应该不介意吧?」

接着葵像是突然想到般地如此宣言。孙女的发言让蝴蝶以微笑回应,感到不快的葵以冰冷的视线瞪着祖母,然后再度走向房间的出口。她不想继续闻到这过于甜腻的气味……

「……嘻嘻,真是可怕的孩子。」

看着孙女的背影,蝴蝶面露苦笑,然后在自己怀中的少年耳边不断呢喃。那是言灵术,也是在暗示怀中稚儿即将面临的末路。巫女安抚怪物时的末路,成为镇魂祭品时会遭受宛如狂风暴雨的耻辱、屈辱与凌辱……然而稚儿听完之后,脸上浮现的表情却不是恐惧,反而像是……

「没事的,你是清纯的,是纯洁的。所以放心吧,到时候不要犹豫,把一切都交给他。之后他就会为你做一切。」

「大……哥?……嘿嘿嘿……大哥哥…………」

稚儿被蝴蝶抚摸着脸颊,回应她的呢喃的是一连串仿佛陶醉的梦呓。稚儿全身颤抖,表情幸福得像是融化了一般,抬头仰望蝴蝶。事到如今,已经不需要去思考稚儿的脑中究竟看见了什么样的幻觉。

「……」

蝴蝶把手伸向少年的双腿之间,把手伸进衣服底下,从他的状况理解他的心情,然后露出温柔的微笑。

就像是在疼爱宠物般,露出温柔的微笑……

# 第八十九话●

北土的冬天十分严苛。有些地区甚至会完全无法使用街道,许多聚落都得被迫孤立到春天。

即使如此,不对,正因如此,对商人来说也是赚钱的好机会。并非所有聚落都能在冬天来临前储备足够的粮食,就算是富裕的村庄或城镇,物流也会中断,因此在这种时期造访的商人,也会因为稀奇而受到欢迎。

只不过,虽说是机会,大店或富商还是害怕山贼或妖的袭击,大多裹足不前。因此,这种类似赌博的生意,大多是年轻的旅行商人来做,有时在冒着这种危险的他们之中,也会出现成功者。

「唉,失败的人比较多就是了。」

瞥了一眼坏掉的马车、断气的马,以及残留在雪中的血迹,发现惨剧现场的军团士兵说道。

以十五名士兵、十匹马、两名官吏、两名杂役驻守的作井驿站为基点,三名军团士兵骑马在积着大雪的街道上巡逻,在飘着细雪的天气中,他们在当天中午发现了那个现场。

「情况真惨。是山贼吗?」

「不,看看马车里面。里面还留着一大堆货物。如果是山贼,不会弄成这样。」

在这个冬季,山贼们会袭击街道的理由只有一个。他们缺乏粮食,但是人数不足以袭击村庄或驿站,所以才会抢劫旅人或商人。为了隐蔽犯罪行为和争取时间,目击者通常会在这时被杀并埋进雪里。

然而,如果他们没有动到马车的货物,这条线就几乎消失了。换句话说,唯一可能的状况是……

「可恶,是怪物吗?」

「看,有被拖行的痕迹。看样子对方闹得挺凶。」

「一直延伸到山里。恐怕是在那里……请节哀顺变。」

军团士兵看着雪原上残留的少许脚印,耸肩苦笑。妖物既残忍又残酷。它们会因为人类的恐惧而欢喜,而且比起杀死并吃掉,它们更喜欢活生生地吃。不难想象被害者是经历了多么可怕的死法。

「问题是规模多大。如果只是几只小喽啰,我们就能解决,但如果是大怪物或群体,就需要援军。或者是专家……」

巡逻队长说完,从怀里拿出那样东西。

是纸。而且是朝廷为军团和治安机关统一规格并正式采用的咒具。

『色浮见定纸符』……这是一种从现场残留的灵力或妖力残渣,调查该处曾经存在过什么人或东西的试纸。蓝色纸片只要在现场感应到灵气就会变黄,感应到妖气就会变黑。如果是诅咒就会变红,妖气越强,变色程度也会越深。如果是熊或狼等野兽犯案则不会有任何反应。虽然几乎不可能发生,但感应到神气时,纸张本身会承受不住而起火燃烧。

族长从保护纸中取出纸符轻轻摇晃,测量现场的犯人以及规模。这段期间,剩下的两人各自拿着刀与长枪警戒周围。

「真是的,明明都快过年了,事情却变得这么麻烦。」

「别是什么小角色,如果是大妖就好了。要是不小心遇到小喽啰,搞不好会轮到我们上场。」

军团与退魔士家在某种意义上是同行,也是潜在的假想敌。由于同样负责扶桑国的治安,因此权限重叠,有时也会产生对立。而既然退魔士家是叛乱预备军,军团士兵在紧要关头时,就必须负起讨伐退魔士家的责任。

因此如果对手是中妖或大妖也就算了,如果是少数的小妖或幼妖,为了不欠退魔士家人情,有时也会由他们自行讨伐。而且他们并非专家,所以即使面对这种小喽啰,一旦大意就出现牺牲者的情况也不稀奇。

再过半个月就是年底。京城的公家或富商,或是像退魔士家那样,好几天都会举行清酒御节宴。即使如此,他们还是能喝到浊酒,吃到年糕汤,已经算是相当丰盛的宴席。他可不想在这种地方送命。

「真是的,对付怪物就要找怪物。我们最好在远处观战。对吧,伍长……」

持枪的军团兵豪爽地笑着,同时征求上司的同意。然而没有回应,甚至连斥责都没有。

「嗯……?」

觉得奇怪的士兵回头一看,更加疑惑。背对着这边的长官一直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伍长?你做了什么……」

士兵不明就里地走向长官,然后他看了看伍长的脸。

他的脸被咬掉了一半。

「啊?」

士兵哑口无言,接着注意到脚边飘起的烟,往下一看。

染成漆黑的纸符正熊熊燃烧,看起来甚至像是有毒。

「呜……!」

士兵在下一瞬间有如变了个人般冲了出去。他奔向自己的马,一坐上马鞍立刻策马疾驰。

「喂、喂!?你到底怎么了……」

一名士兵对突然逃离现场的同僚举动感到困惑而开口询问,但他的声音没能持续到最后,因为那声音立刻转变成惨叫。野兽般的叫声、骨头碎裂、肉被撕裂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逃离现场的士兵头也不回地挥鞭策马,他立刻丢下行李,也丢下长枪。他明白那种东西根本派不上用场。

「可恶!那是大妖……不对,是凶妖!?而且还是祸神……!?为什么会有那种……!!?」

他根本没料到会遇上堕落为怪物的神格,也不可能料到。他只是不断策马奔向自己驻扎的驿站,去通知同伴事态,然后在内心为自己辩解,告诉自己并不是抛下同伴逃走。

不知道让马奔驰了多久,回过神时他已经抵达那里。他稍微松了口气,但立刻绷紧神经。他穿过结界,通过门前。

「可恶!大事不妙!!伍长和五郎被吃了!!是凶妖!!祸神……」

他大声报告,不过讲到一半就中断了。那是因为他不由得闭上嘴巴,不过不管怎样都没有意义吧。

因为没有任何人听他说话。

「啊?」

车站里有一整面墙壁溅满血迹,肉片散落一地。地面跟地板上也躺着形状不完整的成人块状物。

头部被撕裂一半的士兵拿着杯子坐在椅子上。某个士兵以准备拔刀的姿势内脏散落一地倒在地上。维持着惊愕姿势的只有上半身的官吏摆在桌上,杂七杂八的物体以准备走向车站出口的姿势倒在地上。身体的后半部像是被挖掉似的不见了。

那里是名副其实的地狱。是充满尸臭,尸横遍野的地狱深渊。

「啊,呜啊……」

熟悉的同伴的惨状,还有自己身处的状况,让他不由得发出呻吟声。

然后他察觉到背后的气息,察觉到自己即将迎接的末路。

「哈,哈哈哈……」

他不由得发出笑声。那是丑陋到令人害怕,不断颤抖的笑声。脸庞因绝望而扭曲,他瞪大双眼,瞳孔也完全放大。

然后他缓缓回头,为了看等待自己的命运。

那东西的身高远比他高。非人类的一双眼睛直盯着他,完全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至少可以确定那不是对他有益的事。男人再度笑了。他笑中带泪。然后……他半是逃避现实地喃喃说道。

「哈哈哈,骗人的吧?别开玩笑了。」

杂乱无章的无数利牙逼近自己,这就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段记忆……

————————————————

清丽帝在位的第十三年十二月上旬,邻接鬼月家的花邑院家派人传令,监视团为了监视食人鬼而从鬼月家的宅邸出发。

以三名退魔士、七名佣人为核心,总共二十多名的大阵仗。与鬼月家过去派来执行相同任务的战力相比,人数将近多出两到三倍。

(不过人数多,也不能太高兴。)

在粉雪纷飞的阴天之下,我骑着黑马走在队伍最前方,回头瞥了眼身后的队伍,然后叹气。

人数多虽然让人安心,但是管理与照顾起来却很麻烦。单纯来想,如果人数变成两倍甚至三倍,光是伙食就必须准备那么多份。睡衣、柴火、药品以及其他消耗品也是必须品,途中投宿旅店也需要钱。虽然我有拿到比较多的预算……

「这样一想,『迷途之家』真是帮了大忙。」

我看着正好位于队伍中间的牛车,喃喃自语。运送物资原本需要许多牛马、车辆以及人力,既然这些人力也需要养活,大规模且长期的行军将会导致物资需求量以指数函数的方式增加,甚至必须把意外事故和私吞造成的损失也列入计算。

北土的旧家退魔士家拥有的「迷途之家」是能解决这些问题的重要装备。由于内部空间可以扩张数十倍,因此在长期移动时,「迷途之家」可以成为移动仓库或补给基地。

只是「迷途之家」本身原本是违反人道的禁术,所以至少在官方纪录上并没有新产物,每个都是诞生后过了数百年的东西,即使会减少也不会增加……不过嘛,只要想想设定集里记载的那个制造方法,就能理解了。

「……」

「怎么了?咦?居然看旁边?」

当我回想起闪过脑中的设定而陷入感伤时,旁边突然传来指责。我往左下方一看,发现那里出现一个人影,还和我对上视线。对方咧嘴一笑,露出无畏的笑容。

眼前出现一个半妖女,身上穿着和我以及其他许多仆人同样风格的僧兵式黑衣,但是只戴上面罩的一半,肩上扛着刀尖部分以布料包覆的斧钺,悠然地往前走……

「是入鹿啊……不,没什么,我只是在思考将来的事情。」

「因为要保护的对象太多,觉得很麻烦吗?」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喂,这话未免太毒了吧。」

听到入鹿的提问,我以极为认真的态度开玩笑回应。实际上,你也是个麻烦人物吧。

(不,算了……即使如此,至少还能自卫,已经算不错了。)

想到「迷途之家」里的人们和随行的工人,我不由得叹了口气。虽然世事无法尽如人意……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毕竟人生只能靠发到手上的牌来一决胜负。

「……你的脸色很差,才刚出发就叹气也太夸张了吧。」

「你没有帮忙说服吗?」

「有啊,只是那家伙太顽固了。」

「可是……」

我本来想继续说下去,但因为感受到有人接近,于是中断了话题。我回头瞥了一眼。

「下仆众允,你该不会是在行军途中聊天吧?」

「……怎么可能,我们是在讨论今后的预定行程。」

面对骑着栗毛马的隐行众近乎盘问的质问,我若无其事地回答。只不过,从布料缝隙间露出的视线,看起来仍然对我感到怀疑。

表面上的理由是,隐行众第四席无邪因为有负责监视食人鬼的经验,所以被派遣为辅佐官之一。然而,他真正的目的显然是监视我和入鹿。

理由?在原作剧情中,这家伙也负责监视主角。甚至在小说版中,还积极地被安排进行这类监察任务。无论从状况或设定来看,这家伙都是黑到底助。

(记得在原作中,这家伙好像一下子就被人杀掉了?)

虽然他负责监视主角,却因为一时大意而遭到食人鬼残杀。然而,遗憾的是在这个世界,光凭这种描写无法掌握这家伙真正的实力。

像是被左大臣赶尽杀绝的阴阳寮精锐组,或是胖子卫门,这部作品里的伙伴和敌人在设定集和外传里都出现过不少形象改变的人物。原本以为是杂鱼,结果却拥有强大实力,这种事可笑不出来。

这次负责监视的隐行众也不例外。原作里的食人鬼是凶妖所以无可奈何,不过在外传里,他们可以单独解决中妖等级的敌人,甚至还能利用卑劣的手段,把一个被逐出家门的下级退魔士和他手下的一群山贼一起暗杀。要是我掉以轻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从背后捅一刀。

(要保护别人的同时还得担心自己的脑袋,会不会太困难了?)

而且还没有存档或重新开始的选项……没有那么不切实际已经算不错了?是吗?我差点就接受了,这真的很可笑。

「如果是那样就好……这次的任务是朝廷代代命令的鬼月的重要工作,虽然只是辅佐,但还是希望你们能绷紧神经,好好完成任务。」

换句话说,就是「别再擅自行动」的意思。哎呀,日文……不,扶桑国语的婉转表现实在太多,真讨厌。

「……我会铭记在心。」

我以机械式的平淡语气回答。隐行众看了我一会,接着也瞥了走在旁边的入鹿一眼。然后他们说了声「失礼」,就像是监督队伍般拉起缰绳,让马匹改变方向继续前进。我以冷淡的眼神看着这一幕。

(真是的,真难办……)

必须避开监督人员的耳目私下行动,实在很麻烦。不,如果只有监督人员还算好应付,问题是必须顾虑到的家伙和必须帮忙擦屁股的家伙实在太多……

「真是的,这家伙真的很顽固……」

我再度把视线移回牛车上,嘴里喃喃自语。从某个角度来看,或许可以说这很符合那个顽皮又粗暴的妹妹的风格。看到她本质上和以前没有改变,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叹气……而且考虑到被大猩猩大人和老太婆的任性与算计硬塞进来的成员,更是让人想叹气。

(……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以剧本来说是很悲惨。虽然悲惨……但只要事先做好对策,要回避也不是不可能。而且基本上这个事件的关键并不是直接攸关生死,而是为了让主角……以及玩家们……内心蒙上阴影的事件。从这方面来看,那些家伙的生存概率其实相当高。和其他事件相比,这已经算是相当好的结果了。

不管怎么样,已经决定的事情也无法改变。总之,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我重新下定决心,往前看……「咕噜~」……

「……」

「嗯?啊,不好意思在你下定决心时打扰。我肚子有点饿了,有没有什么吃的?」

「我哪知道啊,白痴。」

总之,我对着用肚子的叫声破坏别人紧张感和重要场面的狼女骂道……

————————————————

虽然这趟启程之旅的气氛很不严肃,但队伍还是按照预定的路线在大雪中前进。

途中虽然遭遇几次幼妖和小妖,但那些都是由我们这些杂兵来解决。为了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退魔术士必须保留灵力。所以清除这些不需要退魔术士出马的杂兵,就是我们这些杂兵的工作。

不,也是啦,毕竟原作剧本中负责陪同的护卫并不多,所以主角也曾经和杂兵们进行过实战训练……不过这次实在没办法。虽然我曾经劝过一次,但是旁边的死亡旗标妹妹却表示反对。似乎是基于「不要破坏秩序和规矩」的理由。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身为下人的我这个外行的驱魔士当然也无法反驳……不过我总觉得她最近好像有点神经质,是我想太多了吗?

虽然发生了这些麻烦,不过正如先前所说,移动本身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在当初预定的十二月十日,我们一行人来到了预计会通过食人鬼的稗田郡。」

「……话说回来,真是个没意思的城镇。」

入鹿一边咂舌一边如此评论,她评论的对象是刚刚才踏入的稗田郡郡都。虽然这番话很没礼貌,不过同时也一针见血。

人口约两千人,建立在低级灵脉上的城镇,跟路上经过的村庄一样明显缺乏活力。首先,通过城镇大道的人、马、牛都很少,而且面向大道的商店商品也很贫乏。不过,会这么想或许只是因为我看过商品丰富的鬼月谷、白奥与京城市场,所以眼光被养刁了……

稗田郡的灵脉相对较少,其规模与质量实在称不上好,因此在鬼月家管辖的地区中,是第二穷的地区,而土地却大得毫无意义。

原因在于朝廷的行政管理。扶桑国扩大其领域,将国土重新编为土邦郡时,朝廷为了防止各邦、各郡发生叛乱,尽可能将国力均等化。将富饶的土地细分,将贫瘠的土地合并,以灌水石高。这似乎也有利于征收税收,防止从中抽成。

只是这种做法造成了反效果,让贫困的地区因为土地辽阔而难以负担国道的管理营运,而且和石高相比,官吏人数太多,导致每个人负责的土地面积必须扩大,造成监督能力明显下降。另一方面,富裕的邦国和郡国因为划分得太细,反而产生了相反的现象。

百年前的玉楼帝和前任皇帝阳穰帝等几位名君都曾经针对这点进行改革,然而大部分的改革都因为保守派的抵抗而半途而废,或是遭到既得特权的反对而失去骨气,或是皇帝突然病死或猝死而半途受挫。理由不用说也知道,因为二次创作里要是附身或转生成为这个世界的皇族,就会因为拥有作弊等级的「Naisei」而迅速崭露头角,所以大家都会催促主角赶快找到可以信赖的保镖。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状况。

(算了,我也没有立场高高在上地批评别人贫困。)

想到我的老家那边比这里贫困得多,就觉得这种冷清的状况还算不错。毕竟再怎么差也是郡都,而且还是位于灵脉之上……只是到了现在,我的故乡是不是环境太糟糕了点?

「好啦,该走了。我得去向郡守大人打声招呼。」

正确来说,去打招呼的人并不是我。

没过多久,队伍就抵达了县的中心。主角一行人在县厅与百般不愿处理政务的县令会面,只花了不到半刻的时间。

「哦,这样啊,已经到这个季节了……」

在兼作会客室的办公室里,看起来没什么干劲的县令大人像是突然想起似地这么回答。

「呃,请稍等一下……啊,就是这个。」

他先是不耐烦地瞥了坐在眼前的三名年轻退魔士一眼,接着开始翻找背后的柜子。不久之后,他找到了那卷卷轴,从柜子里抽出来,解开绳子在桌上摊开。

「……哦,监视食人鬼啊。哎呀,真是辛苦你们了。」

县令大人默默地读着卷轴上的内容,再次开口时,却只是以事不关己的语气喃喃自语。看到他的态度,列席的环露出讶异的表情。

「辛苦……县令大人,请您别说得这么轻松!这可是朝廷下令的重要任务!您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或许是第一次任务让她太过激动,县令大人敷衍的态度似乎对环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不过呢,其实我早就从原作的剧情发展预测到会有这样的对话。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也是去年夏天被贬到这里的,交接工作也很快就结束了……」

面对环的指责,郡司依旧以嫌麻烦的态度抱怨。对上级官员来说,北土的贫穷郡司根本就是左迁的去处。郡司的态度很明显地对现在的工作既没有热诚也没有责任感,看起来只是想随便混过这段日子领薪水,等待下次人事异动的机会。

「……!」

听到这个回答,环再度哑口无言。她无法理解对方居然如此轻视敕命,而且还是攸关人命的神圣任务。

「呃……那个……?」

另一方面,自从被选中之后,一路上都摆出前辈架子的赤穗家少女已经完全陷入混乱,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似乎无法预测到达现场后会演变成这种状况。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她只能困惑地不知所措。

「……」

白若丸斜眼看着郡司和环等人,只是摆出无趣的态度保持沉默。他脸上挂着完全不感兴趣的冷漠表情,甚至隐约透露出冷笑和轻蔑。。

「……恕我失礼。关于这次任务预定从郡里支给的物资,是否有什么问题?」

再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因此我从三人背后和隐行们一起担任护卫兼辅佐,这时我从旁加入对话。现在郡司大人的想法不重要,问题更实际。

要让郡内的村民避难,而且还是在寒冬大雪纷飞的北土。人不吃云霞无法生存,寒冬中只穿单衣被丢到外头无异于杀人。因此必须确保避难村民的食衣住。。

「这个……等一下。我记得预定避难的村庄是……」

「根据鬼月家过去的纪录,大约有八到十个村庄,人数最多两千人左右。」

在郡司动摇地打开过去的账簿确认之前,我先一步做出宣言。反正郡方的纪录根本不能相信。

「虽然还要看食人鬼的移动速度,不过两千人一天两餐,最多预计要避难三天,所以需要一万两千份的粮食。另外取暖用的柴火和帐篷应该也是必要之物。」

当然,这是一笔相当惊人的花费,而且也不可能立刻准备好。尤其是直到刚刚为止,连食人鬼的存在都不知道的郡司阁下更是如此。

……这会成为原作中悲惨结局的原因之一。

(因为这个事件是人灾。)

闪过脑中的,是原作的剧情。第一次任务就惨遭滑铁卢,失去故乡的主角无法立刻下定决心,脸上满是绝望……最惨的是,主角在剧情中选择了最好的选项,却还是落得这种惨状。

「这……不,等一下,你一个下人凭什么插嘴!?你这家伙,给我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听到我的提问,郡司阁下一时语塞,却还是试图转移话题。不好意思,我可不会上当。

「郡司阁下,在回答之前,我想请您明确回答我刚才的问题。现在,您有办法在您的命令下准备好避难所需的物资吗?」

「呜……」

我一边观察身旁的隐行众反应,一边再度提问。听到我的问题,主角一行人的视线也集中到郡司身上。当然,郡司只能移开视线,无法给出明确的答复。他不可能有办法回答,也不可能事前就准备好能对应这个紧急状况的物资。

「……如果无法立刻备妥足以对应敕命的物资,那么现在应该立刻开始征收。我想应该也需要动员军团兵。」

「这……可是……」

郡司没有正面回答我的提案,大概是觉得动员军团兵很麻烦吧。然而我不能退让。原作自不必说,就连这次被派遣过来的人员,要监督和管理以千人为单位的村民避难也是件难事。

「下人,不要多嘴。对郡司大人太失礼了。」

「……是。」

紫以责备的视线看向我的行动,我虽然在内心咂舌,表面上还是恭敬地回应。看到我的反应,郡司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不过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不过,你这番话确实有道理。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让我看看仓库吗?毕竟必须确认仓库里是否真的有足够物资……」

紫若无其事的发言让郡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

「暗夜之萤」的初期任务之一「食人鬼监视任务」原本难度很低,但是因为多次的怠慢和失态,以及出乎意料的状况,最后以悲惨的结果收场。

食人鬼会定期沿着几乎相同的路线巡逻,监视和引导村民避难的任务持续了两百年,期间都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灾害,因此让所有相关人员都松懈了。

对工作毫无干劲的郡司直到任务开始前都不知道食人鬼的存在,避难计划也还只是纸上谈兵。郡司的仓库里没有足以应付饥荒和避难的粮食。

最糟糕的是,大部分的问题都和郡司无关。除了郡司的前任者之外,负责征收年贡的官员、负责运输的工人、驻扎在城镇的军团士兵,以及其他各种人等……都曾经把粮食转卖出去。

堕落的不只是朝廷那些人。监视食人鬼的其他家族的退魔士们也因为敷衍了事的监视,完全没注意到食人鬼的可疑行动。至于村民……虽然这也是两百年来一直重复相同工作而产生的弊害,没想到所有相关人员都成了现场猫,真是吓了我一跳……为什么?

