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连教学关都还没开始就快卡关了(2/2)
怪物说他为了寻找值得讨伐自己的人,调查了在扶桑国北方扎根的鬼月家,然后在调查中偶然遇见了原作主角。怪物观察原作主角的精神、才能、实力……判断他是否是值得讨伐自己的人。而协助主角也是为了帮助他成为英雄,走上光辉之路,成长为值得杀死自己的人……至少当初是这么想的。
依照好感度路线不同,有时会跟主角发展出跨越种族隔阂的恋爱关系,但最后无法跨越那道高墙,杀死女主角,或是主角犹豫不决,被女主角杀死,迎来坏结局。前者不会给周围的人添麻烦,我个人并不在意……应该说还想积极鼓励……但后者在后半会发狂,对周围无辜的百姓「迁怒」,最后跟朝廷派来的军队展开死斗,事情会变得非常麻烦。
「鬼真的很任性。想死的话,冲进京城不就好了。偏偏要在死亡舞台上耍任性,挑三拣四。」
「不不不,正因为如此。我是鬼,所以要死在合适的舞台上。在记录书上只用两三行描述的死法,未免太寂寞、太无趣了吧?既然要死,当然想尽量死在戏剧性的场面,这是人之常情……不对,应该说是鬼之常情吧?」
披着人皮的怪物愉快地大放厥词,闭上眼睛露出笑容。我知道,他正在想象与自己对峙的稀世英杰,展开一场以血洗血的死斗,最后因为力有未逮,被砍下脑袋的瞬间。我想象得到。
「简直疯了……」
我低声咒骂怪物那兴奋的表情。我实在无法理解那种生存方式。
我出生在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世界,至今已过了将近二十年,但直到现在,不,正因为如此,我实在无法理解那种思考方式。如果不知道前世的事,或许还能感同身受……
(正因为知道前世的事,才会害怕死亡吗?)
如果只看过轻视生命的这个世界,就能理解比起生命,更追求名誉的思考方式吗?至少在我的前世,死亡离我很遥远,所以即使转生到这种世界,我还是害怕死亡。而那确实成为我的原动力,让我即使身处原本就无可奈何的立场,也能不放弃、不气馁,为了抓住生命而持续挣扎。啊啊,可恶……我累了?别让思考偏离正轨。
「……回到正题。我知道你的目的,所以才想不通。你的目的是寻找自杀用的英雄英杰,但实际做的事却是找我麻烦。我搞不懂这两者的关系。你应该知道,我不过是个下人,既没有特别的力量,也没有特别的出身。照理说没有任何一个要素会合你的眼。」
应该说,我也不想合她的眼。眼前这个家伙梦想被自己理想的英雄英杰所杀,是个任性又自我中心的恶鬼。她不断期待、期待,只要稍微偏离期待,就会认为遭到背叛而发飙大闹。应该说,这家伙在原作游戏的起始时间点没有委婉地自杀,原因之一就是她那任性的失望。在主角遇见她之前,似乎有好几个人因为擅自以为她中意自己,结果犯下让她不快的小失误,然后莫名其妙被杀,这是制作团队在粉丝导览书中作为隐藏设定揭露的。
应该说,要是搞错提升好感度的时机,她真的会突然发飙,唐突地把人砸烂,导致游戏结束。这个流石化的物体到底在想什么,我完全搞不懂。
我忍着疼痛深呼吸,压抑困意和疲劳。
「……还是说,我是什么打发时间的玩具吗?虽然对只会说谎的鬼说什么都没用,但对我来说,你这么说还比较轻松。」
我露出接近自嘲的微笑,低声说道。实际上,这是很有可能的。即使获得智慧,鬼族仍贪婪、傲慢、自私、享乐,特别是从人类妖化的鬼,这种感觉更为强烈。
「真是的,你对我真不友善。你以为我会为打发时间的对象准备食物吗?哎呀,你要是说得太过分,我可是个女人,会伤心地哭出来哦?」
她说着,做出哭泣的动作。鬼族当然只会假哭。看到她发现哭闹无效后,「唉」地叹了口气,我心想「想叹气的人是我吧……?」
「……!?」
我感到不耐烦,视野开始摇晃。头痛越来越强烈,困意也越来越浓。
「哎呀?你累了吗?哈哈哈,毕竟今天很辛苦嘛。而且我中途还打扰你睡觉,不然我来守夜吧?」
看到我摇摇晃晃的样子,鬼露出愉悦的笑容。这家伙……!?
「你该不会……!?」
到了这个时候,我的鼻子才终于察觉到那股气味的异样。这家伙,对我用了吸入式的安眠药之类的……!!
我的手失去力气,长枪掉落在地。肩膀下垂,眼皮急速变重。
「哎呀,没想到你这么能撑。这种手法,意外地会让老手轻易上钩。能撑到这种程度,真是让我惊讶。啊,这么说来,你好像从药师众的熟人那里拿到毒药,提高了抗性?」
「你……这家伙……说什么……」
我忍着困意,一边组织语言。这有两个意思。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件事,还有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好了好了,那种事不重要吧?比起那个,勉强自己不太好。这是重视健康的鬼给你的忠告,你应该要坦率面对身体的欲望哦?放心吧,我不会在你睡觉的时候把你抓来吃掉。」
开什么……玩笑……!!你这家伙……鬼族……说的话……我才……不会相信……
「晚安。希望你能做个好梦。」
「吵……死了……鬼族……我总有一天……要宰了……你……」
面对鬼说出这句感觉像在骗人的话,我连撂狠话的时间都没有,意识便转暗了……
「呵呵呵,是啊。『现在』的你的确没有足够的力量打倒我,但你不需要感到不甘心。一开始任谁都是如此。」
碧蓝鬼面露妖艳的笑容,对眼前陷入沉睡的人类温柔地低语。
「无论是怎样的英杰,都不是一出生就能马上打死鬼……不,也不是没有这种人,但那真的是例外。大部分的英杰当然都是花费数年、数十年钻研心、技、体的存在。」
当然也有例外,然而对她而言,那种存在不太合「兴趣」。她喜欢的是拥有强韧精神的存在。虽然有才能也无妨,但只有才能的强者未免太过肤浅。那种人作为装饰自己人生的对手实在不够格。那种家伙和自己战斗想必也不开心,也不会有感慨,只会变成一场肤浅的战斗。
「不如说……你的存在方式还满合我喜好的哦。」
鬼的嘴角像野兽般上扬,露出愉悦的笑容,同时伸手触碰眼前人类的脸颊。她的动作慎重又纤细,仿佛在对待易碎物品。她透过几千次经验,非常清楚自己的握力只要认真起来,就能轻易捏碎人类的头盖骨。
「不过,正因为如此才棒。和这种对手互相残杀,想必会比只靠才能的强者更加令人回味无穷。」
接着,鬼开始回想与眼前弱者的邂逅。
那是一场偶然。她当时已经鉴定过好几个值得杀死的英杰,接近他们,却遭到背叛,正处于有点焦躁的时期。她心血来潮地前往居住于扶桑国北方的鬼月一族。
她并没有抱持太大期待。原来如此,不愧是历史悠久的家族,确实人才济济,仔细一看,本家出身的姐妹只要成长起来,想必会成为实力坚强的高手。不过,不行。她们无法触动她的琴弦。
话虽如此,还是有必要再观察一阵子。就算现在不行,只要再观察个十年、二十年,甚至半个世纪,或许会出现她中意的人。对于活过漫长岁月的她而言,这点时间转眼即逝。特别是那对姐妹,她们的下一代应该会浓缩更多才能,光看实力的话,应该可以合格。就来好好关注他们吧。
鬼基于这个想法,悄悄寄宿在退魔士的家中。然后,她找到了。命运的邂逅比想象中更早来到她身边。
她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双眼睛。仆人……其存在即使名称会随着时代改变,但自古以来就存在。因此她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存在。自我意识薄弱,随侍在英杰身旁的无名小卒……没错,原本应该是这样。
只有他不一样。在所有人都冷淡,失去感情、希望、绝望,眼神黯淡无光的情况下,只有他不一样。那双眼睛毫无疑问地活着。这就是她首先注意到他的理由。
而鬼这种生物一旦注意到某人,就会死缠烂打。会基于兴趣和关心,观察、欣赏、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鬼会认同对方的特异性。认同对方在严苛的锻炼和困难的任务中,不断锻炼自己、绞尽脑汁、振奋精神的模样。这是缺乏自我、心灵已死的其他下人所没有的特质,也是身为强者,大多数退魔士所没有的特质。
她心想……找到了。她找到了自己在寻找的存在。说得更正确一点,是她的人格在寻找的存在。
于是她观察、欣赏、监视。而他身为弱者,却克服了许多超出自身能力的困难,有时还会大展身手,这些模样都让她十分中意。最棒的是那场三天三夜的逃亡戏码。太棒了,真是太棒了。
实际碰面后,她也看过他。她喜欢他当时的反应,也喜欢他至今为止的反应。如果他是普通人,她差不多可以解除警戒了,但这个男人至今仍以他拥有的最大力量,对她保持警戒。太棒了,他的精神力是多么坚强啊!
