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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安全地带偶尔会因为游戏事件而消失呢这件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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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话狐狸肉不能吃

狐、狸、猫在前世也是传说中会使用变化之术与妖术的兽类,也就是所谓的妖狸或妖猫。

在这个世界也一样,吃下具有灵力的人类,或是具有妖力的妖魔肉,获得智慧与妖力的妖狐,特别被称为妖狐。

特别是包含扶桑国在内的东方,会将花费千年持续累积力量的狐类凶妖称为天狐,受到畏惧。这是因为天狐凶妖们在大陆上,曾经有一段时期接连现身,做出恶行,借由权谋术数让当时最大人类圈构成的大陆王朝崩坏。他们与她们从还是小妖时,智能就比其他妖魔高,因此容易存活,容易成为强大的妖魔。此外,他们也对人类世界的事情了若指掌,擅长玩弄狡猾的计谋。也因为这样,朝廷从大陆的惨剧后,积极奖励狩猎妖狐。

当然,朝廷积极奖励狩猎,就代表他们对朝廷的憎恨也相对强烈……

因此,现在正有一只妖狐在月下的天空中,怀抱着压倒性的恶意与敌意,俯视着京城,或许也是理所当然。

拥有千年以上历史,位于东方扶桑国的这个都市,以「人类」这个种族的中枢机能运作着。由于土地丰饶加上灵脉强大,因此不只人类,过去也有许多妖物前来侵略,甚至成为「猎场」的目标。

在某个时代,死灵大军化为死亡之河蜂拥而至;在某个时代,受到人称四凶的凶恶妖物支配;在某个时代,吞噬大地的大蛇以这里为目标,踏毁途中的村庄与城镇东进;在百鬼夜行进攻时,也在天皇的号令下,由国军与百姓同心协力成功守城。

……然后,拥有最强力量与最凶知性的妖物「空亡」,由于忠于本能与欲望而我行我素,原本不可能合作的怪物们却在他的统率下组织化。在引发这个国家最大的动乱「人妖大乱」之际,由于土地的重要性,这里成为再三上演的大攻防战舞台,无论都市内外都堆满人与妖的尸体,化为地狱。

即使经过这些时代,人类依然持续占领这片土地。现在有数十万民众生活在这里,首都成为名副其实的扶桑国中枢……反过来说,只要攻陷这个首都,这个国家就会灭亡。而妖们获得强大的灵脉,就能达到比凶妖更上一层楼的境界。没错,就是成为历史上只有少数几只的纪录,而且连是否为事实都难以判断的神话级存在……

「因此妾身才准备了如此庞大的军队。为了毁灭可恨的人类虚伪的城镇,迈向更高的境界。」

妖狐……拥有九条闪耀银光的尾巴,头上长着特征明显的兽耳的人影,发出「呵呵呵」的嘲笑声。仔细一看,她背后有数千只怪物大军在待命。那是她花了数十年的时间,在国内流浪、增加、锻炼的怪异大军。实际上,这支大军已经将好几个小城镇的弱小退魔师家族赶尽杀绝,实力不容小觑。

「好了,该上场了。你们,前进。不管是逃跑的人、反抗的人、抵抗的人,一律平等,全部吃光、吃尽。」

妖狐的自信并非虚张声势,实际上要毁灭城镇或退魔师的家门绝非易事。就算动员附近的大名或退魔士家门倾尽全力,也无法轻易打倒那支大军。

正因为如此,妖狐这个不到百年就成为凶妖的年轻妖物会如此自大,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是无可奈何……同时她也必须亲身承受自己不知世事的罪过。

「什么……?」

下一瞬间,出现在她背后的红莲火焰漩涡中,超过千只的妖物——其中大多是中妖,甚至包含十只以上的高阶大妖——被烧得焦黑,大部分都燃烧殆尽消失无踪,少数幸运逃过一劫的妖物也化为火球往地面坠落……

「那是……龙吗?」

妖狐回过头,哑口无言地凝视着那个在短时间内就消灭了自己耗费长时间准备的妖物大军的存在。同时她也察觉到双方的实力有着压倒性的差距。

盘踞的神龙……坐在龙头上的阴阳师拿起葫芦喝了一口酒,露出残虐的笑容对使魔下令。

「再来一发。动手吧,白莲。」

仿佛回应般,一阵刺耳的咆哮声响起,同时喷出灼热的吐息。妖物们厚实的甲壳、难燃性的毛皮,甚至连妖力的防壁都完全无效,妖物们瞬间被烧毁,化为焦炭。这招将所有防御无效化并加以烧毁的火焰,已经升华到无限接近概念攻击的位阶。

「呜……怎么可能!?这种……仅仅两次攻击,就把妾身的仆从们……!?」

靠着妖术逃过火焰的妖狐影子,难以置信地大声咒骂。那是对压倒性的不合理感到愤怒,虽然她不会承认,但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开、开什么玩笑……!!要培养出如此庞大的军队,你知道吃了多少……!!」

「吃了多少人类,是吗?」

「……!!?」

听到从背后响起的声音,妖狐扭动身体,挥出手刀。虽说是空手,但凶妖认真使出的手刀,可以轻易砍断人类的脖子……不,不只是脖子,而是整个上半身都会被砍飞。实际上,站在她背后的黑衣「人类」,除了双脚以外的身体都被砍飞了。

……肉片立刻化为黑影,消散的影子一边飘动,一边理所当然地聚集起来,再度形成人影。

「是幻术吗……!?」

「不,你确实杀了那个老头。只是他的身体有点奇怪而已,放心吧。」

妖狐大声叫喊,耳边传来刚才骑龙的男人的声音,同时头部传来一阵冲击。恐怕是被葫芦打中了吧,妖狐像是被砸到地上般撞进地面。

「嘎噗……!?咕,别、别小看我,区区人类……!!」

妖狐受到人类的话,头盖骨应该会碎裂,脑浆喷出的冲击,即使是她也发生了脑震荡。但下一瞬间,她勉强维持人形的外表急速肥大化……然后伴随着咆哮,巨大的银毛九尾狐出现在黑夜中。这才是妖狐真正的模样。

『混账!你们这些家伙,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活着回去……!!!』

妖狐愤怒地大叫。她至今为止与许多强大的人类战斗过。然后她用尽各种手段,即使使用卑鄙下流的手段也要获胜,甚至无视败者的求饶,折磨他们,将他们吃掉。她对自己的智慧和力量有绝对的自信。只要她也用尽全力袭击这些家伙……!!

「那是我的台词!!」

一名年轻巫女在空中对妖狐的脸使出回旋踢。经过灵力强化的脚部一击,理所当然地撕裂了妖狐的头颅,骨头裂开,好几颗牙齿碎裂。妖狐瞬间失去意识,下一秒便因难以忍受的剧痛而痛苦挣扎。

『嘎噗……!!?』

妖狐吐出大量鲜血,从空中坠落。守护京城的退魔专家们,对顺着重力坠落的「她」毫不留情。四面八方都有人影袭来,准备给她致命一击……

『唔……!!?可、可恶啊啊啊啊!!居然在这种地方、在这种地方!这么轻易就!我怎么可以死在这种地方啊啊啊啊!!!』

「……!?糟糕,快阻止她……!!」

全身伤痕累累的妖狐使出最后的手段。退魔士们察觉到怪物的企图,试图阻止她。

退魔士斩裂了狐狸的影子。下一瞬间,影子被强力的术式燃烧,接着突然出现的雷云降下雷击,然后从四面八方出现的半透明结界,以针状的术式刺向影子。这些攻击都能一击消灭大妖,即使是凶妖,只要等级不高,没有防备就无法全身而退。但是…………

「愚蠢!!那是幻影……!!」

专门使用幻术与催眠的退魔士察觉异状,大喊出声。化为肉片的怪物残骸,下一瞬间如雾气般消失。那是妖狐用尽所有力量,创造出来的最高杰作幻术。

「啧……!!」

有人如字面所述,只靠肌力在空中跳跃,有人在空中创造立足点,有人使用式神,有人在空中构筑术式,有人使用弓箭等飞行道具瞄准……他们各自使用自己的方法,使用妖术创造幻影,试图再次确实地阻止逃走的妖狐。但是……

「什么……!?」

下一瞬间,巨大的妖狐发出光芒,强烈的光芒甚至遮蔽了周围人们的视野……有几个人瞄准大致的位置发动攻击,却没有击中的手感。接着,巨大的光分裂成小小的光粒……宛如流星群般开始往京城和周边地区落下。

「可恶,原来是这么回事……!!」

有几名退魔士能够进行远距离攻击,他们瞄准几道光束,成功击落。但是……有一半以上的光束直接往地面落下……消失在黑夜之中。退魔士们以严肃,或者说是苦涩的表情注视着那幅景象……

「联络天皇和各位大臣。那个嚣张的怪物在死前留下了麻烦的礼物。」

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男子对退魔士们下令。而退魔士们以消失身影的方式,肯定了那个命令。

「……」

黑衣人独自一人,对在蓝色黑暗中梦幻地浮现的满月发出叹息。没想到面对「那种程度」的怪物,居然会犯下这种失态。如果是大乱时期,这是不可能发生的失败。满月的夜晚果然会让人热血沸腾,变成笨蛋。而且妖魔鬼怪们也大多是在这个时期出没,实在难以应付。

「……至少她能回来就好了。」

黑衣人影想起以受伤和年纪为由辞去宫中职务的昔日战友,再度叹息。刹那间,黑衣人影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身影如雾一般消失……

上洛……在原作游戏「暗夜之萤」中,只要在游戏进行到某个时期前,将能力值提升到规定水平,就能与主角一同上洛。

本作品的舞台扶桑国,以京城为中心,由以天皇和公家为中心的朝廷统治中央,地方的统治则由世俗为中心的诸侯,以及负责处理妖魔鬼怪等超自然现象的退魔士一族,以双层权力支配。

上洛是朝廷对诸侯和退魔士一族的义务之一。他们每三年必须上洛一次,接受命令在半年内前往宫廷参勤,并守护京城。

鬼月家也会定期率领族人代表与手下入洛,游戏中期预定要进行这次的上洛行动,届时主角的状态值、友好关系与好感度将会决定是否同行,以及谁留守谁同行,故事也会因此产生巨大的分歧。哦,要是姐妹感情变好,让其中一人上洛而留守时,再让主角与另一人的好感度达到上限,就可以看到超猛的修罗场了……?(翻白眼)

(也就是说,这次的上洛是原作开始的正好两年半前吗……)

上洛是每三年一次,从主角被鬼月家收养到上洛事件开始为止是半年,这样游戏开始前的时间就很清楚了。

……话虽如此,就算这是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采取的行动,但尽管只有一点点,我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原作的初期设定与状况产生背离。我不知道游戏是否会就这样顺利开始,就算开始,问题在于要如何回避,或是利用几乎都是坏结局的路线。就算顺利从服从与监视的诅咒中解脱,根据情况,这个国家本身也有可能变得乱七八糟。这游戏的难度真的有够畜生的。

「伴部,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咦?您、您有何吩咐……?」

突然有人出声,让我回过神来,隔着面具看向声音的主人。

跪在房间角落待命的我,视野中映入铺着榻榻米的宽敞房间……上座坐着一名少女,她手边放着一把和琴。少女放开原本拨弄琴弦的手,放在膝盖上,露出嗜虐的笑容。

「哎呀,人家难得在演奏,你却在想其他事情,真是奢侈呢。你当上班长后,看起来变得很傲慢哦。」

「不,绝无此事。我只是在思考都城的担忧事项。」

少女轻笑出声,用宛如小鸟鸣叫的声音责备我,我则理所当然地表达歉意。

三辆牛车(迷途之家化完毕),另外还有三辆运货马车,退魔士包含代表在内共四人,负责照顾他们的杂人共十名同行。此外还有五名隐行众、十二名下人、药师众等其他人员共六名,临时雇用的工人有三十多名……光看人数的话,这个规模足以匹敌低阶大名的队伍,其中也有许多拥有灵力或异能的人,对妖怪们来说是大餐。虽然道路经过整修,但山路上至今仍会出现妖怪袭击商人或旅人,应该也有山贼出没。

「哎呀哎呀,区区一个下人班长竟然会担心那种事?你果然变得傲慢了。区区一个下人,怎么可能撇开我和叔父大人,做出比我们更好的事呢?」

她用和服的袖子遮住嘴角,发出优雅却明显带有施虐倾向的嘲笑。

实际上,我的实力终究只是个下人。眼前的少女年纪比我小,当然不用说,如果要和这次的代表,那个肥胖的叔叔战斗,我连一毫米的胜算都没有。像他们这样的人,要对付后发制人的内容,凭我这种人又怎么能办到呢?就算没有发生这种事,只要没有凶妖出现,同行的退魔士就会把路上袭击而来的怪物全部杀光。多亏如此,身为下人组长的我才能不用工作,当大猩猩公主的护卫兼聊天对象兼听琴的人。

不过,这也只到进入京城为止。在这个时期来到京城,根本就是委婉的自杀行为……?

(不,如果不想办法,只会死掉而已吧?)

根据原作游戏和外传漫画、小说等媒体,这次上洛的时机非常不妙。正确来说,大猩猩大人和胖子很强,所以应该没问题,但一个不小心,我可能会被卷入而死。而最大的问题是,即使理解那是魔境,只要读了那本新写的小说,一旦进入京城,如果什么都不做,事后会非常难受。

(问题是我有没有自由时间,就算有,又该怎么做才好……)

既然知道道具店佳世的双亲被做成脑味噌布丁,以及在新市区孤儿院发生的吃人派对,要无视这些事情的罪恶感实在太强烈,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些事件在剧情上会造成困扰。都是些不该发生就好的事件。

就算不提这些,那只母狐狸在游戏本篇的粪度也跟鬼月家有得拼。碧子虽然也很糟糕,但那边好歹是在本篇的范围内,所以仇恨值比较少……然而那只粪女狐狸的邪门歪道程度,从游戏发售时就已经是仇恨值的对象了。她是个性格彻底腐败的恶女。虽然姑且也有稍微、真的只有稍微拥护她的设定,但她的畜生度已经无法用那种设定来蒙混过去了。让人不禁觉得,如果有机会杀掉她的话,或许还是下手比较好,就算可能性很低也一样。

实际上,这并不是能用这种轻松态度跨越的桥……

「哎呀,你果然在想其他事情吧?」

「公主大人,那个……」

「不用找借口了。就算想蒙混过去也没用。就算隔着能面,就算只看你的动作,我也能猜到你肤浅的思考。你看起来心不在焉呢。真令人傻眼。如果是要去京城,明明可以表现得更雀跃一点,不如说……这是在郁闷吗?」

大猩猩公主露出有些讶异的表情。也是,就算对京城的生活感到兴奋,很少人会因此感到忧郁吧。如果是人妖大乱的时代就另当别论,但在这个时代,没有比京城更安全的地方了。

「你看起来很忧郁呢?我的看护有那么麻烦吗?」

「不,绝对没有那种事。」

「那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严肃?」

「那是因为……」

我的脑袋并不特别好。虽然会事先设想并拟定对策,但没有机灵到当事情超出预料时,能立刻采取最佳行动。因此我沉默了几秒钟。

「……」

「对,是不能直接说出口的事情吧?」

我只沉默了短短几秒,大猩猩公主却准确地猜中了沉默的含意。毕竟大猩猩是森林的贤者,这也没办法。」

「不,我绝对没有对公主殿下隐瞒任何事……」

「借口和恭维就免了,那种东西我早就看多了。」

公主大人「唉」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放在房间角落的扶手飘浮起来,被她拉到身边,刚好落在从她座位看过来刚刚好的位置。少女就这样把手肘靠在扶手上,搧着扇子……

「我知道你没什么教养,但至少还知道你不是笨蛋。既然你不想说出口,就代表你有理由吧?」

「恕我直言,公主殿下,为了鬼月家和公主殿下着想,我有件事必须深思熟虑。不过,这件事我无法在此断定,还请您见谅。」

我毕恭毕敬地低下头恳求。事到如今,我不能说谎。要是说了,大猩猩一定会不高兴,而且也不能小看退魔士的第六感。他们很有可能会从些微的异样感中,看穿我的谎言和敷衍。更何况,对方还是大猩猩……

正因为如此,我不能说谎。让那只母狐狸为所欲为,让她变强,对鬼月家和大猩猩来说都没有好处。尤其是大猩猩大人,你也不想看到自己迷恋的主角被抢走吧?