此外,根据选项不同,主角甚至会不小心变成现场猫,害许多村民牺牲。就算没有变成现场猫,也会害许多村民牺牲。真棒啊。

(不管怎么样,原作的剧情是先让主角对退魔士和朝廷起疑,然后堕落成达斯・塔玛奇。既然能避免,当然要避免。)

我想起白天和郡司的会面,姑且松了口气。在原作的剧情中,主角是在最后关头才发现没有物资,慌张地大吵大闹,这次则是提早发现。

面对空荡荡的仓库,实在找不到借口。郡司答应会紧急动员军团兵,准备物资。他不得不答应。好啦,希望能在期限内收集到最低限度的物资……

「好,差不多该就寝了。夜哨就轮流负责……这附近的警备漏洞百出,别相信他们哦。」

我沉浸在思绪中仰望天空,发现月亮已经高高升起,于是探头看向长屋,对住宿的部下们下令。我放弃期待这种乡下军团兵的干劲,至少得提防小偷。

与郡司会面后,我们决定在郡都过夜,于是聚集在租借的长屋里。这栋长屋盖在官署附近,肯定是用来分配给来到郡都的客人部下们居住。墙壁又薄又破,住起来跟猪圈没两样。

先说主角一行人,现在应该正接受郡司等人的款待。入鹿与隐行众则在旁护卫。

「好了,我也去巡逻吧。」

由于长枪太过招摇,因此我腰间佩带短刀,怀里藏着手车,先去巡视长屋和官府周边。哈哈哈,果然警备人员都开溜了。

军团兵是扶桑国的武力三巨头之一,与武士团、退魔士家并列,也是国军数量上的主力,但素质却参差不齐。

这些常备军以征募来的平民为主体,基本上都是由人类组成。虽然制度会随着时代变迁而有些微改变,不过目前主要都是由无法继承土地的农家次男或三男来组成常备军的核心。

至于以邦为单位征召的常备军,先不论制度上的规定,实际上水平和装备却是参差不齐。例如被分配到富裕邦国、都市或白奥等重要据点的军团兵们,不但纪律和士气都很高,装备也包括了火炮和盔甲等,相当充实。然而另一方面,在稗田郡这种贫困地区,士兵的水平和士气当然都很低,部队人数不足或装备私相授受的情况并不罕见,甚至还有扣薪或只存在于文件上的幽灵士兵,所以当然也会出现像这样擅自离开岗位的家伙。

顺道一提,根据路线的不同,主角和部分女主角甚至有可能被这些如同流氓的士兵们侵犯,因此在薄本中,他们特别擅长担任凌辱场景中负责扮演「肉棒」的角色……「擅长」是什么意思啊?

「真是的,居然给我随便乱搞……嗯?」

当我正想开口抱怨的那瞬间,我突然注意到那道低语般的声音。

「放开我!」

下一秒,听到那道熟悉声音喊出的拒绝话语,我立刻冲了出去,同时心中也涌起不好的预感。

我很快就到达了现场。在村公所后方的马厩,那里聚集了一群人……组成那群人的主要是军团兵,我瞥了一眼被关在人群中心的那个人,忍不住怒火中烧。我睁大双眼,感到惊愕。

然后,当她的手腕被其中一名士兵抓住的瞬间,我立刻释放灵力,往那里冲了过去……

————————————————

一言以蔽之,只能说铃音太天真了。

她凭藉自己的意志,跟随既是朋友也是主人的奴隶,然而她果然还是太不谙世事了。

就某种意义来说,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她小时候居住的开拓村小到所有人都互相认识,而她工作的宅邸以这个世界的基准来说,居民也都是好人。就连被雇来当保镖的粗鲁家伙们,也是合乎道理的侠客,绝对不是坏人。

或许正因如此,那些士兵才会对偶然路过的她们找碴,而铃音以强硬的语气斥责对方。因为这种事在故乡经常发生。

遗憾的是,他们比故乡那些酒鬼还要低劣。

「少在那边大呼小叫,嚣张什么啊,不过就是个小丫头!」

他们已经喝了不少酒,胆子也大了起来。再加上对手终究只是女人,而己方人数众多,于是事情发生了。他们包围铃音等人,威胁她们。铃音虽然畏缩,但在害怕之前,她以更强硬的语气辛辣地指责他们,火上加油。

「区区女佣,竟敢这么嚣张!」

「干掉她!!」

「咦!?等……等一下……!!?」

面对令人不快的女佣,士兵们不约而同地大喊。他们伸出手,打算直接压制住惊慌失措的纤细少女们的手脚,然后……

「各位,玩笑就到此为止吧。」

「啊……?呜哦、哦!!?」

士兵用力抓住铃音纤细白皙的手腕,随后肩膀被抓住,他吓了一跳,立刻回头,然后不由得心生动摇。

在只有月光和篝火的光源下,一个像是从黑夜中浮现的黑衣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而且脸上还戴着般若面具,已经足以让士兵们大吃一惊。

「你……你是什么人!」

被抓住肩膀的士兵忍不住大叫,周围的同伴们也摆出备战姿势。同样感到动摇的铃音在理解闯入者是什么人之后,就比士兵们稍微冷静了一点。

「咦……?」

然后她注意到面具的缝隙中有一对正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对温柔的眼神让少女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然而铃音还来不及开口,对方就继续说道:

「虽然惶恐,但她们是朝廷授予此次任务的同行者,不容许你们继续胡闹。请你们离开吧。」

随从以平淡而毫无感情起伏的机械式语气提出警告,要求士兵们不要把事情闹大。不过要是他们真的有这种想法,一开始就不会引起这种骚动了。

「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侍奉鬼月家的随从,名叫伴部。」

「随从?」

随从对狼狈不堪的军团兵说明身份,同时士兵们也露出轻蔑的视线。

灵力原本就半吊子的人只会吸引妖魔,成为麻烦人物。在穷乡僻壤,一旦被发现就会被灭口的情况也不罕见。而拥有灵力的麻烦人物,大多会被当成仆人的供给来源,进行人口买卖。对于农民出身的他们这些军团兵来说,仆人是应该疏远的下贱存在。

「有什么问题吗?」

「大有问题!区区肮脏的下人,竟然用肮脏的手碰……痛痛痛!!?」

军团兵正要开口痛骂,随后发现铃音握着自己肩膀的力道变强,同时发出惨叫。由于剧痛难忍,他不由得松开抓住铃音手腕的手,当场蹲下。

「混蛋!!开什么玩……咕噗!?」

旁边的另一个士兵正要挥拳,却被一拳打在下巴上,昏倒在地。其他士兵呼应他的行动,从背后袭击铃音,却被她扫腿,纷纷倒地。

「别、别得意忘形……!啊叽!!?」

一开始蹲下的士兵站起来,拔出腰间的刀,高高举起。几名士兵慌忙阻止他做出刀伤事件的暴行,但为时已晚。他直接挥下的刀逼近黑衣男子的脸,想要砍破他的脸……下一瞬间,刀被折弯了。

「咦!?」

军团兵不由得目瞪口呆。下人利用钢铁制的护腿使出回旋踢,再以灵力强化身体并计算角度,一击就让刀像是糖雕般扭曲变形。眼前这超乎常理的行径让军团兵们感到畏惧。

虽然退魔术士们认为下人只是微不足道的杂工,面对妖魔鬼怪时也只是小喽啰,不过他们同样拥有灵力。下人经过充分锻炼,装备也一应俱全,因此实力足以同时对付好几个凡人。更进一步来说,军团兵们虽然知道下人的存在,却没有人理解他们的真正价值,所以才会如此惊讶。

「这样下去会演变成流血事件,还是不要拔出武器比较好。」

「啊……呜……」

听到下人的要求,军团兵们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张着嘴。看到他们的态度,下人像是感到很无奈地眯起眼睛。至少铃音看起来是这种反应。

「如果各位愿意就此罢手,我可以当作你们只是喝醉了,放你们一马。要是继续纠缠下去,我方也不得不采取相对应的对应手段。各位意下如何?」

听到下人这番话,军团兵们脸色发青地面面相觑。事到如今,他们似乎才理解自己至今为止的行为代表什么意义。

「如何?」

比先前更加强硬的质问成了决定性的一击。军团兵们慌慌张张地离开现场,那副模样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滑稽。下人看了他们的背影一眼,接着走向铃音等人。

「咦……啊……」

「伴部先生!」

铃音还来不及开口,一个娇小的白色身影就发出哭声从她身边冲了过去。黑衣男子接住那个身影。

「好……好可怕……!」

「嗯,我懂。没事了,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你可以放心。」

身穿白色日式礼服的少女拥住他,他则摸着少女的头安抚她。这副模样暗示着两人之间绝对不浅的关系……铃音内心萌生出些许不快感。

「……铃音小姐也平安无事吗?幸好我在巡逻时遇见你。」

或许是察觉到铃音的视线,下人抬起戴着面具的脸孔如此说道。

「……是的,我没事。谢谢您救了我。」

铃音淡淡地回应下人。虽然先前的不快感还在,但对她来说,眼前这个男人虽然不是敌人,却也无法完全信赖。

就算对方遮住脸孔是出于无奈,铃音还是知道她们和自己故乡发生的骚动有关,而且也建议主人不要让她们参与这次的任务。因此铃音会如此警戒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绝对不是因为自己和眼前的白狐少女关系良好。

「我也得救了,真的非常感谢。」

铃音身旁传来松了口气的道谢声,是比铃音年长一些的女佣。这名女佣和赤穗家的少女退魔士同行,负责在这次的任务中摆出前辈的架子负责带头,名字叫做阳菜。

「不,没有必要道谢,只是……」

「有什么问题吗?」

「我只是觉得同行的成员很稀奇。」

阳菜不解地歪了歪头,女佣也开口发问。

「那是……」

「啊……那个……因为白若丸大人正在接受招待,所以我们都在外面待命。而且,我们原本就在牛车里见过面……」

在铃音开口之前,白狐半妖先对下人说明。女佣虽然没有下人那么卑微,但也绝对不是随时都能待在主人身边。基本上为了女佣们,已经准备了房间,不过她们似乎是在等待主人一行人结束款待。这时……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吗……真是的,入鹿那家伙到底在做什么?这种时候才是那家伙的工作吧。」

「喂喂,别强人所难啊。」

背后传来立刻回答下人提问的声音。察觉到话中含意的下人叹了口气,把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来得这么晚,现在才伸懒腰也没意义哦。」

下人对着把被自己打昏的军团兵们拖过来的狼女开口。

「饶了我吧,我可是以护卫的身份待在官府里耶。拼命忍耐着不闻那些美味的香气,结果却发生这场骚动。我可是找借口说要小便,慌慌张张地溜出来哦。」

入鹿带着苦笑为自己辩解。由于她只戴着半张面具,因此可以清楚看出她那带着苦笑的表情。

「所以呢?这些家伙要怎么办?要杀掉吗?」

入鹿看了被拖走的士兵们一眼,露出大胆无畏的笑容并如此询问允职。就像是在试探对方。

「别说傻话了,把人丢到外面去。大概是喝了劣质的酒,才会醉成那样。」

「所以要当成是这么一回事吗?」

「没错。」

两名仆人像是感到很无奈地耸了耸肩。看到他们似乎很要好的样子,铃音的心情再度变差。

「……白,别离开铃音她们身边。铃音阁下,差不多该离开这里了。入鹿会去跟环大人们说明。继续引起骚动并不妥当吧?」

不知道允职是否明白铃音的心情,他如此提议。

「是啊,再怎么说那个家伙也太……虽然觉得他的眼神和态度不太妥当,但没想到风纪会败坏到那种程度。」

回答的人是阳菜。她也曾经陪同主人等人出任务,不过赤穗家的据点西土有许多富饶的国家,军团兵和官吏们相较之下也比较守规矩。因此她似乎没想到会碰上这种状况,女佣的表情充满不安与焦躁。

铃音也赞同两人的意见。虽然刚才忍不住用强硬的语气痛骂那些士兵,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那样做实在太过轻率。当然,就算自己对士兵们低声下气,也不见得能够平安无事……

「伴……伴部小姐……」

「抱歉,如果不是急事,我现在没办法听你说话。请原谅我。」

允职安抚着不安地来到自己身边的半妖少女。

「不……不会……对不起。伴部小姐也请多加小心。」

「嗯,我会小心的。」

白惶恐地说道,允职则是苦笑着回应。两人互相交换视线,微微点头。从她们的互动可以看出两人之间有着深厚的信赖关系。

「…………」

铃音默默地注视着她们。她看着看着,内心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情,让她感到困惑。这时,半妖少女踩着小碎步回到铃音身边。

「那么,就拜托你们了。」

「是。小白、铃音小姐,我们走吧?」

「……!?好……好的。」

听到三人之中最年长的赤穗家女佣呼唤,铃音连忙回答,然后离开现场。

「……」

离去之际,铃音再次回头。入鹿和允职似乎正在交谈。

看到这光景,铃音咬紧牙关,但是下一瞬间她就甩开留恋,重新面对前方……

—— — — — — — — —

「那么入鹿,你丢下那些家伙后就回到自己的岗位……为了保险起见,我先提醒你,可别在那边引起骚动哦。」

「是是是,我知道啦。」

入鹿随口回应我的叮咛。这家伙真的没问题吗……?

「真是的,完全无法信任……呜!」

我正想针对入鹿的态度开口责备,却立刻察觉到某种气息。入鹿也一样,她动了动头上长出的狼耳,皱起眉头。

「喂,下人,这是……」

「嗯,我知道……对方的目标是我,你赶快回到自己的岗位。」

我丢下这句话,拒绝了入鹿的警告。虽然俗话说出外靠朋友,但是我不想把无关的家伙也卷入麻烦。

「……知道了,那我先告辞了。你也真辛苦。」

入鹿露出难以言喻的苦笑,迅速离开现场。我也确认过周围……拔出腰间的短刀,砍向背后的鬼。

「哎呀,你还是一样危险呢。」

……不过,我当然被理所当然地现身的碧鬼空手夺白刃了。啧,快点放开我!你这蛮力怪物……!!

「你这存在本身就是危险的家伙没资格说我。有什么事?又来通知我麻烦事吗?」

「讨厌啦,你这种说法真让我伤心。我可是你重要的伙伴耶。之前的事件,我不是也警告过你,还出手帮你吗?」

碧鬼一边悠然地如此宣言,一边直接对着酒瓶喝酒。喝完后,他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评论「是廉价酒啊」。那大概是偷自郡公所的酒吧。事到如今,已经不值得惊讶了。

「有事就快说。没事就快滚。一直待在这种会引人注目的地方,我会很困扰。」

不,真的很困扰。要是发生讨伐你的任务,看看会发生什么事吧。我和主角都可能全灭。不,大概真的会全灭。

「咯咯咯,有事啊。哎呀,该怎么办呢?」

「装模作样。」

「别那么不耐烦嘛。难得刚才的行动让我兴致来了耶?哎呀,看到英雄大人的行为举止,真令人兴奋啊。」

碧鬼说出这种话,不知何时已经从我的正面绕到背后,绕到背后后,把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令人作呕的酒精味让我皱起眉头,我用反手拳往他的脸上打去……但理所当然地被他躲开了。压倒性的实力差距让我感到厌烦。

「啧,有人来了。」

然后,就在我们交谈的时候,远方传来快马的马蹄声。看来是有人从某处通知了郡府。

「哦哦,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下我也没必要出马了。不过,你可要动动脑好好努力啊,我的英雄大人?」

「什么……?」

我因为鬼的奇怪发言而转过头去,但那时他的身影已经像烟一样消失了。只有刺激鼻子的酒味残渣显示他曾经在那里。

紧接着,我的视线转向全力奔驰穿过村公所大门的马匹。骑在马上的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大声报告。

「色麻站紧急向郡司报告!昨天早上,巡逻兵在附近的猪户村发现毁灭的痕迹,没有发现幸存者!根据调纸的检查,断定为妖造成的损害!请求紧急支援!!」

传令兵的宣言响彻整个郡公所,公所里的官员们全都打开窗户和房门,看向传令兵。其中也包括正在接受郡司招待的主角一行人。理解了内容之后,公所里开始出现骚动。至于我……

「……喂,真的假的?」

猪户村,我对这个地名有印象。在原作剧情的「食人鬼监视任务」中,猪户村是暂时避难的对象。换句话说……

「喂喂,再怎么说也太突然了吧?」

这很明显是和原作不同的发展。原本应该不容易受到蝴蝶效应影响的这个事件,已经脱离了既定的路线……

# 第九十话●

初级任务「监视食人鬼」中,玩家本人——也就是主角本身死亡的选项其实并不多。

这场事件与其说是夺走主角纯真无邪的性命,不如说是为了让主角那美丽的心灵,因为目睹残酷丑陋的现实而变得污浊。

由于猫灵事件,主角在任务的最后关头才发现,用来让村民避难的粮食与其他物资不足。虽然这都是朝廷官员们做事随便又马虎所导致,但问题并不只如此。

预定要接替监视任务的退魔士家,传来在任务开始前跟丢了食人鬼的报告。实际上别说开始前,监视者派出的式神根本就被甩开,而且监视者自己也没有共享视觉,所以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察觉到这件事。

这完全是因为已经变成例行公事的监视变得草率才会导致的失态,但在这个时间点,周围的人也认为应该很快就会找到,所以并没有那么紧迫。只有主角一个人慌张,就连他都被周围的人嘲笑只是因为第一次出任务而变得神经质。一个月前失去所有家人和朋友的主角,应该对这种待遇感到相当受伤。

就连那些村民本身也受到了正常性偏误的影响。两百年来每隔几年就会进行的村民避难,渐渐地连他们自己也开始轻视。

只要想一想就知道了。在北土的严冬中避难,而且食衣住行都不够完善,在贫困的地方,即使只是离开村子三天,也绝非简单的事。尤其是直接被食人鬼通过的村子就不用说了,对于只是与徘徊路线相邻的村子来说,食人鬼明明从来没有踏进过自己的村子,却要为了小心起见而避难,似乎也渐渐变得愚蠢。

一开始是三天的避难变成两天,然后变成一天,不知不觉间,因为食人鬼实际上从来没有进入过村子,所以就不再避难了。

然而,他们却默许与王室串通,将三天分的避难粮食、柴薪、毛毯私下转卖,相对地,他们也享受着朝廷为避难者制定的特例减税。甚至有村庄明明没有与徘徊路线相邻,却仍被当成避难对象,徒具形式。当然,避难物资全被当地官员中饱私囊,村人则享受减税的恩惠。这真的是双赢的关系吗?

不过,实际上仅限于这次,食人鬼偏离徘徊路线,使得好几个村庄莫名其妙地遭到毁灭。等到事态掌握清楚,准备避难时,原本应该储藏在仓库的物资却不见踪影,主角在极限状态下被迫做出选择。

一个是让村人在严冬中,没有物资的情况下避难。

一个是认为已经不可能拯救村民,对他们见死不救。

第一个选项是既然无法避难,就只能阻止他们,让主角挡在食人鬼面前战斗……就是这三个选项。顺带一提,第三个选项会立刻进入坏结局。身为「坏孩子」的主角会被当成破抹布一样玩弄,饱受折磨后惨遭杀害。主角哭哭啼啼地后悔,一边呼喊家人的名字求救一边死去的模样,就连身经百战的愉悦教徒都赞不绝口,说那副模样令人印象深刻。声优的演技逼真。

第一个选项强行避难,会直接演变成八甲田山事件。不能小看雪国。不惜威胁村民也要进行的避难,因为猛烈的风雪而以凄惨的失败告终。孩子们不知不觉间冻死,村民们一边抱怨一边一个接一个沉默下去的光景让主角陷入绝望。主角大人?多亏灵力,意识清晰,精神饱满!……声优充满绝望的主角恸哭好厉害。

第二个选项是这个事件中最安全的判断。在周围人的说服下,主角大人虽然痛苦,还是决定对村民见死不救,然后因为罪恶感而作恶梦醒来。接着他冲动地朝村子跑去。因为他无法欺骗自己的心。他在这个世界果然太温柔了。

……结果就是,主角得面对满地肉块的大屠杀宴会残骸。

主角为自己的判断所招致的状况而呕吐,呕吐在满是血腥味的村庄残骸中心,哭得唏哩哗啦。这时,远方突然传来小孩的哭声,是求救的声音。

主角拼命地跑过去,但那没有意义,从一开始就已经太迟了。肚子被剖开,内脏流了一地,手脚被砍断,像不倒翁一样的小孩,怎么救都没用。

主角哭着跑过去。小孩注意到主角,痛苦与绝望中,小孩说出残酷,但就某种意义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话。

『为什么不来救我?』

说完这句话,小孩就沉默了。不难想象主角会瞪大眼睛,疯狂地大叫,逼真的惨叫声令人印象深刻……所以声优才会那么起劲啊,喂。

最后是事后处理。选了选项一或二,平安无事地完成事件(?)后,主角又会遇到新的问题……

在所有相关人士都装死的情况下,为什么只有朝廷高层例外?

