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过去的回忆都会被美化呢(1/2)
# 第一三二话死也没关系●
那是个满月的夜晚。蓝白色的巨大月亮,微微照亮了被森林覆盖的北国雪山。
「呼、呼……」
好几个人影在积雪的苍郁森林中前进。其中只有一人动作明显迟钝,那道影子喘着大气,拼命追上同僚们。
从服装和面具,乍看之下应该很难分辨。那是一名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少年在树荫下暂时停下脚步,弯着背,肩膀上下起伏,看起来很没出息……
……没错,那就是我。
「……你还好吗?累的话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暂时留在原地,一名同僚看不下去,跑到我身边。他来到我身边,在我耳边轻声提议。从声音听来,我知道他是熟人……八寻。
(基层人员都戴着小面具,不仔细听声音,根本认不出来,真麻烦……)
我在内心苦笑,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
「呼、呼……嘿,这点程度不算什么。别管我,你们先走吧。」
我感受着满嘴的铁味,露出无畏的笑容……虽然戴着面具,看不见就是了。
「……还在逞强。好了,快走吧。别落后了。」
「了解……咦,刚才的文字是不是有点好笑?」
我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耸耸肩,继续拼命地奔跑,努力追上大家。
……没错,我们化为黑影在森林中奔驰。只用最低限度的言语交谈。明明是豪迈地奔跑,却几乎没发出声音,足迹也一样。我们使用特殊的步行方法与呼吸方法,以常人不可能做到的全力持续奔跑……除了我以外。
「可恶……不行吗!」
我气喘吁吁,忍不住咂舌。很遗憾,我还没完全学会呼吸法,刚才喘不过气的主要原因也是这个。真是太丢脸了。我明明练习过好几次了。
「……!!」
跑在最前面的同伴注意到我的异状,用手势示意。同时,我们停止奔跑,各自躲到遮蔽物后方。然后,从树木的阴影处窥视那个巨大的影子。
「……」
我躲在大树的阴影处,缓缓地窥视「那个」的影子。同时倒抽一口气。
漆黑的巨大影子在月光的照耀下,逐渐显现出它的姿态。
全长至少有二丈……也就是六米以上吧?是一头鹿。一头长着前卫艺术般夸张鹿角的巨大鹿型怪物。印象中,就连鹿类中最大的赤鹿也顶多只有这头怪物的一半大。不仅如此,从树荫下窥看,可以发现它的头部有两颗以上的眼球,咀嚼草叶的下颚裂成四片。明显不是自然的存在。
妖……超乎人理的异常存在。是缠绕妖气的异形怪物。
「跟隐行众的报告一样,以中妖来说有点大……它在吃的应该是灵草吧?」
负责这次任务的下人两班+一名的翁面上司……下人资历十年以上的栀子静静咂嘴。「灵草」,那是受到灵脉恩惠,获得理外效能的植物总称,也是能成为灵药原料的贵重存在。
顺带一提,内在灵力变质,或是吸收妖气的存在虽然稀少,但也会变成植物妖怪……算了,现在先不管这个。
「对方还没发现我们,包围它吧。」
「好。弓箭手往四方散开,等我一打信号就一起朝脖子以上射箭。别忘了在箭头上涂毒哦?」
同样身为班长,这次担任仆役部队副手的白户如此提议,梔子也点头同意,对持弓的手下们下令。从单一方向射击,会让对方集中火力反击。从四面八方射击,能让对方犹豫该朝哪边报复,这就是他们的目的。要让对方看到显眼的诱饵,落入陷阱。
「弓队一边射击一边撤退。那家伙应该会犹豫,犹豫该从哪边咬起。那里就是目标。要让对方看到显眼的诱饵,落入陷阱。」
持弓者离开集团后,上司又进一步下达指示。同时,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当对方朝诱饵冲过来时,就砍断它的后脚。持刀者和持斧者在草丛中待命。持枪者,如果这样还不行,就朝它的屁股投掷长枪……伴部!」
然后,指挥官大人打从心底感到麻烦似的,叫了我的「名字」。我们隔着面具的缝隙,视线交错。冰冷的眼光射穿了我。
「持弓者一退,你就出来。沿着那条兽径,把它引诱到我们埋伏的地方。」
这是无限接近弃子的指示。
「喂,梔子。这……」
「我们不能破坏小组的默契吧。就这层意义来说,这个累赘正好……而且运气似乎也不错?」
梔子回想起我的经历,语带讽刺地说道。从她的话中,可以听出她想远离麻烦人物的避讳和警戒。」
「……是。」
然后……就各种意义来说,我都没有道理反驳。
「……」
「……」
我承受着周围下人们窥探的视线,往指示的地点移动……
「别沮丧……要是情况不妙,我会支援你的。」
「好,拜托你了。」
擦身而过时,八寻对我低语,我简短地回应。我压抑着难以言喻的尴尬,走进树丛中。我用力握紧作为武器的长枪,再次窥视目标。
根据情报,目标有两只中妖。其中一只已经有负责的人前去处理,我们得负责另一只……也就是那只妖鹿。如果情报正确,它已经袭击了两个村庄,在道路上攻击商人的马车,造成十几名牺牲者。必须确实地解决它。
(驱除害兽……听起来真可爱。)
对付中妖,至少需要一个小组。而且这次的个体相当大,是有可能蜕变成大妖的大怪物。说不定还拥有某种权能。如果是这样,就算有两个小组,出现多名牺牲者也不奇怪。
(哈哈!居然把中妖当成杂碎,这是在开玩笑吧?)