「……是吗?」

听到我的回答,大猩猩公主瞬间流露出不满,接着继续说道:

「所以呢?你对我提出这种没有确切证据,也毫无说服力的要求,到底有什么目的?」

「关于职务,我会尽忠职守。除此之外,我希望您能让我在闲暇时间拥有某种程度的自由。」

鬼月家的人当然也知道,要我从起床到睡觉,而且还是半年期间都一直工作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多少会给我一些休假和休息时间。问题是,就连这些时间也并非完全自由,而且就连少许的自由,光是一个下人到处走动也会引起怀疑和警戒。我要求葵公主做的事情,就是默认和掩护。

「区区一个下人,居然敢提出这么大胆的要求。你以为我会答应吗?」

葵公主以坏心眼的口气低声说道。然而,虽然她被称为大猩猩,但其实很聪明。她应该明白,至少我所说的话并非谎言。而且,区区一个下人,无论有什么企图,她随时都可以随意处置。最重要的是,我知道这只才华洋溢到无处发泄的大猩猩,不可能不对这个未知的提案感兴趣。

……然后,这场赌局恐怕是我险胜。葵公主答应了我的要求。

「结束之后,给我一些有趣的东西。明白了吗?」

我曾经听过这句话。在游戏内,主角请求她协助时,她答应的条件中,也有同样的台词。

「遵命。」

我再次带着感谢之意深深鞠躬。虽然附加了消极又麻烦的条件,但多亏她接受了我的要求,拯救了许多生命,避免了原作主角的几个坏结局,更重要的是提高了我的生存率……

「公主殿下,我们到了。现在开始准备入门。」

在我表示谢意时,杂人正好掀起牛车的帘子报告。我隔着能面使了个眼色,大猩猩便耸耸肩,挥动扇子表示许可。

行了一礼后,我从牛车的帘子下车,然后那东西映入我的眼帘。

那是庄严的城门。那是建在京城正面,区隔青翠的农田,到了秋天想必会染成金黄色的木制大门。许多牛车、马车、工人等在那扇门排成长长的队伍,京城的近卫兵监督着他们。罗城门……那扇城门本身附加了好几重防护术式,化为要塞。

人群像分开大海般让出一条路。鬼月家的牛车和人潮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种待遇,朝城门前进。身为名家的退魔士一族,不可能和商人或外出的农民一起排队。我也在牛车旁担任护卫,跟着队伍前进。

「……好啦,既然都来了,也只能上了。」

我下定决心,做好觉悟。虽然危险……但既然可以期待相对的回报,也只能上了。

我在脑中整理时间顺序,导出最优先该做的事情。

我知道来到这个城市之后,首先该做的事情是什么。那就是阻止可恨的畜生女狐复活与强化。也就是……阻止她出现在位于新城区外围的孤儿院大啖舞者,以及身为院长的前阴阳寮头吾妻云雀被她抓为人质,用卑鄙的手段在毫无抵抗之下被吃掉。

# 第十话第二人生要计划性地度过

『人妖大乱』……那场动乱对东方诸国而言,可说是与大陆王朝崩坏并列的恶梦。

率领数百、数千妖群的,如果是获得某种程度力量的大妖或凶妖,倒也不足为奇。

然而,如果数量多达十几万,不,几十万呢?更别说它们还像人类军队一样,拥有指挥系统、受到统御,而且在明确的战略下进攻呢?

更何况「空亡」拥有高度智能,对于人类社会以及其生态有深入的理解。

「空亡」以力量隐藏天空,命令麾下的妖群捣乱农村、袭击街道,借此妨碍人类的粮食生产与物流,造成粮食不足,进而引发大量饿死。

另一方面,对于拥有灵力或技能的人,它们会砍断其四肢,以幻术夺走思考能力,作为恶名昭彰的「人类牧场」的资源。至于没有力量与技能的人类,则刻意放任他们成为难民,然后在难民中混入变化为人偶的妖,或是被寄生的妖,将他们送进受到严密保护,而且物资匮乏的都市。

另外,无论规模多小,矿山和工业地带都会被烧毁,矿工和工匠也会被杀死,借此妨碍人类士兵们穿戴的铠甲和武器的生产。

在把人类逼入绝境后,「空亡」会如此宣言:「来吧,人类们,把一切交出来吧。如此一来,我以自身之名保证,你们的子孙后代将不再受饥饿之苦、劳动之痛、对死亡的恐惧,一切都会在幸福之中开始,然后在幸福之中结束,我将赐予你们美妙的世界。」而这句话在某种意义上是事实……虽然代价是人类的尊严将被夺走。

然而,无可救药的是,即使在凶猛的妖魔之中,「空亡」的提案也是相当「稳健」的内容。

……「空亡」的策略极为残虐,而且是基于冷酷、透彻且合理性的战略,让人类在理智和感情上都感到恐惧、绝望,另一方面又以恶魔般的甜言蜜语试图逼迫人类「投降」。这个策略毁灭了几个小国,或是实际上逼迫人类投降,然而对于在大陆王朝灭亡后成为东方最大势力的扶桑国,却反而让他们坚定了彻底抗战的意志。许多妖魔嘲笑这个选择,不过这种情绪很快就消失了。

……怪物们太小看人类的恶意与敌意了。扶桑国也和妖一样,采取冷酷的战略,将抓到的妖活生生地解剖研究,或是将志愿从军者、罪犯、无依无靠的难民与孤儿当成禁术的祭品与诱爆弹,或是人体实验的材料,借由开发新兵器与术式来对抗妖的攻势。

最后,人类以超越妖的恶意与敌意,以毫厘之差在大乱中获胜。

扶桑国与人类阵营在大乱中获得的胜利,让人类与妖的势力在东方地区逆转了。虽然「空亡」本身是拥有强大力量的怪异,但是服从于她的古老且恶名昭彰的众多「凶妖」与「大妖」也被讨伐了。

当然,对扶桑国而言,处理残存的妖魔是国家课题,无法轻易出手……但同时,受到重创的妖魔们也无法轻易袭击人类也是事实。即使到了现在,妖魔们袭击路上行人、咬死闯入森林的樵夫或猎人,甚至吃掉一整个乡下山村,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人类的势力范围在地图上是一整片,但实际上除了部分地区外,几乎都是点与线。即使如此,仍有一定规模的聚落或城镇,会遭到气势汹汹的妖魔袭击,或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之徒。

自从许多人类……特别是都市地区的妖魔不再现身,或是入侵前就被击退后,过了五百年……妖魔在京城的恐怖程度逐渐稀薄,朝廷也继续敌视妖魔。结果,京城等都市地区的居民将对妖魔的敌意转移到其他存在上。

那就是在人与妖的战乱与生存竞争中诞生的异端儿,被双方世界拒绝的存在……被称为半妖的人们。

在没有电力的时代,即使有蜡烛、灯笼或篝火,人们基本上还是随着日光升起,然后随着日落而眠。

有着褐色长发与黄土色眼眸的年轻女性……至少外表看起来是如此……吾妻云雀是在寅时四刻……也就是早上五点过后醒来。从棉被中起身,从外头传来的鸟鸣与鸡鸣声逐渐传入刚睡醒的耳中。她为了准备早上的工作而起身,然后注意到那个。

「嗯?……哎呀,你们的睡相真差。好了,放开衣服。」

她这么说着,温柔地钻进棉被中安抚抓着她衣服的孩子们。他们的年纪应该都不到十岁。为了有效活用这间绝对称不上大的房间空间,她在上下左右都铺了棉被……但是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应该很闷吧。更何况现在是夏天。

「这样会流汗哦?好了,大家各自睡在自己的被窝里。」

她这么说着,安抚着长着「角」、「翅膀」或「兽耳」,睡昏头的年幼孩子们,让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不……妈妈也一起……睡觉吧?」

尤其有个闹脾气的幼童,一脸不情愿又爱困地抓着她的衣服,紧贴着她不放。吾妻云雀对那孩子露出慈爱的笑容,同时伤脑筋地安抚道:

「好乖好乖,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不过我接下来得去做饭才行。所以啊,今天晚上睡觉时我会陪你睡,现在可以自己一个人睡吧?」

她摸摸孩子的头哄着,好不容易哄骗过去后,总算能开始做早上的准备。首先第一件事,是更换神龛的水并献上祈祷。这个神龛是守护这栋建筑物的结界要地,对邪气与不幸多少有些效果。尤其最适合用来驱除小孩的疾病,也有净化、驱散妖气的效果。

接着确认庭院的田地与家畜小屋,洒水并喂食饲料,之后她整理好自己的仪容,用幻术消除头上长出的「狸耳」与圆润的「尾巴」,前往街上的水井汲水……

「你听说了吗?听说昨天……」

「嗯,所以士兵好像在旧街区巡逻。既然这样,干脆也来这边就好了。」

「暂时会怕得不敢走夜路,不知道哪里有卖护身符……」

「我们店是半夜进货哦?真伤脑筋……」

一群主妇在清晨的水井边热烈地聊着八卦,突然注意到某人的身影,立刻慌慌张张地拉开距离。她们察觉到那道身影的主人是吾妻云雀。

「……」

手拿大水桶的吾妻云雀向那些女性行了一礼,她们也像是要掩饰尴尬般地露出讨好的笑容。即使明白那并非发自内心的友好态度,她也没有追究。她默默地把水装进桶子里,然后背起桶子离开现场。

「那个人……我记得是那间孤儿院的……」

「嗯,好像是。」

「虽然不是坏人,但一想到这个时期,对吧?」

「居然收养那种恶心的小孩……到底在想什么啊?」

「可是让他继续住在巷子里也很可怕……还是集中在一个地方比较……」

她无视那些女性的对话,匆匆忙忙地赶回家。因为她知道不管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只会让事情闹大,让她们自己住起来更不舒服。

……回到家后,她把装在桶子里的水倒进家里的瓶子里,然后才开始准备早餐。

「我记得米……看来今天得去米店一趟了。」

吾妻在厨房看着米桶里的东西叹气。米桶里装的是杂谷米。养育十名以上正值发育期的孩子,伙食费自然不是小数目,很少有机会让他们吃到白米。

「哈哈,以前在职场上每天都能吃到……」

事到如今,吾妻才觉得当时的自己过得相当奢侈。回想起来,就连在大乱中动员时,她的伙食也一定是一碗白米饭搭配三菜一汤。虽然那应该是为了防止贵重战力叛变或消耗……吾妻对当时的补给负责人实在抬不起头。而现在的自己明明远比那个时代幸运,却连让孩子们吃到白米饭都做不到,令他感到惭愧。

话虽如此,也不能一直唉声叹气。研磨杂谷,放进锅子里,然后在炉灶上生火蒸煮。同时煮好葱和切碎的油豆腐味噌汤,再把早上采收的蛋打进去。

夏天是茄子和黄瓜的收获季节。前者在不久前采收完毕,用来腌渍,后者早上采收了新鲜肥美的黄瓜,切成小孩子也容易入口的大小,沾味噌吃。

大约过了两小时,准备好早餐后,她把孩子们从被窝里拉出来。不久前还吵着不想离开她身边的孩子们,现在却拒绝离开被窝,把她当成邪恶的爪牙痛骂。她对他们的态度感到厌烦,但还是帮他们梳洗打扮,终于在刚过辰时五刻(上午八点)的时候,成功让所有人坐在矮桌前。

「那么,我们开动吧?来,双手合十。」

她微笑着示意开动,孩子们也用笨拙的语气回应,跟着一起宣布。然后,他们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拼命吃着眼前的早餐。吾妻也瞥了一眼他们,露出充满慈爱的微笑,拿起碗,慢慢地品尝着米饭。

用完餐后,年长组帮忙收拾善后,年幼组则在房间或庭院玩耍,吾妻则开始准备前往寺子屋。不同于神社佛寺众多的门内侧旧街,新街的人口虽然不比旧街少,但原本是大乱之后产生的难民擅自定居而形成的城镇。朝廷虽然最终承认了其存在,但这个缺乏规划、毫无秩序的城镇在各种基础建设方面都十分不足,生活水平远低于旧街,而且有许多日领劳工与体力劳动者,即使称不上危险地带,治安也称不上良好。

因此新街的寺子屋数量有限,有能力教育他人的知识分子也十分稀少。因此,原本在阴阳寮工作的她受到重用,而她也喜欢这份工作。虽然每位学生的家长支付的学费不多,但人数相对较多。

她明白只要花用自己存下的财产,便足以支付孩子们到长大成人为止的养育费用。

「妈妈要走了吗?」

以口齿不清的语气这么问的,是直到刚才都和同伴在庭院里玩你追我跑的女童。只不过,普通的女童应该不会长出蜥蜴尾巴吧。

「吾妻会像平常一样在傍晚回来,在那之前,大家要和大家一起看家哦。肚子饿的话,可以吃饭柜里的饭。不过,不可以吃太多哦。今天回来时吾妻会买团子回来,大家好好期待吧。」

吾妻如此安慰着泫然欲泣的女童,把孩子们交给年长组的孩子们照顾,同时仔细叮咛他们要锁好家门,不可以跟陌生人走。虽然说,吾妻已经让几只式神显现,保护孤儿院,应该不会有问题……

吾妻用幻术隐藏耳朵和尾巴后,在孩子们的目送下,离开兼作孤儿院的自宅。她就这样走在没有铺路的新城区杂乱的道路上,前往位于新城区外围的寺院。

途中,她被摊贩的揽客人员缠上,一边应付他们,一边抵达职场。她向年迈却热心慈善事业、德高望重的住持打招呼后,开始自己的工作。

「大家早,过得好吗?没有孩子没来吧?」

「「「有——!」」」

与孤儿院的孩子们年龄相仿的孩子们,精神饱满地回应她的问候。不过,这些孩子没有人类原本不可能拥有的器官,例如角或翅膀。

她会在寺子屋教导孩子们文字的读写,以及算术。实际上,新市区要求的知识就只有这些程度。当然,除此之外她也会教导孩子们她认为有必要的教养、历史、道德等课程。

特别是道德课特别受到好评。课程内容是以所谓说教故事为中心,不过对孩子们来说,光是听没听过的故事就很有趣了。

上完一堂课之后,孩子们会分成央求老师说新故事,或是开始和同伴们玩闹的两群人,开始吵吵闹闹。在父母来接孩子之前,监督孩子们不要受伤也是她的工作之一。

「老师,再说说上次那个故事!」

「不行,老师要跟我们玩!」

「老师老师!跟我们一起玩过家家!」

孩子们拉着吾妻的衣服,力道大到让人担心外出服会不会被扯破。吾妻一边苦笑,一边疲累地照顾这群孩子。然后她心想,不管什么样的孩子都一样呢。

「我现在是武士!你是妖怪,知道吗?」

「咦——又来了。」

「我也想当武士!」

「我才不想当妖怪!」

「对啊对啊!每次都只有你玩,太奸诈了!」

一群活泼的男孩子吵吵闹闹。看来他们正在玩打妖怪的游戏,正在讨论要由谁担任什么角色,彼此争夺。最受欢迎的角色当然是驱魔士,再来是士兵、村民,以及……

「……」

她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是对这些纯真孩子来说,这些对话比她过去在生死关头经历过的伤痛还要深刻,深深刺进她的心,让她感到心如刀割……

吾妻完成工作,目送孩子们回家,接着向住持报告要离开,然后离开寺院。过了中午,天空开始被夕阳染红,地面开始变暗……

「……啊,对了,我答应过要买团子给他们。」

她茫然看着天空,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起这个约定。而且米也快吃完了,必须去买米才行。她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课题上,更正确来说,是以眼前的课题为借口逃避现实。

她请店家用杓子将杂粮米装进袋子里,直接走进商店林立的大街上。

新街的大道比起被城墙围绕的旧街显得杂乱许多,但人潮与热闹程度并不逊色。不,就某种意味来说,比起只有中流阶层以上居民居住的旧街,这里更显得生气勃勃。

居酒屋、卤菜店、乌冬面店、鲫鱼汤店、炸物摊、茶泡饭摊、盐烤鱼贩、田乐贩与水果贩大声叫卖,向行人宣传。各种食物的诱人香味四处飘散。若是刚从京城来到此地赚钱的乡下人,或许会以为今天是什么节庆。其实京城的热闹景象,平常都是如此。

其中,她要去的是夹在居酒屋与茶泡饭摊之间的丸子店。中年秃头男子用团扇忍受着暑气,一面用网子将丸子烤出恰到好处的焦痕,一面浸入砂糖酱油等调味料增添风味。

「生意如何啊,老板?」

「哦哦,是老师啊?还可以……我是很想这么说啦。」

吾妻一出声,老板就面露爽朗的笑容,恭敬地向他打招呼。他的儿子也以每三天一次的频率在寺子屋读书。

「出了什么事吗?」

「不是啊,听说昨天妖魔攻进了京城,虽然被皇上击退了,但好像有几只漏网之鱼混进了城里……明天或后天谣言就会传开,到时候客人就会变少啊。」

老板唉地叹了口气。和住在新市区的大多数人一样,团子店老板的家境也不富裕。客人减少,生活就会陷入困境。虽然不是靠每天的收入过活,但对新市区的居民来说,好几天没有收入或收入减少都是大问题。

「那可就糟了。那么,我就帮帮老板吧。给我团子。我想想……二十串,砂糖酱油和红豆馅各十串。」

「是,老师。我马上准备!」

老板露出讨人喜欢的笑容,用竹叶包起酱油团子和红豆馅团子。

「嗯?老板,你算错了吧?多了两串。」

「老师那边有十个小鬼吧?一人两串的话,老师就没有了。这是送你的。」

「可是……」

「没关系啦……虽然可能会让客人觉得不舒服,但我也不太喜欢那些小鬼,不过这个城市的人一直受到老师本人的照顾。」

尽管她阴阳寮头目的身份不为人知,但数年前来到这个城镇的女性吾妻,是熟悉所谓诅咒一类事物的公家机关职员,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在少数。她在教师不足的私塾担任教师,教导邻居制作简单的护身符或药物,还收留了那些可恨的半妖怪物,因此没有人对她抱持恶意。

当然,和半妖一起生活的事实,会让人担心、不安……

「这样啊……那我就收下了。」

她付了二十颗团子的钱,面露笑容表达谢意。其中确实含有明确的感谢之意……同时,复杂的情感也同时在她心中翻腾。

(如果他们知道我和那些孩子是同类,还会用同样的态度对待我吗……?)