从几十年前开始,朝廷就一直从村庄、郡司与退魔士家收到内容大同小异的报告书,不可能没有派人前往现场调查。中央每天都会收到来自全国各地的报告书,不可能有时间与人力去详细调查那些并非特别重大的案件。朝廷的官吏们也只是随便扫过一眼,对于除了形式之外内容松散的报告书毫不怀疑,就盖上了印鉴。对他们来说,这次的案件一旦公诸于世,将会非常棘手。

不过,要是中央随便审查的事情曝光,各地的报告书可能会比以往更加随便。这不仅会伤害朝廷本身的权威,最重要的是,会让历代盖下印鉴的官吏们颜面扫地。就算把事情公诸于世,也没有人会得到好处。

因此,一切都埋葬在黑暗之中。不,情况比这还要恶劣。就像死人不会说话一样,所有的责任都被推到了死人身上。

至于怠忽职守的退魔士家族和郡司,顶多只会私下口头警告。至于那些被朝廷警告却仍不听劝的毁灭村庄,则会在官方文件上留下纪录。毁灭的村庄则会被当成只顾眼前利益,因轻率的行动而助长食人鬼力量的愚蠢之人。

至于对这一连串处理方式提出抗议的主角,则会得到奖赏。虽然表面上的理由会因为选项而有些许不同……但不管怎么说,其真正的含意都一目了然。主角的名声自然会因此蒙上一层阴影。

而这场骚动,正是主角堕入黑暗的第一步,也就是化为达斯・塔玛奇的布局……呃。

「不不不,这也太狠了吧!」

『(´・ω・`)就是说啊。』

在厕所里让白蜘蛛吸血的我,回想起原作剧本的流程,事到如今才忍不住吐槽。不,臭蜘蛛,我可不是在跟你说话哦。你这家伙还是闭上嘴巴乖乖吃厕所大餐吧。

从开头就毫不留情地写出阴郁剧情的「食人鬼监视任务」,无情地让主角,进而让众多玩家的精神蒙上阴影。虽然剧本写手在设定资料集的访谈栏上,对这个事件表示过「想把它写成黑色」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但实际上,究竟是什么样的发想力才能想出这种鬼畜的内容,实在令人费解。感觉连精神异常的人都会变成墨绿色。」

「而且……可恶,计划完全乱了套。」

我之所以会如此咒骂,是因为前几天传令兵传来的报告。

虽然「食人鬼监视任务」是会不断削减玩家与主角精神的事件,但只要知道内容,要让事态软着陆绝非难事。

说穿了,只要能有强制力让村民撤离,让他们带着避难物资离开就行了。由于原作中根本没有选项,因此要到紧要关头才会发现物资不够,军团兵的动员也来不及,郡司以下的成员都早早决定停损,主角一个人努力到最后,不仅白忙一场,还遭到怨恨。

反过来说,只要能提前征收物资并动员人力,要应付这个事件并不难。在主角或女主角的伙伴型或挚友型的二次创作中,这是常用的手法。考虑到我无法靠最强外挂正面干掉食人鬼的立场,沿用这种老套的展开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我转生到朝廷这边,应该能事先扑灭腐败才对。

「太奇怪了……这是怎么回事?就算蝴蝶效应再怎么夸张,行动出现变化的可能性也……」

我抱头呻吟。食人鬼本身与救妖众毫无关联,当然跟主角转生也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然而却演变成这样,到底是从哪里开始产生影响的……?

「冷静点,首先得整理我该达成的目的……」

没错。越是混乱的时候,越应该回归原点。我早就知道,这已经脱离了原作的剧情。现在重要的是,整理我在这个事件中必须达成的目的。

「第一是确保主角和雪音的安全。然后尽可能让事态软着陆,避免主角黑化……」

也就是说,绝对要避免和食人鬼接触。要躲过那家伙,而且还要让主角在过程中不陷入绝望…………

「避难的计划应该没问题。」

事态已经有所进展。在传令兵回报之前,郡司在紫的提醒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始安排物资和军团兵。事到如今,方针不可能再改变。就算有两、三个村子毁灭,应该也不会演变成让主角彻底失望的惨状。

眼下最该致力的事情,就是查出食人鬼的所在地。就算做好避难的准备,不知道那家伙实际上会在何时何地出现,就没办法避难。

「如果按照原作的剧情发展…………接下来是新柿村吗?」

假如以原作为准,只要在那一带布下人手,应该就能发现那家伙。虽然无法断定…………但稗田郡很穷。因为穷,所以范围广,人口稀少。不能漫无目的地搜索。总之,现在就先照这个方针进行吧…………要搜索的话,是不是也该请牡丹那边协助?之后得找她谈谈。

于是,就在我在脑中整理完状况后,厕所的门被敲了两下。

「喂,你打算在里面待到什么时候?御上在找你耶。」

是入鹿的声音。我刚才瞒着众人,让肚子饿又满腹牢骚的白蜘蛛吃着厕所饭,这段期间则请她在外头监视。知道我身体和蜘蛛秘密的人不多,其中能够让我公然下达指示的,就只有入鹿了。

『(・`ω・´)妹妹呀,你又在说些有的没的了啦!』

「谁是妹妹啊!」

白蜘蛛用神秘的沟通方式高高在上地这么说,入鹿则在门外大喊…………嗯,该怎么说呢?我有很多想吐槽的地方。

关于能够辨识类似颜文字的白蜘蛛所使用的这种神秘沟通方式,牡丹分析后认为那应该是某种权能。

她说那与其说是幻术,不如说比较像是某种思念波……类似心电感应的东西,能够直接对他人脑内说话。那是什么?简直莫名其妙。而且要是没有经过特殊处理,她甚至能够隔着一面墙和人说话。真是的,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喂,你吃饭的时间结束了。」

被叫到的我,将对着入鹿「(; ・`ω・´)哼!」的白蜘蛛从手臂上拉开。

……说到莫名其妙,这家伙对我的认知也一样。到底要怎么解释,才会把将来要吃掉的寄生对象解读成『(No´Д´)Noパパ、ワタシマTATETABERU!!』……喂,我可不记得自己有把你养成小鬼哦?而且不知为何,入鹿也把她当成妹妹看待,简直莫名其妙……至于她对其他人的认知,我决定不去调查,因为搞不好会踩到地雷。

「好,你等我一下。我把这家伙放回载货马车上。」

『(。>д<)ウキャン!?』……我把白蜘蛛塞进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特制虫笼,关起来之后才总算离开厕所,告诉入鹿。虽然我实在很不想这么做,但为了不让她饿死,我不得不让这个白蜘蛛陪同参加活动。除了像这样定期让她吸血的时候以外,我都会把她关在载货马车深处的木箱中。木箱和虫笼都是为了阻碍这家伙的权能而新做的,还附加了防盗和追踪用的诅咒。

顺带一提,新虫笼和木箱是大猩猩先生弄来的。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没办法弄到这两样还算高级的物品。取而代之的是,我定期将堪称我第二心脏的蜘蛛借给大猩猩先生。听说大猩猩先生会要蜘蛛吐丝。虽然只是低等的蠢货,但再怎么烂,终究还是神格。带有神气的丝应该有各种各样的利用价值吧。

我和入鹿一起前往停放马车的马厩,同时望向公所前的喧嚣。

「……感觉人手好像不够。」

我如此评论的是聚集在公所前的军团士兵。人数不到一百,顶多六、七十人吧……?

「是啊,我听环说过,原因也很糟糕。」

根据入鹿的说法,一方面是因为稗田郡幅员辽阔,所以需要时间征召,但光是文件上就有超出实际人数的部队,甚至还有根本不存在的部队。当然,养活不存在的士兵,钱会消失到哪里去,自是不言而喻。除此之外,还有些部队害怕任务的危险,随便捏造理由,不肯行动。

稗田郡的郡守开始动员军团与征收物资后,才两天就变成这样……如果对原作一无所知,大概会傻眼到极点吧。站在知道原作的立场,我甚至佩服起「这样已经算动作很快了」,实在让人笑不出来。毕竟在原作中,他们到最后都完全没有采取行动。

在开始行动之前很麻烦,但开始行动之后要阻止他们反而更麻烦,这就是扶桑国的官僚作风。幸好生性认真又不懂得变通的紫在传令兵抵达之前就要求动员与征收物资。站在郡守的立场,由于是在村子毁灭之前下令,因此在紧急时刻也能够找到借口。

「不过,那些人真的派得上用场吗?那些连一点灵力都没有的家伙,就算派去一大堆,也只会变成肉盾吧?」

「以下人的立场来说,你没资格这么说……我并没有期待他们成为战力,因为引导避难需要人手。」

我订正入鹿的解释。就连退魔士投入两位数的人员,最后都遭到反扑。如字面所示,那些人没有灵力,而且还是屯驻在乡下的杂兵,光凭一两百人根本不可能与之抗衡。

这场事件其实不需要战斗。不只是主角,我们这些小兵和军团兵也一样。只要避难躲过食人鬼,然后在这段期间把被人类气味吸引过来的杂兵赶走就好。我也不期待他们能有什么表现。

「太好了!伴部……允职也愿意听我说话了!!」

主角朝来到官府议场的我跑了过来。她看起来相当憔悴,但一看到我,就像找到希望般露出灿烂的笑容。相反地,除了她以外,出席这场会议的人们表情明显变得很险恶。

「这……」

看来运气实在不太好。看来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

事态急速且剧烈地变化,已经不是能像之前那样机械性、事务性处理的状况。鬼月派来的三名退魔士……也就是赤穗紫、萤夜环、白若丸达成共识,稗田郡的郡守和驻守军团的首领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认同。他们不得不认同。事态已经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

问题在于之后。

「怎么会…………你要见死不救吗!?」

环在议场里大喊,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周围的人则对她投以冷漠的视线……不,正确来说,只有站在最前线的紫装作平静,但看得出来她内心十分动摇。

「就算你这么说…………」

郡司对环的反抗感到困惑,困惑地瞥了紫一眼。他期待着这次鬼月家派来的监视团负责人能有所作为。当然,对紫来说,这实在是个烫手山芋…………不过,紫也没有其他选择。

「这、这是……!什么见死不救,说得真难听!请你注意一下用词!!我说过这只是暂时的处置了吧!?这是为了避免更多牺牲,冷静分析后的结果……!!」

紫对环的反驳感到动摇,但还是斥责了她。事实上,紫说的话也有道理。

两天前,巡逻中的军团兵传来村子毁灭的报告,紫紧急派出式神,向原本预定接手监视的花邑院家传令,得知食人鬼的所在位置不明。大约半天前,紫掌握了现状,与郡司共同召开会议,商讨对策。

既然不知道食人鬼的所在,紫和郡守都认为鬼月家的监视团不该离开郡城。

就朝廷户籍所载,稗田郡人口约六千余,若将未登录的游民、乞丐、出外打工的劳工和奴婢等算进去,也不到七千。包含郡城在内,共有三座城镇,四十二个村庄。另外,应该还有几个隐田或隐里,但这里就不提了。

既然不知道食人鬼在哪里徘徊,紫等人离开郡城可说是下下之策。郡城人口近两千,聚集了全郡三分之一的人口,若遭袭击,实质上等于郡的崩溃。郡守为了自保,要求紫等人留在这里。

对紫等人而言,也必须避免最糟的状况——郡城遇袭。更进一步地说,紫对新手环和年纪最小的白若丸实力不太放心,不希望他们前往很可能遭遇食人鬼的村庄。因此,她明知郡守别有用心,仍表示赞同。身为监视团的团长,紫有责任将两人平安送回。

环率先提出异议。紫说要巩固郡都的防御,听在她耳里却像是要舍弃其他村落。她无法接受。

「我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保护村民不受妖怪侵扰吗?怎么可以因为害怕就龟缩在城里呢?」

「外行人少说两句!我不会再原谅你这种态度第二次了!」

紫被环这么一骂,气得大吼。对紫而言,环的话是种侮辱。

「白若丸,你呢?你也是乡下人吧?你……你能够认同这种对村民见死不救的方针吗?」

环认为和紫争也没用,转而向白若丸发问。她知道白若丸和天生的名门退魔师紫不同,和自己一样是乡下出身,应该不会做出舍弃乡下居民的决定。

「为了大局而牺牲小我,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吧?」

白若丸平淡的发言,让环哑口无言。

「你说……什么……」

「那些地方又没有重要据点或人物,都是些只有百来个贫农的穷乡僻壤,就算毁了一两个也没什么损失。」

白若丸认为,这些牺牲者反而可以当作诱饵,保护郡的安全,争取时间,甚至可以说是正中下怀。这种冷酷无情的理论,是他从师父黑蝶妇那里现学现卖的。凡事都要有优先级,划清绝对要保护的界线,然后从优先级低的开始依序割舍…………单纯又绝对的理论。

「怎么这样,太过分了…………」

「过分?别说这种傻话了,这可不是在玩游戏,希望你不要说那种天真的话,让大家陷入危险之中。」

少年不屑地说,如果想玩火,就自己一个人玩。更进一步地说,他对环的发言,让郡司松了一口气,但少年也叮咛他「郡司阁下,如果你能努力完成自己的工作,那就太好了」。或者该说是威胁…………看来他已经盘算好这场骚动结束后的处理和利益了。不愧是装年轻老太婆的徒弟。」

「怎么这样…………」

环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军团长,但稗田小军团的军团长只是移开视线。环绝望地皱起脸。

「环大人,请您别那么沮丧。这次的事件出乎预料,就算造成一些损害,也不是监视团的责任。毕竟只是个贫农聚集的边境村落,就算失去那里也不会造成多大的损失。」

无邪身为隐行众的监督者,这番话不但没有安慰到环,反而深深伤害了她。要说哪里过分,就是如果换成一般的退魔士,这番话其实还挺有效的。

(哎呀,这下惨了。)

我默默观察会议的进展,内心暗自叹息。原作的故事里也有类似的桥段……虽然不完全,但目前的主角大人不但身处物资和士兵聚集的地方,还受到比原作更多的反对,就某种意义来说,她受到的伤害似乎更大。

(好啦,现在的问题是不知道她会选哪个选项…………)

主角大人在故事中会选的三个选项,既然我不是玩家,就不知道她会在紧要关头采取什么行动。不,既然和原作有许多出入,我甚至无法否定她会选原作以外的选项。

(要是她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做出鲁莽的行动……那就麻烦了。)

虽然之前也是这样,但我并不是万能的,总是会被卷入预料之外的状况。而像这次这样,主角有生命危险的状况…………还是先下手为强比较好吧?

「抱歉,现在还不知道食人鬼的活动地点吗?」

「咦?是、是啊……我和白若丸都派了式神出去,但都找不到。」

紫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不过是个下人,她根本没必要回答我的问题,但她还是亲切地告诉我状况。

「允职,你有什么在意的事吗?」

「是的。关于搜索食人鬼的方法,我有些疑问。」

我回答了负责监督的隐者。接下来我说的,与其说是原作知识,不如说比较接近粉丝的考察……

「花鸟院家之前监视食人鬼时,连下人都没派出去,只用式神监视对吧?而这次紫小姐和白若丸虽然派了式神出去,但到现在都还没找到。」

听了我的话,紫眯起眼睛。

「你是说,对方藏身的方式,连式神都找不到吗?」

「我也不清楚其中的原理。然而式神一直在上空监视,再加上我方已经集中人力展开搜索,却依然无法掌握对方的踪迹,我认为这多少有些可疑。」

在原作中也是在无法掌握食人鬼动向之后,又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终于发现对方。在那之前已经有多数村庄遭到毁灭,却还是没能发现对方的踪迹。最后是因为负责侦查的式神无邪在向主角等人报告的瞬间遭到啃食,才总算发现对方的踪迹。然而就连那时也没有直接目击到食人鬼的身影,而是根据后来派去侦查的下人带回的情报才得以观测到食人鬼的存在。

顺便说一下,食人鬼在那时已经通过郡都,这也是郡守以下的人员对各地村庄见死不救的原因之一。他们大概是担心随便引导居民避难或是让猎物逃走,反而会导致对方把矛头指向郡都吧。

……好啦,闲话到此为止。换句话说,我想表达的是继续靠式神搜索也无法确定是否能获得成果。换句话说…………

「你的意思是,要实际派人去搜索?」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直接亲眼目睹,亲耳听到,带回的情报才是最确实的吧。」

不,因为有幻术和记忆操作之类的,所以也不能完全相信。即使如此,现在派人过去还是有尝试的价值……我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要派谁去?我先声明,我可不会动用我的军团哦?我有责任守护郡都和引导民众避难。」

军团长之所以率先提出这件事,虽然这是事实,但更重要的理由是不想随便调动士兵,造成损害吧。点头的郡守也一样,似乎不想让保护自己的棋子离开身边。不过,这在我的预料之内。

「我明白。再说,军团原本的对手是叛徒贼人,不是像这次这样人理之外的怪物。」

「那么…………」

「慢着,下人。难道…………」

军团长和紫似乎察觉到我的话,将视线转向我。其余的与会者也开始注意到两人的反应,察觉到我未说出口的话。

「是的。我想由我亲自出马,搜索食人鬼。」

然后,我恭敬地表示自愿…………

————————

我并没有像自己说的那么有干劲。即使如此,我之所以自愿,是为了主角的精神健康。

最糟的情况下,就算只有形式也好。我要努力让主角认为自己是为了村民而努力,同时阻止主角因为焦躁而轻举妄动…………这就是我自愿参加的目的。

对于我的志愿,与会者意见分歧。郡司和军团长赞成,这无疑是为了制造他们并非毫无对策、袖手旁观的证据,不过这样正好。

紫反对,虽然我是仆人,但也是正式职员。我这么说不是自夸,从经验年数和经验次数来看,我的战力仅次于紫等三名退魔士。她反对是为了避免战力分散。

无邪保持沉默,以他的立场来说,他无法表态赞成或反对,所以弃权。

最困惑、最动摇的是环,她似乎认为自己发言害其他人抽到下下签。她认为自己既然开口,就应该背负最大的危险,但紫驳回了她的意见。

白若丸没有表态,他说要仔细考虑,之后就不再发言。结果,会议陷入僵局。

「没办法,暂时散会吧。晚上再问一次赞成或反对,在那之前请各位各自做出结论。」

经过漫长的讨论,紫不耐烦地宣布解散。毕竟总不能一直讨论这个话题,紫为了向郡司、军团长和邦司报告,以及警告周遭的退魔士家族、商讨郡都的警备事宜而留下,其他人则暂时离开。

「喂,陪我一下。」

水干服少年叫住一行人的瞬间。

和前世不同,都市没有灯光,空气也较为清澈,因此这个世界的夜空能清楚看见星光,名副其实的满天星斗。

时间刚过戌时五刻,由于正值冬季,太阳早已下山。这里姑且算是郡都,因此位在灵脉正上方,但灵脉质量不佳,气候只比严冬的北土好上一点。尽管如此,街道没有被大雪掩埋,或许已经算幸运了。

「白若丸阁下,您要去哪里?」

「哎,别问那么多,跟我来就对了。」

而我身为白若丸的护卫,随侍在侧走在郡都郊外的林野中。半刻钟前,我接到命令,要带着随身行李与她同行,连篝火都没有,要在夜晚的林野中前进实在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但因为是白若丸本人的命令,我无法反对。幸好如我刚才所说,夜空很明亮,所以能大致看清周围的状况……

(不会有妖怪吧……?)