我回想起今生以前的记忆,不由得在内心失笑。真想诅咒那些设定出这种严苛世界观的剧本家和脚本家。
……而且我明明就很喜欢这种设定,不过这部分就先不管了。
「呜……!来了!」
随后划破空气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怪物的惨叫声响彻森林,超过十支箭矢朝着头部和脖子倾注而下。那是以灵力强化过肌力后射出的强弓。这种箭矢能轻易贯穿便宜的铠甲,然而对于人理之外的存在来说,却无法造成致命伤。怪物反而愤怒地发出咆哮。
从微微泄漏的气息,我察觉到潜藏在森林里的弓箭手们正静静地迅速撤退。同时我从草丛里猛然冲出,一边大叫一边用枪刺向怪物的后脚。这是以灵力强化过,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刺。
……结果只刺进小指大小的伤口。真可爱!
「不,太硬了吧!」
面对这过于不合理的状况,我忍不住吐槽。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啧!现在先逃再说!」
随后,鹿妖回过头来,露出长在下颚内侧的无数锯齿状牙齿威吓。我立刻转身逃跑,比刚才更拼命地逃亡。
「逃跑不丢脸,而且有用,这是前班长教我的宝贵经验……唔哦哦!!?」
我全力奔跑,突然回头,看见逼近而来的利牙。我反射性地扭动身体,避开攻击范围。巨大的怪物身影从我身旁掠过,要是再慢个几秒,我就会被怪物拖死。怪物就这样顺势冲向森林深处,把我抛在原地。
「可恶,没办法了。就这样杀了它!!」
身旁传来一声大喊。我回头一看,只见梔子从草丛中探出头来。紧接着,大鹿前进方向的左右脚边,分别飞出一把刀和一把斧头。刀刃和斧刃像是要绊住大鹿的后脚,朝它飞去。然后……砍中的刀刃和斧刃立刻被弹开!!
「开玩笑的吧!?」
大概是力道太强,佣人们的臂力承受不住吧。只见刀和斧头都飞向了奇怪的方向,或是被折断,佣人们都像麻痹了一样按着手臂。他们看起来非常痛苦,但立刻试图逃离现场。大家都明白留在原地意味着什么。
「长枪手们,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了掩护他们,栀子大声呼喊。长枪手们对这近乎怒吼的呼喊产生反应,纷纷掷出手中的长枪。他们以灵力强化肌力后掷出的长枪,就算在奥运的标枪比赛中也足以拿下奖牌。数把长枪刺向鹿的股关节部位,鹿吓得跳了两、三次……就只是这样而已。
「不行,这种程度挡不住它!」
「臭球!把它的鼻子毁了!可恶,我们先撤退,重整旗鼓……!」
白户大喊。栀子立刻下达指示,下令中止讨伐。被丢出去的投掷球「砰」一声爆炸后,散发出强烈的刺鼻臭味。如果是兽妖,这股臭味足以让他们因为嗅觉过于敏锐而痛苦地哭叫。
「撤退!撤退!快逃啊!」
如此大喊的本人率先开始逃离现场。他们暂时散开,就像用弓箭射击时一样,这是为了不让敌人锁定目标。
不过那只鹿好像完全没看其他人,只盯着我看耶。
「又是诱饵吗!?」
我一边惨叫,一边再度开始不知是第几次的全力冲刺。我正在全力逃亡。说到妖鹿那双燃烧着憎恨的眼神,那可真是不得了。虽然它骂我『笨蛋』……但该不会妖鹿认为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吧!?
「伴部!?」
八寻大概是看不下去我被妖鹿追杀,于是投掷短刀之类的武器支援我,但没什么意义。区区一把投掷用的短刀,无法阻止这只怪物。
「糟了……!?」
妖鹿转眼间就缩短了距离。接着它发出咆哮,低下头,将角往上一抬。那根几乎跟凶器没两样的锐利尖角朝我逼近。要是被直接击中,我应该会被撞飞,而且在那之前,无数的尖刺就会刺进我的身体,最糟的情况可能会当场死亡。我试图闪避,但来不及了……!!?
「让你久等了!」
刹那间,黑发横插进我的视野。怪物发出惨叫。大鹿的鼻梁被划伤,往后退了几步。实行这个攻击的人迅速转过头。
「你还是一样老是抽到下下签呢。下次要不要我帮你驱邪?」
持枪的般若面具。她稍微挪开脸上的面具,一个老大不小的大人像个淘气鬼一样吐出舌头说道。
「……不,我没那么多钱。」
露出一脸得意表情的鬼月家下人众允职,名叫枫巴。我打从心底对这位身为我上司的女性感到傻眼,忍不住吐槽……
——
咆哮声响起。那是愤怒的咆哮,充满憎恨的怪物吼声。我和允职移动视线,注视着瞪视我们的鹿型怪物。它鼻子前端被挖掉,血流如注,俯视着我们。
「允职……!!」
「不可以跑到前面哦?找个地方躲起来……好了,我身为前辈,就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我正要劝她离开,允职却从容不迫地打断我,转动长枪,像在跳舞般地耍弄着,仰望化鹿。化鹿似乎对她的态度感到屈辱,张开嘴巴,露出不祥的口腔,那颚部的构造比哺乳类更接近昆虫。然后……它冲了过来!!
「来了……!?」
「正合我意!!」
它像山猪一样,用角往上顶,冲了过来。允职反而从正面迎战。太鲁莽了,根本是自杀行为。
「你以为我会这么想吗!?」
『嘎哦哦哦!!?』
就在即将撞上的前一刻,我看到允职扔出了某种东西……应该是石块之类……分毫不差地直接命中鹿的眼球。化鹿不禁发出惨叫,甩了甩头。允职抓住鹿角,一口气跳了上去……!!
「什么!?」
「然后!!」
允职把大吃一惊的我丢在一边,像猴子一样踩着树枝般伸长的鹿角,跳来跳去,最后跳了下来。然后……就在他准备将长枪刺进怪物脑门的瞬间——
『咕哦啾哦啾哦!!』
怪物突然面向正面,张开大嘴等着允职,打算将他一口吞下!!