她知道这种想法有点别扭,但还是忍不住产生疑问。

天色已暗,吾妻云雀加快脚步赶回自家孤儿院。回家后还得做家事,独自一人养育孤儿并经营孤儿院实在辛苦。当然,跟过去赌命战斗的日子相比,现在的生活已经算不上辛苦了。

「……刚才那是……惨叫声?」

她隐藏的兽耳捕捉到那个声音。常人根本听不见,但她有一半是非人存在,同时拥有退魔士的超感觉,就连消失在黑暗中的细微声音也能分辨。

『好痛……好可怕……救救我……』

「……!!」

她听见那道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声音,同时拔腿狂奔。她以惊人的速度跳跃、奔驰,尽管这里是人烟稀少的地方,她还是隐藏着身形。

抵达目的地后,她露出严肃的表情。那里有两个人影,其中一人是男人,他穿着外套,拿着长枪站在那里。而倒在他脚边的是……

「你们在做什么!?」

人影似乎察觉到什么,迅速回头。由于穿着阻碍认知的外套,看不见脸,就算看得见,也会因为阻碍认知的术式,无法记住对方的长相。

但是……她拥有能从对方的举止大致看出对方想法的鉴定能力。同时,她也发现对方惊讶到愣住。仿佛那道影子知道她是谁。最重要的是,那道影子似乎犯了什么无法挽回的错误……

「什么!?……!!?」

手持长枪的人影立刻使用灵力,从原地跳到附近民宅的屋顶。那道影子就这样无声无息,仿佛没有重量般,从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全速逃离现场。

「等……唔!?」

吾妻想追上那道影子,但她发现有更重要的事情。她立刻跑到倒卧在地的孩子身边,那孩子身上穿着仿佛被丢弃在地上的破烂衣服,全身上下都是瘀青。

「这是……」

下一秒,她看见了那名少女的真面目。那名少女有着一头银发,闪耀着白色光芒的发型是刺猬头,乍看之下是个柔弱、仿佛随时都会坏掉的纤瘦孩子。年纪大概不到十岁。这个孩子全身伤痕累累,仿佛遭到虐待,令人看了于心不忍。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每次呼吸,那对小巧的胸部便会上下起伏,看起来很痛苦。

然而,真正该注意的不是这些。没错,真正该注意的是她的头部。她有着和头发相同颜色的毛茸茸大狐耳,臀部还长着一条细细的狐尾……

她所保护的,毫无疑问是混有妖狐血统的半妖小孩……

「……糟糕,我介入的时机失败了。」

在黑夜之中,一个转生的龙套战斗员在无人能听见的地方,发出绝望的声音,为事情变得复杂一事感到绝望。

# 第十一话白无垢的小孩

那是遥远往昔的记忆。少女在昏暗的森林中气喘吁吁,拼命地奔跑。从她背后传来好几个人追赶的脚步声。

少女因为呼吸困难与恐惧,稚嫩可爱的脸庞扭曲,眼眶泛泪。她的眼中有着绝望、悲伤,以及对不讲理的不甘心。

为什么自己非得遭遇这种事?为什么自己非得被追杀?为什么自己非得遇到这么可怕的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呀……!」

大概是被树根还是什么绊倒了吧,少女跌倒了。或许是听到这个声音,脚步声与怒吼声逐渐靠近。少女立刻躲进草丛中,屏住呼吸。

「啧!该死的怪物,逃到哪里去了!」

「她身体那么小,应该跑不远!快找!找到后宰了她!」

她从草丛中缓缓探出头,窥视追兵的模样。他们拿着柴刀、锄头,甚至还有可能是猎人的人拿着火绳枪。

「没想到那个女人,那个怪物的小鬼竟然存在……」

「我就觉得奇怪,居然在山里遇难,过了一个月才回来。虽然他说是在山里的村庄被救,但我一直觉得他身上有股野兽的臭味。没想到他居然和怪物交配了!」

其中一名追兵以打从心底轻蔑的语气大喊,语气中透露出厌恶感。在大乱结束后才经过数十年的时代,朝廷热衷于扫荡化为残兵败将的怪物。士兵们甚至沿着没有道路的路径前进,即使是婴儿,也会毫不留情地杀死怪物。朝廷还悬赏捉拿,积极地让民众进山狩猎,最后甚至侵略了没有参与大乱的怪物势力范围。

对于身为弱者的扶桑国人民来说,他们不可能对怪物手下留情。只要稍微妥协、手下留情、给予慈悲,过去的大乱就会再度上演。扶桑国在付出太多牺牲后才好不容易赢得胜利,如果再度发生大乱,他们肯定无法承受。因此,必须在不安的种子发芽之前将其彻底铲除。

而且在那样的时代里,一个半妖小女孩莫名其妙地遭到杀害,虽然是一场悲剧,但或许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因为那是历史的潮流,个人的悲剧会被冲进庞大的记忆之海并遭到遗忘。

……没错,即使她躲在仓库的缝隙间,亲眼目睹唯一的家人,也就是母亲被当成人类的叛徒,遭到残暴杀害……

「呜呜……呜呜……我受够了……妈妈……救救我……」

少女蹲在地上,为了不发出呜咽声而崩溃哭泣。她希望尽快从这个可怕的梦中醒来,然而那是无法实现的愿望,因为现实就在眼前。

「找到了。」

少女还来不及发出小小的悲鸣,那对特征明显的「狐耳」就被拉扯。那是仿佛要把耳朵扯断的强硬拉扯,少女被重重地摔在地上。要不是那条让人联想到狐狸的尾巴减缓了冲击,说不定她的头会撞到地面。

「找到了!就是这家伙!」

一名农夫大叫,其他男农民也跟着聚集过来。每个人都杀气腾腾。

「噫……!」

少女因为恐惧而双脚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

「白发加上尾巴和耳朵,果然是这样!是狐狸妖怪的小鬼!」

「你这怪物居然还化成人类的模样!」

「你打算化成人形把我们吃掉吧!」

面对这些莫名其妙的怒吼,少女把头上的耳朵藏起来,尾巴也无力地垂下。她那如同小动物般畏怯的模样或许会让某些人产生保护欲,然而对于那些从父母或祖父母那边听过妖怪有多恐怖的人们来说,这大概只是诱使他们大意的演技。又或者有些人看穿了这并非演技,因此在目睹半妖害怕的模样后反而沉浸在优越感中。

……此外,也有一部分的人因为少女那遗传自母亲的美貌而抱持着不同的感情。

第一个把少女拖出来的男子以下流的表情对周围的同伴们提议。

「喂喂,真的假的?」

「这种怪物?你疯了吗?」

「你该不会是变态吧?」

听到同伴的提议,几个男子都皱起眉头。然而,却有一部分的人以兴致勃勃的眼神看向少女。那种仿佛在打量的视线让尚未进入第二性征期的少女本能地感受到可怕又危险的未来。

然后,提议的男人靠近少女,压住她的手脚,抓住她的衣服……

「不要啊啊啊啊啊!!?」

「呀!?」

「呜哇!!?」

少女在清醒的同时发出惨叫,同时响起数个年幼的惊呼声。

少女满身大汗,气喘吁吁,回想起刚才的梦。

……不过,那是什么梦呢?所谓的梦,只要一醒来就会迅速忘掉。

因此她自觉那是个非常恐怖的梦,双手抱紧自己,但已经渐渐忘记具体的内容。不过,或许正是因为忘记了那是什么,才会更加害怕。

「呼……呼……呼……咦?」

害怕的少女,突然发现有只更小的手放在自己的小手上。她往那个方向看去。

「大姐姐,你还好吗?」

长着蜥蜴尾巴,打从心底担心的女童如此低语。她的背后还有几个孩子,像在观察这边似地偷看……

「这里是……?」

「这里是我在经营的孤儿院……经营状况不太好就是了。」

回答少女疑问的,是从孩子们后方出现的妙龄女子。她有着狸猫的耳朵和尾巴。

「呃……」

「我是河原孤儿院的吾妻云雀。那孩子是我们这里年纪最小的茜。」

蜥蜴少女连连点头,露出微笑。

「我在街上发现她,吓了一跳。她全身破破烂烂,而且身边还有个拿着枪的家伙……这附近没看过她,是城外出生的吗?」

吾妻询问半妖少女的身份,然而……

「……」

少女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像察觉到什么似地露出愕然的表情,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怎么了?」

「……那个,对不起。我……是谁?」

少女露出打从心底感到困惑的表情,坦白自己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暗夜之萤』的攻略角色狐璃白绮,设定上是元半妖的凶妖。她就像个妖魔一样残忍,又自我中心。在游戏内满足特定条件后,她会在第四次的讨伐妖魔任务中出现。这时,主角所停留的村庄里,与主角有交情的善良村民,会遭到她唆使的妖魔大军吞噬,连女人小孩都不放过。此外,她喜欢吃油豆腐、红叶馒头和活人脑浆,在粉丝之间以肉感身材和性感大腿臀部闻名。

她渴望力量,只把人类视为饲料或虫子,但是在这时候,她却在与主角的战斗中落败,不得不落荒而逃。这严重伤害了她的自尊心。

虽然视路线而定,不过之后她会与主角进行几次战斗事件。每次她都会使出肮脏的邪门歪道,但总是被主角的成长和成长后的力量压倒。她因此憎恨主角,变得对他十分执着。此外,虽然这也是分歧路线,不过她会与鬼月家的长老们,或是大猩猩公主或老太婆,旧空亡派的残党『救妖众』接触,并遭到利用。

这时,一同落入陷阱的主角(应该说,主角才是真正的目标)成功救出被利用后见死不救的她,女主角的条件就达成了。

……说得更正确一点,虽然狐璃白绮活了下来,但因为力量被削弱,丧失大部分妖气与记忆,无法维持原本的样貌,变成了年幼孩童的模样。在一片空白的记忆中,她第一次见到主角,而且主角还温柔地对待她,于是她把主角当成亲生父亲般仰慕。虽然初期能力值很低,但成长率高得吓人,可以作为主角的使魔来运用。

然而,「暗夜之萤」的可怕之处就在这里——千万不能大意。许多玩家为了推进剧情,或是为了收集服务画面的CG,让萝莉化的她成长,但要是成长过头,就会掉进制作团队的恶毒陷阱。

其实,当她的能力值提升到某个水平时,就会强制进入坏结局。取回力量与记忆的她背叛了鬼月家,虽然视路线而定,但大部分情况下,鬼月家都会遭到奇袭而半毁。这时,对主角好感度高的几名女主角,会像是被盯上般遭到杀害。

……觉得有不祥预感的读者,你们的预感是正确的。取回记忆的同时也取回原本人格的她,目的当然是要独占一直执着于她的主角。或许她也记得被主角拯救的记忆,以及之后变成小孩时的记忆,这些记忆相互影响,让她展现出非常难缠的病娇角色本色。

虽然详细状况会因为竖起的旗标而改变,但主角十之八九会被五花大绑,戴上项圈,无法逃离。而且女狐狸还会用激烈的骑乘位反过来骑在主角身上,再加上为了让主角和自己一样成为妖怪而被杀掉(而且是主角很熟悉的)鬼月家的人,以及拥有灵力的人类的肉,主角会被迫用嘴巴吃下这些肉,最后迎来凄惨的结局。嗯,老实说,这个时候的钢笔画太过震撼,会扭曲非常重的性癖。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主角会在中途脱队,所以「救妖众」会达成目的,京城会落入妖怪手中,扶桑国灭亡。喂,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么,以狐璃白绮的原作为起点的前传短篇小说中,有一篇叫做《狐儿悲运谭》。内容是描述原本只有得意忘形地攻进京城,结果反遭击退的狐璃白绮,如何获得足以和碧子大人互殴的力量,是一部鬼畜故事。由于这部作品将女狐狸的邪恶描写得淋漓尽致,因此广受粉丝喜爱。而根据小说的内容……

「哎呀,这下事情可就麻烦了。」

京城的新市区……没有城墙或结界等防护措施的杂乱市区中,有一栋特别高的建筑物。我站在屋顶上,用施有隐匿和妨碍认知的外套……神秘大猩猩送的饯别礼物……隐藏自己的身影和气息,啧了一声。

根据小说的描述,那只女狐狸在死前将自己的灵魂分成了好几个分身。如果事情按照小说发展,那些分身应该会以京城的新市区为中心,引发多起事件。然后,妖狐会慢慢取回力量,聚集、融合,最后随着成为主菜的惨剧,以比以前更强大的妖狐之姿复活。

以我的立场来说,考虑到之后的事情,我本来想阻止这场复活戏码。为此,我必须设法处理成为复活核心,导致主菜被半路拦截的分身……

「啧,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只能从简单的课题开始着手。」

既然被那个吾妻云雀保护过,我就应该避免贸然接触他。虽然最终还是得和他扯上关系,但现在应该先解决眼前的课题。

「也就是狩猎小喽啰吗……!!」

下一瞬间,我透过和式神蝙蝠共享视野,朝捕捉到的目标全力掷出长枪。

以灵力强化过的臂力掷出的长枪比下级时代掷出的长枪质量更好,而且枪尖还缠绕着灵力。长枪发出划破空气的声音,下一瞬间,粉碎了企图从背后咬死醉汉的妖狐头部。妖狐上半部的头颅化为肉片,四只脚摇摇晃晃地倒下。醉汉则对背后发生的事情浑然不觉,踏着不稳的脚步走在昏暗的路上。真是悠哉。

「处理尸体很麻烦……话虽如此,也不能放着不管。」

我靠着隐行术无声无息地在屋顶上跳跃,同时如此嘟哝。怪物的尸体只会引来其他怪物,而且要是人类不小心吃了,也有可能堕落成同一种怪物。不能放着不管。

当然,从小说里的描写来看,分身至少有几十只,而我一个人要处理所有尸体,无论时间或能力都不够,这也是事实。既然如此……

「哎呀?你很伤脑筋吗?那我可以帮你哦。」

耳边响起粘腻的话语,我立刻跳起来,拉开距离。不过,我倒也不是没料到会被跟踪……!!