「看到你后,我有了一个想法。与其寻找能杀我的英雄豪杰,培育你更有趣,也更确实。」
鬼想象着。没有任何才能、血统、天运的存在呕心沥血地登上高峰的身影。从默默无闻的存在成为万人认同的英杰的身影。还有,登上英杰之位的第一个英雄故事的对手就是自己的情景。
鬼幻想。默默无闻,受到欺凌的弱者紧咬着压倒性的强者不放,死缠烂打,在绝望中动员所有力量、智慧与勇气,抓住微小胜机的瞬间。
鬼妄想。带着即使千年之后也会流传下去的壮烈拼命觉悟,拼死奋战到最后,原本应该是弱者的对象经过钻研、计算的一击,精准地贯穿自身心脏的时刻。
然后自己的头颅被从尸骸上砍下,在大众面前示众。想必会有许多人目睹英雄诞生的瞬间吧。而且如果是足以杀死稀世怪物的强者,当然不会屈居于仆人的立场。最后就像许多故事那样,和地位高贵的女性结为连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太棒了,实在是太棒了。这不是最棒的舞台吗?毫无疑问,这正是会跨越时代被流传下去的事情。能够成为如此美妙故事的基石,对怪物来说可是无上的幸福。鬼露出恍惚的表情。
「但是……」
真是美好的结局……不过她却在想,鬼族既贪婪又自私,明明随便找个地方就决定死法,现在脑中却闪过其他欲望。
真的可以死在这里吗?好不容易找到这么愉快的人类,却要就此道别吗?不,人类的寿命对怪物来说都很短命。就算眼前的男子吐血,痛苦地成为英雄,享尽天年也一定还是觉得不够吧。既然如此……
「唉,这次也不愿意吃啊。」
鬼看着脚边剩下的饭团喃喃自语。吃下怪物食物的人会变成怪物,这是有名的传说。更何况是鬼的体液,效果更是显著。当然只吃一两次是没用的,但只要吃上几十几百次……
「我觉得和搭档一起再次在世间大闹一番也很有趣。啊~不过擅自把他变成鬼,让他来复仇或许也不错。」
如今鬼族之间很少发生互相残杀的状况。那样应该也满刺激的,人类们也会拼命记录下来吧。
「呵呵,不管要走哪条路,都很令人期待。所以……」
或许是因为睡得很熟,鬼欣赏着那张看起来有点像小孩的睡脸,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所以……你可别让我失望哦?」
鬼舔了一下她的耳朵,那动作有点像狗在做记号……
# 第六话说不定是赤贝
「你的身体由我们家买下,以后就住在这里工作吧。」
就某种意义来说,那是个令人怀念的梦。那是超过十年以前的事,也是某种最糟糕的记忆。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是没能好好隐藏灵力吗?还是因为转生而得意忘形?不,转生到这种世界本身就是个错误。
转生到自己熟知的游戏世界……发现这件事的我,一开始几天还很兴奋,但立刻就认清现实。这个世界要生存下去太困难了,而且充满恶意。
当我发现没有所谓的外挂能力后,绝望便油然而生。在这个即使不与原作扯上关系也可能轻易丧命的世界,我拼命锻炼转生特典的弱小灵力,努力到能够完全操纵。灵力是能够对抗妖怪的力量,同时也是对那些家伙来说的美食香味。如果强大到能够战斗也就算了,但半吊子反而会引来杀身之祸,所以我拼命训练压抑灵力与隐藏灵力。
那可真是辛苦。或许是因为『暗夜之萤』的舞台是以东北或北陆为背景,冬天非常严苛。更何况我出生在贫瘠的寒村,下面还有三个弟妹……在这种情况下,小孩子也是珍贵的劳动力。
从懂事起,我就得饿着肚子拿着锄头,铲雪,编草鞋,用仅剩的宝贵时间抑制灵力。每天都想着这些眼前的事。少数的娱乐就是照顾弟弟妹妹,不然就是村子里其他比我小的孩子。我会把前世知道的故事改编成童话,教他们简单的读写和算术。小孩子很单纯,会毫无疑问地称赞我。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丢脸,不过像这样沉浸在优越感中,就是我少数的娱乐。
就在那个时候。某一天,一群穿着体面的访客出现在村子里。平常总是严厉征收年贡,命令我做杂事的村长看到他们拼命低头的样子,我倒抽了一口气。因为他们的身体里充满了几乎要溢出的灵力奔流。
我立刻感到一阵恶心。不,我吐了。我被那过于浓厚的灵力击中而倒下,像喝醉般不断呕吐。即使胃里没剩多少东西,我仍吐出胃液。头痛折磨着我,视野摇晃,意识逐渐远去。周遭的声音也逐渐远去,我难以理解那些声音代表什么。我感到一种仿佛在陆地上溺死的痛苦……
我看见村长怒吼着拿出鞭子。就在我心想「我会被鞭打」的时候,其中一位访客阻止了村长。然后,当我抬起头看见那个人影、看见他的视线时,我确信了。我的力量被发现了。不对,是被偷窥了……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是某种瞳术吧。
之后,他们和村长及双亲说了些什么,然后他们收下钱,连开场白都没有,就牵起我的手。今生的弟弟妹妹哭着追上来,却被双亲拦住。那是我最后看见家人的记忆。
之后的事我记不太清楚。我只记得他们带我走的时候,问了我几个问题。
我被他们带上马,花了好几天的时间一起翻山越岭。我还记得在途中的驿站城镇,我被脱下破旧的衣服,换上全新的衣服。
接下来的记忆就变得模糊,不过我穿过游戏里也看过的鬼月家宅邸大门时,那幅景象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然后我被拉着走过走廊,来到那个房间的门前。
接着纸门被拉开的同时,我因为两种原因而倒抽一口气。第一是因为那名少女的美貌,第二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落入了无法逃脱的陷阱。
「听好了,小子。你要照顾那个野丫头,千万要对她客气点。以你的年纪来说,脑袋算是很灵光,应该能好好照顾她吧?毕竟你们都是流着农民血统的人,或许会很合得来。」
男人说完后就丢下我转身离去。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但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所以我再次看向少女。
「干嘛?你有什么意见吗?你是谁?是什么人?」
以退魔士名门鬼月家宅邸的居民来说,她的用字遣词差劲到令人难以置信。简直就像乡下农民的小孩。实际上,我在村子里也看过好几个这样的小孩。不,更重要的是……
「?怎么了?不要一直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黑发的美丽少女,身上穿的和服却凌乱不堪,头发也没有绑起来或是用梳子整理,她用粗鲁的语气和不悦的表情看着我。她的眼神中有着明确的敌意。原来如此,这是……
「对不起,因为你太可爱了,所以我忍不住一直看。」
由于彼此的外表都是小孩子,所以我毫不在意地说出这种话。然而,即使是在游戏中,对这种话也缺乏抵抗力的少女,却因为这句话而吓了一跳,露出有点害羞的表情。我在她孩子气的笑容背后,冷淡地想着「真好骗」。
「呃……刚才大人也说过,我好像是你的照顾者。请多指教,我的名字是……」
这时的我,一定又学不乖地得意忘形了吧。因为累积了至今为止的痛苦生活造成的郁闷,所以为了尝到甜头,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接近她。
我大错特错。明明没有实力,却表现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是非常糟糕,而且无法挽回的错误……
「哎呀?你醒了吗?应该说早安吗?哎呀……?」
从讨厌的梦中醒来后,我几乎是反射性地用长枪刺向窥探我脸孔的鬼。当然,他理所当然地在千钧一发之际闪开了。
「你很过分耶。我可没有理由一醒来就被长枪刺哦。」
「光是你这家伙是鬼,就已经够充分的理由了。话说回来,我的记忆很模糊,你是不是对我用了安眠药?」
我一边回想有些朦胧的记忆,一边询问。
「哦,你记得啊?不不不,你不用感谢我哦。因为你连饭都不吃,至少要睡一下,否则体力会撑不住吧?」
听到怪物以施恩于人的态度这么说,我不得不皱起眉头。在你这家伙面前毫无防备地睡觉,对精神卫生来说远比被你吃掉还糟糕吧……没问题吧?我没有被你偷吃吧?
我不禁确认起手脚的指头、鼻子、耳朵等部位有没有被「偷吃」,而鬼一副「又来了」的态度耸了耸肩。
「你还是一样小心谨慎呢。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哪有人会信任鬼啊。」
我愤恨地丢下这句话,仰望从洞穴的洞口能看见的天空。雾……没有呢。
【显示插画】
「啊啊,那家伙的话,我昨天为了调整难度,已经狠狠踹了他一脚。他大概还在痛得缩成一团吧。」
「昨天战斗中那个声音果然是你啊。」
在战斗中响起的那个轰隆声,之后雾气就突然变弱,果然是这家伙出手了吗?