有灵脉的城市几乎都设有驱魔结界,离郡都不远的这一带似乎也受其恩惠,就我搜寻敌人的能力来看,没有发现妖怪的存在。

(要是有牡丹的式神在,就能更确实地戒备了。)

我想起这几天不见踪影的蜂鸟式神,回想起原作的设定。她和原作剧本中登场的翁不同,在原作中是在登场前就死了。

说得更正确一点,那应该是主角被鬼月家收留后约半年左右的事。病死……虽然有这个设定,但在这个世界,病死并不单纯只是生病的意思……

「大哥,你在想什么?」

「咦……呜哦!?」

这声呼唤让我脱离思考的汪洋,同时注意到眼前仰望我的美少年。虽然注意到,但反应慢了半拍,我不禁直接撞上白若丸。我直接摔倒,以压倒他的姿势倒下。

「……!?」

「大哥,很痛耶?」

「失、失礼了……!」

摔倒的我在听到这句责备的同时,眼前捕捉到白若丸的脸。在眼前仰望我的少女般的脸庞。当我理解到双方现在的姿势后,慌忙退开身体,向他道歉。

「……你不用那么慌张哦?」

「您真爱开玩笑。考虑到彼此的立场,我不能容许这种失礼的行为。」

因为摔倒的冲击,衣服有些凌乱的白若丸像少女般嘻嘻笑着。他仿佛看到滑稽的东西般笑着。不过,对我来说,这在双重意义上无法以玩笑话带过。一个如我所说,是考虑到彼此的立场。另一个则是……

(真是的。太有魅力了,明明是男人。)

虚幻的眼神、白皙的肌肤、纤细的身躯与线条柔和的脸庞。而且最近还留长了头发,看起来更像少女。明明没有那个意思,我的身体却在一瞬间起了反应。

「话说回来,这里是……」

我转移话题,打算忘记刚才的记忆,同时观察四周。

我和白若丸停下脚步的地方,是一座底部很浅的湖泊。这座清澈的湖泊隐藏在树林之中,清水从小小的悬崖上流泻而下……

「啊啊,这是修行的一环,我定期会在这里进行净身。师父说,如果要进行净身,最好选在稗田郡都这里。」

白若丸神采奕奕地回答我的疑问。

「净身……啊啊,原来如此。」

我听了白若丸的话,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恍然大悟。在神道中,净身具有洗净欲望和邪念的意义,而在这个世界中,也有这种修行。

特别是在灵气浓厚的河川或瀑布进行净身,可以吸收大地的灵气,借由经常与妖魔对峙,洗去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妖气、诅咒或咒术。

尤其是术师型的退魔士,由于肉体并不强韧,因此更重视这种行为。白若丸也是使用结界、诅咒或式神的术师型,因此在任务中进行好几次净身,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看来这一带是不为人知的好地方。虽然范围狭窄,但灵气相当浓厚,想必是进行祓禊的绝佳场所。不过,必须忍受寒冷就是了。

「那么,这段期间我只要警戒周遭就行了吧?」

「嗯,拜托你了。」

少年说完,便在眼前脱下水干服。我慌忙移开视线,转身背对他。明明同样身为男人,这还真是滑稽…………不,这家伙的性感度果然很奇怪。

(算了,这代表他多少信任我吧?)

考虑到他过去的经验,就算变得不信任男性也不奇怪。虽然和原作不同,他现在是被装年轻的老太婆保护着,不过会带着身为男性的我担任护卫,代表他变得圆滑多了。

……就在我思考这些事时,背后传来水声。我偷偷瞄了一眼。白若丸脱下白衣,松开头发,走到湖水及腰的位置,然后在瀑布下从头淋水,让全身都浸在冷水里。

我看到他的脖子,湿透的白袍贴在身上,身体线条一览无遗。明明是男人却有女性般的身材,看起来异常性感。他似乎真的很冷,身体颤抖着,口中吐出的气息化为白雾,在夜晚的空间中飘荡……

「…………」

「……!」

刹那间,我被他濡湿的头发缝隙间露出的双眸吸引,视线与他重叠。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在笑,我赶紧假装自然地移开视线。

……好,老实说吧,他看起来太性感了。不愧是知名同人社团的唯一男性,光是抱枕套就能卖到排行榜第四名,罪孽深重啊。

(冷静点,对方是男人,我没有那种想法。我是正常人,是异性恋……)

我不断在脑中念经,提醒自己。那家伙该不会真的在分泌费洛蒙吧……?

我集中精神警戒四周,不去注意背后传来的水声。这么做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对白若丸表示诚意。

这种某种意义上来说,有如拷问的时间究竟过了多久?或许并没有经过我想象中的时间。不久之后,我听见水滴声逐渐靠近。我正感到疑惑,对方马上出声了。

「差不多要结束了……可以给我换穿的衣服吗?」

「嗯,好…………是这个吧。」

我回想起白若丸要求我同行时,他交给我的随身物品。我打开包袱,确认里面的手巾和替换用的薄衣。

「我知道了。此方,请用…………」

我一边注意不回头,一边走到湖边,只伸出手递出替换用的衣服……同时,背后传来冰冷的触感,有人抱住了我。

「……!?」

『不要逃。』

我反射性地想要甩开对方,却因为这道声音而静止下来。我被束缚住了。我一瞬间察觉到这是言灵术,但又过了几秒,我才理解到是谁对我使用了言灵术。

「白若丸……大人?」

「现在用平辈的语气叫我吧……现在……没有别人在……对吧?」

此方困惑地呼唤对方的名字,少年抱着我的腰,有些畏缩地说道。

沉默了一阵子…………我的衣服吸了冷水而逐渐濡湿。冰凉的刺激传遍全身,但迟了一拍后,又传来人类肌肤的温暖触感。

「…………」

「你刚才在议场说的提议…………是认真的吗?」

我听到那少女般的声音,缓缓转头,俯视背后的少年。他将脸紧贴在我侧腹,一头滴着冷水的茶色长发映入眼帘。由于他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的声音中,可以感受到难以言喻、难以化为言语的存在感。

「…………只靠式神探索,有其极限。」

我掩饰着动摇回答。我没有说谎。再说,如果只靠式神就能对付妖怪,就不需要下人和隐行了。

「大哥有必要去吗…………?」

「……不能交给部下。」

由于任务性质,中坚成员姑且不论,我不能带那么多精锐成员去。考虑到万一发生什么状况,我无法将任务交给部下。

「为了那个女人,是吗……?」

「啊?」

我一时之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很快就猜到他指的是谁,于是向他确认。

「您是指环姬大人吗…………?」

少年不发一语,微微点头。看到他的态度,我刚才那股复杂的欲望顿时消失,忍不住苦笑。

这或许就像父母被弟弟妹妹抢走的小孩所感受到的嫉妒吧。自从环被鬼月家收养后,我便时常照顾她。想到之前我也是经常照顾白若丸,虽然对当事人很不好意思,但我能理解眼前少年的心境,同时内心也产生了余裕。

(这代表他比我想象中更信任我吗?)

少年那甚至让人觉得可爱的笨拙态度,反而让我对他留下好印象。毕竟一想到那些原作女主角们扭曲又颠倒的爱情,以及猩猩大人的权力骚扰待遇……

「……环的意见虽然很理想化,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吧?」

我之所以用轻松的语气回答,除了因为少年的要求,更重要的是为了说服他。对人不信任又不信任男人的少年,如果我在这个场合一直使用敬语,反而会筑起一道墙。

「…………那家伙说的话太天真了。我也从那个老太婆那里学到了很多,所以这点小事我懂。那家伙不适合当退魔士。」

听了我的回答,白若丸依然闹着别扭。她不满地、不高兴地指责我。

「我觉得那样也不错。」

「为什么…………?」

「如果都是些理性主义者,我会很不安…………我们这些仆人也是会被舍弃的那方。」

虽然这份工作有时候必须做出决定,但我可不想被轻易舍弃。如果能轻易舍弃村民,我们也不会是例外。

我知道自己是消耗品,正因为如此,像环那样的退魔士才会认为我不够格。不过为了保持平衡,还是需要一两个像我这样的人…………我这么说并不是在骗人。

……不过,我主要还是想趁早处理掉她,以免她堕入黑暗面,或是让故事继续偏离原作。这才是最主要的理由。

「…………这样啊。」

「这也不是什么强人所难的任务,只是搜索而已。只要找到人,然后在远处监视,应该不难。」

我向一脸担心的白若丸说明。没错,这并不是什么强人所难的任务,只是要远远地监视她,然后回报结果而已。不需要过度紧张。关于这件事,之后也必须告诉环。

「…………」

白若丸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离开我身边,背对着我。他露出曲线优美的白皙背部,开口说:

「我帮你擦身体,你先稍微……消失一下吧。」

「……了解。」

我耸耸肩,回应害羞的少年。当我开始在周围的草丛中寻找时,他又叫住我。

「大哥!」

「……?怎么了?」

「刚才的话…………你要小心哦。」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明白之后,我行了一礼,再度迈开步伐。

这场净身仪式的沐浴结束后,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紫再次召集众人,提议由上次弃权的白若丸负责搜索,获得多数人的赞同。

结果,由于超过半数的与会者赞成,我——允职——便直接动身,寻找失踪的食人鬼…………

————————————————

「呜嘿嘿……呜嘿嘿嘿嘿………………」

允职一离开湖畔,少年……曾是少年的存在,便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他恍惚地紧抱着一丝不挂的自己。

脸上浮现喜悦的笑容。

「哈啊……哈啊……呜嘿嘿,大哥…………大哥…………!」

颤抖的声音绝对不是因为寒冷,而是难以压抑的兴奋。从头浇下冷水的纤细身躯,内部却热得像沸腾一样,甚至有些头晕脑胀。

他,或者该说她知道。他察觉到那个视线,察觉到那个气息。这是当然的,因为从以前开始,周围就一直用那种视线看着他,甚至到了令他厌烦的地步。

连男人都能蛊惑,自己的容貌足以动摇人心。白若丸第一次对这样的自己心怀感谢。他察觉到自己爱慕的对象的视线中,确实混杂着一丝兽欲,光是这个事实就让他欢喜得颤抖,暗自达到高潮。

「嗯……哈啊,咿……呜嘿嘿嘿…………!」

他,或者该说她扭动纤细的身躯,脸颊泛红,发出叹息。他感到愉悦、恍惚。老实说,在师父的建议下改变自己,无论在肉体还是精神上都带来了很大的负担,简直就是一种苦行,但光是这次的事件,就让他觉得一切都值得了。之后…………

「我……我无所谓哦……?」

这是白若丸对前一刻的发言做出的诚实回答。

这个前弃婴原本就认为自己没有多大价值,回想起自己的过去,更不可能有那种想法。他一直被当成食物,被当成欲望的发泄对象,身体早已污秽不堪。正因为如此……就算鬼月二之姬的辛辣蔑视伤害了他,让他感到不快,他也不会反抗。

就算自己是肮脏的旧人也无所谓。他原本就不打算和葵还有佳世竞争,他做不到,也没有那个意思。他的存在意义只有一个,为此被利用殆尽也毫无怨言,反而正合他意……

「嗯……哈啊、呜呜呜…………」

这个悲哀却美好的现实令白若丸感到心痛,腹部隐隐作痛,他将身体几乎全部沉入湖中。他要冷静下来,平息内心的冲动。

接着他像猫一样发出微弱的叫声,放声大哭,沉溺于快乐之中。他扬起嘴角,露出妖艳的笑容,沉浸在微暗的快乐中。口水从嘴角流下。

「大哥…………所以我会等你的…………」

一想到他需要自己的时刻,自己成为祭品的瞬间,自己的存在刻划在他内心深处的时刻,曾经是少年的存在,暂时陶醉在幸福之中。

那正是正确地想象着幽会的恋爱少女…………

# 第九十一话

鬼月家下人助职宫水静全身紧绷,一语不发,紧张得缩起身子。然而她的精神保持平静,保持冷静,端正姿势避免让对方察觉自己的动摇。她设想各种事态,提高警觉,严阵以待。

因为眼前的存在就是如此不能大意。

「……嗯,这茶真不错。茶叶的原产地果然是大陆,就是不一样。」

『真的呢。』

在静的视线前方,一名憔悴的男子坐在铺着坐垫的和室椅上……鬼月幽牺牲为时悠然地如此说道。他注视着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之后,将茶杯放回膝上的茶托。

静全神贯注地警戒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她不得不警戒。这绝非过度反应,考虑到鬼月家当家的所作所为与异能,以及她主人的立场,这是理所当然的结论。

「我完全同意。哎呀,橘家的商会真是会做生意。」

『我讨厌那个女人。』

至于静所侍奉的主人,即使身处敌阵,依然堂堂正正地与幽牲面对面品茶。举止柔和,态度沉稳,嘴角挂着微笑……然而只要稍微观察一下,就能看出那表情其实和能剧面具一样轻薄。

身为仆役长的鬼月思水应族长幽牲的邀请来到这个房间,大约是半刻钟之前的事情。之后两人就一直享受着大陆茶与茶点,观赏着中庭,断断续续地进行着没有脉络,也没有什么高潮起伏的简短对话。静和另外一名与会者则各自恭敬地站在两人身旁……

「不可以东张西望哦,宫水小姐。你已经休息够了吗?」

「……!」

「……」

在紧张与沉默之中,静忍不住回想起至今为止的经过,然而对方那甜腻又拖长的语调却一口气将她拉回现实。静倒吸一口气,全身发抖。因为这实际上等于宣告了自己已经死在对方的掌心之中。

「呵呵呵,老爷,我来帮您倒茶。」

「……嗯,麻烦你了。」

「恶心的女人。」

一直随侍在丈夫幽牺牲身旁,腰间挂着牛蒡的女性……鬼月家当家夫人鬼月堇回应丈夫的提议,动作俐落地将茶壶里的茶倒进茶杯。茶水已经凉掉,不过还留有一点温度,因此茶杯里冒出淡淡的热气。

「思水大人要不要也来一杯?」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面对堇笑咪咪的提问,思水也以开朗的态度回应。不过两人并没有继续对话,倒茶的过程当中,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谈。

(这是什么状况……!)

这个奇妙又沉重的空间让静快要受不了了。这段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时间不断压迫着她的精神。

不共戴天……虽然不能公开承认,不过静很清楚眼前这位当家和自己效忠的主君之间有着不浅的恩怨。过去是因为主君的立场比较脆弱,后来则是主君成了废人,因此这段关系并没有曝光……

「雏跟葵她们俩怎么样?毕竟我失神了那么久,不太清楚她们的成长状况。你有看到她们,觉得她们表现得如何吗?」

『真是难看的狐狸精。』

在寂静之中,当家茫然地凝视着庭院水池中色彩鲜艳的鲤鱼群,突然说出这句话。静闻言不禁提高警觉,仔细解读这句话的含意,提高警戒。而最令她感到不悦的是——

「两位公主都成长得十分健康。双方的退魔才能与实际成绩都无可挑剔。如今已经没有人敢小看她们了。」

『真的吗?』

不知是否明白静的反应,思水挺直背脊,将茶杯端到嘴边,如此说道。他陈述的都是事实,也是毫不保留的称赞。

鬼月雏与鬼月葵,两位公主都继承了强大的灵力,才能与异能也超乎常人。她们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鬼月家内实力顶尖的高手,获得认可的功绩也替她们的名声增添光彩。

两人难分轩轾,虽然都有缺点,却也具备更多优点,因此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断言哪一方更适合成为下一任当家。这正是鬼月家的下一任当家之争会持续如此之久的理由,不过从其他家的角度来看,这或许也是种奢侈的烦恼。

……只是对静来说,这个事实让她感到极为不快。

「是吗,那真是让人放心……不过两人毕竟都还年轻,希望身为前辈的你能好好支持她们。很遗憾,我目前的身体状况并不算万全,连要处理公务都很辛苦。」

「要是能直接死掉就好了。」

幽牺牲露出枯瘦的手臂,脸上挂着微笑。如果只看发言的文字,这的确是不痛不痒又理所当然的内容,然而对于站在思水身旁的静来说,这听起来就像是在挖苦。毕竟扶桑国的语言本来就充满委婉和修饰的表现,北土的用语更是如此。

「呜……!」

静忍不住咬紧牙关,内心也因为愤怒而颤抖。

居然要我帮忙收拾那些任性丫头的烂摊子,而且对象偏偏还是自己的主子!家主的发言简直可说是耻辱与屈辱……静忍不住觉得,真亏他有脸讲出这种不知羞耻的发言。先前四方讨伐行动中,诛杀最多魑魅魍魉的人正是自己的主子。反过来说,上面那个丫头根本是连个口信都没留就擅自离开任务的人吧!

「辛苦您了,还请您好好休养。我也会尽微薄之力,以鬼月末席的身份完成任务。」

「……」

和静激动的内心相比,主子的发言显得沉稳而稳健。他讲出这些话时没有丝毫动摇,语气也很流畅。家主听完思水的发言后点点头,彼此都喝了一口茶。不知是第几次的静默再度笼罩整个空间……

接下来打破这阵沉默的人是堇。更正确地说,是站在丈夫身旁的她对庭院方向放出些微杀气,让杀气消散。晚了一拍后,其他人的视线也同时转向庭院,接着一名闯入者现身。

那是模仿乌鸦外型的传令用式神……而且是用于隐密机密联络的式神,正朝着思水飞来。

「……失礼了。」

式神停在伸长的手臂上,思水拔下缠在式神脚上的信函,先向当家报告一声后才打开信纸,接着微微皱起眉头。

「这是……」

「怎么了,下人头?」

『呵呵……』

看到思水的反应,幽牺牲开口发问。思水默默地把信又读了一遍,然后也拿给站在背后的静过目。她对当家恭敬行礼后,也读起那封信。理解内容的同时,她也略感惊讶。

「当家大人,派出去办事的人似乎碰上一点问题……事情似乎有点麻烦,我想最好尽快思考对策。」

『呵呵呵呵呵……』

于是,思水把手中的信函递给当家,同时如此宣布……

『这下你又更接近我一步了……嘻嘻,真让人期待。』

————————————————

在稗田郡肆虐了一整晚的细雪终于停歇。同一时间,太阳从染成一片雪白的连绵雪山间探出头来,耀眼的光芒射向地表。地表反射阳光,闪闪发光。

在如此险峻的北土山脉中,我站在小屋外,眺望雄伟的纯白大地。

「……嗯,应该没那么容易找到吧。」

我俯视着眼前的景色好一会儿,然后叹着气说:

区区一郡,却也是一郡。稗田郡在朝廷眼中是未经多少开发、人烟稀少,只有一大片无益大地的边境,但对个人来说,正因为如此才难以应付。

我提议搜索食人鬼,最后获得认可,离开郡都已是两天前的事。好啦,虽然是我自己说的,要在这片广大的土地上找出流浪怪物,感觉会相当棘手。

「嗯,知道了知道了。是饭对吧?别那么兴奋,我会好好给你的。」

听见马匹低吼的叫声,我走向设置在小屋旁边的马厩,嘴里这么说道。马厩里有两匹马,一匹是栗毛,一匹是青毛。它们似乎饿坏了,尤其是青毛马摇晃着身体,低吼了好几次催促我。我无可奈何地拿出干草后,它便开始大口吃了起来。吃相真不错。

起初是亲手喂食,途中开始在脚边的桶子里装干草让马自己吃。这可不是观光,总不能一直照顾马匹。

「我们吃完饭后也继续搜索吧……入鹿,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状?」

离开马厩的我如此发问,从先前就一直把耳朵贴在雪上保持沉默的狼人抖动了一下头顶的狼耳,接着抬起头回答:

「不,在我能够察觉的范围内顶多只有野兽的脚步声。气味里似乎也没有混入什么特别可疑的东西。」

入鹿的发言是保险起见。对方是能够隐藏行踪到瞒过式神跟踪的高手,那么也无法断言半妖的敏锐五感无法被对方蒙骗。实际上在原作的剧情中,隐者们就是能不被察觉地从背后偷袭。就算没有那种状况,雪本身也会吸收声音。那么半妖的听觉能弥补到什么程度呢……

「伴部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当我正在和入鹿讨论时,身穿白丁衣的狐人少女从小屋里出现并如此报告。我移动视线,看到白色门扉的后方,吊在地炉上的小铁锅里煮着粥。那是把干饭泡水后加入味噌、生姜和野草的料理。味噌和生姜的香气刺激着鼻子,勾起食欲。我不由得放松嘴角。

「是吗,辛苦了……」

「饭、饭!饭!我等好久了!嘿嘿嘿,从刚才开始我就冷到快饿死了哦?」

我正想向白道谢,入鹿却爬起来从我身边跑过,一溜烟地冲向锅子,然后在地炉前拿出碗,占了个位子。我哑口无言,看向白的表情。

她脸上浮现难以言喻的苦笑,而我恐怕也露出了类似的表情吧。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喂!快点过来啊!饭要冷掉了啦!是说,勺子在哪里?」

打破沉默的又是入鹿。她完全不顾虑我们,径自抱怨催促。我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对入鹿说道:

「你的自制力比马还不如吗!!?」

——

白和入鹿会和我一起搜索食人鬼,绝不是出于我的要求。就我个人来说,当初甚至打算单独搜索。

原本预定单独搜索,却追加了两名半妖的理由有好几个。那是复数人各自达成共识的结果。

紫反对搜索食人鬼,但最后还是勉强答应,条件是增加同行人。搜索食人鬼,稍有不慎就会被吃掉。如果只是被吃掉也就罢了,要是连发现的报告都没办法,就只是白白丧失宝贵的战力。紫的条件,是要有一个人被吃掉,另一个人还能活着报告。

环提出的条件是让入鹿同行。这是日前众人讨论后,和铃音与入鹿商量的结果。她自己似乎觉得有责任,想亲自同行,但那并不实际。若要找人代替,考虑到立场与实力,只有入鹿一个选择。环起初也反对,但在铃音与入鹿的劝说下,最后还是同意了。

无邪会同意让入鹿同行,肯定是为了把麻烦人物集中在一起。把态态监视的对象分开,只是徒增麻烦。他恐怕会用式神偷偷跟踪吧。

白之所以同行,是她本人的强烈要求。原本只是以杂工身份参加的她,被大猩猩大人严格命令要待在我身边照顾我,因此我劝她留下来,然而她却顽固地不肯听从。基本上以我的立场也无法推翻大猩猩大人的命令,虽然我确认过她并没有像土蜘蛛那时那样动手脚……

而且因为是大猩猩大人的命令,所以紫也没有反对。至于郡司和军团长则是意气风发地表示赞成。他们大概是希望半妖们能一起离开自己身边吧?