「喂喂,别露出那么厌恶的表情嘛,这样很伤人耶。」

「鬼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受伤……!!」

我用毫无友好度的语气,对用轻浮的语气笑着,扮成托钵僧的怪物如此回嘴。鬼女本人耸耸肩,无奈地小声说:

「看来你似乎在烦恼该怎么处理尸体。所以身为人生的前辈,我觉得自己可以伸出援手,帮帮你。」

鬼蹲在倒地的妖狐尸体前,将白皙的手伸向被破坏的头部,捏碎脑浆……再用舌头将捏起的脑浆放在舌头上,看向我。这个动作虽然很恶心,却也让人感到妖艳。

「嗯,味道还不错吧?如何,要不要我买下这具尸体?」

「……什么?」

看到我露出讶异的表情,鬼愉快地扬起嘴角。他将舌头收回嘴里,将试完味道的肉块吞下肚,继续说道:

「没什么,不是什么坏事。这是个大家都能幸福的双赢提议。」

明明穿着毫无性感可言的服装,鬼却抛了个媚眼,还微微吐出舌头,这副模样看起来异常煽情。

「你好像对这些家伙很执着,我帮你把狐狸们聚集起来,你只要把它们处理掉给我就行了。如何?这条件不错吧?」

原来如此,表面上的条件确实不差。不过……

「没有比鬼的提议更不能相信的东西了。」

接受大骗子鬼的提议,根本是大笨蛋。不值得讨论。

「……竟然立刻拒绝,真伤人。虽然你每次都这样,但我认为不接受别人的好意是你的坏习惯哦?」

「善意?你根本不是人吧。」

「哎呀?哈哈哈,原来如此,这下子我确实被你将了一军。」

鬼愉快地笑着,但每当他「偷吃」时,就会响起「噗滋」、「咕滋」、「喀滋喀滋」等让人想皱眉的状声词。

「呼,多谢招待。是流石化妖狐呢。以小妖来说,味道相当不错。」

鬼连内脏和骨头都吃,吃得一干二净,嘴角沾着红色鲜血,一脸满足地合掌。再加上脚边的剩饭残骸,这幅景象相当超现实。话说,结果你还是吃了嘛。」

「呵呵呵,你也不用那么生气吧。下次我不会再来打扰了。不过,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肉,随时都可以叫我来哦。毕竟你我交情匪浅嘛。」

「我们的交情看起来一点友情都没有。」

「你马上就说这种话。我也是女孩子,被你这么冷淡对待,我也会伤心的……」

「真是张完全看不出悲伤的脸呢~」鬼说完便消失无踪。能够化为妖气之风、潜入影子、化为雾气的鬼,要隐藏气息或身影都易如反掌。这能力正适合用来跟踪,原作游戏中,她肯定也像这样不分昼夜地跟踪主角。真是恶心的能力。

「虽然不是没有头绪。」

脱离自身一族,从庶民身上吸取灵力或觉醒诅咒之力,直接以不良退魔士或在野咒术师的身份隐居于京城的家伙虽然不多,但并非不存在。从原作的描写来看,他们也有危险性,因此我不太想接近他们……不过事到如今,为了建立人脉,也只能试着接触了。是吧?

「混账,所以我才不想在这个时期来京城啊……!」

我一边咒骂,一边跳跃,再次越过屋顶在京城的新市区奔驰。因为我在上空展开的式神捕捉到另一只狐狸的分身。虽然很费事,但也只能行动了。我没有义务让那些家伙变强,我的神经也没有粗到能对无辜的一般人被吃掉见死不救……

「……哼哼哼,很好很好。这种价值观很有人类的感觉,也很有英雄的感觉,正合我意。」

在昏暗的王都暗夜中,怪物的提案被「符合期待」地一口回绝,他却对「中意」的人类这种态度露出满面笑容,喃喃说道。不过要是他接受了她的提案,她的热情想必会在那个瞬间冷却吧。能轻易接受怪物好意的人类并不是她追求的「英雄」。

「好啦,看来会很辛苦,但你就好好加油吧。我期待你像个柔弱年幼的人类,吐血、苦恼、恐惧、流血,但还是能咬紧牙关往前迈进。」

「……那样一来,我也会像之前那样稍微帮你一把。」最后,鬼像个恶作剧的孩子般开心地低语。

在暗夜中观察人类的那眼神,像是恋爱中的少女,像是充满慈爱的母亲,像是成为愉悦与快乐俘虏的雌性,更像是一只面对大餐的野兽……

「真是个下流的鬼。」

「哎呀?您说了什么吗,公主殿下?」

没能听清楚她低语了什么,负责接待的公卿歪着头问。鬼月葵用扇子遮住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那笑容温柔而可爱,让人感受到她的善意。

……不过,那只是表面上。

「不,真不愧是京城的料理,非常美味,让我吃了一惊。」

内容就像十三岁小孩会说的话,但她的举止柔和而高雅,最重要的是声音中带着艳丽的性感。那独特的气质让接待的公卿愣了一下,但随即露出爽朗的笑容,表达谢意。

接待的菜肴十分丰盛。鲜艳的瓷器与涂漆的容器中盛着盐烤鲷鱼、盐煮明虾、酥脆的炸海鳗,以及将各种各样的海鱼以艺术手法拼凑而成的生鱼片。想到京城位于内陆,就能想象到将活生生的海鱼运来,保持新鲜提供给客人的辛苦。

照烧雉鸡香气四溢,用干牡蛎熬汤的汤品滋味鲜美。炊饭是将山珍与鸭肉与白米一同炊煮,山药与香菇用酱油与昆布高汤炖煮得十分软嫩,口感十分有趣。腌渍小黄瓜、茄子与芜菁的醋味十分入味。

甜点不只有砂糖点心与甜馒头,新鲜的西瓜与桃子用井水冰得透心凉,糖渍杏桃也十分甘甜。最棒的是刨冰,将冰块刨成碎块盛在水晶碗中,再淋上果汁与砂糖就是一道豪华的甜点。

再加上清酒与舶来品葡萄酒,扶桑国上流阶级的宴席料理就完美无缺了。而且上述内容全都是一个人的餐点,能够准备十几人份的餐点,可见准备这场宴席的人有多么财大气粗。乐团的演奏也相当精湛,或许是请宫中乐团来演奏的。

准备这场庶民难以想象的豪华宴席的,是治部省大辅兼玄蕃寮头的逢见家家主逢见嘉一。

逢见家原本和鬼月家一样是退魔士家族,但随着世代交替,力量逐渐衰退,丧失了大半的异能,如今几乎已经放弃退魔的职务,转职为公家贵族。逢见家和鬼月家曾数度联姻,因此基于这层关系,鬼月家这次才会选择逢见家作为留宿的地点。当然,虽然说是客人,但逢见家必须提供半年的住宿,相对地,鬼月家也必须负起保护他们的义务,以免他们遭到妖怪或诅咒的侵扰……

「不过,除非发生什么大事,否则应该不会需要借助你们的力量。这个京城的防御相当坚固,即使有各种各样的妖怪前来袭击,也很难闯进京城。即使真的闯进来了,这间宅邸本身也受到结界和咒术的保护,应该很安全才对。」

逢见家出身的接待人员,以优雅的口吻夸耀着京城的防御有多么坚固。而且这绝非虚张声势。

「那真是太好了……不过,当我们进入宫里的时候,警备似乎相当森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葵极其自然地试探着。天皇居住、处理政务的皇宫,平时的警备状况却异常森严。全副武装的近卫兵守在四面八方,连阴阳寮的异能者都动员起来负责警备,说好听点是异常。仿佛随时都会遭到袭击的紧张状态,怎么想都是发生了什么事。

「哈哈哈,没什么大不了的。听说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怪物想攻进京城,结果被击退了。那些幸存者还在外面蠢蠢欲动,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才会加强警戒。」

逢见卿代表鬼月家上洛,和鬼月宇右卫门一起坐在上座,他发出笑声,表示真的没什么大不了。

从某个角度来看,他说的是事实。没错,从某个角度来看。

在京城中,被城墙包围的旧街区和皇宫所在的内京,确实几乎安全无虞。但是周边呢?城墙外的广大新街区和周边的村庄,没有受到京城防卫机构的保护。更别说朝廷似乎没有将驻守在京城的武士和退魔士用来防守,而是调去加强内京的防御。

(意思是说,那些杂七杂八的百姓可以舍弃吗?这的确很像朝廷会有的想法。)

朝廷对宫中……对地下灵脉的保护固然重要,但朝廷对妖类的歧视并非始于今日,而是由来已久。为了对抗卑鄙的妖类,朝廷过去也曾采取过残酷卑劣的手段。

……话虽如此,五百年前或许另当别论,但如今战力与国力都大幅提升,朝廷却依然对人民的牺牲视若无睹,只能说朝廷已经腐败了。

(算了,这不关我的事。)

鬼月葵心想。她不在乎这件事,也不在乎下贱的人民被妖类吃掉。如果会对自己或身边的人造成「损失」,她会采取行动,但这次她不打算积极行动。而且……朝廷不行动,对她来说反而有利。

(只要不会妨碍到他,那就没问题。)

要是有人妨碍他,可能会阻碍他的成长,甚至伤害他的名誉。既然如此,还是不要行动比较好。

(是叫妖狐吗?就让那家伙成为他的粮食吧。)

他到底知道多少事态?或者他为什么能掌握状况并采取行动……光靠贴身式神,目前还无法完全了解。不过这些事情根本无关紧要,甚至可以说正好。她对平凡无奇的男人没有兴趣,如果对方拥有超越自己的「某种事物」,那反而值得欢迎,因为可以借此得知对方是「特别」的存在。

「哼哼哼,好吧。如果一切顺利,我会给你奖赏。」

在开朗的笑声和音乐声中,她从水晶杯里缓缓喝下舶来品葡萄酒。喝完之后,她以白皙的手指捞起从嘴角溢出的红色液体,再以鲜红舌头舔掉。脸上露出和其他参加者明显不同方向的微笑。

「所以……不可以忘记带土产回来哦?」

嘴角上扬的微笑看起来极为残虐、凶猛、煽情……也极为恐怖。

# 第十二话(有插画)世上或许都是些下贱商人

基本上,『暗夜之萤』是以没有人权也没有民主主义概念的江户时代前后的日本为蓝本,而扶桑国在这样的世界里,是不折不扣的阶级社会。不,实际上,超越人类的怪物横行霸道,而拥有特殊力量对抗怪物的人类,阶级意识与上下意识可能比现实的封建时代还要严格。

支配阶级的上层,由扶桑国的最高统治者天皇与皇族为首,中央政界、掌管省厅的公家、掌管地方行政与军事的大名家,以及拥有异能、与异形怪物对峙的退魔士一族君临。

在他们之下,拥有批发商等特权的大商人与地主等地主阶级,从下层中流到上层中流;虽然没有地主那么多土地,但拥有广大耕作地的富农与领有大名俸禄的一般武士、熟练工匠与中坚商人等,拥有不动产、特权与其他资产或技术的阶级,掌控着社会的中流阶级。

当然,阶级社会是金字塔构造,包含上述阶级的所有人,大概只占扶桑国统治人口的一成左右。大多数的民众属于下层阶级。

当然,下层阶级并非所有人都过着三餐不济的生活。如果国家如此脆弱,很快就会被妖怪们消灭了。大部分的农民和市民虽然没什么娱乐,每天也必须工作,但至少能赚到温饱,也有最低限度的储蓄。不过,游戏里也暗示了年贡的征收者——佃农,以及靠日薪维生的都市贫民、贱民的存在。至于我吗?我打从出生在穷乡僻壤的贫农家庭时,就已经有所觉悟了。光是没成为佃农,我就该偷笑了。

在这样的社会中,橘家的祖先原本是没落的贵族,后来成为商人。因此,我们属于平民阶级中的上流阶级。

这家店的设定是,在现实的江户时代日本也受到重视的米粮批发商,而且不只如此,还贩卖酒、酱油、盐、砂糖、棉花等生活必需品,乃至绢布、香料等奢侈品,以及提供给退魔士和武士团的武器和药品等等,甚至还有来自南蛮和大陆的舶来品,是从人妖大乱以前就一直经营至今的老牌大型商会。在游戏内,玩家可以进入道具店佳世妹妹——橘佳世(游戏开始时十四岁)担任看板娘的商会一号店,虽然价格昂贵,但可以买到各种稀有道具。

顺带一提,这位佳世妹妹明明是「暗夜之萤」的登场角色,却不是攻略角色,但她的立绘却莫名地用心,差异也相当丰富,因此在之后的二次创作等作品中,经常被硬塞进以男性同性恋为主的最初接触女主角,或是后宫成员之中。最重要的是,由于外传小说《狐儿悲运谭》的事件……通称「道具店佳世妹妹双亲的脑味噌布丁事件」,让粉丝们对她的胯下燃起了异样的妄想。

哎呀,毕竟她躲在马车的货物中,看着父母的头盖骨被切开,脑浆被用汤匙挖出来吃掉的现场嘛。商会领袖的双亲被杀害后,女儿一个人经营大商会……再加上『狐儿悲运谭』中对家人的描写,以及游戏制作中零星出现的黑暗台词,粉丝们制作的全是她为了保护店铺,而将身体卖给坏大人的剧情……啊,嗯。为了身体而努力的萝莉女孩,性癖相当扭曲呢(暴露)。

……好了,开场白说明得有点长。佳世个人的不幸也相当令人不忍卒睹,但以我本身来说,我介入这个事件的理由,除了善意之外,还有其他理由。毕竟这个事件与孤儿院的吃剩饭事件一样,是协助女狐狸全力复活的内容。

「那个啊……」

我注视着在距离京城数里外的道路上前进的马车队伍(正确来说不只有马,还有牛)。数量……光是马车就有三十辆左右。如果连小型货物马车也算进去,或许会变成三倍。其中有数十名行者和人夫,还有同样数十名的护卫。其中也有人能感受到灵力。毫无疑问,里面一定有不良退魔术师、私售咒术的咒术师,以及脱离藩国的浪人。

「话虽如此,水平却没那么高呢。」

一旁的猩猩公主一边挥着扇子,一边穿着居家的樱花色和服,百无聊赖地说道。实际上,正如她所说,以一流退魔术师的角度来看,他们的实力不得不说很弱。

大多数情况下,不良退魔士或非法咒术师都是因为力量太弱而难以生存,或是从老家逃出来的人,或是惹了麻烦的人,或是农民等身份的人在私下觉醒灵力。由于基础力量原本就弱,再加上缺乏知识,实力低落也是无可奈何。当然,其中也有像风间锈介或道砚翁那样优秀,但才能太过突出,或是研究太过危险的乱世禁术而被阴阳寮或家族放逐的类型……橘商会的护卫都是精锐,想必也有更优秀的成员,但比起安全的京城,他们应该被派到其他地方了。

话虽如此,话虽如此,该说不愧是橘商会吗?虽然成员的确都是不良或非法人士,但拥有灵力或异能的人本来就少之又少,其中拥有战斗能力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光是凑齐十几名拥有战斗技能的退魔士、咒术师或武士作为护卫,就已经是足以在京城附近担任护卫的优秀人才了。如果只是遇到四、五只中妖,应该还有办法逃走。而这种事本来在京城附近不太可能发生。如果是在平常的话。

毕竟是在外地采买,他们应该还不知道京城这一个礼拜来,以新市街为中心有数十人失踪的事。也有可能是他们认为新市街的事不关己,或是以为京城附近不会出现那么强大的妖物。而如果事情照着小说描述发展,这将会是致命的失败。

「再说那批货物……哎呀呀,搬那种东西,也难怪会有狐狸来了。虽然好像设下了封印结界,但终究是外行人,妖力都漏出来了。」

猫猫也有同感。在现今的京城搬那种货物,就像在大白鲨出没的海岸上,从头上浇下一桶血一样。小说里也提过,橘商行的橘景季虽是位精明的商人,但对专业以外的事似乎就生疏了。

「哎呀,开始了呢。」

当大猩猩公主如此低语时,事情已经开始了。通往京城的马车队伍出现十几只妖狐,开始发动袭击。中妖们利用隐匿,不仅身影,连气息和气味都隐藏起来,袭击商会的队伍,阻止他们的行动。他们破坏马车的车轮,优先让退魔士和武士失去战斗能力,展开包围网的行动明显是战略,证明了他们的高度智慧。

「事情就如你所说的一样。在新市区捣乱的狐狸就是它们吗?」

「是,我得到公主殿下的允许行动,掌握了这次袭击的状况。而且对手是那个橘商会,我认为卖他们人情是再好不过了。」

最近这阵子,我趁着夜晚独自狩猎吃人的妖狐分身,但这次的布丁事件,实在不是我一个人能处理的。同时,只要在这里打断活动,铲除相当数量的狐狸,之后孤儿院的活动状况应该也会好转。

既然如此,我能选择的手段就有限了。而且既然已经插手这次的事件,就应该做到最后。最可怕的就是半途而废。因为不知道在无法掌握的地方,将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件。

因此我向与大姐和下任当家之位(无论在游戏内还是这个世界)相争的猩猩大人提出了这个建议。我试图以向朝廷争取分数,以及与大商人建立关系这两点来打动她……以原作中她随心所欲的个性来看,我原本以为会稍微陷入苦战,但幸好光是下跪就成功把她拖出来了。

「哦,这就是你拜托我自由行动的理由吗?」

我重新说明了好处,但猩猩大人却有些不耐烦地询问我之前在前往京都的途中提出的请求。在游戏里也是这样,她对自己的才能和能力很有自信,所以不喜欢庸俗的想法。即使知道会吃亏,她也喜欢做有趣的事。如果在这里回答错误,搞不好会临时取消救援。因此我也很注意回答的内容。

「虽然有关系,但那并不是正题。硬要说的话,我认为那只是附属品。」

……其实我的主要目的是要排除那些会害我病娇化的男人(一边对周围造成灾害)的竞争对手。

「哎呀,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要是土产是那种不浪漫的东西,我可是会很失望的。土产不需要是那种理论性又难懂的东西,拜托要更有趣一点哦?」

大猩猩用扇子遮住嘴巴,用坏心眼的语气说道。喂,别这样,不要提高我的期待值啦。老实说,我有一个头绪,但因为之前搞砸了,所以期待值很低……

「……公主大人,再不介入的话,恐怕会闹出人命。」

我为了转移话题而如此回答。少女看穿我想转移话题,眯起眼睛。喂,逃避有错吗?