「允职!?危险……」
「这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允职嘲笑着我大喊的内容,同时扔出了炮烙球。爆炸声响起的同时,怪物的惨叫声比之前更加响亮。如果它有坚固的毛皮和厚厚的脂肪保护,那倒还好,但炮烙球的碎片在柔软的口腔内飞散,无情地对怪物造成剧痛。光是想象,就觉得那一定很痛。至少那不是口腔炎这么可爱的东西。
「然后……用长枪刺向痛苦挣扎的鹿!!」
允职这么说的同时,人也从怪物的喉咙上自由落体,将枪刺进怪物体内。枪深深刺入,只留下半截枪柄露在外面。允职放开手,从怪物身上跳开。怪物慢了一拍,也跟着倒下。
「允职!?您没事吧……!!?」
「那当然!!喂,你们!!别发呆了,快上快上!!还不确定它死了没有!!直到砍下脑袋挖出心脏之前都别大意!!就算这样也别大意!!」
允职粗鲁地丢下一句,让慌忙赶回来的栀子有点不高兴。允职丢下这句话后,又接着下令。栀子不情不愿地闷哼一声,但还是命令赶回来的部下们去踹尸体。一群黑衣人围住奄奄一息的怪物,开始围殴。
「……」
「喂,你也别偷懒!!还是说你受伤了?要不要帮你急救?」
事情发展得太快,中妖又轻易被解决,让猫猫愣在原地。允职不知何时来到她身旁,向她问道。
大概是刚才还在收拾另一只中妖的师父,呼唤着她。
「……不,我没事。我没受伤……呜哦!!」
我立刻准备离开现场,却跌了一跤。事到如今我才注意到,我的膝盖在发抖。恐惧与紧张让我的脚抖个不停,僵硬不已,甚至开始痉挛。话说,这该不会……稍微漏尿了?
「哇,好丢脸!!又不是小婴儿,快点停下来啦……你想要我帮你换尿布吗?」
「怎么可能啊!!?」
一方面是因为羞耻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番毫不忌讳的指摘,让我发出惨叫。什么上司与部下的关系,拜托你别破坏别人的尊严好吗……就算你指摘的事情是事实也一样。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的失禁是秘密。这是你和我之间的男人之间的誓约!」
「你是女的吧?」
既然你都这么大声地揭穿了,秘密和屁都不存在了。喂,你看!有好几个人在看这边耶!?完全曝光了耶!?已经太迟了耶!?
「哈哈哈哈!!」
「我真的好想杀了你……」
她那像是在掩饰的高声大笑,让我甚至产生了些许杀意。你看,每个人都傻眼到不行……
「你这个混账……这种人竟然能担任公务员,这世界没救了。」
我差不多也懒得再跟这个不正经的师父说话,于是用长枪当拐杖,转身准备加入踢尸体的行列。我摇摇晃晃地走向被凌迟的鹿尸,嘴里碎碎念着抱怨,算是我最后的抵抗。
「你没事吧?用不着勉强自己……」
「嗯,你别在意……至少比应付允职要好。」
八寻担心地朝我慢吞吞走来的方向走来,我随口回了他一句。虽然他是我的恩人兼师父,但就算是亲密的师徒关系,也该遵守礼仪。我可不想被他这样关心。
「真是的,你能不能再认真一点,拿出一点威严……?」
就在我半自言自语地抱怨完后,事情突然发生了。毫无预兆地,那东西突然出现了。
「咦……!?」
「……!!?这是……!」
地面发出巨响,咆哮声响起。我们同时回头,抬头仰望。每个人都哑口无言,全体抬头仰望。
「……啊?」
有鹿。跟刚才被我们驱除的鹿一样,是鹿型的怪物。不过体长好像有两倍那么长。
『呜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鹿发出狰狞的低吼。八只眼睛看着我们,也看着刚才被我们解决的鹿。很明显是气疯了。
……啊——是他的父母啊。
「允职……」
「……白户,麻烦你连同梔子一起处理掉。」
在充满杀气的寂静中,白户用耳语般的音量问道。我看到允职用尖锐的声音下令。因为角度问题,我看不见他的脸。不过,他从腰间拔出了预备用的胁差。背后有几个人缓缓地从怀中取出炮烙玉……
「就是现在!!退开!!所有人退开!!」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允职突然大叫,下令。几名下人呼应他的命令,摆出投掷姿势。几乎同时,怪物也用外露的下颚咆哮……大地被挖出一个洞。
「……!!?」
我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逃离现场,对刚才站着的地方的惨状感到战栗。
大概是怪物把头抬起来吧。它用角挖开了地面,就像挖出一个陨石坑。树木和岩石都被整个挖起。那个大洞大概可以容纳两、三间小屋。我环顾四周。幸好没有人被卷入……?
「可恶!!正上方!小心!!」
「……!!?」
允职的命令。我立刻仰望天空,痛骂自己的判断太过天真。直到这时,我才想到被挖开的物体消失到哪里去了。
降下来了。不只是砂土,连树木、石块、岩块都大量落下,简直就像豪雨一样。
「可恶……!!?」
我正好站在落下的正中央,再度尝试离开现场。来不及!!?
无数的土块掠过视野,小石块打在关节上,传来一阵疼痛。无所谓,问题是更大的石头和大树。我疾驰,转身,知道有巨木落在身旁。我听见某人的惨叫声,但没有停下来,专心逃离现场。
「这边!!」
「呜哦!!?」
允职的声音传来,她抓住我的手,把我拉过去。岩石落在我原本要前往的方向,一落在地面就碎裂,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散。
「被抢先了!?你在做什么!?烟幕!!快点!!」
视野忙碌地移动,认知跟不上。我只感觉到被抱过去,听到这样的叫声。白烟移到视野边缘……
「好了!!别发呆!!要跑咯……!!」
「呜哦、哦……!!?」
允职在前头领路,我则像被他拉着跑在烟雾中。我勉强挪动差点绊住的双腿前进,拼命奔跑,以免真的成为累赘。
「唔、嘎、啊啊…………」
……随后,嘶哑的呻吟声震动了我的鼓膜。
「允职,刚才有声音……!!?」
「声音?……是梔子吗!?」
允职慢了一拍才理解我的话。她视线前方是刚才倾倒的大树,树下有一个影子……不,两个!!