(是说,被这家伙踢还能活着,也太夸张了。对方果然是大妖吗?而且既然雾气的主人是大妖,那候补就有限了……)
「是啊,至少不是人形。而且动作也很差。因为太迟钝了,所以让手下们搬运自己。」
「……」
「喂喂,别怀疑我啊?就算是爱说谎的鬼,也不会一天到晚都在说谎吧。」
我从哈哈哈笑着蒙混过去的怪物身上移开视线,开始缩小候补范围。幸好我曾经被那只像大猩猩的公主以心血来潮的态度逼着读过几本关于妖怪的书,所以马上就找到了候补。
「那个蛤蟆是最大的候补吗?」
有实体,会使用雾的幻惑,不是人形,动作迟钝,最符合这些条件的就是那个怪物了。
海市蜃楼……这个词汇的语源来自巨大的蛤蜊,是上辈子自古以来就传承至今的怪异现象,在游戏《暗夜之萤》中,是妖的一种。在原作游戏中,成长后的个体让主角看见死去家人的幻觉,折磨主角。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只……但不管怎样,都很幸运。它的直接战斗力并不高,从昨天的雾气来看,应该不是成长后的个体,更别说它还被眼前的鬼踢了一脚,应该相当虚弱。
(从鬼月绫香的性格来看,就算她是下人,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就不会放着不管。既然如此,应该有办法解决。)
昨天的战斗中,她可能是因为紧张,动作不够细腻。我曾和她一起出过几次任务,但当时也有其他年长的退魔士同行……她在游戏里也有优柔寡断的一面,第一次单独出任务,会变成那样也不奇怪。就算扣掉这一点,这次的驱魔任务应该也不难。
「先去会合……!?」
下一瞬间,我感受到邪恶的气息,于是躲进岩石的阴影处。几乎在同一时间,同样察觉到气息的鬼露出愉悦的表情,化为黑色妖气烟消云散。
我屏住呼吸,额头冒汗,无声无息地缓缓窥视那东西。
(原来如此,毕竟是贝类嘛。不过这时间点不知该说是好还是不好……)
我在内心苦笑。仔细想想,至少打从转生以来,我的运气就从来没好过。
怪物大军在洞窟中行军。而队伍中央有个特别异样的东西,十分引人注目。那是一只蛤蜊,它壳上满是裂痕,仿佛在呼吸似地吐出白雾,宛如从内部渗出蓝色体液般流出,大小跟牛车差不多。无数怪物扛着它,缓缓朝洞窟湖前进……
不妙……这是我最先浮现的想法。
妖魔鬼怪就该交给妖魔鬼怪来对付……虽然这么说对身为常识人的她不太好意思,但妖魔鬼怪还是交给退魔士来对付最好。因此,说真心话,我本来是希望鬼月绫香能连同主菜一起把所有敌人全部扫荡干净。虽然昨天的战斗中她被压制,但那只是因为雾气导致视野和五感不清晰。就算是还是个孩子的她,只要视野清晰,面对那么多怪物,应该也能在充分保持距离的情况下将之歼灭。
退魔士名门鬼月家的人,几百年来都像赛马一样,让强者之间不断通婚,因此实力非常惊人。就连那个胖到让人担心能不能战斗的隐行众首领,只要认真起来,也能发挥出让人误以为是瞬间移动的超高速。应该说,许多第一次玩的玩家都因为小看那个胖子卫门,结果遭到反击,主角的脖子被一击打断。平常全身脂肪晃来晃去,一旦使出全力,就变成全身肌肉的不倒翁,这太扯了吧!?
(另一方面,我不管再怎么努力,终究只是个下人……这个世界因为血统和才能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朝廷和退魔士一族的政策也是原因之一,但这个世界——更正确地说是扶桑国,唯人和拥有灵力、异能的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过严重。当然,这背后也有其原因,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化为修罗之国的南蛮还要好。
总而言之,现在眼前这列百鬼夜行的怪物大名行列,对我来说实在是鬼门关。
(数量大概一百左右吧?如果它们能不知不觉地通过就好了……)
面对五感远比人类、甚至比野兽还敏锐的妖魔大军,而且距离这么近,又没有事前准备,我能够蒙混到什么程度呢……?
(不妙不妙不妙……!!!)
毫无疑问会被发现。不,应该能蒙混过去吧?可是……如果发动奇袭,不,不可能。要逃吗?逃得掉吗?这个洞窟只有一条路耶。时间呢?有没有人会来救我?不妙不妙不妙……!!
「……!?」
都怪我太紧张,导致脉搏加快。左肩在下一秒传来一阵刺痛。我伸手一摸,手掌被染成一片鲜红。哈哈,糟糕,伤口裂开了。
『咕!?咕哦哦哦!!!』
『嘎啊嘎啊!!』
怪物们突然开始骚动。我知道它们骚动的原因,已经没时间了。
「……!!」
我让式神跑了起来。沾满肩膀上血液的式神变成拥有肉身的小乌鸦……正确来说是用纸片遮住脸的式神乌鸦。实体化的几只式神一口气飞上天空,往洞窟湖泊的方向飞去。
几乎同时,几乎所有怪物都发出低吼,往乌鸦们飞去的方向冲去。野兽模样的在岩石上奔驰,鸟形的在空中飞翔,虫形的在地面爬行。不属于这些的,以及外型难以名状的怪物也各自以移动方式,往式神逃去的方向冲去。同时巨大的贝类怪物让手下们搬运自己,前往洞窟深处避难。
(只能趁现在了……!!)
下一瞬间,我将不算多的灵力注入脚的关节与肌肉,跳了起来。如果是我前世的身体,大概能在奥运的跳远项目中获得优胜吧。
「不过,应该会因为禁药而失去资格吧……!!」
『……!?』
我伴随粉尘出现在巨大贝类怪物的眼前,强化长枪的枪尖,同时将离心力活用到最大,挥向搬运蛤蜊的虫群。
『叽……!?』
我瞄准正面数只小妖的甲壳缝隙,切断它们前脚的关节。我顺势利用挥舞长枪的离心力旋转身体,接着从侧面让第二列的数只小妖的头部和胸部分家。
没必要杀死它们。不,是没那个余裕。虫型就算头落地也会挣扎一段时间,体型大的个体甲壳又硬。因此我切断它们的脚,或是砍下头部,至少夺走它们的思考能力。而这么做所引发的事……!!
『!!!!?』
数只头被砍下的虫型怪物四处乱窜。它们无法思考,所以也无法理解主人的命令。而失去前脚的怪物,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位于后方的虫子们被眼前同伴的乱窜行为踢飞,或是被失去支撑的主人重量压扁。虫型怪物的头和胸被压扁,只有身体后半部在抽搐……
「去死吧……!!」
我让脚失去作用后,直接将长枪的枪尖刺向目标,向前冲刺。我不想给它们反击的机会。迅速杀死,或是让它们受伤后,怪物们就会全力逃往它们来时的方向。
然而……
「好痛……!!?」
随着金属互相碰撞的尖锐声响,我的突刺被挡下了……啊,嗯。毕竟是贝类,当然能闭上壳。
我失败了。领悟到这点后,我忍着手上的痛楚,迅速地准备逃走,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咦!?骗人的吧……!?」
下一瞬间,蛤蜊张开壳,用好几根触手刺向打算抽回长枪逃跑的我。我惊险地躲过那大概连薄薄的铁板都能贯穿的攻击。紧接着,蛤蜊……跳了起来。
「什么!?」
我立刻转身,躲过张开壳扑向我的怪物的突击。同时,大妖怪正面撞上我背后的岩石。
……我后来才知道,贝类有触手,而且根据种类不同,跳跃能力似乎也很强。更别说是怪物了。真该死。
「呼、呼,那个混蛋,是想夹死我吗……!?」
我望向背后,巨大的蛤蜊正用触手和跳跃转过身来。仔细一看,相当于贝类绳子的部分排着一整排漆黑的眼球。无机质,却蕴含着怒气的黑色眼眸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
「噫……!?」
当我察觉那是瞳术时,一切都太迟了。我的脚动弹不得。更正确地说,由于我在途中与怪物对上眼,因此瞳术的催眠效果并不完全,只有脚动弹不得。触手朝我刺来。
「呜……哦!?……啧!!」
由于我动弹不得,因此只能用长枪卸开触手的攻击,但撑不到十秒。下一秒,长枪被夺走,扔到一旁。接着,一条触手刺中我的右脚。
「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恶!!」
右脚的剧痛反而有助于解除脚的催眠。我屈膝跪地,任凭怒气从怀中取出短刀。这是之前与狗崽子战斗时没用到的武器。下一秒,我挥舞短刀,俐落地切断刺中我脚的触手。
「啊……呜……!?」
被切断的触手疯狂挣扎,扩大我脚上的伤口。我忍耐着疼痛,用短刀迎击同样被切断触手而痛苦挣扎的蛤蜊。哈哈,明明用长枪砍不断,这种短刀却能像切豆腐一样轻松切断,真好笑。
『……!?!』
蛤蜊被砍断好几条触手,想必非常疼痛,因此痛苦挣扎。怪物就这样闭上壳,再度朝我跳来。
「呜……别小看我……!!」
我扭动身体,闪避它的冲撞。冲击力道震碎岩石,掀起尘土。不过,这正是我的机会。
「区区贝类,少瞧不起人类了……!!」
在贝类张开壳之前,我跳到它的壳上。接着,我将短刀刺进不断挣扎的蛤蜊壳上那道恐怕是鬼造成的凹陷伤口。
『呜……!!!???』
明明是软体动物,却喷出鲜红的血液。看来它相当痛。触手疯狂挥舞,怪物痛苦挣扎。其中一条触手刺进我的脸,我痛得发出微弱的哀号……面具碎了。如果没有面具,我早就死了。
「够了……你快点去死吧……!!!」
我将短刀刺得更深,甚至刺进肩膀。全身喷出红色的血液,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大概持续刺了三十秒……蛤蜊发出难以形容的哭声,拼命挣扎,但动作逐渐变得迟缓……最后瘫软不动。
「……」
即使如此,我还是没有大意,为了保险起见,继续在怪物体内转动短刀。没有动静。
「……成功了吗?」
我叹了一口气,右臂还卡在怪物体内。看样子是得救……
「这根本没得救吧。」
我环顾四周,叹了口气。周围都是追着我式神的怪物,全都以锐利的眼神,看着我的眼神。仔细一看,还有几只嘴里叼着破破烂烂的乌鸦。啊,糟糕,这下没戏唱了。
怪物们一起扑了过来,我赶紧拔出短刀,摆出架式。然后……
『嗯嗯……好吧,勉强及格吧?恭喜你合格了。』
不知从何处传来傲慢的低语声,就在我听到的同时……眼前的怪物们被光箭之雨屠杀殆尽。
「啊……」
那是压倒性的力量暴力,不允许反抗,不允许抵抗,也不允许逃跑。各种各样的怪物们在几百支箭雨之下被砍成碎片。
那大概只花了数秒,将近一百只的怪物在短短几秒内就被杀光了。
寂静支配了周围,然后这股寂静被制造出这幅景象的人打破。
「伴部同学,你没事吧?」
背后传来声音。黑暗中,一名少女拿着渗出灵力而发光的弓箭,慌忙跑过来。
「……哈哈,对付怪物果然还是得靠退魔士。」
我回想起刚才的杀戮剧,以及那名稚气未脱的直率少女,小声地自嘲……
鬼月绫香他们似乎在寻找走散的我。在途中感应到不祥的妖力,踏入洞窟时,正好撞见我被袭击的状况。
(时机未免太刚好了……是那只鬼安排的吗?)