「我觉得等死人变多之后,会比较好卖人情……算了,也罢。」

她无奈地说道,从「骑乘」的灵兽……足以让数人乘坐的大鹫……上往前踏出一步。没错,我们直到刚才为止,都是在上空飞行的灵兽上交谈。从刚才开始,逆风就很强,感觉好像会掉下去……

「伴部,我想你应该明白,等安土着陆之后,你再下来。」

我明白。嗯,因为从这个高度跳下去的话,我会死。

少女仿佛在嘲笑我内心的牢骚,理所当然地又往前踏出一步,下一秒便往下坠落。

少女的身体随着重力加速下坠,原本应该在撞击地面的同时,化为宛如红色石榴般的鲜红肉片。

不过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刹那间,人影撞击地面的同时扬起一片粉尘。我一瞬间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什么事,陷入混乱,周围的人类和妖怪也露出哑口无言的表情。

「好了,让我享受一下,打发时间吧。」

那道低沉的声音在瞬间鸦雀无声的喧嚣中,莫名地令人印象深刻。

手持扇子的梦幻少女,露出傲慢又凄惨的笑容,从粉尘中现身……

袭击而来的妖狐数量超过三十只,其中将近半数是中妖等级的怪物。如果是人类士兵,就算全副武装,至少也要十人以上才能与之抗衡。当怪物数量超过十只时,就已经超出商会护卫们的处理能力了。

「怎么可能!?为什么在离京城这么近的地方……!?」

橘商会会长橘景季坐在其中一辆马车上,尽管他感到惊愕,仍站在车夫旁边指挥队伍。他口沫横飞地拼命大喊,尽可能让马车和仆人逃走。

「你、你……」

继承南蛮血统,原本因为美貌而成为店中招牌的景季妻子,从马车中用不安颤抖的声音呼唤丈夫。

「没事的!京城就在眼前,救兵很快就会来了……!!」

一般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想法。在京城近在咫尺的地方,运送朝廷命令货物的大商会队伍,不可能任由自己遭到袭击。没错,一般来说是这样。

朝廷加强了宫中和内京的警备,意味着其他地方的警备相对地会变得松懈。更别说橘商会的护卫比其他商会更加充实。正因为如此,他们认为自己能够自卫,反而疏忽了那方面的警戒。

因此,原本救兵应该会在一切都为时已晚之后才赶来。没错,原本是这样。

伴随着地震般的冲击,从稍远处传来妖魔的惨叫声。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是、是援军!退、退魔士正在陆续消灭妖狐……!!」

工人回答景季的问题。在理解对方回答的意思时,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安心的笑容。

「父亲大人……?」

「佳世吗!?你和妈妈躲在马车里。放心吧,有人来救我们了!」

听到背后传来不安的声音,景季回头安抚对方。被母亲抱着、一脸害怕的金发少女点头回应父亲的话。

然而,现在乐观还太早了。下一瞬间,他们乘坐的马车的马脖子飞了出去。虽然马车有两匹马在拉,但两匹马的脖子都飞上了天空……

「哇啊……!?」

「呀……!?」

速度加快的瞬间,失去脖子的马就这样猛烈地撞上其他马车,连同拉着的马车一起翻倒。景季立刻抱住妻子和孩子,妻子也挺身保护女儿。然后……

「呜……啊呜……父、父亲大人?母亲大人?」

少女因为剧烈的冲击而瞬间失去意识,醒来后最先看到的是双亲的脸。看来她在马车翻倒的同时被抛到外面,受到双亲的保护。

「佳、佳世……你没事吧?」

母亲露出痛苦的表情,担心女儿的伤势。她的右脚受了重伤,隔着和服也看得出来。那伤势令人不忍卒睹。

「呜,我的脚……可恶!」

景季一边咒骂一边忍耐痛楚。他也被从马车上掉下来的货物压住了双脚。只要接受适当的治疗,应该不至于无法痊愈……但无论如何,现在都没有那种余力。

「呜……佳世,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父亲痛苦地询问,佳世点头表示肯定。然后少女就这样拼命地想用她的小手抬起沉重的货物,好帮助父亲。当然,货物一动也不动。

景季拼命环顾四周。妖和护卫、工作人员的战斗仍在周围持续着。不过,由于援军到来,最后或许能获胜……但看这情况,他们能否在自己被杀之前赶上还很难说。

「佳世,你躲到马车里,躲到货物里面!在救兵来之前,你都要待在里面……!」

母亲拼命地喊道,但少女察觉到她的意思,这次摇了摇头。

「不、不要!不要……!!我要和母亲大人、父亲大人在一起……!!」

「别任性了!要听父母的话……!!」

父亲斥责着泪眼汪汪却违抗母亲命令的女儿。平常总是被说太宠女儿的父亲,第一次展现出如此锐利的气势,让佳世的肩膀颤抖不已。

「爸爸和妈妈没事,你只要想着保护自己就好!好了,快点……」

「快点?要做什么?」

仿佛接续着景季的话一般,一道女性的冰冷声音响彻四周,让男女老少都倒抽了一口气。佳世将视线移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名身上和服沾染着好几人鲜血的银发蓝眼女性站在那里。她的表情残虐地扭曲,头上长着让人联想到狐狸的兽耳,背后还伸出四条尾巴……明显不是人类。

「啊……咿……?」

佳世目睹那副身影的同时,因为恐惧而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面对以少女之力根本无法抗衡的死亡气息,她脸色发青,牙齿不停打颤。过度的恐惧让她的肌肉松弛,难堪地失禁,但她根本无暇在意这种事。

(不、不行……这、这太……)

年幼的脑袋拼命思考着该怎么办,但她立刻确信这么做没有意义。她那颗幼小的心灵明白,不管怎么做都无法得救。

「佳、佳世!快逃……呀啊!」

景季正要叫女儿逃走,左耳就被尾巴一甩砍了下来。女儿和妻子发出惨叫。

「吵死了。安静点,猴子。嗯,率领这么多人的商人,血统果然不错。至少比路边的市井小民好吃多了。」

即使本人没有异能,也无法刻意使用灵力,但上流阶级之间还是有血缘关系。如此一来,包含潜在能力在内,血肉的质量相当不错。更别说车上的货物也很有吸引力,这次的袭击就某种意义来说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好了,开动吧。本来想慢慢享用,但也没办法。现在的我们很难跟那个战斗。至少把目标拿到手吧?」

正确来说,以妖狐个人的喜好来说,她其实喜欢活生生地切开头盖骨,一点一点地挖出脑浆来吃。一边看着对方的身体不断颤抖,一边从正面看着对方因为绝望、恐惧和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一边吃着脑浆,这是让她感到非常快乐和愉悦的吃法……但是,如果那种灵力的结晶从天而降,那就另当别论了。最好的方法是让小喽啰的分身争取时间,自己则趁机享用大餐,然后逃之夭夭。

因此……

「首先就从看起来会逃走的小姑娘开始享用吧?」

女人露出残酷、冷酷又残虐的笑容,她的身影变化成巨大的妖狐。她以看着老鼠的冰冷视线射穿少女,然后张开巨大的嘴巴。

已经不行了。少女立刻闭上充满泪水的眼睛,然后把手放在头上,准备承受即将来临的疼痛。然而……

「咦……?」

她做好心理准备,但疼痛却迟迟没有来临。少女带着畏惧,缓缓地张开眼睛,然后将视线移到背后……

「可恶,这家伙,居然一击就让刀柄扭曲了……这真的是比小喽啰的武器还要高级的武器吗……?」

在她眼前,阻挡怪物的人影隔着面具瞥了一眼被妖狐之牙一击扭曲变形的长枪握柄,打从心底感到厌烦地说道……

【插入插画】

# 第十三话玩球不管几岁都很开心

老实说,我这时打算轻松解决。

仔细想想,这是理所当然的。对大猩猩小姐来说,以中妖为主的三十只妖魔根本算不上敌人。她不需要战斗,只要随便打一下就能瞬间杀光所有人。如果大猩猩小姐想卖橘商会人情,她本人出面会比较好,我根本没必要出风头。

然而,我在这个时间点就大意了。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会发现这是很简单的事。那只爱虐待人的任性妹妹猩猩,不可能乖乖听从我们的要求。也就是说……

「她在玩……」

我紧抓着灵兽,一边缓缓滑翔一边小声说道。

她轻轻挥扇,卷起暴风刮飞妖狐们的画面的确很惊人。但也就如此而已。其实她只要打个呵欠,就能用风刃把怪物切成碎片,但她却只是把怪物刮飞。很明显地只是随便应付……不对,以她的实力,就算随便应付也能造成更惊人的破坏。对她来说,要像那样手下留情,远比随便应付还要困难。

「要是能早点解决,我也乐得轻松……喂,真的假的!?」

我凝神注视,将那幅景象纳入视野后,皱起了眉头。我的视线前方是翻覆的马车,以及恐怕是受伤而动弹不得、衣着体面的夫妇、人型的怪物,以及在怪物面前跌坐在地的少女……喂,笨蛋!为什么佳世妹妹不躲在马车里!?

(多亏大猩猩大人放水介入,展开微妙地改变了!?)

不妙,这样下去,至少在原作游戏中女儿虽然会活下来,但有可能全家人都会丧命。就算不是攻略角色,一旦她死了,就会少掉一个在道具方面对主角提供建议或优待的存在。这样不太好,而且就算救了她的父母,一个弄不好,也可能因为没救到女儿而被他们反过来怨恨(因为从描写来看,那对父母非常溺爱女儿)。」

「啧,公主小姐……!!?」

我将视线转向大猩猩公主。哈哈,她还在玩。应该说,我已经看出那家伙的企图了。

「啊——好啦好啦!好啊,我做就是了!我做就行了吧……!!?」

我按照大猩猩坏心眼的要求,站在灵兽上。灵兽瞬间发出不悦的低吼,但我无视了。这是你主人的要求,给我忍耐。

我集中精神,将灵力注入脚上的每一条肌肉纤维,加以强化,然后……下一秒,我以灵兽为立足点,一口气往上跳,冲向那个地方。

妖和少女从人型变化成约有马车大小的妖狐,我瞄准他们之间,在即将撞上地面的前一刻展开式神。两只化为大鹫的式神抓住我的肩膀,展开翅膀。我利用它们产生的升力和浮力减缓坠落速度……

(撑住、撑住、撑住……!好痛!!?)

我在即将撞上地面的前一刻强化脚的骨头和肌肉,做好准备……不出所料,从高空着地的同时,剧烈的冲击从脚传到内脏,再传遍全身,我从能面内侧微微流下眼泪。我为了分散冲击力,翻了一圈后滚落在地,跳到少女面前,用长枪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妖狐的下颚攻击。

「唔哦……!?好重!!?」

我咬紧牙关,拼命承受同时袭来的强烈压力。然而,下个瞬间,理应是铁制的长枪却发出「喀叽」的刺耳声响,扭曲变形。怪物的利牙一击,竟然就让长枪变形了。

「可恶,这家伙,一击就让枪柄扭曲变形了……这真的是比下级兵的装备还要高级的武器吧……?」

哈哈,笑死我了。组长配给的装备质量应该比下级兵的还要好才对。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挡下咬击,那只妖狐暂时退开,接着举起长有利爪的前脚,朝我挥来。长枪承受了这一击,这次真的因为冲击而断成两截。唔……别小看我,你这只臭狐狸!!

我利用长枪断成两截的冲击力道,旋转身体……顺势将断掉的长枪刀刃部分掷出,瞄准妖狐的头部。

『嘎呜……!!』

我用强化过的手臂,以媲美职业棒球选手的投球速度掷出刀刃,然而下一秒,刀刃就被它挥动的四条尾巴打落。不过,这是声东击西。对手大意了,再加上它挥动尾巴,视野中出现阴影,我趁机将长枪的后半截——枪柄掷出。

……如果对手是人类也就算了,但对勉强达到大妖等级的怪物来说,我的投掷,而且只是单纯的枪柄,应该无法造成伤害。我知道这种事。所以我的目标不是杀害对手,只是暂时使其无力化。也就是说……

『……!!?』

枪柄重重地打在喉咙上,虽然没有贯穿厚厚的毛皮和脂肪,但已经足以让妖狐咳嗽,感到畏惧。妖狐往后退了几步,痛苦地咳嗽,眼中泛着泪光。即使不会影响到生死,但应该很痛。」

「趁现在去救商会长他们……!!」

我命令注意到战斗而赶来的几名商会所属的退魔士和工人去救会长他们。本来我完全没有命令权,可能会遭到反抗……但在这个紧急时刻,而且对手虽然是小角色,但毕竟是大妖,他们轻易地听从我的要求,去救他们的上司。嗯,不想和那种怪物战斗吧,我非常明白。」

「好,这样就……呜哦!?」

下一瞬间,我感受到杀气,立刻从腰间拔出短刀,将身体左侧朝向对方。零点几秒后,我看见一道影子,身体就被打飞到停在附近的马车货台上。」

「呜……啊……!?哦呜!!?」

强烈的冲击和剧痛,让我同时吐出胃液和血。我就这样倒在地上,因为疼痛和冲击而引发脑震荡,一时之间无法掌握发生了什么事。

『咕呜呜呜呜呜!!区区小喽啰,竟敢对我做出这种事!我要把你大卸八块……!!』

我的肋骨恐怕断了,我忍耐着胸口的疼痛,一边咳嗽一边起身,往前方一看,一只四足怪物正用锐利的视线看着我,摆出架式。四条尾巴的毛都竖了起来。啊,它真的生气了。

「呜……!可恶,我有防备了,结果还是这样……!」

我在被尾巴击中前一刻,已经举起从大猩猩先生那里拿到的短刀,手臂也从衣服底下套上铁制的护手。当然,衣服也是比以前的还要高级。最后,我将灵力注入手臂的骨头和肌肉,加以强化……短刀虽然没事,但袖子里的护手却粉碎了,被尾巴击中的左手,以及身体的左半边都传来剧痛。

(话虽如此,身体没有被轰掉一半,已经算不错了吧……!?)

和之前被她骗去大妖的狗窝相比,这个惨状已经算好了。至少妖狐的本领比起纯粹的战斗能力,更擅长的是智慧、隐匿、幻术和妖术。而且对手是分身,所以连原本实力的几成都发挥不出来。否则,如果刚才那一击被击中,就算防御了,我的身体应该也会变成一半的肉片。

然后……

「就是现在,上吧……!!」

下一瞬间,我召唤出两只式神老鹰,为了在落下时减速,它们听从我的命令,从高度一口气垂直俯冲,朝妖狐伸出利爪。

式神瞄准的目标是妖狐的头部,正确来说是眼球部分。其他部位则有妖力、毛皮和脂肪阻挡。凭我召唤出来的杂碎式神,要对它造成伤害,除了瞄准那里以外别无选择。

『哼,耍小聪明……!』

妖狐尾巴一甩,将下一秒从正上方袭来的两只式神撕裂。化为肉片的巨鹫,下一秒又变回普通的纸片。

然后……我紧接着一声不吭,不发出脚步声地冲了过去。式神会变成那样,原本就在我的计算之中。我的目标是它攻击式神时,会产生的那一瞬间的破绽。

『愚蠢的家伙!去死吧……!』

四条尾巴朝我挥来。我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这很幸运。它为了扫开式神而使用尾巴,怪物的身体也有骨骼,能活动的部分有限。先用式神让它使用尾巴,就能大幅限制它接下来的攻击模式。正因为如此,只要全力注意它可能攻击的方向,就勉强能躲开……真的是勉强就是了。喂,明明躲开了,身体却微妙地被削掉,很奇怪吧!

「老实说,我也不想用这玩意……!!」

我钻过袭来的尾巴,以及它所制造的破坏风暴,于错身而过之际挥动大猩猩制短刀。恐怕是用一般的铁制长枪或刀刃也无法造成多少伤害的妖狐伸缩自如的白尾,被短刀那令人不安的薄刃刺中后,就像豆腐一样轻易地陷进肉里。

『呜……!!?』

大妖感受到名副其实的刺痛,立刻将尾巴抽离。虽然伤口本身很浅,但会痛的还是会痛,而且它认为对手只是杂碎般的下人,根本不会考虑到对方可能拥有能够贯穿妖力、毛皮与脂肪的武器。因此,它被预料之外的疼痛吓了一跳。

同时,这也抑制了尾巴的下一波攻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虽然勉强预测到第一击和第二击的动作并避开,但要是第三击、第四击都挥来,就算想思考,也没有时间思考。因为这次真的会死,无法闪避,也无法防御。

(幸好对手跟原作一样会痛……!!)