「是冰雨吗!说说情况……!!」
允职业务员对着跪在大树旁的小面大喊。
「班长他……!!脚、脚被树压住了……!!?」
年轻,应该说稚嫩的声音颤抖着回答。随后,我想起了梔子班那个刚来没多久的新人。
「好痛……混蛋,好痛!!」
我将视线转向那近乎咒骂的低语声,发现是翁面在呻吟。他的脚被大树压住,暗红色的血渗入地面,扩散开来。」
「梔子……!唔!?伴部,把手借我!冰雨把梔子拉上来……!」
允职随便找了一块岩石,把胁差连同刀鞘一起塞进脚和大树的缝隙中,命令我们这么做,他的意图显而易见。我也把枪尖插进去,然后用灵力硬化长枪,强化自己的肉体,按照杠杆原理,竭尽全力抬起大树。
「呜……混蛋,混蛋。所以我才讨厌和这种瘟神在一起,你这个混蛋……!!」
意识有些模糊的栀子骂道。至少我知道她是在骂谁。
「……」
「伴部,现在……」
「我知道……呜,这样!?行得通吗!?」
允职注意到沉默,于是呼唤我。我回应他,尽全力完成眼前的任务。
「班长,就快好了!就快好了……!」
冰雨抓住我的腋下,一口气把栀子从我和允职产生的空间缝隙中拖出来。
「这家伙……」
栀子的右脚名副其实地被压烂了。断裂的肉和骨头虽然没有粉碎,但内部肯定已经碎得一塌糊涂。至少就算有拐杖支撑肩膀,也不可能在现在这个瞬间走路。
「呜……」
「栀子,你没事吧!?你们……没办法吗?」
要背起体型较大的栀子,对我和冰雨来说都有困难。允职想背起她,但被她本人制止了。
「不用了……唔,放、放我下来……不行,我撑不住。反正不管怎样都逃不掉。」
「别说傻话了,你这家伙这么容易放弃吗?别管那么多,乖乖让我背吧。像你这种脑袋灵光的年长组可是很珍贵的!」
「呿,就算我变成破布,你也要把我当牛马使唤吗……」
允职对栀子的话不屑一顾,无视她的呻吟和抱怨,准备继续背她。我和冰雨正要转而戒备四周……却和怪物对上了眼。
「允、职……」
「怎么了?可恶……」
我好不容易才把话传达出去。允职转过头,露出苦涩的表情。他确认四周状况,拿起胁差挡在我们面前。
「伴部、冰雨,你们先撤退。」
「可是……」
「你们根本挡不住敌人哦?」
允职的话很有说服力。我和冰雨连能不能争取时间都很难说,栀子也已经逃不掉了。只有允职能拖住敌人。允职缠住敌人时,我和冰雨撤退。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可是……」
「了解。」
我代替动摇的冰雨立刻回答,冰雨则对我投以轻蔑的视线。幸好我已经习惯这种眼神了。
我可是每次所属组别都只有一个人活下来的死神,早就习惯了。
「原来是这样。伴部,你带路……来了!!?」
允职把照顾新人的工作推给我后,立刻进入备战状态。鹿妖的咆哮声轰然响起,大妖开始朝这里猛冲。
……刹那间,一阵疾风砍下了鹿妖的头。
「啊……?」
包含我在场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比小屋还大的头颅喷洒着鲜血,咚一声掉落地面,身体迟了一会儿后,也一边抽搐一边倒下。怪物巨大的身躯倒下后,扬起一片尘土。
尘土落定的同时,我看见了那家伙。是我熟知的……不,是我单方面熟知的可恨一族的其中一人。
「唉,对付这种小角色,到底要花多少时间啊?」
伫立在怪物断头处的人影是一名少女。她身穿看起来完全不适合打斗的豪华和服,年约十岁,是个美丽又年幼的孩子。她有着樱花色的头发与眼眸,是个比背后的满月更引人注目的美少女……
鬼月家本家次女,鬼月葵。生来傲慢不逊又自大不逊,却能获得一切的才女,仿佛嘲弄我们似的睥睨着我们。
「你、你……」
「头抬太高了。」
「唔哦……!」
我呆站了一会儿,和小女孩对上视线。同时响起的冷淡声音强迫我下跪。我立刻理解那是言灵术。呃,好痛!好痛!额头都陷进土里了……!
「只有我……!」
仔细一看,倒地的栀子姑且不论,被强制以额头陷进地面的姿势下跪的只有我。允职和冰雨都只是跪在地上。想到刚才她说的话,恐怕是因为只有我像个傻瓜一样站着,所以才受到惩罚……是这样吗?不不不,这个姿势,我的脖子和额头都好痛……?
「嗯……」
小女孩对我的内心疑问和不满一无所知……虽然她就算知道大概也不会在意……她低吟着,用扇子遮住嘴,环视四周。
「……啊,可是没有死人耶?这样很无聊,我跑这一趟就白费了。」
她感应到周遭的状况和残存的仆人,如此说道。恐怕是用灵力强化了感官。她的说法实在太过残酷。
(因为没办法向那个疯狂父亲炫耀吗?)
我脑中浮现的是她的设定。也就是人称「暴力系粉红大猩猩」的这个疯狂女孩的过去设定。她大概很想向父亲炫耀吧。因为驱除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害,所以无法传达自己的行为究竟有多么有益。人类这种生物大致上都轻视预防,过度评价事情发生后的收拾工作。她大概也是这样吧。
(真是的,这只大猩猩还真是爱说大话……!)