恐怕是那只跟踪狂鬼刻意让我感应到妖力吧。不晓得是不想失去玩具,还是单纯想准备一个舞台让我观察年轻退魔士的力量。我不清楚他的真意。
「就算想知道他的真意,他也不会因为一句『出来』就现身……不过还真痛啊。」
我瞥了一眼正在处理洞窟内妖魔尸体的式神,靠在树干上治疗自己的伤势。尤其是右脚被贯穿的伤口,治疗起来特别痛。动脉没有被切断已经算是奇迹了,一个不小心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
我咬紧牙关忍耐疼痛,同时利用药物(药师众从芥子中萃取成分,再以秘传方法抑制成瘾性并浓缩而成的药物)来掩盖痛楚,自行缝合伤口。好痛、好痛……
我忍着泪水完成缝合后,剪断缝线,喷洒酒精消毒,再缠上绷带。
「伴、伴部先生,您没事吧……?」
退魔士打从心底不安地看着我进行手术,开口询问。这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刺激有点……不,没什么。与怪物战斗的刺激远比这强烈。不对,与怪物互相残杀的刺激方向不一样……
「没问题。我有注意不要让伤口化脓。话说回来,差不多该来接我们了吧?」
「咦?啊,是的。式神回来了,我想应该快到了。」
退魔士大人慌忙回答我的问题。那真是太好了,毕竟再这样下去,脚受伤的我就会被丢下。
鬼月绫香很会照顾人,甚至让人感到安心。在游戏里也是这样,像这次这种下人无法行走的状况,她会帮忙呼救。
「话说回来,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您是指什么?」
「因为没有面具,各位下人总是戴着面具,所以不太清楚各位是什么样的人。伴部先生因为给人的印象很深刻,所以我知道他是谁……不过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呢!」
绫香露出和善的笑容。嗯,你果然是个好孩子。你这么善良,我可不能告诉你下人总是戴着面具的真正原因,是为了让使用面具的人难以产生感情,让你因此感到沮丧。」
「绫香小姐,我们到了。」
「我知道了。看来他们来了!」
这次同行的其中一位幸存下人报告后,绫香便露出安心的表情,迎接对方的到来。从森林另一头,可以看到一辆牛车带着数名随从逐渐靠近。看来他们刚结束工作回来。」
(好了,这辆牛车是谁的呢……啊,那个可能有点麻烦。)
我看到牛车的外观后,便明白那是谁的牛车,露出苦涩的表情。看来之后会变得有点麻烦,主要是跟那只大猩猩有关。
「公主殿下,您愿意接受我们的请求,真是万幸。」
绫香以及剩下的下人们,对着停在眼前的牛车低头致意。
「听说有人受伤了。正好,我也刚下班。离我家不远,如果只是要送伤患回家,我可以帮忙。」
这道英气凛然的清脆嗓音,我之前也听过。潇洒地从牛车上下来的人影,来到横躺在树下的我面前,低头看着我开口。
「上次之后就没见过了。看来这次得请你一起去了。」
「……说来惭愧,看来是这样没错。」
听到黑发少女威风凛凛地这么说,我像个下人一样淡淡地回答。少女闻言眯起眼睛,静静地打量我,正确来说是打量我的伤势。
鬼月家家长长女,鬼月雏……面对前几天拒绝同行的人,我完全藏不住表情,只能别开视线,沉默以对,借此掩饰难以言喻的尴尬……
# 第七话狂人绕了一圈后就不认识了
在宽敞宅邸的一角,两个小小的人影靠在一起,一只手拿着画有文字和图画的卷轴,低声交谈着。
『欸欸■■,我们再来想计划吧!!』
『喂!小声一点!……要是被别人听到就麻烦了。』
直到刚才为止,因为过于奔放而被大人斥责的少女说道。少年心想,她又犯老毛病了。话虽如此,陪她玩也是他的工作。由于内容不适合被别人听到,他将食指放在少女的嘴边,拜托她小声一点。」
『嘿嘿,我知道了。计划是只属于我们两人的秘密嘛。』
『你真的知道吗……来,这是之前想的计划书。这次要思考什么?』
『在大成功之后要怎么处置!啊,还有要找几个人?』
少年理解爱作梦的少女荒唐无稽的计划不可能实现,也理解考虑到今后的事情,那是不能发生的事情。但是……想到她的境遇,少年认为她至少有幻想的自由。即使从他的立场来看,那是危险的事情……就某种意义来说,少年被不幸的少女束缚住了。只不过,他无视了后半段的问题。
『是、是,要在村子里生活有点困难呢。因为人少又封闭。既然如此,就只能在人潮众多的城市,或是隐密的山中开垦田地了。』
少年对少女提出实际的内容。他知道少女爱作梦,虽然单纯,但既不笨也不傻。所以尽量认真地提出建议,她也会认为自己是认真地在面对她那愚蠢的提议。
『一起种田吧!!我喜欢桃子,所以要种很多桃树!!』
『你比较喜欢那个吗?嗯……实际上住在城市里比较轻松吧?』
『咦——不,我讨厌人多的地方。』
少女打从心底感到不满。考虑到她的境遇,就算身边都是陌生人,她会感到害怕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对她来说,根本不需要什么陌生人,只要身边有那么几个值得信赖的重要之人……至少对这时候的她来说是如此。
她会萌生想要帮助所有人的责任感,是在力量觉醒,拯救许多平民百姓并受到感谢之后的事情。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她才能肯定自己。
『是是是,就照公主殿下说的做吧。不过只有两个人的话,一开始只能吃山上的野味……咦?所以你问家里有几个人比较好?公主殿下,就算山上的野味很丰富,也没办法让两个人以上的肚子吃饱哦?要增加同伴……不是这样吧?不要转移话题哦?哎呀哎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是是是,雏,你不要那么生气嘛……』
看到少女嘟着嘴闹别扭,少年连忙道歉安抚。然而少女却觉得少年把自己当成小孩子,因此更加生气。不过少女很快就忘了这件事,又开始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撒娇。
『对不起,雏,你真的原谅我了吗……』
『唔~真拿你没办法,我就原谅你吧。所以你要多摸摸我哦?』
少年使用不太想在别人面前使用的必杀技——摸头,来处理眼前的问题。记得在游戏里,自从以前住在村子里时父亲摸过她的头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摸过她的头了。虽然坚强,但其实也有爱撒娇的一面的她,应该在游戏内好感度满的时候,拜托过主角摸她的头。不过,反正现在是小孩子,也没有什么需要背负的东西,所以她很轻易就让主角摸头,而且她本人也拜托过主角这么做。
『……呵。』
少年看着少女开心的笑容,露出温柔的微笑。反正只是孩提时代的笑容,长大成人后就会风化,应该也赢不过主角的魅力吧。