白若丸虽然推动了投入搜索队的决议,但是途中却陷入沉默,也没有反对追加要员。虽然没有反对……不过途中开始不高兴的原因,我实在无法理解。众议结束后,我为了道谢而顺便探问理由……结果还是无法确定,让我有点在意。

总之,几经波折之后,白也加入我和入鹿的两名手下,成为杂工。最后组成由三名成员和两匹马组成的「(。・`з・)ノパパ!ワタシオ忘れTEイルWARE!!」……也就是由三名成员、两匹马和一名其他成员组成的搜索队。这是三天前的事情,搜索队将在隔天日出前出发。

……很遗憾,直到现在都还没发现那个怪物的足迹。

「唉……」

「伴、伴部先生!?发、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没什么……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听到我围着地炉时发出的沉重叹息,白不安地看向我。是我太轻率了,她似乎以为我是在不满她煮的饭。毕竟那时是吃饭前,她会那样想也很正常。

「是、是这样吗……?」

「没错没错,别在意。比起那个,我们快点吃饭吧。」

入鹿也围着地炉,对着依然不安地看向我的白大叫。他一边大叫,一边暗示我们快点把粥盛进碗里,别再吵了。

「……好,先从白开始。来,我帮你盛,把碗给我。」

「啊,是!」

「喂,真的假的!?」

我一伸出手,白就慌慌张张地从怀里掏出碗递给我。一旁的入鹿抱怨着自己没先拿到,不过我决定无视。

「喂,这看起来很贵耶。」

这个碗的表面涂有黑漆,再涂上一层朱漆,也就是所谓的根来涂技法。摸起来的手感相当不错。底部可以看到鬼月家的金色家纹。大概是大猩猩大人把不要的东西塞给我的吧?不过就算是不要的东西,依然是个珍品。我忍不住在内心赞叹:『(*゚∀゚) 哎呀,真是个雅致的碗啊~』……喂,不要随便抢走别人的台词,还有不要抄袭。快向吉卜力工作室的工作人员道歉。

……话说回来,为什么明明待在虫笼里,却能直接在脑中听到她的声音?

「伴部同学?呃……?」

「……只是笨蛋在胡说八道,别理他。」

「……?」

白战战兢兢地询问额头上青筋暴跳的我。此方听了我的回答后歪头表示不解。看来只有我听得见……不,不对,入鹿正在苦笑。原来你也听得见啊。

「……」

总之,我无视脑中响起的戏言,默默地把粥盛进她递出的碗里。我尽可能地把粥盛进有点小的碗里。

虽说是少女,但也正值成长期。在这个无法饱食的世道,减肥这种字眼并不流行。我毫不客气地盛了大碗的粥,然后还给白。白双眼闪闪发亮,低头看着手上的碗。看到她那孩子气的模样,我不禁扬起嘴角。接着,我将视线和手边转向另一名同行者,开口说道:

「好了,接下来轮到你了。拿来吧。」

「好。我也要大碗的。」

「真是厚脸皮。」

他伸出兽毛从绷带底下露出来的手臂,递给我一个朴素的木碗。我将粥倒进和白截然不同,粗犷又简陋的碗里。反正就算我盛得少,他也会毫不客气地再来一碗,所以我按照他的要求,盛了大碗的给他。「谢啦。」他悠然地向我道谢,我则不以为意。毕竟嘴巴不用钱嘛。

最后,我也从怀里取出自己的碗。那是个和入鹿一样,木雕的古老小碗。自从我被编入下人行列以来,这个碗就是我吃饭时的伙伴。

「好,那我就开动了。」

「是!」

「好。」

在「我开动了」的吆喝声中,早餐时间开始。白一边呼呼吹着粥,一边用小嘴慢慢品尝味噌粥。另一方面,入鹿则是边和过烫的温度苦战,边把粥塞进嘴里。

「……好,我也来吃吧。」

一真用竹筷夹起粥,一口一口送进嘴里。粥的味道让他不由得露出笑容点了点头。他仔细咀嚼吞下,接着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

粥容易消化也容易摄取水分。生姜可以温暖冰冷的身体,味噌则能补充盐分。最重要的是,空腹让粥的味道显得特别美味。

另外,以矿工为首,从事危险职业的人们基于「会沾到味噌」、「看起来像墓碑」、「饭会散掉」等理由,有避免把味噌汤淋在饭上的倾向,不过那仅限于「把汤淋在饭上」的情况。相反地,把饭塞进汤里或是把饭和汤一起煮的情况则被视为没有问题。所以这种粥饭在那方面也没有问题……不能把「讨吉利」、「迷信」等行为当成不科学而加以嘲笑,正是这个世界的难处。

「准备好就下山,中午前抵达那座已经毁灭的村庄进行搜索,之后往北前进……我想在日落前抵达日烧山。」

早餐后不久,我一边吃粥一边告诉两人今天的预定行程。

我们现在使用的小屋是附近樵夫和猎人设置的工作用或遇难时用的避难所,里面放着锅子、柴薪和毛皮,周围还设了驱逐低级妖的结界。至于擅自使用是否妥当,因为郡司有给我们许可证,所以没问题。应该说在寒冬积雪的北土露宿野外,难保不会出人命,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

事前获得郡司认可并拿到的许可证,是用来证明我们的身份。为了防止窃盗,上面施了咒,所以无法伪造或窃取。许可证的表面写着在稗田郡内,允许我们通过关卡、使用车站或这种山中小屋以及补给物资,辅助我们的搜索活动。

「可是,一直找不到线索,难道要漫无目的地找吗?」

我喝完粥,入鹿帮我添了碗粥,同时这么问道。我停下吃饭的手,从放在一旁的行李中取出卷轴,解开绳子摊开,以便于观看。

【显示插图】

「地图吗?」

「对,这是抄写自稗田郡的简图。」

我摊开的是抄写自保管于稗田郡公所的地图。为了这次的任务,我特别向郡守等人取得了许可……不过,他们显得相当不情愿就是了。

「这里就是前阵子毁灭的村庄,然后,这里大致上就是我们目前所在的山中小屋。」

我在抄写的地图上追加内容,同时说明。

「好近啊。」

「对,所以最糟的情况,我们昨晚站夜哨时就有可能发现他们,但事情似乎没那么顺利。」

当然,就算发现他们,我也不会靠近。我只是用式神报告,然后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继续跟踪他们。

「虽然不知道食人鬼那家伙是以什么基准行动,但总之只能先占据高处,环视四周。再来就是人烟稀少的地方。最糟的情况,就是不经过人烟稀少的地方,随便穿过稗田郡,直到离开这里为止。」

只是我也很清楚事情不会那么顺利。虽然不知道游戏会把原作剧情套用到什么程度,总之我打算随便找个理由,然后去探索食人鬼袭击的那些村庄附近。

「哦……原来如此……不过啊,万一在村庄附近发现那些家伙,你打算怎么办?要叫村民避难吗?」

「……如果可以的话。」

对于入鹿的疑问,我也只能做出暧昧的回应。虽然要视状况而定,但是有没有时间让村民避难也很可疑。而且考虑到原作的惨状,就算要求村民避难,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立刻行动。毕竟两百年来都没有发生过问题,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危机感……而且就连主角的命令都算是半威胁的强迫指令,那么下人和半妖的指示,他们又肯听吗……

(算了,要期待恐怕很难。)

只有这点真的无能为力。我只不过是下人,没有那么大的权限。这个任务本身,有一部分是为了避免环感到绝望或失望,所以要事先编造借口,制造不在场证明。

「真是过分。」

「伴部先生?你说了什么吗?」

「我在自言自语啦……来,这是你煮的饭,再添一碗吧。要是再拖拖拉拉,那家伙会把饭全部吃光哦?」

白对我不经意的自言自语起了反应,我则像是要转移话题般,用汤勺舀起锅里的粥,朝她伸出手。白手里的碗,饭已经少了一半。

「谢、谢谢您……!」

白慌忙道谢,我则回以微笑。接着,我看到碗里的粥只剩下三分之一,于是也添了一碗。添好粥后,我默默低头看着热气腾腾的粥。

「……」

我一边悠哉地吃饭,一边思考要如何舍弃他人,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也感到内疚。然而……

(这大概算是自我陶醉吧。)

我退一步分析自己的思考,然后自嘲。虽然有「食不下咽」这种说法,但仔细想想,反正被舍弃的都是陌生人,所以我才能若无其事地吃饭吧。

(不过,我也没有不吃的选择。)

为了活下去,必须吃饭也是事实。我没有为陌生人而死的觉悟,也没有能解决一切的力量。真是没完没了。

结果我能做的只有把眼前的粥灌进胃里,自觉到这点的我只能默默喝粥,同时伴随着苦涩、郁闷和无力感……

「o(*゚∀゚*)oパパ!私も粥一碗!」

……你没饭吃。

「(ノ´Д`)ノエエー!?」

————————

辰时五刻,我们离开小屋。穿上御寒衣物,把行李放到马背上,然后拉起缰绳下山。我负责青毛,入鹿负责棕毛,白则坐在棕毛背上。

平地就算了,这座雪山如果一个不小心,大人坐在马鞍上可能会导致重心不稳,让马滑倒。话虽如此,白是小孩,体力不足。幸好她很轻,重心不容易不稳。我看着手上的地图和指南针,入鹿则注意前述的滑落和猎人陷阱,所以由我从高处戒备周围。

我们所有人都默默在雪山上、雪地上前进。根据地点不同,有些地方的路况差到连脚踝都陷进雪里,相当耗费体力。身体外侧明明冷得要命,内侧却热得要命,感觉糟透了。

「啊,前方好像有什么……是鹿吗?」

白注意到异状,出声提醒。我和入鹿也跟着望向前方。远远看去,那影子有着鹿的特征。我们继续观察。

「怎么样?」

「……没事,没有妖气,只是普通的野兽。」

「是吗?」

我放松握住枪柄的力道,松了口气。在这个世界,就算是草食动物也不能大意。有些妖兽会伪装成草食动物,也有些妖兽会拟态。完全不能大意。就这层意义来说,有入鹿和白在身边真是帮了大忙。

「这只鹿看起来满肥的,烤来吃一定很美味。喂,我们来猎鹿吧?」

「白痴,哪有时间猎鹿。快走吧。」

我丢下不久前才刚吃过饭的入鹿,继续前进。入鹿不满地咂舌,跟了上来。

我们按照预定时间,在上午九点抵达数日前收到消息的猪户村遗址。

根据郡县的户籍表,这里的人口有一百一十二人,约有三十户,不过实际上应该还住着更多人。由于土地的灵脉质量不佳,所以虽然很少发生严重歉收的年头,但是丰收的年头也不多。当然也没有什么特产,能够获得的年贡也有限。这个贫穷郡县里的寻常小村……就是我们眼前这片废墟过去的样貌。

「嗯,大致上是预料中的光景。」

我看着被压毁的许多房屋,喃喃说道。屋顶上积着雪,但是没有居民能清理,简陋的木造建筑会有什么下场,只要稍微想一下,任谁都能明白。

「伴部……」

白狐少女似乎感觉到不好的气氛,不安地环顾四周,然后把视线朝向我。我握住她的手,让她安心,然后下令:

「你待在这里,麻烦你警戒周围……入鹿,你也留下。要是觉得不妙,可以逃走,但是别把这家伙丢下。」

「你要做什么?」

「去完成工作。」

我留下入鹿和白,独自骑马前进。

「那……那个……请小心!」

听到少女慌张的发言,我默默地举手回应……

「尸体已经处理掉了吗?」

在村中搜索的我一边环视周遭,同时喃喃自语。之所以使用疑问句,是因为尸体埋在雪中就无法确认。根据报告,附近的军团兵们似乎已经帮忙埋葬……

「可恶,别乱翻啊……」

我停下马匹,走进勉强还没崩塌的房屋,嘴里发着牢骚。不出所料,里面为了寻找值钱物品而被翻得乱七八糟。

因为死人不需要值钱物品,所以金属类特别贵重。

有一种说法是,使用中世纪的高炉炼铁技术时,一次的作业可以生产三吨铁,同时消耗十五吨木炭。考虑到取得木材和铁砂的工夫,以及牵涉到的数百人的人事费用,其价格自然不用多说。如果这样想,其实这并不是虐杀后的掠夺,而是类似回收废弃物的行为,所以从某种角度来看,也算是环保……虽然我已经看过很多类似的案例,但果然还是很困扰。

如果对手是人类也就算了,但是这些官兵们面对妖物时连外行人都算不上,而且还是乡下的士兵。在原作和相关作品中,甚至是我至今实际经验过的案例中,都出现过他们因为胡搞瞎搞而让诅咒之类的东西以类似传染病的方式扩散,或是把妖物的痕迹给消除的状况。以直接在现场工作的立场来看,当然会想抱怨个一两句。

「……算了,抱怨也没用。」

抱怨就到此为止,我开始一一确认所有者已经不在的房屋。

根据我在屋内能确认到的状况,里面并没有血迹,也没有发生火灾。这有点奇怪。如果遭受突袭,就算有人在屋内被咬死也不奇怪,厨房或地炉的火引起火灾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根据报告,他们几乎都是在外面被解决吗?」

恐怕不是奇袭吧。是他们掌握到食人鬼的存在,慌慌张张地想要离开时被逮到吗?可是……

「总觉得不对劲……」

我看着剩下的痕迹,捂着嘴沉思。总觉得哪里无法接受。该怎么说……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啧……!」

我立刻转身挥枪,同时某个黑色物体随着「咚!」的冲击声被枪柄打飞。由于这一击有经过灵力强化,因此对方在雪地上弹跳了两三次之后才倒下。

不过袭击者当然不只一只。

「这些家伙是人面犬吗……!」

我看着眼前这些咧嘴露出满面笑容的数只狗型妖怪,不屑地说道。

这些怪物的原型是源自于都市传说,棘手的同时也是容易对付的小妖。

棘手的部分在于它们的咬人攻击会造成同化。原本的都市传说也有提到这点,恐怕和狂犬病有关。和河童一样,人面犬的咬人攻击会造成感染,把对方变成同样的怪物。光是这样听起来,确实会觉得它们是恐怖的存在。不过……!

「吃我这招……!」

我大吼一声,同时丢出闪光弹。原本打算一口气扑上来的人面犬们一看到闪光弹就退缩……随后在强烈的光芒和爆炸声中带着满面笑容全身痉挛。

「你好,去死吧!」

「汪呜!」

我同时逼近,用长枪一刺刺死一只,接着顺势挥枪,用枪柄打断从旁逼近的另一只的脖子。

『咕噜噜噜噜!!』

「恶心死了!!」

我顺势把刺死的狗扔向从背后逼近的个体,人面狗们连同化为尸骸的同伴们一起失去平衡,滚倒在雪原上。确认它们倒下后,我立刻往前疾奔。

『咕噜……!!?』

接着,我趁人面狗被同伴砸中倒地,还扬起嘴角露出笑容时,用铁底木屐使出飞踢,把它像石榴一样踩扁。头盖骨凹陷了。

『咕哦!!』

「好啦好啦,是偷袭对吧……!!」

从背后对我吐舌头,一边喷洒唾液,一边积极地发动攻击的,是最初被我打飞的人面狗。我一边回头,一边把藏在袖子里的手车投掷出去。连接手车的锐利银线从旁刺进人面狗脸上有斑点的微笑,下一瞬间,它的身体就被切成两半,当场死亡。它死时的笑容还是很棒。你们真的很适合服务业。

「其他……没有了吗?」

我环顾四周,保持警戒。确认附近已经没有怪物后,我轻叹一口气,瞥了一眼刚才解决掉的家伙。

比起河童,人面犬要容易对付多了。它们和狡猾且拥有共同思考的河童不同,智能和身体能力都只有狗的程度,感染途径也只有直接被咬,只要穿上厚皮革就能充分抵挡它们的利牙。即使感染,除非是相当密切的接触,否则在发病之前很少会二次感染。

最重要的是,就像刚才的闪光弹几乎封住了它们的行动一样,根据设定集,人面犬对光和声音等刺激很敏感,最糟的情况下,普通人只要发出怒吼就能让它们暂时停止动作,害怕得不敢动弹。这恐怕是以狂犬病的症状为蓝本的特性吧。朝廷专卖的便宜护身符也相当有效。

在原作游戏里,只要知道对应方法,这些家伙就只是些随处可见的杂兵,同时要是不知道对应方法,无论等级再怎么高,只要被击中一下就会立刻死亡。具体来说,要是没有装备一定水平的防具,在被咬到的瞬间就会因为中毒而死亡。就算防具水平低于一定水平,只要先发制人使用闪光弹等道具,它们就会因为混乱而无法攻击,可以轻松地加以歼灭。

「不过……尸体有埋起来吧?为什么这些家伙会……?」

基于这种特性,人面犬会把野狗或单独旅行的旅人或商人收为同伴,个体数量还算不少,然而意外的是,它们并不是会积极主动去接触的人。

因为它们非常害怕声音和光线等外部刺激,如果只有一两个人也就算了,要是面对复数敌人,它们反而会害怕地从远方避开。要说例外,大概只有像鬣狗那样聚集在被丢下的新鲜尸体旁边时……

「因为没有发现村民的尸体……」

搜索到这个地步,还没有找到尸体或尸体的一部分。先行来到此地的官兵肯定有确实处理。就算有遗漏,也埋在雪下,很难想象会聚集这么多的群体。

「总之先解决这些家伙……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找到入鹿他们。」

就算他们没有待在我身边,也很有可能已经去找入鹿他们了。我决定在处理怪物的尸体之前先骑马去找入鹿他们。

果然不出所料,入鹿他们也遇到了人面犬。当我来到两人身边时,他们已经把两颗被削掉头部……正确来说是被豪爽打碎的人面犬尸体丢弃在地。入鹿那缠着绷带的右手上还握着染血的斧头。

……哎呀,下手真狠。到底是用多大的力气挥砍啊?

「你们两个都没事吧?」

「你那边怎么样?该不会被这种怪物咬了吧?」

我转过身子,对着入鹿的问题做出回答。入鹿吹了声口哨。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这边也是这样,只要稍微咆哮一下,它们就会停下脚步,要杀掉它们根本是小事一桩。」

入鹿身为狼的半妖,能够发出连冲击波都能形成的高分贝咆哮,所以对付人面犬对她来说似乎不是什么难事。我以视线向白确认,白也轻轻点头。看来入鹿并没有在说谎。

「总之先把这家伙埋起来吧。」

我从马背上的行李中取出小舟和组合式的铲子,先把入鹿解决掉的人面犬尸体放到小舟上,接着用绳子把马和小舟绑在一起,然后移动到我先前战斗的地点。

由于人数不多,所以无法挖出太深的洞。总之先把尸体集中起来埋到雪下,然后再立个箭头。等雪融化之后,我预定会再来这里用火烧掉尸体。

处理尸体花了半刻,再加上搜索村子又花了半刻,然而我们并没有获得什么成果,因此虽然失望,还是按照预定动身离开。同时,午餐也在移动时解决了。

由于没有时间生火,所以午餐是吃干货。有肉干、地瓜干和柿饼。我以盐分和糖分为中心摄取营养,然后用葫芦型的水壶喝早上煮粥时同时熬煮的白开水。虽然已经完全变温,但总比冷水好。

「要仔细咀嚼,还有别忘了补充水分。来,白,如果没有水,就喝我的吧。」

「啊,好的。不好意思……」

大概是自己葫芦里的热水已经喝完,白正不知所措。我把自己那葫芦里还剩下三分之一的热水递给她,白惶恐地接过,喝完后还给我。我接过葫芦,把盖子盖上,放回腰间。我不会因为间接接吻之类的事情而大惊小怪。很遗憾,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气氛并没有轻松到会因为这种青涩的事情而大惊小怪。在旅途中确保饮用水是生死攸关的问题。

「来得及吗……?」

我抬头望向天空,喃喃自语。天空乌云密布,雪花静静飘落。我们必须在夜晚来临前抵达日高山附近的小屋或车站。

看样子,搜索行动会拖得很久……

————————————————

我踏入化为凄惨残骸的废村。

『啊啊……』

我环视周遭两三次,然后深深吐气。受到冰冷空气的影响,呼出的气息冻结,化为白烟。

我眯起眼睛,仔细凝视。在遥远的山路上,有个小到只能辨识出芝麻大小的集团。

那是由拥有灵力、能够驾驭马的人,以及混杂妖气的人组成的小集团。

『…………』

它暂时凝视着远方,不过立刻改变方向,走向刚刚填平的废村一角。那是把损坏的村中木材当成墓碑般插在上面的小山。它挖开泥巴与雪混合的地面,然后找到外型怪异的狗群尸骸,下一刻村庄响起撕裂骨肉的拟声与咀嚼声。

声音并没有持续太久,雪原再度恢复寂静。肃静。沉默……

「……」

它再次开始行动。看清只能看见远方的它们的身影,它开始行走,宛如沿着雪原上隐约残留的足迹。它开始追踪。

然后,刹那间吹起的雪风,不只是它们的足迹,连它的足迹与影子,所有事物的痕迹都宛如冬天的幻影般被抹消……

# 第九十二话●

一般来说,价值观这种东西会随着地区愈偏僻,和外部的交流愈少而变得愈保守。

这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现象。在人口稀少,缺乏外部刺激,生活既定又固定化的「乡下」,能积极造成价值观变化的要素并不多。

而年轻人常会排斥乡下陋习和陈旧价值观的思考模式,除非意识到外部有和自己完全不同的文化,否则很难萌生。无论好坏,人的视野都不算宽广,只能以自己所知来推测世界。要是连世界的一小部分都不了解,别说是怀疑现在身处的社会,甚至无法产生反抗的念头。

因此价值观和流行的变化,多半都是从和外部交流频繁的都市扩散到乡下。

……因此,我们现在身处的立场,也是必然的结果。

「快滚,肮脏的外人!一踏入这个村子,我就把你大卸八块!」

在栅栏另一侧,我们面对一群手持锄头、镰刀、薙刀、弓箭的男子。每个人身上都散发出明确的杀气,同时抱着恐惧瞪着我们。接着从人墙中现身的老人,以傲慢又充满侮蔑的语气对我们做出宣言。明显敌对的反应……这就是我们在新柿村受到的对待。

「……」

我看向身旁的入鹿,她傻眼地耸了耸肩。我也跟着做出相同的动作。一开始虽然感到动摇,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好笑的,而且碰上好几次同样的场面之后,也差不多该习惯了。