我知道她是这种设定,而且考虑到她身上发生的许多事情,就某种意义来说,她或许很可怜。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对于一个总是与死线为伍的人来说,她这种说话方式和态度实在令人不愉快。
「……」
我忍不住咬紧牙关。虽然在这个世界里,不讲理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要忍耐还是需要忍耐力。
「感谢您出手帮助公主殿下。」
「你是这些家伙的头目?……啊~我记得你是下人组的允职吧?」
允职出言致谢,萝莉大猩猩嫌麻烦似地嘀咕,歪着头翻找自己的记忆。接着她似乎终于想起对方是谁了。很遗憾,除非是鬼月一族,否则不是家臣的人,待遇就是这样。
「你可要好好向上头解释哦。要是没有我帮忙,你们早就被杀光了。要是敢抢功劳,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吧?」
「是,我一定照办。」
允职淡淡地回应小女孩的冷淡威胁,把头压得更低。看到他的态度,小女孩反而显得很无趣,就像看着路边的石头一样失去兴趣,然后仰望天空。
允职远远看到几个家臣骑着简易型骑兽逼近,大概是她的随从吧。
「那些家伙……动作真慢。要当我的护卫太不够格了。你们不这么觉得吗?」
葵冷笑似地仰望天空说道。如果设定没错,她应该还没有正式接下任何任务。她第一次正式接下的任务就是那件事……那么,这恐怕是她擅自行动。大概是在前往某处或回来的路上,感觉到附近有气息,所以才跑来多管闲事吧?
「如果是我们无法理解的事情……」
「……哼,竟然不直接说,真是嚣张。」
允职是基层家臣,地位比下人中的三席还要高。允职恭敬地坦承自己没有学识,萝莉猩猩不满地吐出这句话。对她来说,允职对她的发言只能回答「是」或「不是」。
「算了,那你就处理这些尸体吧,这点小事总做得到吧?」
她踢了脚边的鹿尸,下达命令。允职还没回答,她已经从现场消失。幼女骑着仿造巨龙的简易式飞龙,旁若无人地起飞。刚才追上来的家臣们先是目瞪口呆,然后慌忙后空翻……
「……走了吗?」
「呼……呼……唔,公主大人真是任性……!」
允职确认贵人已经走远,才站起身。被放置不管的栀子趴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小声抱怨。允职在自己身受重伤的情况下浪费了时间,她当然会生气。
「是啊,真是的……你等着,我帮你止痛和做急救处理,然后把你搬走。冰雨,你去把散开的人叫回来,我需要人手。」
「了解……!」
允职露出难以言喻的苦笑,如此回应。他立刻露出认真的表情,开始进行紧急处理,接着命令冰雨。冰雨恭敬地点头,跑走了。
「……咦?等一下,我的言灵术是不是被解除了?」
粉红金刚大神离开后不久,我也打算去协助允职,这时才终于发现这件事。我的身体维持着下跪状态,动弹不得……!?
顺带一提,这个言灵术是在半刻钟后解除的,那时我的肌肉和关节都因为疼痛而暂时难以动弹,我在这里补充说明。
哈哈,饶了我吧…………
# 第一三三话●有能之鹰会藏爪?
那是一款名为《暗夜之萤》的游戏。在我前世……也就是二十一世纪的日本,那是一款相当知名的游戏。
在成人游戏业界整体已经过了往年的繁荣,逐渐走向衰微的时代,某间原本就以疯狂的发想制作游戏,因而获得狂热支持的游戏公司,和历代作品一样以疯狂的发想、系统和预算制作的这款游戏,虽然在发售前的评价中被批评为无谋,但靠着豪华的声优阵容、丰富的CG和动画、故事长度和分歧路线之多、贩卖方的高明手法等种种因素,博得了超乎想象的人气。
如果用这种约定成俗的形式说明,应该就能理解许多事情了吧。不知道是基于什么样的因果或理由,我似乎转生到了游戏的世界。
如果是日常系或美少女游戏也就算了,偏偏转生到这种成人游戏加血腥场面的作品世界……算了,这种时候还是放弃挣扎吧。毕竟根据游戏类型不同,也有可能转生到发生核子战争、与外星人侵略战斗、世界即将毁灭之类的世界。和那些相比,这里应该算是比较好的吧。
……我也有过像这样说服自己的时代。
鬼月家……是君临于扶桑国北方的退魔士世家,也是所谓北土三家之一的古老家族。他们拥有数座山头和庄园,是雇用数百名以上家丁的名门世家,也是和游戏「暗夜之萤」剧情有密切关系的一族。
鬼月谷,也是鬼月家家名由来的灵脉之地的主流,其本家就坐镇于正上方。过去是恶鬼盘踞之地,经过扫荡、净化、开拓之后,成为人类的安息之地,也是从大乱以前就受朝廷赐予守护之任的祖先传下来的领地……在繁荣的背后,却是长年充满家族阴谋的伏魔殿。
……光看外观就十分广大的鬼月家本家宅邸,实际上因为化为「迷途之家」,所以实际面积更加广大。而设置在宅邸角落的,就是下人众的领地。
虽然比其他众来得宽广……但考虑到下人众的构成人数、锻炼场和自给用的田地,他们绝对没有受到厚待。生活水平反而明显较低。唉,毕竟他们只是(比较)容易替换的消耗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说阴暗的话题,反而有为了将来的生活而以适当的速度消耗他们的嫌疑。真不好笑。
……我想各位应该已经明白了。最大的问题在于,我偏偏转生到与游戏标题中故事时代主线剧情有关的鬼月一族,而且还是沦落为在那之中作为消耗品的龙套角色。」
「消耗品。消耗品啊……」
『当消耗品好辛苦哦~』
然后,我在鬼月家本家宅邸仆人区的一角面对这样的现实,陷入忧郁之中。
『我也要骑在你肩膀上忧郁~』
「唉……」
『我要从你的叹息中获得幸运~』
我自觉到自己的立场,仰天长叹。虽然我至今已经深切体会过了,但这个设定、这个社会结构,再次让我感到忧郁。虽然我早就知道了……不过以退魔士家族的立场来看,世代交替后就会变成竞争对手,而且还有与朝廷之间的角力,适度地压榨我也是合情合理。虽然被压榨的一方笑不出来就是了。
「哈哈,真受不了……」
『不用担心哦?因为有我陪着你。』
事到如今,我忍不住想问自己为什么会陷入这种状况。要说最让人笑不出来的是什么,那就是在这个扶桑国,以及鬼月家对我的待遇,以这个世界的标准来说,「还算好」。真的,真的让人笑不出来。
『没什么好怕的。』
「怎么啦?干嘛一直叹气啊?幸福会溜走哦。」
「……柏木啊。」
『其他东西我都不需要。』
我正茫然地回想着至今为止的种种事情,却被从旁边传来的一道轻快声音给打断了。
『哇,好险~』
我转头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五官与声音相符,脸上浮现轻浮笑容,年约十五岁左右的少年。如果是在前世,他这副模样感觉迟早会鬼迷心窍跑去牛郎俱乐部上班。就算当不了头牌,应该也能混到中坚吧……?