不过,即使如此,就算自己独占现在这个瞬间的笑容,应该也不会遭天谴。少年身为游戏的粉丝,打从心底这么想。他刻意无视这在某种意义上是恋爱感情的事实……
除了少年这边稍微比较成熟之外,这幅光景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子之间的温馨画面。无法区分亲爱与恋爱的小孩子之间,笨拙的爱情游戏。而且至少双方都很纯情。
一只蝙蝠式神,正在监视着两个孩子的光景……
讲到牛车,大多数人都会联想到平安时代公家贵族所乘坐的牛车吧。
在史实中,由于中国古早的传说,牛车从平安时代到室町时代中期都是贵人所乘坐的交通工具,当然在走和风奇幻风格的《暗夜之萤》中也会登场。而自古以来就是退魔士世家,夸耀自己是从神话时代传承至今的古老血统(当然是骗人的)的鬼月家,也日常性地使用着牛车。
话虽如此,那和现实中的牛车似是而非。
首先牛就不一样。拉牛车的两头牛皮肤是蓝色的,头上还长着角。据说原本是祖先拥有灵兽「夔牛」的个体,但随着世代交替,血统也逐渐变淡,到了现在,除了前述特征以外,似乎就只有智能较高,能听懂一定程度的人话而已。
牛车本身虽然豪华又金碧辉煌,但对我而言,那经过高度组织的术式更吸引我的目光。十道左右的结界、诅咒反弹、隔音、防腐、强化强度……光是大略看过去,就能知道那为了在各种状况下保护里面的人,而且为了不让各种术式互相干涉,所以组织得非常缜密且慎重。
更别说里面还使用了退魔士们长年实验后所编出的人工器物「妖化」技术,借此化为「迷途之家」,这更是最吸引我目光的事实。
原本的典故是远野物语等故事中,赐予来访者财富的山中神秘房屋,但在这个世界却有些不同。
《暗夜之萤》的舞台是以北陆东北为蓝本,但这个世界的「迷途之家」当然就是妖物,而且还是大妖或凶妖等级的麻烦家伙。
如果要简单想象,只要想起某吉卜力的移动城堡就行了。本体是恶魔……虽然不是,但就是拥有意识的妖力聚合体,建筑物只是附属品,别说建筑物,连周围土地都能支配的地图头目,不,应该说连地图本身都是头目的家伙。
这种房子会以谣言或幻术引诱人类进入,然后把对象在恍惚状态中分解成灵力吸收,就像是食虫植物一样恶质。而且对于幻术或催眠无效的对象,房子本身也会发动攻击。在「迷途之家」中似乎有某种结界,让空间明显比现实的面积更宽广,时间的流动也异常。甚至可以限定性地改变物理法则,再加上无数陷阱,让误入其中的人类在大迷宫中永远徘徊发狂。
……不,如果是一流的退魔术士,根本不会进入态态屋,而是会用地图攻击来解决。想出这个战术的退魔术士七人之一——宽仁上人说过,没有必要和态态对手在同一个舞台上战斗。不过,如果对近距离无双的鬼或大入道提出决斗,把对方引诱到平地后再登上山,从眼睛发射质子光束,让对方无法回避地被杀死,这样又如何呢?
……离题了。总而言之,退魔术士们,尤其是实际案例中栖息(?)着许多「迷途之家」的北部退魔术士一族,非常了解其特性与实用性。于是他们不断研究,一部分的家族成功确立了以人工「制造」这种房子的技术。
因此沿用相同技术的牛车不但实际尺寸大,内部空间更是宽敞了十倍以上,而且还和好几个独立空间相连。万一怪物或贼人想攻击车中乘客,只要强行打开车门就会被关进其他独立空间,遇上鬼月家事先驯服(洗脑)的妖群。当然,万一牛车本身被烧掉,乘客也会被关在里面,不过要破坏经过改造,不但有「迷途之家」化效果,还施加了重重防护咒术的牛车,基本上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顺带一提,鬼月家的宅邸也具备同样的功能,甚至还有透过非人道的人工实验诞生的褐发马尾内向座敷童子。虽然不是攻略角色,只是个跑龙套的配角……不过在一群疯狂的妖怪中,那种孩子气的个性反而成了疗愈,说是清凉剂也不为过。
……好了,关于前言拖得太长这点,我在此道歉。总之,就算要和对方共乘牛车,里面的空间也相当宽敞。而且万一发生什么状况,也可以切换到其他空间待机。不,应该说那样才是正常的做法。毕竟退魔士本家的大小姐和区区一介下人,彼此的关系本来就该如此。
因此,本来这种状况是不可能发生的。
「怎么了?难得我准备了床铺,你不用客气,躺下来吧。我知道你的伤势,用那种姿势伤口会裂开吧?」
「可是,就算有苦衷,这种无礼之举……」
同车的同龄少女淡淡地说,我屈膝低头回答。我脸上没有面具,所以即使使用药师众的麻醉,袭向脚和肩膀的剧痛还是相当痛,但我不能把痛楚表现在脸上。我尽可能面无表情,但额头上冒出汗水。
(可恶,事情真的变得很麻烦……!)
我这么想,为了掩饰疼痛而低头,只有视线观察周围。
「迷途之家」的现实改变,让顶多只有六张榻榻米大的牛车内变成三十张榻榻米以上的大房间。而且脚下是榻榻米,牛车的出入口还贴心地设有鞋柜。
鬼月雏端坐在座垫上,手边放着漆器上贴有金箔的文台,文台上头摆着看起来很昂贵的砚盒,手上拿着一份文件。看来她正在办公。这辆牛车里没有震动,与冷热无缘,确实是个适合工作的环境。
背后的墙上挂着挂轴,往右看是精美的屏风画,往左看则有染绢的帘子与扶手。除此之外,周围还有架子、放刀剑的台座,以及其他金碧辉煌的日用什器。明明是搭牛车旅行,这未免太豪华了……
「那不是我的兴趣,露宿野外也无所谓。话虽如此,身为光荣的鬼月直系血亲,睡在外面传出去也不太好听……我记得你这次和绫香同行时,都是露宿野外吧?」
少女板着一张看似认真的扑克脸,露出有些困扰的僵硬微笑问道。这代表她还不习惯笑。
「是的,正是如此。」
我尽量不表露情绪,淡淡地回答。当然,如果路途中经过驿站或村庄,我们就会在那边住宿,如果没有,我们就会理所当然地露宿。鬼月绫香的实力远比下人强,但仍是家族的底层,力量在家族中也不算特别强。她没有立场使用「迷途之家」化的牛车,所以也和我们这些下人一样露宿。
不过,因为立场不同,露宿的准备和餐点都是由我们准备,我们还会轮流守夜,挤在一起睡,而她则有帐篷可以好好睡一觉。嗯,她在途中想帮忙搭帐篷,结果失败了,还说要守夜,结果困到头点来点去,好可爱。」
「……这样啊。搭牛车也是吗?」
「我曾经以护卫的身份随行,但没有进到牛车里过。毕竟我只是个下人。」
我曾经被鬼月家族的几个人命令,以护卫的身份随行。不过,同行的女佣或侧用人都还另当别论,下人这种程度的护卫,别说搭牛车了,无论基于任何理由,都不可能被允许搭牛车。不只是我个人,而是所有下人的待遇都是如此。不过,应该有几个人在非正式场合搭过牛车吧。
「是吗?那么这次对你来说也是第一次的经验吧。」
她停下笔,露出有些愉快的表情继续说道:
「这辆牛车是隔音的,外面的声音听得见,里面的声音传不出去。如果要警戒外面,不必竖起耳朵也没关系。再说你身负重伤,而且疲惫不堪吧?我不会要求这种人一一遵守礼仪。努力让伤势早点痊愈才是最好的行为,不是吗?」
大姐头的主张本身很合理。原来如此,这点我承认。可是……
「……那么,至少请让我躺在离地毯远一点的地方。」
哦,再怎么说,躺在办公中的大姐头面前几米处,根本是惩罚游戏吧!?