我从面具下露出邪恶的笑容,成功地钻进对手的怀里。本来我是想直接攻击心脏的……但短刀的刀刃根本碰不到那里,而且在给它最后一击之前,我大概就会被反击打死了。因此……

「现在应该先撤退,下次再一击必杀……!!」

我与对手擦身而过,浅浅地划伤了它的右脚,然后直接穿过它身边,脱离了它的攻击范围。背后传来一声微弱的惨叫。

到目前为止都还顺利。然而,我这一瞬间的疏忽却成了致命的失误。

「……!?」

刹那间,妖狐周围出现了好几个蓝白色的火球……是狐火。糟糕……!?

「唔哦……!?呃……!!?」

自动追踪的蓝白色火球画出弧线,以几何学的复杂轨道朝我袭来。这……很难躲开啊……!!

「虽然灵力不太够……上吧!!」

我从怀里取出式神,将它们变成几只乌鸦形状的式神,然后让它们冲向狐火。式神撞上狐火后,直接燃烧起来,一边挣扎一边坠落地面。

式神的特攻减少了狐火的数量,但仍有将近十个狐火朝我袭来。然后……下一瞬间,它们一起朝我冲了过来。

「唔哦……!?好烫……!!」

我立刻脱掉黑色装束,扔在地上。这套装束姑且有考量到难燃性,但狐火却豪迈地将装束烧成灰烬,仿佛难燃性根本不存在。那明显不是普通的火,幸好我在烧到身上之前就脱掉了。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呼……呼……差不多开始难以蒙混过关了呢。」

我气喘吁吁,上半身穿着代替内衣的白色装束,右手拿着短刀,摆出架式。另一方面,妖狐用舌头舔了舔被浅浅划伤的右脚,恶狠狠地瞪着我。

『啧,还活着吗?明明没有实力,却苟延残喘的猴子!!小喽啰就该有小喽啰的样子,认清自己的身份……!!』

妖狐发出不祥的妖气,大声喊道。以大妖来说,这股妖气可说是超乎常理,就连经常沐浴在大猩猩灵力和碧鬼妖气中的我,都忍不住皱起眉头,感到恶心。同时,怪物似乎打算咏唱某种术式。啊,这下糟了。

『啊啊,真麻烦!把这一带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全部烧成灰烬吧……!!』

妖狐如此宣告后,空中浮现了肉眼也能辨识的术式。无数狐火从蓝白色变成红色,再变成白色……

「哎呀,这样不行吧。怎么可以减少目击者呢?」

『嘎……!』

下一瞬间,一颗拳头大的石头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撞上妖狐的脸。那颗石头恐怕没有使用术式,只是单纯被赋予了动能……也就是被踢了出去。仰头的妖狐因此无法施展妖术,浮在空中的术式和火球都像幻影般消失了。

由于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现场目击者都哑口无言。只有我察觉到谁是犯人,将视线移往声音传来的方向。

站在那里的,是笑得一脸开心,正在搧扇子的大猩猩。如果只是这样,她身上穿的和服和本人的美貌,再加上照亮这一切的月光,看起来就像一幅幻想般的景象。

只不过,她脚下散落着怪物们的尸体,那些怪物已经化为血淋淋的肉块,连原型都看不出来,所以必须无视这个景象……

鬼月葵挥舞扇子,打飞妖狐们,一边玩弄它们,一边对眼前的景象感到满足。

「虽然他应该不是故意的,不过他还是老样子,总是能在绝妙的时机插手,真是有趣。」

葵远远欣赏着青年与狐狸的对峙,开心地发出轻笑声。对青年来说,他或许认为自己是为了卖人情给商会,所以才优先救助商会的家人……但其实大错特错。对她来说,卖人情给商会只是顺便而已。对她来说,有件事情远比卖人情给商会重要,而那件事情就发生在眼前。

「哎呀哎呀,真是罪孽深重。真让人嫉妒。居然连那么小的孩子都骗,真是个坏男人。」

葵眯起眼睛,注视着被雇来的退魔术士与工人救走的少女。少女原本确实有生命危险,但她却陶醉地凝视着眼前那正在产生破坏的可怕物体。葵对那眼神有印象。因为自己也曾露出极为相似的眼神。

……没错,那是从绝望中看见光明的瞬间,是得到希望的瞬间,也是发现英雄的瞬间。

「呵呵呵,这下子又多了一个值得期待的成长了。」

鬼月葵用像是嘲讽,又像是慈爱的声音,对着她的「英雄」轻声细语,音量小到没有人听得见。

没错,就这样成长吧。获得名声吧。成为英雄吧。因为这样一来,你才能升华为值得我随侍在侧的存在。来,各位观众,仔细看清楚了。看一个区区下人,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千钧一发地避开死亡,拼命战斗,试图掌握胜利的模样!……内心如此宣示的她,心情明显很好吧。

(话说回来,闪躲的方式还真是惊险……不过,就某种意义来说,也挺令人怀念的吧?)

她一边鉴赏一边奔跑,闪避狐狸尾巴,然后用扇子遮住嘴角,扬起嘴角……没错,这么说来,当时也是相当凄惨的状况。一天被袭击好几次,好几次绝望,差点死掉,即使如此,还是把能做的事情全部做完,有时也会留下难为情的回忆,这些回忆层层累积,同心协力,好不容易才从追杀自己的怪物手中逃出生天,真是令人怀念。

……虽然当时在最后关头大意了,被妖魔大军包围。要是她没有立刻恢复身体自由,大概就到此为止了。

「……他总是会在最后关头掉以轻心,所以必须像这样从旁守护才行。」

鬼月葵以像是在对恋人说话,又像是在对小孩说话的语气,为这段话作结。这时她脸色一沉,因为事态有了变化。不知天高地厚的狐狸正准备展开大规模的术式,其威力……

「嗯,大概就那样吧?」

那个术式的威力不足以伤害她,但是足以把在场的商人和护卫几乎全部炸飞。他实在无法应付那个术式。不,如果只是要活下来,或许有可能,但是无法兼顾周遭目击者的性命和商会的恩情。

也就是说……

「没办法,这次就到此为止吧。」

……虽然有点意犹未尽,总之这次就先这样吧。贪心的话会得不偿失。先不论别人怎么想,她相信自己的个性还算节制。

她发现脚边有颗大小适中的石头,便一脚踢了过去。她调整灵力,以不会让那只狐狸丧命的程度踢飞石头。石头画出一道弧线,命中狐狸的头部,打瞎了它的一只眼睛。妖狐发出惨叫。

「哎呀,这样不行吧,怎么可以减少目击者呢?」

难道它打算把集结了它的智慧、努力与勇气的战斗目击者全部烧光吗?……她无声地如此宣示。真是的,明明只是个杂碎,别给我添麻烦。」

『呜咕……咕呜呜呜呜呜呜……!!』

狐狸被击瞎一只眼睛,流着血,以凶狠的表情瞪着葵。那道视线中充满杀意,但对她来说,却感受不到一丝恐惧。这是当然的,那种程度的目光,她至今已经看过好几次了。不,甚至看过更加可怕、充满恶意与憎恨的目光……既然如此,她又为何会害怕那种可爱的眼神呢?

「呵呵呵,别用那种湿润的眼神看我,会让我想疼爱你的。」

『去死,臭女人!!』

下一秒,咆哮声响起。不,说是咆哮声或许有点太耸动了,那是一阵音波的暴风。咆哮的冲击波笔直地朝鬼月的次女射去,途中的毁坏马车如字面所述,被震得支离破碎。如果以为那只是声音而大意,唯人光是受到那阵冲击,就会化为肉片。然而——

「……哎,那又怎么样?」

『什么……!?』

葵轻轻挥动扇子,光是如此,化为凶器的空气震动便烟消云散,四散开来。这没什么,那阵咆哮不过是用妖力将音波的冲击波增幅数百倍、数千倍罢了。既然如此,葵只要挥动扇子,将自身的灵力散布出去,就能中和那股力量。破坏的咆哮失去力量的根源,就只是刺耳的远吠罢了。

「……不,这理论太奇怪了。」

葵温柔地向一脸愕然的狐狸说明戏法的机关,却听见他小声地如此低喃。

(?哪里奇怪了?使用灵力的效率确实很差,但理论上应该没问题才对……)

这个消耗灵力的效率极差的手段,可以说是只有拥有近乎无限的夸张灵力的鬼月葵才能办到的蛮干行为,因此下人的发言反而才是理所当然的感想……只是看在鬼月葵的眼里,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露出那种僵硬的表情。

……不,其实她明白其中的意义,只是她不希望对方因为这点小事就哑口无言。毕竟最后还是要请对方爬上比自己更高的位置……没错,如果对方要成为自己的「丈夫」,至少得有这种程度的实力。就算不是如此,至少也得做出类似的事情,否则她会很困扰。

「咕……可……可恶啊啊啊啊……!」

妖狐发出充满苦涩的咆哮。同时,周围的战场上也有几只妖狐无声无息地跳出来,从鬼月葵的背后发动袭击。

「真是碍眼,混账!」

鬼月葵只是挥动扇子,妖狐的身体就被切断并解体。狐火在强风之前消失,甩动的尾巴也碰不到少女。一只妖狐钻过风刃,却被少女纤细的手指放出的爆炎风暴烧成全熟并痛苦挣扎。这正是单方面的蹂躏。

然而……

「咕哦哦哦……!」

「……!」

恐怕是同伴们故意当诱饵,吸引妖狐的注意力,再从死角发动攻击。这是来自战斗经验不足的失误。少女有些吃惊……不过这种程度的低等妖狐根本算不上威胁,只要她想,就算空手也能杀死对方。因此她内心虽然有些动摇,还是打算以平淡的态度解决对手……

「公主大人……!!」

随后,一把短刀掷出,贯穿了逼近少女面前的妖狐头部,一击就让它毙命。

「……多管闲事。你以为那种程度的杂碎,能让我受伤吗?」

少女沉默了片刻,随即以狂妄傲慢的态度,对出手相助的下人说道。戴着能面的下人屈膝跪下,开口说道:

「我明白公主大人的实力,还请您原谅我多管闲事……不过,面对妖狐,千万不能大意。」

下人以平淡、公事公办的口吻回答。

「是吗……逃走了呢。」

葵以扇子遮住嘴,指出这点。刚才那只三流妖狐的袭击,似乎只是那只四尾大妖为了逃走而设下的障眼法,那巨大的身躯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明明只是个大妖,逃跑的技巧却很像狐狸,看来相当高明。

「要追上去吗?」

「我教过你隐匿的技巧,但凭你的实力办不到。隐者也很难办到吧。别管他们了。」

回过神来,黎明的光芒开始升起,驱散夜晚的黑暗。天空逐渐染上蓝紫色,阳光从山间探出头来,照亮战斗结束后的街道。

看来其他三只低等的妖狐也逃走了,周围不再传来战斗的声响。

「……走吧。会长应该已经处理好伤口了。我也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关于行李的管理。」

葵露出坏心眼的笑容,命令在空中待命的灵兽在附近戒备,然后转身离去。

「是,我陪您去。」

退魔士的次女回收投掷出去的短刀,迈步前行。随从恭敬地跟在她身后。

「……呐,伴部。」

「是,有什么事吗?」

少女停下脚步,忽然呼唤他的假名。她瞬间明白那不是他的本名,自己也不知道他的本名,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焦躁与自卑感,以及悲伤的情绪。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不,没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但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佣人也跟在她身后。没错,现在这样就好。现在维持这样的关系,这样的距离感就好。距离缩短之前还有好几年的时间。无论是知道她本名的机会,还是呼唤她本名的机会,所以……

「总有一天我会一并答谢……到时候再说吧?」

她用扇子遮住的嘴角,与先前不同,温柔地、柔和地扬起。

# 第十四话●动物世界里也不断发生职权骚扰

妖狐心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原本应该一帆风顺。差点被披着人皮的非人者们杀死的她,半是出于无奈地施展了分身妖术。

那是只有上位妖狐等高智能、熟悉术式,更重要的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妖才能施展的术。那些虾兵蟹将没有撕裂自身灵魂的技术,分出力量后,个体妖力当然会减弱,一个不小心甚至可能失去存在。只有拥有强大力量的凶妖,才能进行分出自身存在的行为。

她们分裂成几十个分身,混入人群之中,在黑夜中啃食人类,试图取回力量。虽然有几个分身被杀,但终究是等级低落的虾兵蟹将,整体来说损害微乎其微。分身之间再度融合,一点一点地取回力量。幸运的是这里是京城,一般人中也有灵力微弱的人。不,对现在的她们来说,这样反而正好。随便对付灵力足以战斗的人,风险太高了。

而缺乏战斗经验与锻炼的无照咒术师们,对她们来说也是绝佳的猎物。这类人多半是前佃农或奴仆,因为微弱的力量而骄傲自满,同时又深知被驱魔士使唤的下人有多么辛苦,所以他们总是秘密地、非法地、自学地使用术式,既不懂妖怪的可怕,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们反过来利用这一点,以幼妖或小妖程度的分身作为诱饵,等对方上钩后再以数只中妖的分身袭击,对方根本无法应付。实际上,她们已经用这个方法吃掉了十几个人。

……在吃掉数名咒术师时,一名求饶的咒术师提供了商队的情报,这可说是幸运。货物对她们来说正好,搬运货物的工人无力抵抗,护卫虽然麻烦,但只要以数量取胜,应该可以杀光。比起在那座都市的宫廷里待命的家伙们,这些人根本不算什么。她对这个绝佳的机会窃笑,当然,她用她最喜欢的方法吃掉了那名咒术师。

没错,只要把那个商队连同货物一起吃掉,应该就能恢复相当程度的力量。这样一来,现在……可恶!

「可恶的猴子们……!」

距离京城不远,从能够眺望京城夜景的森林里,一只长着四条尾巴的大狐狸正发出呻吟。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诉说因为过于强烈的怨念而几乎变成诅咒的话语。她的周围聚集了十几只大小不一的妖狐。每一只妖狐都比她小,尾巴也只有一条,顶多两条。每一只妖狐都发出呻吟。

「呜呜呜呜呜……」

狐狸怪物痛苦地蹲在地上。她天生怕痛,这次却特别严重。没想到会受到这种……

「呜呜呜呜……伤口治不好。而且……那个女人竟然敢弄瞎我的眼睛……!」

那个戴着能面的小角色用短刀砍出的伤口虽然不深,却一直无法愈合,血也一点一点地流。大概是对方仔细地注入灵力,施加了好几层诅咒,针对妖怪的特制品吧。真是可恨。

而且更可恨的是,击碎她头盖骨右半部的那一击。虽然那石头的力气应该经过强化,但本身并没有灌注灵力,只是单纯的石头……那样的东西却彻底击溃了她的右眼。虽然血已经止住,但这种事根本无法安慰她。这个瞬间,头痛和呕吐感也袭击着她,仿佛脑袋随时会被击碎。

「可恶……可恶……可恶……居然让我受到这种屈辱……不可原谅,不可原谅……!等时候到了,我也会用石头击溃他们的右眼……不,是双眼……!」

妖狐以骇人的语气吐露怨恨和痛苦,但她同时也明白,这只是败者不服输的嘴硬。妖狐很聪明,和那些只被愤怒支配的怪异们不同,她能够冷静地掌握自己和目击到的敌人之间的力量差距。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在分裂之后立刻穿越京城的城墙袭击皇宫,而是选择像这样在新市区和周围的街道上慢慢袭击人类,储备力量。

……不过,狐狸不会忘记过去,个性执着,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

「我原本以为,就算在城墙外稍微闹事,京城的掌权者们也不会出手……唔,既然如此就没办法了。虽然想等力量恢复一点再动手,但要是继续消耗下去,应该趁现在收获成果吗……!!」

大狐狸在下一瞬间站了起来……同时一口咬住眼前的其中一只同胞。狐狸试图挣扎,大狐狸却用獠牙刺进它的体内,大口大口地吞下它。狐狸像在跳舞般抵抗,但不到十秒就被完全吃掉了。

同胞们瞬间哑口无言。另一方面,吃掉同胞的大狐狸脸上的右侧凹陷处,伤痕像蒸发般逐渐复原。同时它开始长出一条尾巴,数量增加到五条。接着它说:

「有什么好惊讶的?我们原本都是一体,更何况我最接近本体。既然如此,为了尽快治愈伤口、恢复力量,像这样迅速吸收同胞的力量,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吧?」