『不可以擅自乱动哦~?』
「喂,你这家伙,该不会是看着别人的脸在想些失礼的事情吧?」
「哦,你学了读心术吗?请务必也传授给我。」
「别转移话题……不对,难道你承认了?」
「我哪知道。」
『拍拍头?』
我对着歪头不解的柏木耸耸肩,装傻给她看。我讨厌直觉敏锐的小鬼头,明明没什么学识却很敏锐,让我头痛起来了。
「话说回来,你不用去指导她们吗?照顾小孩是你的工作吧?」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小孩。你看,她现在不是在那边跑吗?」
『好像很辛苦呢~』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群年纪十岁左右、精力充沛的顽皮小鬼,一边口吐恶言,一边在教练所里拼命奔跑。背后有几只鸽子在追赶他们。那应该是向人借来的,看起来像是监督员的简易式。
「大概是教练所五圈吧?他们有计划逃走吗?」
「答对了。」
「没问题吗?那种顽皮小鬼,不实际尝到苦头是不会懂的哦?」
『偶尔会死掉呢~』
很久以前,真的有那种顽皮小鬼,所以为了防止下人叛乱,我们这些仆人身上被施加了几种保险措施。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诅咒。
『像是蛇先生之类的~?』
「蛇绳怨念返之毒咒」,这是鬼月家所有仆人都被施加的服从咒术名称。以作为活祭品杀害的蛇为触媒,将其化为怨灵,再植入下人体内。根据事态不同,这种诅咒有三个阶段的效果……老实说,第一阶段就毫不留情。一个不小心就会全身肌肉酸痛,骨头裂开,暂时只能过着卧床生活。
『我也想懒散地活着~』
大部分的人都是要吃过苦头才会懂,但问题在于不管以何种形式,下次还有没有机会活用。要是太聪明,就会触发第二段、第三段的诅咒。如此一来就无法挽回了。
『跟我比起来已经算好了哦~?』
「这方面我会慢慢指导……没什么,只要让他们见识到等级的差距,那类人就会安分下来了吧。」
『让他知道?』
柏木的意思,就是她会在使用真正武器的比赛中赤手空拳地把对手打得落花流水,让对方彻底见识到实力差距,进而心生畏惧。在这样的前提下,再谈起自己的失败经验,想必会打动人心吧。柏木过去曾两度企图逃走,结果都因为诅咒而吃足苦头。希望她能以自身经历为前车之鉴。
『鬼月流的招数就是把堆好的石头推倒~』
「要好好指导他们该有的礼仪哦?如果是自己人就算了,要是跟其他地方的人闹出问题就麻烦了。」
『因为会欺负人的家伙很多嘛~』
我继续指出问题。这里所说的举止,是指欠缺下人那种感情细微变化的态度。没错,就是下人那种「演技」。
在下人当中,能明确活得久的家伙,都有着固定的模式。也就是像眼前的柏木这样,有着怪癖的家伙。
『很棘手吧——?』
下人教育的目的,是为了抑制叛乱,但同时也与下人的消耗率息息相关。面对各种各样的初见杀、偷袭、卑劣招式等最棒的妖魔鬼怪,没有柔软性的木偶会欠缺应对能力。要是不自己思考、下工夫、做准备,就会在转眼间被吃掉。说到底,要让人的感情完全屈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意外地有很多神经大条的家伙呢。』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面对严格的矫正,聪明的人会装傻。表面上顺从,内心却在吐舌头。下人当中,许多老手,班长以上的大半都是这种人。虽然也有偏袒自己人的成分在内,但他们的本领很好,也有经验,学识姑且不论,但脑袋的灵活度并不差。
『难得想把你带去那边的说。』
遗憾的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们那样。有人在调教阶段就崩溃了,也有人在只要还活着就永无止境的赌命战斗中耗尽了精神。原本充满干劲的新人在无处可逃的管教与实战中逐渐消磨,不知何时变得像人偶一样,或是累积已久的情绪在某天爆发,选择自尽或试图逃走而死,这些都是常有的事。即使能巧妙地避开这些状况的老手,一旦遭遇强敌,也有很高的概率会死。哦,这是特级黑心企业吗?