在持续搜索食人鬼的过程中,我们路过附近的村庄时,这并不是第一次受到这种对待。反而该说,这种千篇一律的反应甚至让人觉得滑稽。

(毕竟我们是这种组合嘛。)

黑衣黑脸黑马,再加上以狡猾闻名的妖狐系半妖少女,以及具有虾夷风格的狼人。而且每个人都全副武装,就某种意义来说根本是役满。对于这个偏僻到只有偶尔会来的行商或征税的县府小官才会接触到外界的村民来说,警戒心会达到MAX是必然的。不警戒才奇怪。

话虽如此,我好歹也得做点表面工夫……

「那就好。我们只是基于郡司与主家的命令,前来警告各位。」

「警告……?」

总之,我先拿出从郡司那里拿到的公文,如此宣布。或许是公文的效果,村长稍微听进我的话,不过他的表情依然充满怀疑与猜忌……也是啦,让郡司或退魔士家派这种人当使者,本来就不自然。」

「是的……请问各位村民已经做好准备,以因应食人鬼的来访了吗?」

「哼,我们没义务告诉你们这些来路不明的家伙!」

对方有些动摇,但听到我的问题后,他还是这么回答。这也在我的预料之中。没错,你们根本没做任何准备。

「那就好。我们为了因应食人鬼,正在这一带巡逻。巡逻之余,我们顺便来警告各位。毕竟现在是敏感时期,还请各位仔细戒备,看看有没有任何异状。」

「用不着你说。不过就我所知,那种怪物从来没有来过我们村子。」

听了我的警告,村长只是嗤之以鼻。看起来年纪大概六十上下,恐怕打从懂事以来,村里的避难惯例就已经变成空文了吧。既没有半点危机意识,多半到了明天就把我的警告忘得一干二净。两百年来都这么随便还能毫无损害,也是理所当然。

(而且村子遇袭,还有食人鬼下落不明的事都不能说……)

郡司提出借用印笼的条件,就是必须遵守保密义务。表面上是为了维护朝廷的权威,避免在准备物资或发现食人鬼之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但真正的理由不用说也知道。甚至还细心地附上诅咒,紫也在场见证。

(啊啊,我看出他们的企图了……)

郡司他们之所以同意让入鹿他们随行,说不定也是为了观察村民的反应。

形式上已经警告过了,但村民没有行动……他们可能就是为了制造这样的场面,才找来这些可疑人物。原来如此,警告的人自己就很可疑,当然没人会听。关于这件事,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只能说他们心眼真坏。

「喂,差不多该走了吧?」

「嗯?噢,是啊。那么,我已经联络过了……我们还有任务在身,先告辞了。」

我回应入鹿的发言,对村长行了一礼后就牵着青毛马离开。入鹿和白也一样。另一方面,村人们则一直保持着杀气,拿着农具和武器直到我们离开为止……

「你怎么想?最糟的情况下,只要他们愿意警戒村子附近,多少可以帮上一点忙……」

如果按照剧本,这里应该是下一个目标。不过既然事件提早了将近一星期,也不能断定……

「谁知道呢,毕竟他们那么狼狈……说不定会警戒我们,派人监视。」

「嗯,很有可能。」

听到入鹿这番出乎意料的发言,我忍不住表示同意。虽然郡司大人恐怕没有算到那么远……不过那样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虽然不怎么愉快。

「话说回来,接下来要怎么办?」

「嗯,从这里往北走,会经过通往山间盆地的路。总之先警告那里的三个村子,顺便搜索周边。」

我摊开地图,对入鹿说明。具体来说,就是被山岳地带包围的关根、门围、鹿河这三个村子。虽然土地有限,但因为水源丰富,所以比较适合栽种稻米。三村合计的人口大约有八百多人,而且……在原作的剧情中,这三个村子都是被主角大人推倒的地点。

正确来说,是在食人鬼监视任务的尾声,我们发现食人鬼下一个目标就是这三个村子,必须被迫选择是要避难、见死不救,还是保护他们。至于结果,就和我之前提过的一样。

(虽然就算比原作更早发出警告,也不知道能改变多少……)

光是想象结果,就让我很想叹气。不,我已经叹气了。我深深吐出一口气,觉得全身无力。

「伴……伴部先生……你还好吗?」

白牵着栗毛马,看到我的态度后,不安地问道。

「嗯?……不,我没事。」

「可是……你是不是累了?昨天的风雪很大,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

白指的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我们在日烧山的山中小屋里过了一晚,但那天晚上是我们出发搜索食人鬼后,风雪最大的时候。

原本我和入鹿是轮流监视,但昨天因为遇到人面犬,需要更加集中精神警戒。毕竟我们无法确定那群怪物是不是只有那么一只。我巡视了好几次住处周围,当然冷得几乎要冻死。

不过,我可没柔弱到这种程度就会被打败。

「没什么,别在意。只是因为村子的对应方式太一成不变,让我有点厌烦。一点变化都没有,对吧?要是能给点更有趣的答案就好了。」

「呃,那个……」

我半开玩笑地说道,白露出不知该说什么的表情。既然没有否定,表示白也和我有同样的想法。

「嘿嘿嘿,别那么聪明好吗?小狐狸,你每次都被那种视线盯着看,应该很生气吧?你不是被那种充满好奇的视线盯着看吗?」

「什……入鹿小姐!你从旁边插什么嘴……!」

「好奇?那是什么意思?」

入鹿从旁插嘴,白慌忙反驳。不过,我倒是对入鹿的发言感到疑惑。

「呃,那……那是……」

「你想想看,这家伙虽然是个小鬼,但可是妖狐哦?而且虽然穿着粗布衣,但看起来不是很漂亮吗?」

「这……啊,原来是这样。」

这应该算是一种特性吧。妖狐这种存在,不论公母,变化成人类的姿态都是为了迷惑、贬低人类,因此都是俊男美女,而身为半妖的狐人也是一样。

在大陆王朝和朝廷,狐人是用色诱迷惑、笼络、使皇帝和大臣堕落的存在。这不仅是故事,甚至在史实中也是常有的事。想到这一点,村民们带着轻蔑与好奇的视线看她,倒也不奇怪。

虽然没有白若丸那么明显,但白确实有着外表年幼,却能勾引男人的妖艳气息……虽然我已经看习惯了。

「哎呀,不愧是妖狐大人。我记得在大陆,狐狸光是用视线和声音,就能让大人物神魂颠倒吧?真是不能大意呢。」

「请、请不要取笑我!?我、我并没有意识到那种事!!而且我不会使用言灵术!!」

白红着脸反驳。不过对她来说,这嫌疑的确不是开玩笑的。入鹿大概不知道,白原本是凶恶妖魔的一部分魂魄,所以她一定得拼命否认才行。

「哦?你没意识到就骗了那些家伙?不愧是妖狐大人,真是令人敬畏。」

「喂,入鹿,别再捉弄她了……白,别在意,这家伙只是在开玩笑。」

「呜呜……」

我在事情闹大之前斥责入鹿,安慰白。白眼眶泛泪地看向我,我是不是太晚阻止入鹿了?

「喂喂,别哭啊,入鹿也不是认真的。」

「可、可是……」

白眼眶泛泪,脸颊泛红,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这下伤脑筋了,虽然我和入鹿只是在开玩笑,但白本人似乎很受伤。真是失策。

「我、我……以前确实……可是……可是……!」

半妖狐感动地跑向此方,抱住此方的脚,然后用哭肿的眼睛,怯生生地抬头看着此方。

「呜呜……伴部小姐……!」

……她用那足以撼动人心的稚嫩美貌仰望着此方。

「……!?」

还好我戴着面具,才没让她看到我忍不住抽搐的表情。要是让她看到我的表情,她大概会大受打击吧。

「……不不不,你果然是妖狐。」

在旁边看到白表情的入鹿,脸上浮现僵硬的笑容,小声地说道。很遗憾,我也同意。」

「咦?」

「嗯,啊~对啊。该怎么说才好呢?呃……『(´・∀・`)喵,哥,你很吵耶!!』吵死了!!」

我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感到动摇,不过途中还是理所当然地吐槽了在脑中对我说话的臭蜘蛛。白被我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

「呃,怎么了……」

「啧,啊~真是的!我把你抱起来!!」

「咦?哇……!?」

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我立刻冷静下来,顺势把眼前的少女从两边腋下抱起来,然后一口气把她放到栗毛马上。

「呃,就是那个。总之,麻烦你警戒周围……别把无聊的事想得太严重。我跟你认识那么久了,不会因为这种新来的玩笑就慌张吧?」

我装出若无其事的态度如此宣布,不过这并不是谎话。基本上比起原作中同名同性别的角色,我对这只半妖狐的信任度确实比较高。

……不,其实只是想掩饰自己内心的动摇。

「呃……那个……」

「喂!给我振作点!难得有机会骑马,还不快点做好自己的工作!」

「是……是……!」

白依旧一脸困惑,入鹿拍了拍她的背,下达命令。白立刻挺直背脊,开始东张西望,狐耳和狐尾也跟着伸直。入鹿就这样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

「嘿嘿嘿,这下你欠我一次哦。」

入鹿一脸得意,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算了,就是这样吧。嗯。

「不,事情的开端明明就是你这家伙!」

总之我先赏了入鹿的头顶一记手刀,然后丢下这句话……

——

正午过后,稗田郡开始下起零星的雪花,到了傍晚时分已经演变成暴风雪,而且风势越来越强。

「啧,这下有点不妙……!」

我让式神飞到正上方与我共享视野,但厚重的云层和狂乱的风雪几乎遮蔽了视野。只有手上的指南针是唯一能指示方向的希望。

「白!你还好吗?」

「是、是的!我骑在马上……入鹿小姐呢?」

「很遗憾,她还没挂掉……!」

走在前头的我回头对同行者们大叫,穿着稻草和毛皮防寒衣物的两人也大声回应。这场暴风雪已经让我想用暴雪来形容了。要是稍有大意,大家恐怕会彼此走散。

「好,大家不要放开绳子!白,虽然应该很困难,但麻烦你警戒周围!我的五感已经完全不管用了!入鹿也是,只要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告诉我!」

「我、我知道了……!」

「好!」

在这场暴风雪中,就算有妖怪逼近,我在那之前恐怕也察觉不到。只能靠她们两人了。我们再度开始前进,但不管走了多久,都找不到目的地。

「可恶,好冷啊!喂,还没到目的地吗……?」

「应该就在附近了……!该死,到底在哪里……?」

在连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的视野中,我拼命眯起眼睛凝视前方。如果就这样全员冻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有野营用的帐篷,但在这种暴风雪中设置帐篷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而且帐篷本身也有可能被吹跑。说到底,帐篷里可能会发生火灾,所以不能用火。

「啧!?喂,有难缠的家伙要来了!小心!!」

入鹿用敏锐的五感感知到那个东西,大声发出警告。但还是慢了一步。

「哎?呀啊……!?」

「什么!?可恶……!!」

紧接着,一阵格外猛烈的狂风刮起,将白身上的防寒衣物猛烈地吹飞。我慌忙想抓住飞上空中的防寒衣物,但为时已晚。防寒衣物转眼间就被吹走,在暴风雪中消失不见。

「喂!白狐,你搞什么鬼啊!?你没好好绑好吗!?」

「咿,对……对不起!!」

入鹿突然怒吼起来。虽然事态紧急,但入鹿的怒吼声实在太过激烈,让人难以想象她刚刚还在开玩笑。毕竟事关生死,入鹿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白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她因为自己的失误而脸色发青,畏畏缩缩地道歉。

「要生气等一下再气!!啧,我的外套给你。总之先用这个撑过去!!」

我打断两人的对话,小心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让白穿上。为了不让外套被风吹走,我把绳子绑得又紧又牢。

「伴部同学,你在做什么……!?」

「喂,是你自己搞砸的,要负责哦!?你这家伙,想被冻死吗?」

白对我的行动感到困惑,入鹿则出言指责。失去防寒衣物确实是白自己的失误,而且在这种暴风雪中把外套给其他人穿,确实是很愚蠢的行为。可是……

「这是公主殿下托我保管的东西,我不能让她死掉。而且……小鬼犯错是常有的事。」

我安抚着暴怒的入鹿。入鹿想必已经经历过好几次生死关头,所以我也能理解她为何如此愤怒。然而在这种局面下,就算表现出情绪也只是浪费时间和体力,这是不争的事实。入鹿应该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并没有反驳我的发言,只是丢下一句「我的可不会分给你」,像是在提醒我。

「那……那个……」

「下次可别再跳过了,我们没有其他人选。」

白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因为我的粗鲁摸头而畏缩。我命令她之后,就回到队伍的最前方。现在没有时间悠哉地聊天……我也很冷啊。

(好了,虽然耍帅了一下……但果然还是很辛苦!)

我的嘴角因为寒冷而颤抖,同时凝视着前方,继续前进……内心感到焦躁。拥有灵力的人即使只是下人等级的三流人物,身体也比一般人强壮,但依然不是万能。我希望能在冻死之前到达目的地。应该说,如果到不了,我就会死。

……幸好在脱掉上衣后,没过多久就找到了目的地。

「那是……」

我在暴风雪中确认那个影子,是石造楼阁的影子……接着我读出楼阁招牌上以墨水写下的文字,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后放松表情。

「好,就是那个!就是那里!就在那边,加油!」

我拉起蓝马的缰绳和防止遇难用的绳子,回头对着白和入鹿大叫。接着再度转回正面,再度瞄了楼阁一眼。

楼阁的招牌上写着「稗田郡作井站」……

虽然已经提过好几次,但在这个世界里,不分人神妖,最重要的就是灵脉。

受到灵脉恩惠的土地在各方面都很丰饶,能够提供适合养活大量人口的环境。而朝廷实质上的支配区域,大部分都是由各地灵脉和连结灵脉的街道所形成。央土以外的土地,实际上就是以点和线来支配。

而负责维持和管理街道治安的设施就是所谓的关卡和驿站城镇。在游戏里,这些据点群可以购买道具或是休息(存档)……其中机能最小,设置数量最多的是「车站」。

荒木岳山脚下的车站之一——作井站是设置于稗田郡的十二个车站之一。根据郡里的账簿纪录,这里有两名负责行政事务的官吏和十五名负责警备街道的军团兵驻屯,雇用两名杂人负责各种杂务,还饲养了十匹马负责警备和传令。

由于原本就具备这些机能,因此在前往郡北部的途中,我们预定要在这座车站过夜,却在暴风雪中陷入苦战……尤其是我的身体还抖个不停……最后好不容易到达了目的地。

……遗憾的是,看来要安心休息似乎很困难。

「………!」

第一个注意到异状的人,是因为车站门前的地藏菩萨没有头。

那是为了驱除妖魔威胁而设置的结界,而结界的关键遭到破坏,现场的人包括我在内,没有无知到无法理解这代表什么意义。

「这……这是……」

「喂喂,我只有不好的预感啊,是吧?」

我暂时注视着无头地藏,听到背后传来呼唤声,于是回头一看。紧张的视线从背后射向我……

「……我去调查里面,你们暂时在这里待命。」

我拍掉肩膀和头上的雪,对两人如此命令。我一边命令,一边确认腰间的短刀和行李箱。然后正打算穿过门的时候……肩膀被抓住了。

「……你这是做什么?」

「你傻了吗?打算一个人去?」

面对我的疑问,入鹿用质问的语气说道。

「之前在村子的时候,你不是乖乖等我们回来吗?」

「现在和那时候的状况不一样吧。那时候就算有个万一,我们也可以先撤退。可是现在在暴风雪中漫无目的地逃走,只会遇难而已吧?」

虾夷用拇指比了比背后的猛烈暴风雪,如此提醒我。

「……最糟的情况下,我们可能会遇上凶妖哦?」

「和在故乡的时候一样啊。」

「你啊……」

入鹿悠哉地这么说,让我在面具底下感到傻眼。虽然同样是凶妖,但这次是好几个退魔士联手出击,结果还是被对方反杀的拥有神格的凶妖。就算同样是凶妖,当时是两只,而且还有其他小弟在,危险度根本……不对,那时候的危险度也相当高。虽然每次都是这样,不过真亏我能活下来啊。『(o≧▽≦)ノ是我的功劳哦,啪啪!!』给我闭嘴。」

「可是啊……」

「那、那个!!我、我也要去……!!」

我对入鹿的提案面有难色,这时白也表示赞同,要求和我们同行。她跑到我身边,抓住我的袖子。这是……

「喂,你没在听别人说话吗?里面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哦。」

「只……只要是一点点,我还可以保护自己!」

「一点点……是到什么程度?」

「呃……如果是能赶跑幼妖的狐火……」

「根本不行嘛。」

这毫无疑问是自杀行为。是说猩猩大人,你之前也是这样,既然要把她带在身边,至少要教她一些像样的护身术啊……不,虽然概率很低,不过要是她等级提升,也有可能反而变成地雷。

「可……可是……!求求您!我……我也多少能派上用场……」

白恳求般地提出要求,看到她拼命的态度,我沉默了一阵子,然后看向入鹿。看到她点头,我轻轻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只把这只白狐丢在这里也很危险……

「我可没办法照顾你……进去之后,你一定要听从我的命令,知道吗?」

我把护身用的胁差塞给白,开口确认。白露出灿烂的笑容,回应「是!」,让我内心感到很扫兴。这种事让她高兴,我也很困扰。

「好,把马停在这里,我走前面,你们两个负责警戒死角……我们走。」

我拔出短刀如此宣布,接着穿过大门……「(*´・ω・)拍拍,我也是妖怪,我也是妖怪——」……看来在穿过大门之前,我有必要先回马车上拿虫笼。真是的。

————————————————

大门前方有楼阁,高度不高但有石墙,里面设有官府、马厩、车宿、兵库、记录所、仓库、厨房和旅舍等设施。内部的庭院也成了小规模的菜园。

乍看之下或许会觉得规模过于夸张,然而车站的用地其实意外地宽广。因为这里平常驻守的人数并不多,但发生紧急状况时可以当成简易的堡垒,或是充当王师的补给基地,另外也会因应需要让前来地方巡幸的贵宾与其同行者在此留宿。

在这样的车站官府内部……恐怕挤个一百人也不成问题……然而这里却感觉不到人的气息,天空也因为乌云和风雪而显得阴暗,仿佛构成了一股笼罩整座车站的诡异气氛。

「……」

我带着紧张的心情,集中五感在黑夜中前进。我感觉到一股不祥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妖气和血肉的气味。

「……这里是办公室吗?」

我看向挂在墙上的牌子,上面写着「作井车站办公室」。我和背后的入鹿等人交换视线,彼此点头后打开门。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雪和冷空气从敞开的窗户吹了进来。里面有一张桌子、几张椅子和柜子,笔和文件之类的东西散落在桌子和地板上……隐约可以看到桌上有血迹。

「……」

我环顾四周,发现正面左边有另一扇门,和我们进来时使用的那扇门不同。我们走向那扇门……接着立刻察觉到某种气息。

「入鹿。」

「嗯。」

气息来自我们进来的那扇门的另一侧。我和入鹿对看一眼,挥手示意白躲到入鹿背后。我单手拿着短刀,背靠着门旁的墙壁。脚步声响起,是复数的脚步声。声音一点一点地,但确实地逼近。

「!」

气息在门前停下。我虽然紧张……

还是用力握紧短刀。门缓缓地打开,我吸了一口气。然后……在门另一侧的存在入侵的同时,我用短刀指向对方的喉咙。

「站住!什么人!」

我警告道。只要对方稍有抵抗,我就打算割断他的喉咙。我抱着这个打算瞪着对方……下一瞬间,我认出了眼前入侵者的身份,不禁哑然失声。

「!?你、你是!?」

「呃,是你!?」

我和被威胁的男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大吃一惊。因为我们都没料到对方会在这里。

「你、你怎么会……!?」

「那是我的台词。你为什么会从郡都来到这里?」

我平静地回答被短刀指着而动摇的男人,然后反问。前几天在郡都纠缠铃音她们的军团兵……那就是入侵者的真面目。

「喂,怎么了,彦六郎?你问谁在这里……呜呃!?」

随着这句话,几个人影从背后出现。他们一出现,看到我的模样也皱起了眉头。我认得他们。他们和眼前的男人一起纠缠过我妹妹她们。

「你、你在郡都……!?」

「你、你这家伙……!!那时就算你运气好!!在这里也完蛋了……」

「啊?你说什么完蛋了?啊?」

军团兵们似乎因为我的身影而回想起怨恨,正要拔出武器,然而下一瞬间,他们看到从我背后现身的入鹿,就像失去战意般退缩了。哦,你们这些家伙是被这家伙一起打倒的吧?