妖狐理所当然地开口,同时挥动增加到五条的尾巴。在她身旁的三只同胞被砍飞头颅,剩下的同胞发出「呀!」的叫声,垂下耳朵和尾巴,浑身颤抖地跪拜在地。

喀哩喀哩,嘎哩嘎哩,骨头和肉被咬碎的声音响彻森林。妖狐贪婪地吞食三只同胞的血肉,尾巴又多了一条。

「……好了,填饱肚子了。」

幸运地没被吸收的同胞们听到那有如铃声般美丽又残酷的声音,纷纷抬起头。眼前是身穿和服,银发修长的少女。她用白皙的手指抹去嘴角的红色污渍,舔了一口。

「那么差不多该去迎接了?去迎接我们的同伴、核心、最古老的记忆……虽然打从心底感到厌恶、不愉快……」

说到这里,雌狐嘴角上扬,露出笑容,嘴角几乎裂到耳根。

「即使是我们这些废物中的废物,禁忌之子,也一样。」

怪物残酷、冷酷、残虐地,最重要的是带着侮蔑地如此大言不惭……

半妖正如字面意思,是继承人类与妖的特征两者的存在。根据至今为止的研究结果,其诞生大致上分为三个系统。

最容易理解的状况是人类与妖的男女之间所生的混血儿。这可以分成两种情况,一种是男性为人类女性为妖,另一种则是男性为妖女性为人类。话虽如此,最常发生的状况应该是人类女性遭到妖侵犯而生下的混血儿。

性别明确为雌性的妖很少见,而为数不多的雌性妖当然会轻视人类,除了少数例外,雌性妖很少会想和人类男性发生关系。虽然也有可能是人类男性强行抓住妖侵犯,但考虑到妖的力气,这种事例应该不多。反过来说,人类女性容易被抓,尤其是具有灵力的女性对妖来说是获得力量的绝佳饵食,因此这种状况的发生率极高。

……虽然真的非常少,但人类与妖之间也有可能在双方同意下发生关系,不过这种事例少到可以算是例外中的例外。

第二种途径是人类之间所生的胎儿在母胎腹中半妖化。

这种情况被认为主要是受到妖气的影响,例如在怀孕期间停留在妖气浓厚的地区,或是受到妖袭击而受伤,妖气在那时进入人体内部,最严重的情况是怀孕期间遭到妖强奸,妖气直接注入胎儿体内。

妖气是妖力的根源,会对胎儿造成影响……尤其在怀孕初期更容易受到影响,而且从母体的角度来说,如果妖气直接从内部侵入,也会对身体造成负担。最糟的案例,就是半妖婴儿在出生时撞破母体的肚子,朝廷积极将半妖婴儿列为堕胎对象,严格命令医师在这种情况下必须无偿处理。

第三种途径在部分状况下与第二种途径相似,也就是在出生后因为后天因素而成为半妖。

这也有几种状况,但特别多的是食用妖的血肉,或是妖的体液与妖气从伤口流入体内,以及因为诅咒等累积妖力,导致肉体逐渐变质的案例。只不过,经由这个途径成为妖的人并不多。

妖的血肉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取得的东西,而且光凭一两次的接触,也无法轻易将人类变成妖。受伤也是一样,如果只是擦伤程度,肉体几乎不会变质,如果受了重伤,十之八九会在变成妖之前就因为出血过多而死。当然,过去也不是没有妖使用独特的异能,或是为了将人类变成妖而故意在不致于死亡的程度下给予重伤,然后放走人类的案例,但那也是相当罕见的状况。

无论是在何种情况下诞生,朝廷基本上都不承认半妖的存在,只有一小部分的例外。

对朝廷来说,灵力这种大部分人类都缺乏的力量,原本就是一种潜在的威胁。因此,为了削弱退魔士和武士的力量,朝廷将他们封在与妖对峙的最前线——也就是地方,用参觐交代等制度加以束缚。此外,朝廷还编组了只由人类组成的石火矢众和棒火矢众等以火药兵器为中心的军队,以及以暗杀为目的的集团,作为拥有灵力或异能的人类造反时的反制力量。

更遑论妖,以及拥有半妖之力的半妖。如今,人们对于大乱与战乱的记忆已经淡薄,就算目击到半妖,也不会当场杀掉,但若是百年前或两百年前,民间会主动积极地狩猎半妖。在某些地区,公开处刑半妖甚至是一种娱乐。

当然,对半妖的家人而言,有这种危险的存在在身边,本身就是一种耻辱,一个不小心,甚至可能连自己都遭到歧视。许多半妖都是被家人或亲戚暗中杀害,也因为其存在本身就很特殊,而被民间的咒术师当成人口买卖的目标,甚至有一流退魔家族「购买」半妖,当作实验材料或棋子的案例。

因此,这个半妖能活过五百年,以及担任阴阳寮的首长,都可以说是相当例外的案例。

少女是大乱时代被妖魔们毁灭的小国难民,由于无依无靠,被人口贩子诱拐,卖给国家,直接被当成当时朝廷研究的禁术实验品。朝廷计划利用妖气,量产后天妖化的半妖士兵,不过这个计划在当时进行的众多实验中,算是相当温和的项目。

半妖士兵大半在大乱中被消耗殆尽,幸存者中妖化程度激烈,逐渐失去人类理性的个体,都会被杀掉。她之所以还保有理性,是因为妖化的比例较低,而且她使用的妖气样本,是妖中斗争本能较低,智能较高的妖狸。因此在大乱后,仍保有理性与知性的她,被朝廷当成棋子,获准生存。

然后时代变迁……退魔士虽然比凡人长寿,但终究有寿命限制,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是阴阳寮最年长的成员,而且知识渊博,更重要的是,她是大乱的幸存者,在阴阳寮内备受尊敬。

当然,即使如此,让半妖担任阴阳寮的首长本来是不可行的事情……但在百年前玉楼帝在位时,只要由天皇亲自任命,谁也无法提出异议。

更何况玉楼帝整顿当时松懈的朝廷风纪,致力于节制与减税,以实力用人,是历代天皇中可归类为明君的人物。天皇亲自下令,即表示她的才能与经验受到认可,适合担任阴阳寮的首长。她当然不可能固辞不就。

尽管多少有人嫉妒,但她最终还是接受天皇的推荐,担任阴阳寮的首长八十多年,虽然发生过几次小事件,但整体来看,她担任寮头的期间可说是国泰民安。这或许也与她本人的能力有关,而且说到底,当时的社会也没有混乱到会发生动乱的程度。

顺带一提,身为女性几乎不成问题。由于退魔一族具有代代相传,灵力会随着血统浓度增加的特性,比起性别,灵力多寡与异能强弱更为重要,因此历代阴阳寮首长中,女性担任此职的前例多不胜数。

……在这样的状况下,她失去阴阳寮头目的地位,是在前任阳淀帝驾崩,年幼的清丽帝即位后不久。因为掌管朝廷内部监察的弹正台,发现阴阳寮理究院的博士们暗中进行禁术的研究与实验。

主犯是阴阳寮中地位第二的阴阳寮斋宫助兼理究院院长,道砚翁。松重家第二十八代当家松重道砚……他与另外十几名参与禁术研究的退魔士逃亡,这件事当然也是身为上司的她的责任。她之所以没有被关进牢里,是基于她过去的功绩与长年侍奉朝廷的温情。

再加上原本就疏远半妖的公家、因为长寿而长年无法就任阴阳寮头目,心中累积不满的一部分部下、出身姑且不论,但以实力与人脉来看,无法单纯处决或放逐,不知该如何处理的大臣们,各种各样的因素纠结在一起,最后以新帝即位时的恩赦为借口,下达了剥夺官位、放逐至内京,以及定期监察的妥协处分。

后来,失去朝廷地位的半妖为了证明自身的清白,没有躲藏,而是选择在容易受到监视的京城新市区一角,将弃置的住宅改建后定居……身边还带着几名被关在理究院地下牢房,做为禁术实验品的半妖小孩。

之后……吾妻云雀收留了在新市区乞讨的半妖小孩,成为孤儿院院长与私塾教师,这就是她至今的人生……

「喂,你们几个。西瓜切好了,去洗手。」

吾妻将用井水冰镇过的西瓜切开,对在庭院里玩你追我跑的孩子们如此说道。

「好~!」

孩子们打从心底开心地回应她的呼唤。现在是早上八点,也就是中午过后。对小孩子来说,差不多是肚子饿的时候。

新市区虽然几乎都是木造建筑,没有水泥丛林,但夏天依然炎热。在玩耍的时候流汗,应该会想补充水分。这时如果有冰凉的西瓜,也难怪孩子们会玩得那么开心。

这些西瓜尺寸小,水分多,甜度不高,质量不佳,价格只有市价的一半,不过对平民百姓来说,已经算是很奢侈的享受了。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拿起盘子上的西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喂,吃东西前要先说『我要吃了』。还有,吃西瓜要吐出籽哦。」

吾妻对精神饱满地吃着西瓜的孩子们露出微笑,同时不忘提醒他们。这时,她突然注意到在稍远的地方,有个长着狐耳和狐尾的少女正有些顾虑地望着围着西瓜的孩子们。

「白,怎么了?你不吃吗?」

吾妻温柔地询问没有伸手拿西瓜的少女。另一方面,被点名的少女……白看着吾妻的脸,「呜呜……」地低着头,忸忸怩怩地动着身体,战战兢兢地开口:

「呃……那个,因为大家都在吃,我想说不太好意思拿……」

吾妻从少女的表情和话语中察觉了一切。她是真的在客气。

这名半妖少女不久前才被吾妻捡回来治疗,几乎没有记忆,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因此成了这间孤儿院的新居民。虽然成了孤儿院的新居民……但自称白的她因为没有记忆,个性懦弱,总是很客气,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意见。她总是观察着周遭,把好处让给其他孩子,从不提出自己的要求。

就某种意义来说,她是个不需要别人照顾的「好孩子」,但同时也令人感到心疼。吾妻根据过去的经验,察觉到少女害怕被赶出这间孤儿院。

「你也流了很多汗,应该很累吧?要好好吃饭,太勉强自己可是会倒下的哦。」

「大姐姐也一起吃吧?」

吾妻温柔地劝说,接着,孤儿院所有人的妹妹茜,嘴边还沾着西瓜汁,来到狐狸少女身边。她露出笑容,用双手递出西瓜。

「……嗯,我们一起吃吧。」

狐狸少女愣了一下,但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从蜥蜴少女手中接过西瓜。她大口咬下西瓜,然后一边吃着西瓜,一边和茜以及其他孩子聊天。

吾妻和气地瞥了那幅景象一眼,然后……一边从纸门缝隙观察外头的状况,一边在不让孩子们看见的情况下,露出不安的表情。

「……是不是该提高结界的强度?」

吾妻脑中闪过前几天听到的话题。听说在通往京城的街道上,商队遭到妖群袭击。

这是非常重大的事件。在京城与周边地区,大规模商队遭到袭击的情况并不常见。至少在她担任阴阳寮头时,类似的案例只发生过一两次。

「虽然听说最后勉强在几乎没有牺牲的情况下击退了……但这样反而会让城镇居民太过安心,令人困扰。」

那只是击退而已。想必也有好几只妖逃走了。尽管如此,大部分新城区的居民都以为问题已经解决,放松了紧张感。最近持续增加的失踪者……恐怕是被妖吃掉……也已经停止,居民们之间开始停止外出,不再紧闭门窗,也不再随时携带护身符等自卫措施。她那间寺子屋的工作,最近几天也为了学生的安全而暂停,预定明天开始重新开始。

这种时候反而更不能大意……她很清楚妖是狡猾、卑鄙又卑劣的存在。本来她还想再跟孩子们相处一段时间……

「妈妈也吃西瓜吧!」

她疼爱有加的孩子们之一这么呼唤她,她才回过神来。她往前一看,年幼的少年递出西瓜,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啊啊,好。看起来很好吃,我吃。」

那纯真无邪的表情疗愈了她,她露出柔和的笑容接过西瓜。咬下一口,清脆的声音响起,淡淡的甜味在口中扩散,水分滋润了喉咙。

吾妻让孩子们露出笑容,让他们安心之后,不被任何人发现,偷偷斜眼看着刚才的白色少女。

(妖狐吗……)

半妖的妖狐……听说袭击商队的怪物也是妖狐。她想到这个时期,脑中闪过一个想法……不过光凭这点就下判断,未免太草率了。

她其实没有真的认为白色少女是邪恶的妖。如果是妖,身上当然会缠绕妖力。相反的,完全没有灵力。

少女身上缠绕的妖力与灵力几乎相等,这是半妖常有的状况。这也代表她并非妖物。

再说,她的双眼也不是装饰品。如果对方在说谎,或是隐藏了力量,她能够察觉到,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半妖狐少女在这方面没有需要警戒的地方。她所说的全是事实,个性也不是演出来的,力量与潜在力量暂且不提,现状是几乎无力。半妖化的她能够自信满满地这么说,不会有错。

既然如此,就没有理由把她赶出去。要是把她赶出去,同样流着妖狐血统的她,想必会第一个被吃掉。也有可能被街上的流氓绑架,或是被非法咒术师抓去当实验品。不,从最近妖物造成的灾情来看,她可能会成为镇民发泄不满的矛头,遭到暴行杀害。

(而且也得注意那家伙……)

捡到狐妖少女时,她身旁有个带着长枪的人。对方穿着连身为妖狸的自己都无法立刻辨识的阻碍认知外套。

在那个地方穿上妨碍认知的外套时,对方就不是一般人了。而且当此方释放杀气进入战斗状态时,对方立刻撤退,由此看来应该不是普通的偷渡者。至少可以判断对方不是自学,而是受过一定程度的战斗训练,而且拥有实战经验。

(白……虽然这女孩的伤势很严重……)

就算半妖不容易死,但以那个人物的行动来说,那种不顾一切的伤势并不自然。以那种程度的实力来说,手法也太粗糙了。如果想杀掉对方,不会用那种随便的手段。相反的,如果打算活捉,也不会用那种会造成大量新伤的手段。

「……」

吾妻并不打算怀疑那个不幸的少女,但是同时他也觉得有很多不自然的地方。因此他受到模糊的不安所折磨。而且不管他再怎么烦恼,凭手边的情报也无法找出答案,话虽如此,也不能把寺子屋的工作丢着不管。

「要不要附加一些条件呢……」

被阴阳寮放逐的她很难合法取得高价又贵重的道具,而且手头也不宽裕。就算她再怎么厉害,光靠手边的道具能构筑的结界和式神水平也有限。更何况,既然她是妖狸的半妖,就不是适合直接战斗的退魔士。既然如此,要以有限的资源加强警备,附加条件是最好的办法。例如在结界的发动条件中设下限制,就能在对付特定对象时集中所需的灵力。

「这个嘛,条件嘛……就设定成只有那些孩子邀请的对象才能进入吧?」

吾妻已经吩咐过孩子们不要跟着陌生人走,也不要让对方进到家里。接下来只要再叮咛他们要遵守吩咐就好。吾妻继续思考着如何保护孩子们。

当然,妖狐应该也会使用变化之术,而且妖物本来就是骗子。不过,这点程度的事情她也早就料到了。就像孤儿院的结界一样,只要对方说谎就会立刻被识破,而且她还设下了阻碍幻术等法术的术式。万无一失。

半妖的孩子不但会受到歧视,同时也是能赚钱的存在。不只是厌恶妖怪的人,就连想进行人口买卖的黑道分子或非法咒术师也会想要这些孩子。实际上,他们也曾经因为这样而遭到袭击。孩子们对于这点也有自觉,所以不会随便让陌生人进到家里。因此,她才会加上这个条件。

她——吾妻真的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而认真、真挚地思考。

然而……就某种意义来说,她或许是在漫长的太平日子中,被和平养傻了。

没错,她应该要想起妖这种存在是多么卑鄙、卑劣、下流的存在。如果她能想起这件事,一定就不会那么大意,也不会容许那种漏洞……

……悲剧与惨剧的舞台就这样准备好了。

# 第十五话仔细想想,打勾勾的歌很可怕

『暗夜之萤』的前传故事『狐儿悲运谭』的剧情如下:

妖狐被守护京城的退魔士们打得体无完肤,最后靠着切碎自己的灵魂,勉强保住一命。分身们在京城与周边地区努力吃人,同时分出一个特殊的分身。那就是身为存在根源的『半妖』的自己。

狐璃白绮并非一般的凶妖,更正确地说,是从极为罕见的半妖进化为凶妖的存在。

吾妻云雀应该没料到这一点吧。半妖的数量本来就极为稀少,而且半妖容易受到人类迫害,也容易被妖吃掉。别说凶妖,就连完全成为妖的半妖也几乎不存在。至今应该也没有报告过这种存在分出分身后的结果。最重要的是,身为妖狸的半妖,拥有足以看穿对方谎言与演技的观察力,所以才会被趁虚而入。