『真的很伤脑筋呢。』
「进入现场三年后,有一半的人……能留下来就算不错了。」
柏木的话是基于经验。与他同期被分配到下人的那些人,目前能四肢健全地留下来的,大约是两人中一人。如果把已经无法战斗的人也算进去,人数会再多一点……但不管怎么说,都不是令人愉快的数字。而被杀掉的人,大部分都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是自我意识被彻底摧毁到放弃思考的家伙。
「木偶人偶会最先被摘掉。稍微有点脑袋的家伙也撑不久。只要过了五年,聪明人就会被一个不剩地筛选掉……这是木贼班长的看法吧?」
『那家伙特别碍眼。』
我所说的,是三个月前我隶属的组长在任务中随口说出的话。他是个嘴巴很坏的讽刺家,个性也绝对称不上好。不过,他确实是个老手,既熟练又狡猾,也因为是优秀的人才候补,所以技术精湛。我只能用过去式来形容他,真是令人不甘心。
『他教了你很多。』
「这说法还真像木贼班长……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可能只是单纯无邪的小少爷吧?」
「以玩笑来说,这笑话太难笑了。」
『托你的福,他离我们远去了。』
不,我们确实还没以仆人的身份,在现场做3K工作超过五年……但至少柏木完全没有可能是聪明的小少爷。他是个狡猾又精明的骗子吧?
『不过,问题已经解决了!』
反过来说,活过五年以上的下人,死亡率比以前大幅下降……这与其说是木贼班长的说法,不如说是我的印象论。遗憾的是,资料没有充实到能做统计。真不知道认真做这种记录的历代众高层有多少人……先不说现在没用的众头,允职的学识也很可疑。
『我也讨厌那家伙。』
允职也是我的师父,的确是个优秀的「兵」,也是个优秀的「士」。以下人的立场来说,他拥有丰富的技能,甚至到了稀有的地步。以熟练度来说,虽然不及家臣,但也不能忽视他那些有样学样的指导能力。以班为单位的指挥经验也很丰富……但也可以说只有这样。
『你总是有眼无珠。』
我必须事先道歉,我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口气说话,真的很失礼。然而,允职的指导能力似乎还差一步,不足以指挥近百名下人。他的读写能力很可疑,算术也不算擅长。即使能在现场挥舞长枪率领同伴,但处理事务、经营组织的能力……很遗憾,实在不值得称赞。
『你总是被坏人骗。』
当然,这不能说是那个人的责任。毕竟众高层相当糟糕,而且组织的经营方式本来就很糟糕。总是得过且过,自力更生……老实说,经营状况烂成这样,那个人算是做得很好的了。她原本就打算改善众的内部状况,而仆人当中最会读写算术的我……话虽如此,我的能力也没有那么出色……她会抛弃身份地位的自尊,来拜托我辅佐她,都是出于她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而她那样的身影也深深打动了我。我身为仆人的微妙立场得到支撑,印象也有所好转,这些效果也不能忽视。
『对那种家伙……』
……现在在能力和志向之外的意义上,我有点对她感到失望就是了。
『还是大一点比较好?』
「这就是所谓的夫妻倦怠期吗?真羡慕你,因为有点学识就敢跟我同居。你还能偷看我洗澡和换衣服吧?是吧?你这有钱人真讨厌!」
『我什么时候都跟你在一起啊。』
我不禁发了句牢骚,柏木就噘起嘴责备我。她的语气带着责难,但也有一半是羡慕。
『你很羡慕吧?』
「不要找碴,无聊。」
的确,我刚堕落为下人的时候,还有在没有所属组别时,我都会断断续续地借住允的独居小屋。不过我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呃,刚开始的时候我们的确会一起洗澡,现在我喝醉或是她换衣服时也会帮忙,但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一开始有偷瞄吧?』
当然我并没有枯竭,所以一开始……不过我已经完全习惯了,而且我的心也没有纯真到知道她私底下的实际状况后,还会感到脸红心跳。毕竟我已经不是处男了。
『因为我觉得很不爽……』
……呃,不要因为自己不擅长,就对制作资料这件事置之不理好吗?我本来是想帮忙,但总觉得好像做了六成左右,是我的错觉吗?不,不是。
『你诅咒小趾后,痛到在地上打滚对吧?』
「不要用反话,你是想成为文人吗?耍什么帅啊……那件事也很好玩,告诉我嘛。」
「……告诉你什么?」
『很可爱哦。』
柏木不断逼近,我则眯起眼睛,询问她问题的意思。
「你明明就知道!……我们允职大人的大小大概是多少?形状呢?隔着衣服实在难以判断。照我的猜测,应该满有分量的……」
「你还要继续讲吗?」
『大是不好的。』
她在我耳边讲悄悄话的内容实在愚蠢到极点,让我打从心底感到傻眼。听这些是要做什么?偷窥吗?会死哦。想象来安慰自己吗?不会空虚吗?说起来,这样会浪费贵重的蛋白质哦。
『要我帮你看看吗?』
贵重的蛋白质无论是什么样的东西都必须吃下肚,这是某位野外求生专家实际示范过的。与其要拉出来摄取,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拉出来比较好吧。我个人觉得躲在树洞里的毛毛虫还比较像样……只要烤过就好。
『我讨厌葱跟蕗荞。』
「可是啊!你看,以前眼神凶恶又严厉,但最近言行举止都变得比较柔和了吧?以前很难亲近,现在却挺……对吧?」
「喂,差不多该停了吧?」
『啊。』
我稍微移动视线后,基于完全的善意劝告柏木……可惜对柏木似乎不管用。
『小雏在看。』
「喂喂,你今天怎么又这么不配合啊?还是说,实际看过之后发现身材没那么有料?该不会是三段腰吧?还是下垂变形了?」
「……我警告过你了哦?」
「别想逃!怎么啦?突然想结束话题?该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
「柏木……」
「你真的有三段腰吗?还是下垂了?不不不,该不会是毛发的生长状况很糟糕吧!!?」
「哦?在你脑中的我,是三段腰的下垂奶,而且毛发的生长状况很糟糕吗?」
『摸着胸部。』
原本对我的盘问充满热情的柏木,听到背后传来那充满压迫感的语气后,顿时沉默下来。
『可怕的表情。』
「……」
『啊哈哈,真好笑。』
柏木缓缓地,非常缓慢地转过头去。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鬼脸。不,那不是面具,而是真面目。那是露出无畏微笑,外表看似好惹却深藏不露的美女的美貌。
『你不能待在他身边。』
……虽然她的眼神没有笑意,散发出来的气氛也极为沉重。
『你可以待在那里。』
「……啊,允职大人。您辛苦了。」
「嗯,辛苦了,柏木。辛苦你照顾年少组了。接下来预定要进行什么训练?」
『一~直,一~直待在那里。』
我们的允职大人悠然回应柏木含糊的招呼,接着立刻逼问柏木。
『活该。』
「呃,是关于失去武器时的徒手格斗心得。啊,我差不多该开始指导了,失陪……」
「等等。」
『我要独占。』
允职务员一把抓住了企图逃亡的柏木肩膀。柏木逃不掉了!