「嗯?哦哦,这不是我见过的家伙吗?怎么啦?你们怎么全都拿起危险的东西?想要我当你们的对手吗?嗯?」

「别这样,别在这里引起流血事件。」

从军团兵们在拔出武器前就僵住不动的模样,可以察觉出入鹿正露出犬齿挑衅对方,我于是开口安抚。而我自己也放下短刀。然后,我正打算再次询问他们时……立刻挺身而出。

「……!?后面!!」

「啊!?咿!!?」

在黑暗中察觉到异状的我大叫。大叫之后,我立刻推开眼前的男子,把短刀刺向「那个」的脸部。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从天花板无声无息地出现并逼近的,粗如马颈的人面蚯蚓被我先发制人,发出惨叫并痛苦地打滚,同时撞毁周围的备品和柱子。而这就是导火线,潜伏的存在们一齐现身。

「这、这些家伙是……!?」

无数体型与野狗相仿的蟋蟀从阁楼探出头来,如大蛇般的蜈蚣从窗户探出身子,深处的门扉伴随着嘎吱声微微开启,超过十只的竹节虫窸窸窣窣地现身,露出獠牙高声鸣叫。

「噫、噫!?」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们和军团兵瞬间愕然,但这样的反应并没有持续太久。

「喝啊啊啊啊!!」

鹿角男发出接近咆哮的呐喊,同时挥舞武器。从天花板跳下来的蟋蟀们,三只一起被斧头劈开,直接撞上墙壁四散开来。后续又来了两只、三只,但它们的下场也一样。

「……!!」

我朝向从深处半开的门扉,连同脚下的竹节虫一起踢飞,侵入室内的巨大座头虫扑了过去,立刻用短刀砍断它细长前足的触角。

『……唔!?』

我趁它被我先发制人而动摇时,从怀里射出两根苦内,刺进它埋在豆状身体里的大眼球。座头虫痛得大声惨叫,当场痛苦挣扎。

「入鹿!!」

「好!!」

入鹿立刻察觉到我的意图。巨大蜈蚣从窗户爬进屋内,朝着因为突如其来的袭击而惊慌失措的士兵们冲去。入鹿举起斧头,朝着蜈蚣的侧腹砍去。灌注了妖力和灵力的全力一击轻易地砍碎了甲壳,切断了蜈蚣的腹部。怪物喷洒出蓝色的体液和内脏。

『叽叽叽叽!!?』

蜈蚣虽然痛苦,但还是瞪着入鹿,扭动着被砍成两半的身体,张开下颚,试图咬断入鹿的头。我趁机从背后接近,挥动手车。蜘蛛丝将蜈蚣的上半身横向切成两半,彻底夺去了它的性命。

「咿!?」

「别想得逞……!!」

我立刻将苦内扔向逼近白的威胁。白放出微弱的狐火牵制敌人,而那些猫大小的飞蝗们警戒着狐火,发出威吓声。苦内高速飞来,将它们的头颅打得粉碎。

「你们!手上的武器是装饰品吗!?稍微帮点忙啊!?」

「啊!?可、可恶!!」

「我知道!!来、来吧,你们这些害虫……!!」

「可恶!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愣住的士兵们听到我的怒吼后回过神来,即使陷入半疯狂状态,还是加入了战斗。他们挥刀砍向接二连三逼近的蟋蟀和飞蝗,举起盾牌刺出长枪,对付从窗户继续入侵的蜈蚣,挥下斧头,敲碎威吓的竹节虫头部。

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拼命挥舞武器,不断杀掉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怪物。就我自己的感觉,我杀了十五只,包含其他人杀死的数量在内,差不多接近四十只时,那家伙出现了。

建筑物摇晃着,那家伙撞破木墙现身了。一只张开如螃蟹般钳子,嘴巴发出声响的巨大臂虫登场了。从那巨大的身躯来看,这家伙明显是这些怪物的老大。

「喝啊!!!!」

第一个行动的果然是入鹿。她毫不在意对方的威吓,挥下斧头砍下怪物的一只钳子。

『呜……!!!??』

虽然对入鹿毫不畏惧的先制攻击感到惊讶,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还是展开反击。它将特别细长的一对后脚如鞭子般挥出。

「糟了……快趴下……!!」

话才刚说完,入鹿就趴到地上。我压住白的头,同样把身体压在地板上。

「咦!?呀……」

军团兵们没能全员做出反应。鞭腕划破空气挥出,将军团兵的其中一人身体砍成两半。即使身穿铠甲也毫无意义。上半身旋转着撞上天花板,就这样喷洒出内脏摔落地面。

「混账!玄助被杀了!」

「开什么玩笑!怪物去死!」

同伴的死让数名军团兵愤怒发狂,掷出长枪。瞄准头部的攻击因为长枪本身是便宜货,没能造成多大的伤害,但还是牵制了怪物。

而我和入鹿没有放过这个空档。

「喝啊!接招!」

入鹿站起身,直接展开突击……在那之前,他先将附近的蟋蟀朝臂虫全力踢出。蟋蟀妖怪被入鹿毫不留情地当成踢足球般踢出,与其说是蹴鞠,更像是射门。蟋蟀妖怪狠狠撞上臂虫的脸,身体化为肉片四散。出乎意料的一击让臂虫向后仰。

「喝啊!再来一发!」

入鹿看准机会,冲进怪物怀里,用斧头砍向它的关节部位。她砍断没有钳子的第二节脚,接着毫不留情地用斧头砍向怪物的躯干。由于长出钳子的前脚在左侧,再加上入鹿冲得太深入,怪物似乎无法反击。它慌忙往侧面跳开,与入鹿拉开距离。这时我从背后逼近。

『叽!!』

长在头部的其中一颗眼球捕捉到我,两条鞭子朝我挥来。不过我立刻用短刀接连砍断。

(这家伙果然顶多是中妖。)

而且等级也不高。既然如此……我直接跳到怪物头上。怪物激烈摇晃身体,想把我甩下去……但已经太迟了!!

「喂,你有看到这条线吗?」

『叽叽!?』

听到我随后说出的话,臂虫这才发现垂在自己脖子上的细线。那是土蜘蛛的锐利蜘蛛丝。

那是我在逼近的同时,让式神衔着手车飞出去所造成的。从臂虫的死角绕到脖子下方,麻雀式神透过丝线……然后现在式神飞了回来,我拿起它嘴上衔着的手车。臂虫似乎理解到我要做什么,漆黑的眼球一齐朝向我。

我咧嘴一笑,一口气拉扯丝线。同时从脖子被拉起的蜘蛛丝,像切豆腐般几乎没受到任何抵抗,便将臂虫的头部砍下。

『呜……!?!!!??』

失去头部,伤口喷出好几次绿色体液,无数的脚不停摆动,臂虫的身体痉挛。我随着它的动作跳跃,在地板着地后,冷静地拉开距离。

最后,我迁怒似地朝倒在地上,身体颤抖着的最初的人面蚯蚓踢了一脚,再用短刀给予致命一击。我环顾四周,看来潜伏在这里的家伙大致上都解决了。

我突然看向脚边,捡起在战斗中散落的车站备品,确认内容物。然后我转向因战斗结束而气喘吁吁,跪倒在地的军团兵,开口说道:

「好啦,看样子彼此都需要交换情报……喂,谁去烧个热水吧?毕竟风雪这么大,我们一边取暖一边聊聊吧?」

我一边炫耀着应该是车站备品的茶叶盒,同时如此提案。

……同时也在脑中想象着发现状况似乎很棘手的情况。

# 第九十三话●

空气因干燥的冲击而震动。这并非一次,而是断断续续地响了两三次。

「呜……!?」

面对连续的激烈斩击,环只能一味地防御。她不由得咬紧牙关,拼命地接下或化解攻击。

当然,光是这样就已经是艺术般的神技了。在故乡的锻炼和在鬼月家接受师父指导的经验,造就了这名十几岁少女的出色剑术。

从她的年轻和经验来看,她的技术甚至可以说是天才……但这只是第一次看到的人的感想,如果知道她在鬼月家的锻炼,就会发现她的动作明显缺乏精彩,因此比赛的结果显而易见。

「呜……破!!」

「哇……!!?」

眼前的对手发出一声呐喊,同时使出最后一击,环无法应对。下一秒,她手中紧握的木刀被击飞。木刀在空中旋转,然后猛地刺入地面。比赛就此结束。

「谢谢指教。」

「谢、谢谢指教……」

环愣了一下,接着眼前的对手严肃地行礼,让她回过神来,连忙低头回应。当她再度抬起头时,眼前出现的却是明显不悦地瞪着自己的紫发妹妹头少女。

萤夜环与赤穗紫,年龄相近的两名少女都师事鬼月堇,两人正在稗田郡都的郊外进行对练。

对练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这是接受鬼月堇指导的师姐妹们每天进行的锻炼,目的是为了不让身手变钝。

……问题是两人之间弥漫着紧张又险恶的气氛。

「你的剑法有些迷惘呢,环小姐。」

紫在行礼后对环说的第一句话,明显带着不满,甚至可以说是辛辣。

「你这几天都没有认真锻炼吧?居然想用这种半吊子的态度面对师姐,真是好大的胆子。」

「呃……对不起。」

面对紫的指责,环畏畏缩缩地道歉。

「不需要道歉。我更想知道你疏于锻炼的理由。要是因为无聊的事情而让身手变差,那可不好笑。驱魔的工作可不是抱着那种不认真的心态能胜任的哦?」

紫的指摘让环表情一沉。她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光是过去听闻的少数与幼小妖怪的战斗经验,就足以让她铭记在心。非人且超乎常理的怪物,战斗时绝不能有任何松懈。她不能一直这么没用,可是……

「这……」

「紫小姐,回信的式神到了。」

就在环下定决心要坦白时,隐行众的报告不巧地打断了她,让她不禁闭上嘴。同时,紫也转向隐行众,轻轻点头。

「知道了,我们走吧……环,不好意思,今天的训练就到此为止。你一定要继续努力修练,知道吗?」

「好、好的……」

「那么,我们先走了。」

说完,紫便转身和隐行众一起往县公所走去。环忧心忡忡地望着她们的背影……

「公主殿下,手帕。」

「啊,嗯,谢谢……」

突然间,有人出声叫唤她。环转头一看,眼前是她的挚友,一名侍女。她一手拿着被吹飞的木刀,另一手则递出浸过冷水拧干的手巾。环接过手巾,擦拭脸、脖子与手臂上冒出的汗珠。

「公主殿下,您还是很在意吗?」

「嗯。哎,实在没办法……」

面对挚友的指摘,环无力地点点头。这就是她这几天无论做什么都无法集中精神的原因。

自己的提案导致恩人与朋友被迫承担危险的任务,这件事让环感到不安与自我厌恶。这是自己不经思考与不负责任所招致的结果……然而同时,环对自身周遭的状况感到不满与义愤也是事实。她无法原谅自己擅自舍弃无辜的村民,对郡县官吏的态度甚至在内心燃起怒火。

(可是,也不能给他们添麻烦……)

环再次望向比自己小两岁的师姐离去的身影。与自己相比显得娇小的背影,看起来相当疲惫。不,事实上名为赤穗紫的少女无论肉体或精神都因为这一连串骚动而相当疲惫。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原本以为会平安无事地完成的任务,结果一到现场才发现准备工作粗糙得可以,更糟的是监视对象——那个危险的妖怪居然下落不明。

站在紫的立场,她必须做好各种准备,一边处理事务工作,一边锻炼自己以备不时之需。虽然紫在老家也曾经负责过几次重要任务,但当时多半是和父亲或哥哥同行,而且身边还有许多值得信赖的顾问。这次的情况却完全不同,紫所肩负的工作和责任,远比过去的经验沉重许多。

……不,正确来说,事务方面的工作还有个下人可以代劳,可惜那个人现在不在这里。

更进一步地说,虽然环不知道,但紫本身也因为把危险的任务推给比自己更低等的人而感到内疚。就某种意义来说,环闭口不谈是正确的决定,因为要是老实说出来,恐怕会带给紫更大的精神负担。事实上,紫每天都要偷偷吃三次胃药。

……顺带一提,从昨天开始,紫的月事就来得特别多,甚至有点贫血。

「……公主大人?」

「啊,抱歉,我在想事情……我们也回去吧?」

铃音对着沉默的主人发问,环勉强挤出笑容提议。话声刚落,环立刻迈开脚步。铃音有点惊讶,但还是立刻跟上。

(要找其他人商量……应该很难吧。)

环脑中瞬间闪过和她一起执行这次任务的第三名退魔士少年。但是她立刻否定这个想法。

虽然没有发生过什么争执,但是她和那名少年的关系并不算融洽。该怎么说呢……每次交谈时,对方总是话中带刺。而且环也不好意思直接询问理由。

「真让人忧郁……」

如果是狼族友人,一定会笑着要她别在意。又或者是那个身为恩人,被收留在鬼月家后曾经多次陪她商量的仆人……很遗憾,把他们逼入危险任务的人正是自己。再度体认到这个事实,让环更加消沉。

「下雪了……」

冰冷的触感突然落在脸颊上,环抬头望向天空。雪花开始在阴暗的天空中缓缓飘落。

「天气真差……这些云是从西方飘来的吗?风是往这边吹,如果风向不变,明天或后天就会刮起暴风雪。」

「嗯,是啊。」

听到朋友根据天气状况的判断,环也点头同意。来自西方的云……远方想必已经刮起猛烈的暴风雪。希望他们能平安无事。

「……」

环不由得暂时无言地伫立在原地,心中挂念着在暴风雪中执行危险任务的恩人和朋友……

——

茶在前世是被定位为历史性和世界性的嗜好品。回顾过去,茶是世界性的商品,和波士顿茶会事件或鸦片战争等重要历史事件都有直接或间接的关联。

茶中含有的咖啡因和儿茶素除了能刺激中枢神经,还有强心作用、抗癌作用和放松效果等等,这些被视为茶被当成嗜好品并推广到全世界的原因。

尤其是现代文明,由于不只茶,咖啡或其他饮食、药品等等都能轻易摄取到咖啡因,因此不容易理解咖啡因带来的恩惠。然而在近代以前,人们应该更能理解咖啡因的效果。据说在英国,为了提高劳动者的生产效率,就连在劳动基准法尚未制定的产业革命时期,工厂也会主动提供加入大量砂糖的红茶……不过要是因此导致员工喝劣质酒而发生意外,那可就伤脑筋了。主要是指机械方面的损坏。

……好啦,就像日本存在着茶道这种文化,茶在日本的历史中也拥有深厚悠久的渊源,因此以日本为原型设定的扶桑国也是一样。

我们找到应该是用来招待贵宾的常备茶具,为了从这阵猛烈的暴风雪中取暖并消除疲劳,于是把茶叶丢进煮沸的热水里继续熬煮,最后煮出了煎茶。虽然这做法粗糙到完全不懂茶道的精髓和礼仪,但还是希望各位能够谅解,毕竟我们并没有那种教养和余裕。」

「大概就是这样吧。那么,差不多该来交换情报了。」

我把收拾掉的妖魔尸体集中到一处,将煎茶倒入大家各自带来的茶杯里,围着营火坐下后,我率先开口。

「啧,没办法了。」

看似军团兵首领的男子坐在充当椅子的圆木上,脱下头盔,咂了咂舌,开始说明事情经过。

隶属于朝廷的军团,除了直属天皇的近卫军团、国营矿山的守备队、执行机密任务的特务部队等部分例外,其余的军团会根据当地的人口、经济力、地理环境,大致分为三种规模。

军团分别被称作小军团(小团)、中军团(中团)、大军团(大团),乏味无趣。编入稗田郡的,是人数固定在三百人以上的小军团。军团的三分之一以上驻扎在郡都,其余的则分散驻扎在郡内的城镇和车站。郡守命令驻扎在郡内的军团兵,除了最低限度的驻军外,其余的都要到郡都集合。

理所当然地,军团兵在郡内的动员工作迟迟没有进展。

理由五花八门。有些地方的常备军名存实亡,有些常驻乡下村庄的士兵已经回乡务农或成为屯田兵,有些部队找各种借口拒绝征召,有些部队甚至不回信。就连驻扎在郡厅的近卫队,人数也达不到规定。

这在预料之中,但对郡守来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在这种非常时期,为了自身安全,他需要更多士兵。于是他从郡厅与附近村庄强行征召猎人、樵夫……这些职业较常接触妖物,也较常动武与使用武器……又派少数士兵到各地,想尽办法凑齐规定人数。

眼前这个男人,也就是稗田小军团的火长代理——彦六郎,是被命令派遣到各地的小部队长之一……顺便说一下,之所以是代理,是因为原本就没有火长。因为代理的话可以压低薪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算是打工领班吗?而且原本十人的编制实际上只有七人。更进一步来说,由于刚刚砍掉一人,所以现在是六人,真是美妙。

「所以,这里也要征兵?」

「嗯,听说连征兵的信鸽送出去都没收到回应。根据规定,就算征召五六个人也没问题,所以才会像这样来征兵。」

「所以才刮起这场暴风雪吗?」

「嗯,好不容易在快要遇难的地方找到人,正松了一口气时就变成这样。可恶,上头也突然下令动员,到底在搞什么……!」

彦六郎不耐烦地抱怨。他拿起手边的茶杯一口气喝光煎茶,「呼~」地叹了一口气。这该不会是……

「火长代理,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你没听说动员的理由吗?」

「理由?喂,你该不会知道什么吧?」

彦六郎露出讶异的表情。

(啊,原来如此。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

从传令兵的呐喊来看,他们应该知道有一个村子被毁灭了……但村子被毁灭这种事本身并不稀奇。尸体已经处理完毕,之后就是退魔士家的工作了。或许是因为他们面对食人鬼已经随便应付了两百年,所以没有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他们似乎无法理解自己目前所处的状况。

不过,事实上,如果告诉他们真相,他们可能会选择逃跑,而不是执行这个任务。

「……嗯,我知道。虽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但你们想听吗?」

「当然。我们怎么能为了莫名其妙的命令赌上性命?你们说对吧?」

「没错没错。」

「是啊,我才不想莫名其妙地死掉。」

「还有刚才的怪物。如果你知道什么,就快点告诉我们吧!?」

戴着阵笠的军团士兵们被彦六郎带动,纷纷要求我说明。幸好,郡司禁止我告诉村民,而不是军团士兵。而且事到如今,我也很难继续装模作样地隐瞒真相。

「那么……」

因此,我开始说明现状。包括负责继承食人鬼的退魔士家族跟丢对方,导致一个村子毁灭,郡司没有做好村子的避难准备,我们的任务,还有……

「喂,等一下。既然如此,这个车站的惨状是……」

「就是那么一回事。」

「真的假的?这是在开玩笑吧……?」

彦六郎抱着脑袋垂下头。

守护散布于扶桑国各地的车站的结界,不可能被区区小妖或下级中妖破坏。就算真的发生过那种事,至少这次的情况并不符合。我们剖开收集来的怪物肚子确认内部,却几乎没发现类似人肉的物体。换句话说,把车站变成这副惨状的并不是那些害虫……顺便说一下,我们在腕虫的胃里找到了类似信鸽的物体。」

「根据先前的调查,这个车站是在几天前遇害,至少应该已经过了一星期。」

「……」

火长代理以下的军团士兵们理解了自己和稗田郡的状况后,陷入沉默。我一口一口喝着手边的茶,然后咬了一口随身携带的肉干。顺便也给在旁边一边吹凉一边啜饮茶水的白。我没有给入鹿,因为我有自己带的。咦,已经全部吃完了?开什么玩笑!

「……你打算怎么做?」

在经过几轮的讨价还价后,我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了入鹿几片肉干,随后彦六郎一脸紧张地问我。我重新坐好,盯着营火看了一会儿……然后回答:

「我们的任务没有改变。寻找食人鬼的下落,然后一找到就向上级报告……当然,关于这个车站的惨状也会报告。」

「报告啊。要怎么报告?你们又没有信鸽之类的工具吧?要派一个人去传令吗?」

我回答彦六郎的方式是伸出手掌给他看。更正确地说,是放在手掌上的纸条。

「那是什么?是纸……呜哦!?」

军团兵们瞬间露出讶异的表情盯着我的手掌……随后被从掌中出现的鸽子式神吓到后退,哑口无言地瘫坐在地。看到这幅景象,我不禁在面具下露出苦笑。因为我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就像变鸽子的魔术一样。

「喂,那是……传闻中的式神吗?你刚才战斗的时候也有用吧?」

「是啊,那是简易式。」

「呿,你们这些家伙竟然会用那种东西,果然是怪物。」

彦六郎不屑地说道,但我无法否定。

对退魔士来说,用式神术使役简易式是基本中的基本,但对下人来说却是高难度的咒术,更不用说对没有半点灵力的人来说,这就像真正的魔法一样。对乡下的军团兵来说,他们很少有机会近距离看到,所以会有这种反应也很合理……不过,我也是在大猩猩的严格指导下,才终于能勉强使役简易式。」

「等暴风雪停了,我会用这个送信。半天应该就能到郡都了。」

如果是像牡丹那样的正规退魔士,就能透过式神附加各种功能,例如直接对话等等。遗憾的是,我并没有那么厉害。目前我所习得的,只有半自动移动到目的地、共享视觉,以及将烟雾弹和臭弹等捆在一起的自走炸弹化位。尽是些小花招,不过光是这样就对我非常有帮助了。对一个连法术都不会用的人来说,这就像作弊或BUG技能一样。

「那可真厉害。这样就不需要传令兵了?」

「谁知道呢。你们打算怎么办?很不巧,目的地车站似乎已经空无一人了。」

我瞥了一眼荒废不堪、只能勉强抵御风雪的车站内部,这么问道。

「……谁知道呢。因为这里是最后的召唤地点。本来应该要回到郡都……但在这场风雪中……」

「喂喂,彦六郎。真的假的?我们要留在这种地方吗?」

「你是要我们和怪物的尸体一起长眠吗?别开玩笑了。」

代理火长的话,让近似同僚的部下军团兵们纷纷抱怨。

「这也没办法啊。还是说,你们想在风雪中勉强前进?想死的家伙我可不会阻止哦?好了,快走吧!」

彦六郎指着外头的暴风雪如此宣布,剩下的军团士兵们便无法再多说什么。他们也一样是北土人,是土生土长的稗田人。他们似乎都明白,在这种不知何时会放晴的暴风雪中外出,等于是自杀行为。

「……我姑且先简单地结个除魔结界。如果是幼妖或小妖也就算了,但遇上食人鬼可就指望不上了。另外也要派人看守。这边由我跟入鹿轮流,你们那边有六个人,所以是两人一组,总共轮三班。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是很想这么说,不过那个小鬼不算在内吗?」

「咦!?」

由于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原本正在啜饮茶杯的白顿时哑口无言,接着马上害怕起来。她畏缩地把身旁的我当成盾牌,躲到我背后。我瞥了她一眼,然后重新转向火长代理开口:

「别太吓唬她了。让小鬼守夜有什么意义?」

「小鬼啊。谁晓得她外表像怪物,实际上是不是怪物。」

彦六郎狐疑地瞪着白,但马上又失去兴趣,把视线转回眼前的营火上。他从炖煮的锅子里,把续杯的煎茶倒进茶杯里。有好一会儿,每个人都默默地围在营火旁。

「好了……你们都说完了吧?那我稍微失陪一下咯?」

率先打破现场沉默的人,当然就是入鹿。盘腿坐在地上的她懒洋洋地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

「干肉和茶哪够吃啊。这里有仓库吧?我要去那里随便拿些食物。反正最后都要烧掉不是吗?」

车站各处都已经破烂不堪。为了顺便处理怪物的尸体,我们打算在离开这里时把建筑物烧掉。反正都要烧掉,拿走一些物资应该没关系……入鹿的主张就是这么回事。

「我是无所谓,不过你可别待太久哦?虽然大部分都解决了,但说不定还有妖怪躲着。也别忘了带武器。」

「既然要拿,就顺便帮我找点酒或香烟吧。天气这么冷,我特别想要酒。」

彦六郎也跟着提出要求,其他军团兵们也跟着附和。他们之所以没有跟着入鹿行动,大概是因为不想离开火堆吧。入鹿耸耸肩,朝仓库走去。

脚步声逐渐远去,沉默再度降临……

「伴部先生……」

「总之,今天就裹着毛毯睡觉吧。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能够睡上一觉。」

「可是,我也想帮忙……」

「小鬼头不要多管闲事……你也被这场暴风雪消耗了不少体力吧?眼睛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白的眼角明显带着倦意。刚才靠着火堆和热茶,让她松懈下来,紧绷的神经似乎也跟着断线了。

「身体是诚实的,不要硬撑。来,垫子给你。」

我从行李中取出便宜的垫子,塞给惶恐的白。那是单人用的,露宿时用的东西。

「是……谢谢您。」

白的狐耳和狐尾无力地垂下,轻轻点头。她在我身旁铺好垫子,用防寒衣代替棉被裹住身体,缩成一团躺下。

「伴部先生。」

「什么事?」

「刚才您救了我,非常感谢您。」

「……快睡吧。」

「……是。」

白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便开始发出细微的呼吸声和鼾声。

「……」

我啜饮热茶,驱散开始涌现的倦怠感和困意,然后望向半毁的车站窗户。在暴风雪中,车站外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我感到一阵郁闷,喉咙仿佛卡了根刺,难以言喻的焦躁感。

「可恶。」

我以谁也听不见的音量,短短地咂舌一声。有什么……有什么让我觉得不对劲。那是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然而我却连那是什么都搞不清楚。因为无法说明,所以什么也说不出口,也无法告诉任何人,这让我更加火大。

也因为这样,我只能一个人枯坐在原地,满心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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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仓库……仓库……哦,在这里吧。」

狼人穿过风雪从外头吹进来的仓库厢房,来到目的地。

「哦?东西还挺齐全的嘛。」

入鹿踏入车站的仓库,以旁若无人的态度开始物色内部。

一方面是为了招待客人,而且恐怕是不久之前才刚补给过物资,以乡下车站来说,仓库里的东西算是相当丰富。

虾夷女人提着途中找到的桶子,里面装着食物、酒瓶、香烟等等,她没多想就随手抓起这些东西丢进桶内。

这时她的手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住。同时造访的寂静只维持了一瞬间,入鹿立刻以带着敌意和警戒的语气开口:

「喂,你打算像那样偷窥到什么时候?」

入鹿随着这句话跳跃般地转身,下一瞬间已经抓住了以隐行妨碍认知并尾随在自己十步后方的式神。她紧握住蜂鸟的式神。

『……你这举动还真是粗鲁,到底有什么打算?』

被拉到手边的蜂鸟以平淡语气如此说道,入鹿却似乎很不愉快地哼了一声。

「别演这种不可爱的戏码了,你这家伙,里面的人应该不是平常使用那玩意儿的女人吧?」

『……唔,这可伤脑筋了,我还以为声带加工得很顺利呢,你为什么能看穿?』

随着入鹿的指摘,蜂鸟编织出的话语从少女变成沙哑的老人声音。松重老翁让蜂鸟的头稍微歪向一边并问道,式神的眼神感觉有些虚无又无机质,那似乎也透露出式神另一侧的使役者是怎样的人物。

「没什么,就是第六感……那种事怎样都好,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打量着我,让人很不愉快。」

『那可真是过分,监视的人又不是只有老夫,还是说你没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

看到入鹿咂嘴,老翁开口提醒。的确,躲在那下人身边的式神不只这只蜂鸟。话虽如此……

「那种事我知道。因为我一直感觉到讨厌的视线。」

至于具体来说是谁在看,入鹿当然不清楚。她只知道对方不只一人,至少其中一人是那只苍鬼。入鹿还记得以前她把这件事告诉那下人时,对方只是苦笑。看来那下人也明白这件事。他半放弃地表示:「我从以前就被当成玩具,已经习惯了。」不过……

「如果只是像其他人那样旁观,那倒无所谓。你们应该不一样吧?」

入鹿已经从那下人口中得知,实际上在逃出驿站城镇的牢房时,她也和那下人的孙女有过接触。而且她也已经知道,双方在京城的事件中结下梁子……

「你们不是有一阵子没露面吗?而且这次现身时,你们不是跟那家伙而是跟在我背后。这不是很奇怪吗?而且……你们刚刚刻意暴露了气息和动静吧?」

正因为妖狼的五感敏锐所以才能明白,这个蜂鸟体内的存在很明显是刻意让入鹿发现而刻意散发出气息,为的是在周围没有任何人的状况下对话……

「你有什么目的?说啊。」

「哎呀呀,希望你别那么粗鲁。这终究只是简易式,要是握得太用力可是会坏掉哦。」

老翁对入鹿悠哉地如此说道,然而入鹿却保持沉默。蜂鸟对他的态度轻叹一口气。

「年轻人就是性急,真伤脑筋。哎呀,没什么,你不必那么警戒,老夫只是想事先警告你。」

「事前警告?」

蜂鸟的发言让入鹿讶异地反刍。

「没错,然后老夫想拜托你协助这件事。」

「真可笑,比起我,去找那家伙谈不就好了?」

「如果按照原本的顺序,的确是那样没错,不过老夫不能那么做,因为那家伙恐怕会反抗老夫说的话。」

「换句话说,这是什么不正经的企图吗?」

关于使役这只蜂鸟的女子与老人,入鹿只知道他们是下人的秘密协助者,但没有问出更深入的内容。考虑到他们至今为止都是以拐弯抹角又偷偷摸摸的方式提供协助,可以确定他们绝非什么正派人士。

会使用式神与使灵术、咒术,代表他们不是非法术士,就是遭到放逐的退魔士……无论如何,入鹿不认为那种家伙的企图会是什么好事。

『你可别没听完就下定论啊……那个下人在各方面都很笨拙,所以才会做出不必要的危险行为。其实我们也很希望这次的事件能够顺利解决。』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入鹿以可说是野生本能的感觉,勉强接受了式神的主张。这个答案让蜂鸟另一头的老人露出饶富兴味的笑容。

『哦?没想到你这么老实,还以为你会多怀疑一点。』

「我可没相信你……别以为能骗得了我,我虽然是个没学问的笨蛋,但可没那么蠢。对可疑的阴谋特别敏感。」

『因为是狗吗?』

「是狼!」

不知是被当成狗而生气,还是对翁开玩笑想蒙混过去的态度感到不快,蜂鸟紧握身体的力道变强。蜂鸟拍动翅膀,要求入鹿放松力道。

『哎呀呀,就说了这是简易式,很容易坏掉的……』

蜂鸟瞥向皱巴巴的外貌,做出叹息的动作。看到蜂鸟那副模样,入鹿咂舌。

「别扯开话题,快点讲重点,我可没空。」

『知道了知道了,别那么急嘛……那么……』

蜂鸟听从入鹿的要求,重新端正态度,然后进入正题。蜂鸟开口说道。

……听完内容,入鹿不禁倒抽一口气,瞪大双眼,感到惊愕。

「……喂,这是在开玩笑吧?」

『你觉得我会为了开玩笑而说这种蠢话吗?』

态态翁以坏心眼的语气,否定入鹿忍不住脱口而出的疑问。察觉到他的语气中不包含谎言,入鹿一脸苦涩,同时感到焦躁。事态似乎正朝比自己想象中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哈哈,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嗯?」

『可以拜托你协助吗?』

「…………」

入鹿无法立刻回答蜂鸟的请求……

——————————————————

「…………」

与蜂鸟交谈之后,入鹿沉默地从仓库回来,发现有个仆人正无言地凝视着火堆。

从刚才的对话内容,入鹿暂时站在原地。然而那并没有持续太久。刹那间,入鹿察觉到隔着面具的仆人视线,仆人的脖子随即动了起来。

「嗯?你回来啦?还真慢……呜哦!」

入鹿正要开口询问的瞬间,就把东西抛了出去。仆人一瞬间吓了一跳,但还是接住。

他接住防寒用的外套。

「这是……」

「给白狐的份。你打算一直穿着那身衣服吗?」

入鹿轻蔑地哼笑一声。他尽可能保持平静,露出无畏的笑容想蒙混过去。

「不,真是帮了大忙,我向你道谢。」

「啧,真是无聊的反应。」

听到对方坦率道谢,入鹿反而更生气。在京都的骚动时也是这样,入鹿觉得这个男人实在很难对话。他咂舌一声,直接盘腿坐在旁边,从桶子里拿出从仓库拿来的食物。」

「小鬼头忍不住睡着了吗?」

「不,是我叫她睡的。我看她应该很累了,早餐我会让她吃个够。」

佣人回答入鹿的问题。他温柔地回答,低头看着蜷缩在身旁的白狐。半妖狐少女发出细细的鼾声。在这种状况下还能安心入睡的模样,让入鹿觉得她实在缺乏危机意识。

「真是的,也太悠哉了吧。睡得可真香。」

「你这个鼾声大得吓人的家伙没资格说她吧……俗话说小孩子睡得多长得快,总比吓得睡不着要好。」

佣人说着,摸了摸身旁少女的头。白狐像是在回应他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小小的手掌抓住佣人的衣摆。

「呿,这狐狸也太会装可爱了吧……喂,你们几个,这是御所要的酒和烟,拿去吧,你们这些小偷!」

「哦,终于来了!」

「嘿嘿嘿,等好久了。」

入鹿傻眼地评论白狐的行动。听到他的宣言,同样围着火堆的军团士兵们纷纷凑到桶子边,各自拿走想要的物品。然后他们聚在一起,开始饮酒作乐。

「怎么样?你要喝吗?」

「不,还有人要守夜。我是无所谓,不过你可以先去睡。别喝太多哦,晚点会换你守夜。」

「嘿,真是个无趣的家伙。」

入鹿听到下人的回应后叹了口气,打开从仓库拿来的酒瓶直接大口畅饮。下酒菜则是同样从仓库拿来的腌渍物,他拿起一整条泽庵,大口咬下,喀滋喀滋地嚼碎。

「唉,你才是无忧无虑吧?太缺乏紧张感了。」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人生苦短啊。」

听到下人的感想,入鹿堂堂正正地宣扬自己的主义。这是他的真心话。在这个时代,什么时候死都不奇怪。忍耐然后后悔更是愚蠢。入鹿决定要率直地活着,直到最后。他甚至到了憨直的地步。

「……我并不是想批评你的价值观。毕竟我也没有过着能对别人说三道四的人生。」

下人耸了耸肩,像是打从心底感到傻眼,又像是在自嘲。看到他的态度,入鹿停下喝酒的动作,然后目不转睛地望着下人。

「……怎么了?」

「嘿咻!」

「好痛!」

「哇啊!」

入鹿说完,就硬生生地扯下下人头上的一撮头发。下人忍不住发出惨叫,一旁的白狐听到惨叫声,也像是睡迷糊似地醒了过来。

「嘿嘿嘿,刚才的反应不错哦。」

「你这家伙……!!?」

「发、发生什么事了……!?」

入鹿大笑着站了起来,下人则是语带哽咽地责骂她。白狐则是搞不清楚状况,睡眼惺忪地看了看两人。顺带一提,军团兵们则是站在稍远处愉快地欣赏着这一切,完全把他们当成下酒菜了。

「这个腌萝卜不行,腌得不够入味。没办法,我去找其他下酒菜吧。」

「你永远都别回来了!!」

下人对着再度走向仓库的入鹿破口大骂。一旁的白狐仍然搞不清楚状况,环顾着四周,军团兵们则是捧腹大笑。入鹿背对着这阵喧嚣,愉快地放声大笑,然后就溜之大吉了。

很遗憾,她把从下人头上扯下的头发藏进怀里的光景,因为背光的关系,没有任何人看见。她那苦涩的表情也一样…………

―――――――――――――――

「还在下雨啊……」

我单手提着装满干草的桶子,从车站主屋走出来,接触到脸颊的冷空气让我不由得叹了口气。暴风雪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以上。

「不过……风势好像变弱了?看这云的走向,明天应该就会停了。」

我一边走向车站的马厩准备喂马,一边抬头看着天空预测今后的天气。这场暴风雪意外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天气似乎总算开始好转。应该说,如果天气没有好转,那可就麻烦了。我可不想在废弃车站里困上好几天。

「照这样看来,明天出发吗?」

「嗯?是啊。预定明天早上出发。」

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我回头一看,只见那里站着脱下盔甲,只穿着皮革制轻装和防寒衣物的火长……彦六郎。我一边肯定他的话,一边走进马厩。

马厩里有军团兵骑乘的七匹马,以及我们带来的两匹马,总共九匹马。大家一看到我,就像迫不及待似地发出低吼。其中一匹特别显眼的蓝毛马更是大声地抖动身体,要求干草。

……顺带一提,原本留在车站的马只剩下一些骨头和粘在墙上的血迹。也就是说,就是那么一回事。

「听说你们预定要往北走?」

「……那又怎么样?」

我把塞满在桶子里的干草从栅栏探出头来的马匹们吃掉。我一边喂马,一边用疑惑的眼神看着站在马厩入口的火长。我试探他话中的意图。不过,对方没必要说出口,他直接说出了来意。

「我们也要同行。应该没关系吧?」

「啊?」

听到他若无其事地抛出这句话,我不禁歪了歪头。我在面具下皱起眉头。

「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和在郡都的时候差很多啊。嘴巴这么坏,这才是你的本性吗?是吧?」

对于我的质问,彦六郎说出偏离重点的回答。

「别岔开话题。你是怎么了?我们的工作可不是远足哦?」

「我打算让五助和弥八郎那家伙回郡都。其他人则和你们一起往北走。」

「为什么?我先说,危险的大概是这边哦?」

听到我的提醒,彦六郎露出无畏的笑容,走进马厩。然后他把手伸进我手上的桶子里,开始喂自己的马吃草。

「这可不是在胡闹。当然,也不是同情。只是……对我们来说,家乡也很危险。我们总不能夹着尾巴逃跑吧。」

「原来如此……我懂了。」

我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彦六郎话中的意思,但很快就理解了。朝廷的军团除了上位指挥官之外,大部分的士兵都是以当地居民为核心所编成的。

「我明白你的理由了。不过你打算怎么跟上面的人解释?」

「关于这点,我们虽然奉命前往各地的村庄和驿站征兵,但是并没有明确的命令说明征兵之后要做什么。而且你不是有郡司阁下给的通行证吗?我们可以用那个!」

「提供物资和住宿的方便……吗?人手的部分应该是扩大解释吧?之后我可能会被骂哦?」

「不过你们加上小鬼也只有三个人吧?你们不想要人手吗?」

「顾此失彼吗……」

我不得不点头同意彦六郎的提议。虽然陆上无用之才……不对,是雪音……不对,是铃音她们曾经想对我出手,不过这是两回事。彦六郎的口气虽然粗鲁,眼神却很认真。看来他似乎也对自己的村子被食人鬼破坏一事感到危机,甚至显得有些焦躁。

「好吧,我允许你们同行。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首先,你们必须听从我的警告和命令。你们对咒术和妖怪应该都是一窍不通吧?毕竟之前连对付那些小喽啰都陷入苦战了。我不是在自夸,不过我对这方面比你们了解。我不想因为你们的失败而导致事态恶化。」

「……另一个条件呢?」

「还有就是端正自己的行为。别再像上次在郡都那样对我的同行者或路上的旅人和村民做出那种事。如果办不到,你们待在这里也只是碍事。」

听到我的提议,彦六郎瞪了我一会儿……然后露出苦涩的表情叹气。

「啧,知道了啦。你的个性还真爱记仇耶。放心吧,那天我们也是突然被动员,而且还是夜哨。再加上喝了酒,所以才会那么暴躁。是鬼月吗?那个小丫头女佣也太嚣张了……喂喂,别那样瞪我啦。我不会再做那种事了。而且那个狼女也很可怕。」

一提到铃音,我立刻放出杀气,彦六郎连忙辩解。看来他并没有说谎。看来被铃音和入鹿一起吓昏的经验似乎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小的心理创伤。就某种意义来说,这对我很有利。

「……唉。来。」

「嗯?你那是什么意思?」

「握手啊。我只是要你听从指示,并没有打算对你颐指气使。对于协助者,我会展现诚意……还是说,你认为拥有灵力的人都是怪物,连手都不想碰?」

我最后用略带讽刺的口吻开玩笑地说。

「……你的个性果然很恶劣。」

听到我的说法,火长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但立刻露出打从心底厌恶的表情。然后,他像是回应我的呼唤,用力握紧了我的手……

「…………话说回来,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被马舔着手耶?」

「呜哦!?你到底舔过几个人的手了!!?」

听到彦六郎随后指出的问题,我连忙全力拍打舔着我的手连同干草一起吃下去的青毛马的脸颊。

那是我们从车站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

# 第九十四话●

北土退魔师一族鬼月家的分家,属于年轻一辈的鬼月刀弥,对眼前的光景感到厌恶。因为在他眼中,眼前发生的事态既丑陋又愚蠢。

「说起来,这次事件的失误,追根究柢不就是花鸟院家和郡家怠慢所致吗!为什么我们非得帮他们擦屁股不可!!」

「没错!干脆弹劾他们这副德性,直接撤退就好了!这和事前说好的差太多了,我们没理由扛下责任!!」

『这幅光景很滑稽吧?』

关于日前鬼月家收到的紧急案件,几位长老如此宣言。不,是破口大骂。他们勇猛的发言,又让几个人表示赞同。

「但是……事情没那么简单。朝廷一旦介入监察,我们家至今的应对方式也会被拿出来抨击。他们反而可能趁机对我们施压。应该考虑到这个危险性吧?」

『朝廷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吧?』

他们提出慎重的意见,但内容终究是为了保全一族。

「偏偏把那个赤穗家的公主送出去了。这下有点棘手哦?」

『我讨厌那家伙。』

另一名鬼月家的退魔士深深叹气。说到西土名门赤穗家,大多数退魔士家族都对朝廷心怀警戒,甚至不敢口是心非,就某种意义而言,他们算是异端。想到他们对朝廷命令的顺从态度……那位公主似乎也继承了浓厚的血统,很难想象她会轻易答应他们的要求。就算答应了,也可能会留下后患。

「那该怎么办?要我们这边再派更多人手过去吗?」

「别傻了。根据报告,避难物资似乎不够。如果是边境的村庄就算了,要让郡都的居民避难是不可能的。这样一来……」

「要开战吗?不可能。对手可是那个食人鬼啊!?」

『没错。』

听到这个名称,出席议会的退魔士们几乎都动摇了。他们不得不动摇。

食人鬼,即使是身为退魔名门的鬼月一族,也想避免与之对峙。更别说要与之战斗……过去朝廷曾三度发布讨伐令,位于北土的鬼月家不可能不被动员,结果不用说也知道。

正因如此,大家才会裹足不前。既然家业是家业,就算有必死的觉悟,也不可能有拼命的觉悟。鬼月家内部也有派系问题。没有人想抽到这种对自己毫无益处的下下签。

而这就是无论经过多久,议论都无法达成共识的原因。没有人愿意以自己的责任做出决断,或是指名人员。原来如此,从昨天傍晚休息和睡眠后,这是第三次的众议,却依然无法决定任何事。

「真无聊。」

『就某种意义来说,其实很有趣哦?』

收获太少的集会。而且刀弥十分清楚,像自己这样的年轻小伙子的发言力有限,也没有人征求他的意见,因此他打了个呵欠,同时小声抱怨。他一边抱怨,一边事不关己地观赏眼前的争论。这是连下酒菜都称不上的无为时间,他差不多开始感到厌烦了。

「刀弥,你怎么看?我认为至少应该派人手过去……还是我自愿好了?」

『装可爱。』

刀弥身旁的同为年轻一辈的银发少女出声对刀弥说道。刀弥不禁对透露出不安与焦躁的她投以怀疑的视线。因为这个一板一眼的青梅竹马看起来还很认真地面对这场愚蠢的会议。

「别这样别这样,就算你举手,也只会被说『一个小丫头别多管闲事』而已哦?」

「可是!再这样下去只会浪费时间吧……!?」

『好想吃流水素面哦。』

听到绫香拼命地诉说,刀弥冷淡地心想:「应该也有人是故意的吧。」话虽如此,他实在无法对眼前的少女说这种话。

「哎,冷静点……毕竟掌握关键的真正关键人物没有任何意见。」

『在这里讨论也没用。』

刀弥这么低语,瞥了一眼位于长长会议场最深处的上座。一名瘦削的男人坐在坐垫上,双手抱胸,不发一语地听着会议。

又或者是坐在他左右两侧的两名少女……下任当家候选人也各自正座,闭上眼睛,或是用扇子遮住嘴,与混乱的会议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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