我一开始是打算在「迷途之家」内含的几个其他空间休息。就算不那样做,就算要和护卫待在同一个空间,我也认为至少要待在其他房间,或者就算要同房,躺着的地方也该是房间的角落。
……不,本家的长女在工作时,我怎么可能在她眼前睡觉!!要是被看到一眼就完蛋了。这样实在太失礼,就算没被看到,也难保不会传出扭曲的谣言。
事实上,虽然这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实……不过我在这方面,正好适合当那种哏的对手。
我原本是农民出身。而且还是在冬天严寒,作物也不易收成的贫穷寒村。
虽然灵力微弱,但被鬼月家买下的我,当时似乎多少有点运气,没有突然被当成下人,也没有被当成实验材料。不仅如此,还幸运地被选为当时刚被收养的鬼月雏的照顾者之一。
长发、凛然的眼神、苗条的身材,以及高傲又严肃的性格……原作游戏中的鬼月雏是个苦命人。她是鬼月家本家血脉的父亲,和偶然看上的农家女孩私奔后生下的孩子,直到七岁为止,她都是个活泼好动的农村小孩。后来继母因为流行病过世,父亲将她带回本家后,她就和父亲一起住在宅邸里。话虽如此,她的待遇却相当随便。
事情的转机,是在她住进宅邸三年多之后。在外面玩耍的她,遭到妖……其实是疏远她的继母派来的妖物——袭击,觉醒的异能改变了事态。
「灭却」的异能,是普通等级的犯规级力量。那并非一般的火焰,而是能将概念或现象「烧尽」的特殊火焰。
那股火焰能烧毁对手的概念攻击,使其无力化,甚至能将无形的精神攻击化为无效。最可怕的是,连自身「死亡」的现象都能烧尽。
妖,特别是凶妖等级的妖,有不少会使用初见杀的能力。因此,连同样拥有犯规级力量的一流退魔士,若没有事前准备或调查,也会在发挥力量之前被杀害。应该说,在游戏的最后阶段,这种犯规级的怪物相当常见。
鬼月雏的力量,对妖而言可说是特效药。因为自己的能力会被无力化,就算运气好能杀死她,下一瞬间她也会全身起火,然后宛如不死鸟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复活。
硬要说的话,她的弱点就是灵力会以惊人的速度消耗。即使如此,她还是有好几个小时实质上的无敌状态,已经够犯规了。如果她的母亲也是名门出身,灵力应该会更庞大,因此有一部分长老对此感到惋惜。她还是个术式全五行,其他体术、剑术、使役术也是一流的怪物,周围的人都称她为才人。不过,实际上她是在呕心沥血的努力下才走到这一步,这点在故事中盘与主角交流时也揭露了。
当时,我在这个世界还抱持着某种幻想,或是说,我怀抱着从底层往上爬的野心。正因为如此,当被提拔为照顾她的人之一时,我才会巴结她、煽动她,打算在她异能觉醒、在家中的地位大幅改变时,分一杯羹。然后……我在最重要的时刻失败了。
她觉醒异能的事件……也就是与怪物战斗时,我从眼前的怪物面前逃走了,甚至甩开了她求救的声音。
太可怕了。太恐怖了。就算是游戏中的事件,我依然无法安心。因为啊,身边的护卫和其他仆人接连被当成绞肉吃掉,谁能保证自己不会是下一个?
以结果来说,鬼月雏的力量觉醒,一个人杀光了怪物。而那也是我以仆人身份最后一次见到她的光景。不知道是因为她的立场改变,还是因为我逃走了,恐怕是好几个原因吧。在那之后,我立刻被贬为训练兵,每天过着严格的锻炼生活。
更别说在妹妹大猩猩失势后,大姐头的派阀和大猩猩的派阀在鬼月家内部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而我被分配到大猩猩的派阀,因此和大姐头的关系变得相当敏感。
「……是吗?我明白了。不过,你是护卫,所以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哦?」
我回想起过去的记忆,沉默了一会儿的鬼月雏淡淡地接受了我的主张。我向她行了一礼,将地毯移动到宽敞房间的角落,然后坐在上面。
(这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是怎么回事?)
感觉就像小时候因为一些问题而吵架分开,长大后又再次遇见认识的人一样。不,实际上应该更加严重。
我想……大姐头大概没有那么恨我。不管怎么说,她在游戏里是个正直的人,即使面对什么都不懂、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主角,她也光明正大地对待。虽然进入攻略路线后多少会有点束缚感,但和其他病娇相比,她的别扭方式还算可爱的。
「……」
我面无表情地忍耐着右脚的疼痛。可恶,面无表情果然很难受。回到宅邸后,我一定要先领面具。
我将枪尖用布包起来放在手边,让自己坐在地上,任凭困意侵袭,以便随时都能完成护卫的任务。
(至少没有被偷吃的可能,比洞窟好多了。)
我大概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累,缓缓闭上沉重的眼皮,任凭睡魔侵袭。
「晚安,■■。祝你有个好梦。」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我好像听到青梅竹马用怀念的名字呼唤我。
虽然无法判断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但至少和某个疯癫的鬼不一样,不会令人感到不快……
……唉,难得有这个机会,结果还是没能好好聊一聊就让他睡着了。鬼月雏看着在宽敞房间角落以随时可以警戒的姿势睡着的青梅竹马,内心如此想着。同时她也明白,自己还远远不够成熟。
她并不怨恨下人,甚至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因为她很清楚,是自己的思虑不周才导致他陷入这种状况。
没错,他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母亲死后,她再也无法见到父亲,只能在宽广的宅邸里孤单一人,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对象。
……不,正确来说,她身边还有负责照顾她的大人和一起玩耍的孩子们。然而,那些都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对象。大人们的态度总是很冷淡,她无法信任他们,而一起玩耍的孩子们和农村出身的她之间,感性实在相差太多。
就在这个时候,他出现了。同样出身农村,而且因为是贫穷的村子,所以做事勤快,又很会照顾人,愿意配合自己的少年,对她而言是唯一可以依靠、值得信赖的存在。虽然当时还是个孩子,但雏已经喜欢上他了。她对鬼月家的权力毫无兴趣,甚至曾经幻想离家出走,和这名值得依靠的少年一起下田耕种。她甚至半开玩笑地和他讨论过这个计划。当然,他应该只是把这当成玩笑话,不过对雏来说,这已经让她很开心了。
这样的生活之所以改变,是因为她差点被阴谋害死,力量也因此觉醒。从此之后,她身边的环境就完全改变了。不,不仅如此……
「没错,问题不在那里。真正的问题是我自己太愚蠢了……」
鬼月雏闭上眼睛,开始回想。自己身边的环境完全改变,自己被人追杀,大量大人开始讨好自己,这些事情对年幼又愚蠢的她来说,实在太可怕了……所以她总是向值得依靠的少年求助,希望他能帮助自己逃出这个家。
或许就是这一点触怒了他。那实在是太过轻率的发言。少年只是没有立刻答应帮助自己,她就对少年感到失望,哭着跑走。到了隔天,少年就被赶出负责照顾她的行列。
啊啊,真是愚蠢。自己实在太愚蠢了。她完全没想过,那个比自己聪明许多,态度像那个大人一样冷静的少年,为什么会露出绝望的表情。
「现在回想起来,那也是理所当然。因为那家伙的存在太碍眼了。」
她一口气成为下一任当家有力候补,身边却有个贫农的小鬼,这当然有失体面。更何况,那家伙还以家臣的身份,甚至以异性的身份受到少年宠爱,这更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
鬼月雏的所作所为,正好给了少年一个借口。她一边哭着跑走,一边说少年坏话的行动,证明了她自己也讨厌少年,更何况她还找少年商量逃出宅邸的方法……由于宅邸里有式神监视,两人的对话全被听见了。虽然事后才得知,但少年发现她以前曾经恶作剧地逃出宅邸,还拟定了逃亡后的计划。以一个孩子来说,那样的计划实在太过具体,也太过有计划性,所以才被认定是她做的。
或许是因为传出去不好听,表面上的处罚理由是身为照顾者却抛下主人,自己一个人逃离怪物,实际上他的记忆被术式窜改了一部分。然后他就这样被冠上「伴部」这个名字,贬为下人……希望他能就这样死在某个地方。不过,原本企图谋杀他的人,似乎也没料到他会在想让他连同鬼月葵一起死掉时,直接活下来并受到葵的保护。
「真是丢脸。在得到现在的地位之前,我什么忙都没帮上你。更别说那个可恨的女人……!」
她自嘲地笑了笑后,回想起葵……回想起可恨的妹妹,表情变得僵硬。
被妹妹保护……如果这样能拯救他就好了。实际上却完全相反。虽然不知道那个脑袋有问题的女人在想什么,但她无法理解她为何没有每次都保护他,而是每次都把他逼到不知是生是死的破烂状态。
「明明被她救了,那家伙到底有什么好恨的……!?」
她狠狠咬牙,压抑着宛如风暴般的怒气。为了他的身体着想,也不应该因为愤怒而让庞大的灵力不断外泄。
「我不会要求你原谅……但是,再等一下,再等我一下就好。」
这十几年来,她不断学习、锻炼,累积实力。不只是战斗,财力、教养、派阀,她都全心全意地想帮助他,想救出他。
「你的诅咒和记忆,我都会想办法解决,就算要舍弃一切也在所不惜。所以,再等我一下就好。」
她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谢罪,以颤抖的声音喃喃说道。她无法忍受自己害得重要的人不断承受死亡的痛苦。
「我会结束这一切,救出你。所以……所以……」
所以至少等一切结束之后,和我一起平静地生活吧。我会尽全力保护你,让你远离一切威胁和存在。
「无论对手是谁……」
她凝视着最爱的男人,眼中燃烧着平静的疯狂火焰……
# 第八话(有插画)人事命令来得突然
「你身上好臭,现在立刻去洗澡。」
被带上牛车回到宅邸后,我直接被叫到大猩猩公主的房间前跪下,报告完归还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不,这未免太过分了吧?话说我在归还的路上有在河边洗过好几次身体哦?为了不让伤口化脓,我有好好清洁身体,还满注意卫生的,但这样讲会不会太过分了?