实际上,白狐少女没有说谎,也没有任何邪恶的想法。她被削除身为凶妖、身为妖的邪恶部分,也没有继承自己过去残虐行为的记忆,本质上只是个纯洁无瑕的半妖孩童。

然而,她毫无疑问是九尾凶妖狐璃白绮的分身。因此,其他分身们都知道她在哪里。只不过,其他分身原本打算舍弃这个没用的分身……

这个分身保有身为半妖、身为少女的记忆与意识,是璃白绮的根源,但其他分身却疏远她。她们克服了名副其实的千辛万苦,成为凶妖,但这个分身却脆弱、胆小、爱哭又懦弱,只会被压榨、被虐待。对她们来说,当时的自己不过是想舍弃的耻辱。本来应该能趁这个机会,将这个分身从自己的存在中切割出来,让她在某个地方横死街头。事实上,在小说中,刚分裂的她意识和记忆都模糊不清,脚步踉跄地走在夜晚的新城区,结果被一群小混混发现,直接遭到私刑。她本来应该会死在那里。

半妖少女就像小时候一样,和第一次杀人时一样,暴露在无端的恶意下,遭到私刑,差点死掉,被吾妻云雀救了,成为孤儿院的新居民……这是新悲剧的序幕。

仔细想想,对想要取回力量的妖怪来说,一般人和半妖,哪边比较有用?更何况,虽然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但曾经当上阴阳寮领导人的孤儿院院长也在场,她当然会再次关心这个曾经舍弃的分身。

然后,不幸接踵而来。吾妻云雀虽然因为和平过头而变得迟钝,但不只如此。不,正确来说,对方是观察这些不幸与状况后才下手,所以她想法太天真也是事实。不过从知道全部状况的第三者来看,那场悲剧确实是不幸接踵而来的结果。

吾妻云雀指定的结界条件,在感想讨论串与考察网站上,也因为太过和平过头而被指责为「太随便」,受到抨击。不过在之后的粉丝书与外传作品中,设定公开后,这样的批评也减少了。因为在《暗夜之萤》与相关的作品世界中,至少在一部分领域中,可以得知她的行动并非是基于轻松的想法。

在『暗夜之萤』的世界中,妖的存在是不争的事实,甚至护身符、诅咒人偶、咒语等都具有实际的加护效果。在这样的世界中,邀请他人进入家中是比现实世界中更重要的行为,就连小孩子都明白这个道理。更别说半妖的孩子有可能遭到迫害、贩卖或成为实验对象,因此更需要谨慎。吾妻本身也相当注重教育,不可能只凭三寸不烂之舌就让小孩子进入家中。

同时,吾妻在结界中加入的条件就某种意义来说相当妥当。以妖力的有无或容量来阻断进出,其实有风险。如同前述,有可能危害孤儿院的不只有妖,平常最危险的反而是人类,实际上过去也曾遭到袭击。因此,对人类还是需要保持警戒。

而且要是以妖力来区分,万一有什么状况导致孩子们离开孤儿院,他们就再也回不来了。另外要是有其他半妖小孩来求助,也会因为妖力而无法进入。实际上吾妻保护过的半妖中,就有被流氓袭击而逃进孤儿院的人,也有从人口贩卖的现场逃出来的人。要是有那样的孩子在吾妻云雀外出时想逃进孤儿院却无法进入,那会有什么后果……

最重要的是,就算孤儿院里有大人,面对妖狐的入侵策略恐怕也毫无意义。要是对方使出那种过于邪恶的手段,无论有多少大人在场,十之八九都会被对方入侵。反而越是认真、正直、有伦理观念的人,越容易被对方利用。

「而且要是不小心让怪物闯入,就会被蹂躏、吃掉,而且之后……」

老实说,妖狐的所作所为实在过于下流,让人根本不想提起。那内容甚至会让读者连在阅读小说时都产生厌恶感,更不用说那有可能是接下来实际发生的状况。一想到这点,就让人感到很不愉快。

而更严重的问题,就是这件事的介入难度意外地高。要让大猩猩大人参与与橘商会有关的活动,可以用卖人情当借口。

那么孤儿院呢?很遗憾,要让大猩猩大人他们出手帮忙应该有困难。虽说是连坐,但没有理由帮助因为丑闻而被迫辞去阴阳寮首领职务的半妖。不,如果交涉得当,或许也不是不可能。然而无论是对鬼月家还是对公主殿下来说,都没有义务连孤儿院的半妖小孩都一起救,而没有他们的协助,就不可能与吾妻云雀合作。

「就算我一个人去露脸,他们也不会相信吧。」

虽然我是个能看穿谎言与真相的半妖狸妖,但就算用外套隐藏真面目现身,也只会招来怀疑。就算表明身份,也不知道鬼月家会怎么想,而且如果是下人说的话,考虑到对方可能在玩弄自己,也不会轻易相信。应该说,从第一次见面时的印象来看,被搜索并摧毁的可能性也不低,不能随便接触。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希望在这里彻底阻止那只母狐狸。我的长相和猩猩老大的长相都已经曝光到一定程度了。在原作开始的当下,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由于不知道母狐狸会如何偏离原作的行动,所以我想在最初的事件,也就是按照原作行动的孤儿院舞蹈大胃王比赛一决胜负。可恶,如果猩猩老大没有玩弄对手,一口气分出胜负的话,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嗯,因为这样,选项会受到限制……哈哈哈,就某种意义来说,我是不是做了最糟糕的选择呢?」

用外套阻碍认知的我耸耸肩露出苦笑。地点是王都新市区治安特别恶劣的恶地,赌场不用说,还有逃税的盐和酒的黑市、没有执照的摊贩、密货咒术师的道具店、没有铺设道路,散发着腐臭味,偶尔会躺着动物或人类尸体的泥泞地面,伫立在那里的是一群夜鹰和恶棍无赖……我像在跟踪一名老人般走在这样的街道上……

『吼噜噜噜噜……!!』

在设定资料中也有提到的恶劣巷弄中,有一间孤零零的旧书店。老人回到那里,接着我进入店内时,眼前出现一只巨大的熊。正确来说,是野生的熊经过漫长的时间成为妖,最后成为大妖的存在——『鬼熊』。它发出红色光芒的眼睛,身高少说也有两丈,最起码也有大妖程度的等级。它把脸凑近我,想看我的脸,温热的鼻息就喷到我脸上。而鬼熊似乎因为外套的关系,看不见我的脸……

「呵呵呵,是客人吗?不过你带着的东西还真危险啊。」

我听到愉快的声音,把视线移过去。这间旧书店内部远比店面还要宽敞,大概和『迷途之家』一样经过某种加工。在旧书店的一角,一位坐在安乐椅上,留着白色长胡子,满脸皱纹的老人露出残虐的笑容看着我。他的腿上坐着一只黑猫,从它有两条尾巴来看,显然不是普通的家猫。

「……初次见面,我是松重家的道砚翁,能见到您这位有名的阴阳寮贤人,我非常感动。」

我压抑着内心的恐惧和动摇,双手合十向对方打招呼。没错,没问题的。这点小事我早就预料到了……呜呜,肚子好痛。之前和狐狸战斗时,我的肋骨都断了耶?靠药物来减轻疼痛的效果也是有限的。

「你不是朝廷的刺客吧?虽然看起来比这一带那些比外行人好一点的无赖懂得多……但是要杀老夫,你的实力还差得远了。就算是朝廷那些笨蛋,也不会派你这种程度的刺客来。」

老人笑着说出自己的见解,听起来就像是在对我说教。既然如此……

「……」

「……嗯,你在提防言灵术吗?你的判断很正确。要是现在回答,主人就会被诱导说出关于自己的事。」

老人愉快地承认了自己的企图。言灵术是一种灌注力量在话语中,从声音影响耳朵,进而影响大脑,使对方陷入某种催眠状态的法术。一旦察觉,就能借由让意识清醒来脱离法术的控制,然而要判断对方是否当场使用了言灵术却很困难。如果对方的对话莫名冗长,而且像是在说明,又像是在诱导,就必须保持最大的警戒。以我的情况来说,就是咬住嘴巴周围,借由疼痛让意识清醒。疼痛对大脑的觉醒来说是恰到好处的刺激,而且在嘴里咬伤的话,血的气味不会外漏,也就不容易引来妖怪。

……只是之后嘴里会起泡,很伤脑筋。得在伤口上抹盐才行。

「……我是侍奉一族之人。请恕我无法说出一族之名和我的名字。」

「我想也是。知道我的身份还老实说出名字的家伙,根本是傻子。」

老人发出「呵呵呵」的模糊笑声。

……道砚翁,也就是前阴阳寮斋宫助兼理究院院长的松重道砚,是原作游戏和几部外传作品中登场的反派角色,也是负责提供建议的角色。实力自然不在话下。在作弊级的怪物们聚集的阴阳寮中,他有数十年的时间都君临第二把交椅,即使考虑到本人本质上比起战斗更像研究者,他的实力也是一等一。虽然他是个所谓邪魔歪道的角色,但同时在某种意义上也是这个世界上信念和义务感最为强烈的存在。因此我这次试着和他接触。

「那么,你有什么事呢?鬼月的下人啊。你不会是闲得没事,才来找没有告诉任何人就遭到通缉的我吧?」

「……」

听到这番发言,我一瞬间说不出话来。喂,被他看穿了……难道我在不知不觉间中了幻术吗?

看到我一瞬间的沉默,老人开心地摸了摸腿上的妖猫的头,然后用手指对鬼熊下达指示。熊妖发出沉重的脚步声,同时往后退去。

「光是不发出声音,也不贸然否定,就已经算不错了。哎呀,没什么,我听说了前阵子商队遇袭的事件,所以用式神稍微调查了一下。」

「……我有一件事情想委托老翁。」

我为了不让他察觉我的动摇,用平淡、扼杀感情的语气提出请求。

「哦,要委托老夫吗?老夫觉得你疯了。照理说,你一知道老夫的存在,就应该向国家报告,更别说要委托老夫了。要是被发现,你不但会被斩首,还会被处以上狱门之刑。你不可能不明白吧?」

老人打破朝廷、天皇制定的法律,暗中研究禁术与其他仪式,遭到朝廷追捕,他这么问我。那种事我当然知道。

(冷静下来,接下来才是胜负关键,别说出让对方失望的话……)

我用外套遮住脸,忍耐着现场飘散的死亡气息,几乎要压垮我的精神。没错,要是让眼前的老人失望,一切就结束了。

虽然表面上的设定只是个邪恶又自私的疯狂科学家,但那只是伪装。不能忘记眼前的老人其实是个相信正义、深爱百姓的退魔术士。

在游戏中,他是个半妖和少数善良妖族,以及虽是罪犯但面对人类时,也会因为其残忍行径而遭到主角群敌视的老人,但他本身极为热爱人类……的样子。他将守护人类、让人类繁荣视为至高无上的目的,为此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反过来说,对他而言妖族是理所当然,半妖更是如此,而扯社会后腿的罪犯们不管怎样都无所谓。不,甚至到了将来打算把前两者赶尽杀绝的程度。而他为了这个目的,研究着禁术,也为了研究而把许多半妖和罪犯当成实验材料。

因此,如果只看他的表面行为,把他当成利己的邪魔歪道进行交涉,就会尝到苦头。无论拿出多少钱,提出多少利益,他都不会做出威胁人民性命或财产的事,更不会允许让社会陷入混乱的事。要是搞错这一点,就会触怒他而被咒杀。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家伙也是个地雷角色。在游戏中,根据游戏最后的路线选择,他也会成为敌方或友方。

而我正打算利用他的这个设定。

「吾妻云雀,您知道这个名字吧?」

「……哦,她啊。听说她现在在城镇的外围养着一群怪物是吧?呵呵呵,那家伙被放逐的原因是距离太远,她应该也没想到会和那家伙待在同一个城镇吧。」

老翁摸着让人联想到仙人的白胡子,像是在回想般答道。他的表情明显充满愉悦。

「是的。不过她原本是阴阳寮的头头,也是在那场大乱中奋战到底的功臣。虽然她是半妖,但长年为朝廷和百姓尽心尽力的功绩,是不容否定的。」

我以一般论为她辩护。

「那么,她的话题和委托有什么关系?」

「她正面临危险,而且是攸关性命的危险。」

「……」

老翁听到我的话,像是在思考什么般沉默下来。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吧?在沉默支配现场的气氛中,他终于开口:

「鬼月的下人在这种时期,加上最近在城镇里徘徊的狐狸们,还有那家伙最近捡到的怪物,我大概猜得到是怎么回事了。不过,你认为那种程度的怪物,能够让她大意吗?」

再怎么说,她也是前阴阳寮的头头。连身为凶妖时都无法与守护京城的退魔士们好好战斗,区区野兽有可能赢过她吗?正常来想,这根本是不值一提的玩笑话。然而……

「我就直说了。吾妻云雀会被吃掉,而且那间孤儿院的居民也会全数遭殃。说到这里,像您这么聪明的人,应该能够理解其中的危险性。」

那群半妖当中,也混杂着继承了相当贵重妖血的成员。更别说要是被吃了,不晓得能够获得多强大的力量……一个不好,或许会脱胎换骨,变成比分身前更强大的妖。到时候,就连京城的退魔士也不敢随便出手。」

「……那个女人确实相当天真。自从她当上头头后,阴阳寮的气氛就变得相当松懈。」

老翁回想起往事,开口说道。根据设定,她——吾妻云雀就任阴阳寮头头的时代,阴阳寮的退魔士们关系相当融洽。

鬼月家是如此,其他退魔师家族也大多如此。毕竟这是个诅咒确实存在的世界,也是个才能和血统明显有差的世界,因此内部杀伐的状况并不罕见。而且虽然不至于到先下手为强的地步,但圈套和即死技也很多,因此这种倾向又更加强烈。(所以大姐头的权能才会那么犯规。)

阴阳寮在这方面也没有改变,彼此为了功绩而互相扯后腿,也有许多人我行我素,说好听点是切磋琢磨,但职场的气氛似乎相当恶劣。吾妻云雀基于半妖的身份,再加上长年的经验与人面,因此在阴阳寮内担任中介与润滑的角色,协助改善内部的风纪,也建立起互助合作的关系,立下了不少功劳。

……不过听说她被放逐后,气氛又再度恶化。制作人员也指出,让可恨的狐狸逃走也是原因之一,毕竟退魔师们明明拥有灾害等级的实力,却欠缺合作。」

「在下不会放任那些怪物壮大,也不会坐视宝贵的战力流失。在下不会要求太多,只希望各位能稍微协助在下。」

我弯下膝盖,恭敬地低下头。我必须表现出请求年长者协助的态度。

(如果能在这里顺利得到协助,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然而……

「我可不能轻易答应。」

……我早就料到对方不会这么简单就答应。

(这个男人会起疑,是因为这是朝廷设下的陷阱,或是报酬,又或者是……)

「你身旁有个怪物随侍,你觉得我该相信他到什么程度?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大骗子。」

「……!!?」

我用外套遮住脸,把视线移向旁边,露出苦涩的表情。喂喂喂,偏偏是这个理由……!!

(不,就某种意义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我姑且调查过有没有被发现才过来……看来是我看走眼了。我看着眼前聚集的漆黑妖气,心想这下得重新锻炼才行。

「这倒是让我有点惊讶。他很在意有没有被跟踪,所以我也有很用心地隐藏行踪,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化身为托钵僧的鬼露出困扰的笑容。老翁看着他,眯起眼睛——

「——哦哦,没想到竟然还活着。那位恶名昭彰的碧鬼竟然还活着,而且偏偏是在这种地方!」

老翁明明是自己看穿的,却露出相当惊讶的表情。看来他虽然知道对方是鬼,但似乎没有看穿是那位碧子大人。」

(这下糟了……)

在讨厌妖怪的老翁面前,那位恶名昭彰的鬼出现了,这下我的信用会一落千丈。最糟的情况是,我可能连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都不知道。先不说鬼,凭我这种货色,根本赢不了眼前这位干枯的老人。

「……好了,鬼月的下人啊,这是怎么回事?没想到你不仅和朝廷有关,竟然还和妖怪有关。根据你的回答,我可不只是拒绝主人的委托哦?」

老翁释放出的灵力压力,毫无疑问是手下留情了,但光是这样就让我差点昏过去。我之所以没有昏过去,都是多亏了过去的经验。虽然我一点也不高兴。

「……在下愿意为把鬼引来这里一事道歉。但是,在下与鬼有关一事,实在令人遗憾。」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这已经算是侮辱了吧?」

我勉强维持意识,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鬼却半开玩笑地插嘴。喂。

我隔着外套投以责备的视线,鬼却显得毫不在意。然后……

「是啊,接下来要讲的事情有点难为情,希望你稍微睡一下。」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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