「哎呀?我不是在挖苦你哦?因为真的很臭嘛。」
拉门发出「喀啦」一声微微打开的声音。我低着头倒抽一口气。理由?当然是因为温暖的空气从拉门的缝隙间流泄出来,脚边还能看到瘫软的和服以及血气旺盛的白皙赤脚。
也就是说,我想表达的是……这家伙刚洗完澡,正在换衣服。大概只披了一件衣服。话说回来,她竟然一大早就洗澡,太奢侈了吧。
「公主殿下,恕我打断您的话,但您用这副模样打开拉门说话,是否不太妥当?」
主要是我的立场会很尴尬。
「哎呀,这副模样是指哪副模样?你头上长了眼睛吗?」
「您明明一直等着我。」
少女……不,大猩猩发出像是在欺负人般的奸笑。
「放心吧,我有施放驱人的术式,而且换衣服时也是为了训练式神,所以用的是我自制的式神,没有女佣在场……不过你真的很臭呢,好臭好臭,是母狗的臭味。」
「你这是同类相斥吧?」
最后的部分,她的语气就像是闻到粪坑的臭味般打从心底感到不快。然后……我看到地板上影子的动作,确认到她动了动手指。
下一瞬间,我的脸旁边出现蓝白色的火焰,然后两个焦黑的式神飘到我的视野中。式神像是生物般抽动着,但最后完全炭化,失去了效力。
「这是……」
「连这么简单的隐身术式都看不出来,你这样不行哦。虽然我不会叫你这种下人参加我和那个女人的抗争,但要是让那种肮脏的东西进到房间,我会很困扰的。」
是谁贴的?最有可能的是鬼月雏……但她不是会用这种手法的人。这么说来,是推举她的派系中某人独断独行?不,现在候补人选是雏和葵姐妹俩,但也不排除有其他人。不能否定是二线的预备候补贴的吗?虽然猩猩断定那是大姐头(或其派系)的……
「公主殿下,非常抱歉,是我的疏忽。」
「嗯,我知道。」
「别欺负他。」
猩猩公主理所当然地接受我的道歉。呃,虽然的确是这样,但这时候应该要袒护我吧?
「所以你放心吧。我现在对你的要求也不高,至少会教你识破隐行术的基本方法。当然,没有第二次了。」
嘻嘻嘻,她再度露出愉快且嗜虐的笑容。也就是说,如果我学了还失败,就会被烧成火球。原来如此,真是温柔的公主殿下。可恶!
「……感谢您,公主殿下。」
不过,如果是在心里就算了,我还没有幼稚到会直接用嘴巴讽刺别人,所以还是得表示一下不真诚的形式上的谢意。下人跟其他人不同,是以消耗为前提,所以很少有机会学习这方面的技术,情报管制也很严格。如果不像这样讨好上级,就没办法掌握机会。就这层意义来说,虽然说是一时兴起和游戏,但由才能远胜于我的大猩猩公主指导,对我来说是跟钱一样贵重的机会。
「没关系。比起这个……欸,你的面具怎么了?」
这时,大猩猩公主终于注意到我没有戴面具,于是开口询问。
「在前几天的任务中遗失了。我打算请人发给我新的。」
「哎呀,这样啊……对了。」
随着这句话,我从影子的动作察觉到大猩猩公主坐了下来。然后在下一个瞬间,我的视野中出现了某个东西……
「咦……?」
下一瞬间,眼前出现了一把打开的扇子。美丽的樱花图案在视野中展开,扇子一推,我的头就被往上抬了起来。
【显示插画】
「对对对,这么说来,你以前就是这种表情吗?就某种意义来说,是很令人怀念的表情呢。因为你平常都戴着面具,我都忘记你真正的长相了。」
「你骗人,明明就一直盯着我看。」
被扇子强迫转头的我,视线前方是大猩猩公主的脸部特写,她正用商人打量物品好坏的眼神看着我。
比短发……还要再长一点,带点波浪的樱花色头发,以及长长的睫毛。刚洗完澡还留有余温的白皙肌肤,似乎涂了精油,看起来很光滑。妖艳的嘴角浮现浅浅的微笑,鲜艳却带着一丝阴暗的桃色眼眸,微微半开,看起来有些妖艳,而且感觉很坏心眼。可能是洗完澡后用了什么香,甜美的花香刺激着鼻腔。
嗯,虽然这个大猩猩的脑袋很奇怪,但多亏了插画家,她的长相很美,而且我已经看了好几年,事到如今也不会对她的美貌有反应……不过,刚洗完澡的肩膀和锁骨,更别说虽然被扇子挡住看不见,但还是能看见上方的丰满,这种状况让我内心有些动摇。话说这个乳沟……别说C了,根本就有D吧。而且接下来还是成长期,真的假的?
「哎呀,没想到你没什么反应呢。」
「身为下人,这是当然的。恕我冒昧,可以请问您希望我有什么反应吗?」
我装出淡然的态度询问。说起来,你的裸体我早就透过游戏的屏幕截图看过好几次了,而且在我还是个小鬼头的时候,就一边逃跑一边帮你洗澡、擦澡,所以事到如今,我早就看腻了。
「是啊。能够看到我柔嫩的肌肤,可是毕生难得一次的幸运,我还以为你会流着血泪嚎啕大哭呢。」
「流血泪有点困难,不过嚎啕大哭倒是没问题,要我做吗?」
「你是在开玩笑吧?因为被要求就做,看了也不有趣。算了,没关系。你退下,去洗澡吧。」
大猩猩公主将扇子从我的下巴移开,啪一声阖上。同时她转过身,只穿着外褂的背影朝向我。我跪下,再度低头听从她的命令……在那之前,我提出一个问题。
「虽然很失礼,不过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哎呀,什么问题?」
大猩猩大人似乎已经察觉到问题的内容,她背对着我,只将脸转向我,露出愉快的笑容。呜哇,真令人火大。
「很遗憾,下人的浴场是傍晚才开放。在那之前,要洗澡恐怕有困难。」
「这种小事我知道。我不会下达不可能办到的命令,你放心吧。」
「那么……」
「正好有刚用过的热水,你就用那个吧。如果是用过的热水,谁也不会有意见。」
喂,等一下。那是什么意思?我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公主殿下,那是什么意思……」
「因为刚才在焚香,也泡了入浴剂,所以味道可能很重,不过总比你现在身上的味道好吧。」
喂,不是那样。等一下,真的假的?要是被发现,可不是闹着玩的吧?
「这里原本就有驱人咒,所以你不用在意,好好把身上的味道洗掉吧。要是你身上的味道太重,我可受不了。下次要是再有同样的味道……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听到这句话,我冒着冷汗,恭敬地低下头,然后在这样的状态下,我非常能够想象那个力量系大猩猩打从心底露出坏心眼笑容的表情……
上次也提过,鬼月家的宅邸是经由理究众长年实验与研究的结果,以技术人工化为「迷家」。从外面看,大小大概接近京城的大贵族宅邸,光是这样就已经很宽敞了,实际上内部有一半异界化,面积被拉伸到数倍之大。
宅邸基本上是寝殿造,尽可能左右对称,内部有好几座庭园,甚至还有农园。
中央的寝殿是当家的住处,接着是北边的渡殿与北对。北对是老女人装年轻的老太婆房间。
中央寝殿往东西延伸出东对与西对,前者是大姐大,后者是猩猩的宅邸。北对往北与东西延伸出对屋,这三栋房子是亲戚等族人与其他人的住处。虽说一族直系只住一栋房子,其他人却住着相同面积的房子,不过宅邸本来就很大,所以这一点并不太令人在意。应该说,独占一栋房子的四个人才奇怪。
这些是宅邸的主体,周围还设有厨房、马厩、仓库、水井等等,还有佣人杂人居住的杂舍。这些是一族的生活空间。
鬼月家一族在筑地划分出一块区域,周围林立着不属于私人所有,而是由身为退魔士的鬼月家一族所管理的设施。杂人终究只是为了生活而雇用的佣人,完全不具备任何退魔知识。隐行众、药师众、咒具众、理究众、愈术众以及下人众的宅邸,都隔着筑地区彼此相望,为了他们而准备的各种研究所、生活设施、教练所等也一应俱全。
在西对设置的浴场用温水冲掉脏污后,散发出以下人来说显得格格不入的香气,来到下人众的宅邸……正确来说是宅邸之首的别邸露脸。目的是为了报告这次的任务,以及申请重新配给损失的物品。
「事情我已经听绫香和理究众的派遣班报告过了。虽说幸运成分居多,但以大妖为对手来说,可说是大获全胜吧。身为下人众的首领,我也与有荣焉。」
在铺着榻榻米的书房处理公务的男子停下笔抬起头来。乍看之下是张和蔼可亲的笑容,却无法看透其深处的思绪。
鬼月思水是鬼月家下人众首领,在原作游戏开始时是三十五岁左右,留着一头剪短的浅金色头发,右眼是蓝色,左眼则是红色,也就是所谓的异色瞳。
虹膜异色症……这并非单纯为了角色视觉上的美观而赋予的属性,毋宁说,那正是他所拥有的异能之证明。
在拥有灵力而得以使用术式的人类当中,特别罕见地出现的特殊、固有且先天的能力,就称为「异能」。
以眼球为输出媒介发动的瞳术,如果全自动化且专门化为单一目的,就称为「异能」。尤其「魔眼」更是如此。而鬼月思水的「魔眼」,更因为左右眼分别拥有不同特性而显得特异。
「拘束」与「歪曲」,前者类似催眠,但效果是让对方动弹不得;后者则类似超能力的念力,能够对对象造成力学上的影响。
这样的组合相当凶恶。最糟的情况,光是「看」就能封住对方的动作,甚至扭断对方的脖子。当然,视对方的妖力或能力而定,也有可能被化解,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初见者必死无疑。
而且就算「魔眼」失去作用,他本身的灵力、活用灵力的术式、使用法杖的杖术本领也是一流。实际上在游戏后期,无论是人类或妖怪都无法正面与他交战,最后还是靠着各种作弊招数才总算成功杀害他。可以说他是「现在」鬼月家最强等级的其中一人,而且……过去也是继任宗主的最有力候补。
长女雏、次女葵,两人的灵力开花结果并发现「异能」之后,他主动退出了继任宗主的候补。虽然在游戏开始时他的实力还是在两人之上,不过他似乎认为将来表姐妹两人将会超越自己,而且那样做对鬼月家整体的繁荣也有帮助。
……实际上姐妹的上半部就算被砍掉脑袋也会立刻复活,下半部光是靠灵力强化身体就能让拘束和砍头都失去作用,所以也难怪他会那样想。只是就算「魔眼」失去作用,在游戏开始的时期还是会被本身的本领压倒。」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的个性就是不能露出破绽。)
在游戏内的鬼月思水虽然绝非残虐或残酷,但却是会冷静透彻地思考一族全体,为此不惜牺牲的人物。因此视路线而定,他有时会协助主角,有时也会反过来与主角彻底对立。而他与主角对立时的无情与不择手段,可说是邪魔歪道。虽然不到必须注意的程度,但考虑到我的立场,他是个不能随便开口的对象。
「『蜃』……而且还是个小只的刚化为大妖的个体。而且还有负伤……有可能是在与其他妖怪争夺地盘时落败,最后流浪到那片山林的吧。」
思水打开理究众回收尸体并加以分析后所提出的检视报告,确认似地念出内容。
「切断了多根触手,致命伤是将刀刃插入壳上的凹陷处,对内脏造成致命性的损伤,是吗?」
思水「嗯」了一声,念到这里后看向我。
「虽然这么说有点失礼,但以配给给下人众的装备来说,要伤到大妖的外皮就算不是不可能,也相当困难。就算对方负伤也一样。」
「是的,多亏了葵公主大人赐予的短刀,我才能完成日前的任务。」
我预测到他想问的内容,抢先回答。内容本身是事实,更重要的是,先回答可以暗示此方很听话。鬼月思水目前并非明确的敌人,但与他为敌时的棘手程度不容小觑。因此,不能让他的印象恶化。
「……我不会责怪你接受葵公主的赏赐,但希望你有先报告。你们的教育与监督是我的工作。」
「别欺负他。」
你应该是想说监视与管理吧?我在内心吐嘈,但没有说出口。鬼月家拥有的众多家臣中,佣人众是成员最多、消耗最剧烈,待遇最恶劣,最有可能造反的一群人。虽然透过洗脑教育、诅咒、情报管制努力抑制逃亡与叛乱,但还是不能完全放心。之所以让思水这种实力者担任比其他家臣低一阶的佣人众首领,是因为他有在叛乱发生时,独自镇压叛乱的实力。
「非常抱歉,毕竟这是公主殿下的要求。」
虽然不是谎言,但也不是事实。下赐物品时,大猩猩大人虽然拒绝了我的辞退,也说过不会允许我拿走,但并没有叫我别报告。话虽如此,我也不想随便受到瞩目,所以如果可以不被知道的话,我当然不想被知道,所以就没报告了。不过嘛,那位公主大人虽然反复无常,但脑袋转得很快。之后就算思水去问她,她也会配合我的说法吧。应该说,她不配合的话我会很困扰。
「原来如此……好吧,那么就由我来向公主报告。随心所欲地偏袒你虽然无妨,但既然有管理上的问题,希望你能事先知会一声。」
也就是说,他要事先警告我,今后不准下人擅自藏匿物品。我很清楚,话要怎么说是很重要的。
「好了,虽然有问题,也有运气成分,但功绩就是功绩。就算是下人的立场,这次的成果也是应该给予正当评价的案件。」
在鞭子之后不忘糖果,这句话证明了鬼月思水就是这种人。同时,也证明了他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下人,在负面意义上轻视我。
(毕竟我的出身跟其他下人有点不一样……他也是因为这点而有所警戒吗?)
我原本是大姐头的贴身侍卫,现在沦落为下人,他大概以为我在打什么鬼主意吧。因此他拿出糖果来消除我的不满,同时想从我的反应来刺探我的想法……大概是这样吧。
「上次任务的失败,让我们这些下人蒙受了相当大的损失。虽然我们的工作本来就是人员流动率很高的工作,但那次的损失实在太大了。多亏有你,这次才让你暂代班长的职务……我想趁这个机会,正式赋予你班长的指挥权。当然,待遇也会随之提升。」
下人班长,就某种意义来说算是妥当的安排,也是个不给可惜的糖果。为了尽可能防止叛乱和共谋,下人不会拥有固定的部队。而是根据需要,将组员交给拥有班长权限的人负责的方式,因此平时积极交流的对象不会是上下关系,横向联系也会因为人员流动率高而没有那么深。更何况没有比组别更高的位阶,最重要的是班长和睡大通铺的下人不同,可以拥有个人房。而且会被孤立。要和部下计划什么是很困难的。这个组织的创立者鬼月家的祖先,性格真的很恶劣。
「我将谨慎地接受任命。」
……话虽如此,我从设定集就得知了这件事,所以早就预料到了,而且我打从一开始就不认为能用这么天真的手段摆脱下人的立场。因此我压抑住感情,坦然接受这项任命。」
(没错,等待机会来临。现在还是未知数,要确实逃出去,得等到原作事件发生之后……)
正确来说,下人众,或者该说鬼月家全灭,或是明显全灭的坏结局路线还满多的,所以必须折断这类路线的条件旗标,将主角诱导到能够逃亡的路线。这很困难,而且状况已经和原作游戏的部分有所改变……但应该还是有可能遵循大致的流程。然后趁那个事件发生时……
「……!!」
我想到这里,察觉到从正面一直注视着我的下人头目视线,于是封闭内心,佯装无心。」
「……对了,是配给品吧。关于武器和衣服,你去告诉咒具士众就行了。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
说到这里,他从怀里迅速取出某样东西递给我。
……是能面。不是我以前戴的小面具,而是象征老翁的能面,代表组长的意思。
我深深鞠躬,接下面具。在我拿起能面之前,递出能面的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今后也要继续努力。只要你明白自己身为下人的本分,对鬼月家宣誓忠诚,诚心诚意地努力工作,我就会站在你这边。」
「……」
这句话恐怕是在警告我,我感觉到脖子后方一阵发凉,冷汗直流。要是我乱说话,我的脑袋肯定会面临黑胡子千钧一发的危机。
「……我明白。」
我简短地回答。房间里的灵力奔流造成的沉重压力……过了大约十秒才平息下来。
「……快点把能面戴上。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浓厚的灵力压力完全平息下来的同时,他这么说道。我拼命地不让手颤抖,一语不发,有点急急忙忙地把能面戴在脸上。因为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脸色苍白,像死人一样的表情。
「那么,退下吧。」
「是。」
我以完全压抑感情的语气,回答仆从头微笑着下达的命令,转身离开。
(混账!!我怎么可能一直待在这种地方!!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杀……!!)
「没问题,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急速上升。我努力克制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发抖的双腿,表现出下人该有的样子,隐藏自己的感情,准备前往避难。
然而,就某种意义来说,对我而言最坏的消息或许就是接下来的报告。他看着我的背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开口说道:
「啊,对了。虽然正式通知会晚一点,不过现在先告诉你。伴部,下次上洛时,我要你和我同行。希望你绷紧神经,努力完成任务。」
「……什么?」
「……」
鬼月思水冷酷无情的爆炸性发言,让我一时忘记演戏,做出这种愚蠢的回应。毕竟他下达的命令,时机实在太不凑巧了。
……没错,那是最坏的时期、最坏的地点、最坏的任务。
因为现在是狐璃白绮……「暗夜之萤」的攻略角色之一,也是作品中数一数二的畜生角色……她的游戏前传开始于京城的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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