『呵呵呵呵。』
「呃……允职大人?」
「你平常工作那么辛苦,真是难为你了。你不是要指导那些小鬼头吗?这是上司送你的饯别礼,不用客气哦?」
『毕竟机会难得嘛。』
柏木笑了,允职也笑了。随后柏木的视野激烈地旋转了好几次,接着地面逼近,一阵冲击袭来。柏木眼前一片黑暗!……大概吧。
「啊,唔唔……!?」
「算了,这点小事就原谅你吧。毕竟我心胸宽大。」
『大家都开始行动了。』
允职瞥了一眼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部下,甩了甩手淡淡地宣布。柏木似乎没有余力对这番话做出反应。
「伴部,你也跟我来……你应该不想跟柏木一样,接受入门指导吧?」
「啊,是。」
『我也搭个便车好了?』
她对我这个正打算悄悄离开现场的人,做出了无情的宣告。听到她爽朗的语气,我立刻像个机器人一样回答。
『呜嘿嘿嘿嘿……』
……啊啊,嗯。看来我可能真的没救了。
『我这就把你拖进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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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魔士世家鬼月家最大的下属组织,下人众的第三席……光看头衔或许会觉得很了不起,但实际上却不是那么回事。
下人终究只是消耗品,而第三席只不过是他们能够获得的最高地位。虽然待遇比奴才好一点,但也不过就是跟一般人差不多。然而在这个没有人权可言的世界,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保障。搞不好我的发言权还比不上家臣……也就是侍奉鬼月家的非家族系退魔士……?
允职的住处也一样简陋。榻榻米大约有十二、三张吧?虽然不狭窄,但也不特别宽敞。私人物品也绝不算多。由于允职有一半算是兼任职场,因此墙边一角摆着书桌与记录用的书柜。之所以有些杂乱,是由于本人的个性所致。应该说,一开始更乱七八糟。是我当上助手时整理的……虽然稍微不注意,又会变得杂乱无章。
「啊——啊——好累。饭还没好吗?」
「现在正在煮……话说我已经准备好了,请你擦擦汗,换件衣服吧?」
『我来试吃看看——?』
允职的住处,也是我的归宿。时间是傍晚过后,我一边煮晚餐的杂烩粥,一边对背后懒散的允职提出要求。
「咦——好麻烦。放一晚又不会怎样?」
『好好吃哦!』
允职在榻榻米上像大叔一样仰躺的模样,让我感到尊敬,我不愿去想她是我大恩人。这种心情该怎么形容……或许类似得知自己崇拜的干练女强人私生活是住在脏乱房间的大叔。她再怎么说在外头都装成无所畏惧的凛然上司,这让我感到幻灭。应该说她最近常常在大家面前露出本性,让我真的很困扰。这可能会影响到士气。
「我可不想在充满汗臭味的房间里睡觉。请你也考虑一下别人的心理健康好吗?」
『我也不喜欢汗臭味。』
我再次要求她换衣服和擦汗。总之,我祈祷现在不会有下人来紧急传令。
「咦~……啊!难道……你心跳加速了?」
「不,因为睡在汗臭味里很难受。」
『你讲得真直接……』
『谁叫你平常都跟我同床共枕。』
允职听到我平淡的即答,厌烦地抱怨。连我都觉得自己变得讲话毫不客气。遗憾的是,这也是为了她好。
「唉~你变得不可爱了呢。以前明明会害羞,凡事都客气有礼……是哪里教错了吗?」
「就是让晚辈产生危机感的丢人生活态度吧?」
「你说话真不留情面」
「我说的是事实」
『是啊』
把我一开始的觉悟和尊敬还给我。
『你这污秽的女人』
「真拿你没办法……好吧,我就满足你的要求。既然你这么想偷窥的话」
「……可以再咸一点吗?」
「哈哈,完全无视我!」
『我不喜欢味道太重』
背后传来干笑和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水声,但我一点都没放在心上。比起那些,我更专注于眼前的料理。饭是明天活下去的原动力。
『如果你喜欢那种味道,那我就忍耐一下吧』
「……差不多了吧?允职,你忙完了吗?」
「嗯,全部忙完了」
「那么……」
『大锅太重了,我搬不动』
听到允职的回答,我用双手端出小锅。这是用山菜和鸡肉当配料的鸡蛋汤,还准备了几种酱菜。我之后会再端出柿饼。
『哇,还有腌茄子——』
「等一下会再端出柿饼……你可不能喝酒哦」
「哎哎~!!?」
『啊,我偷吃了一个柿饼』
她对我的指谪抱怨连连,但我不会让步。虽然度数低,但质量也不好。光是喝就已经对身体不好了,我可不能每次都让她喝这种会喝坏的酒。养肝日很重要。
『……算了,没关系!』
「我少数的享受之一……小气。」
「小气就小气。」
「坏心眼。」
「坏心眼就坏心眼。」
「闷声色狼的色小鬼。」
「唔……算了,随便你。」
「给我大碗的。」
「……就某种意义来说,你胆子还真大。」
『闷声色狼!!』
允职大人一边嘟嘟叫,一边用缺了手指的手把饭碗推过来,我傻眼到极点,一边盛起杂烩粥。我一边感受酱油与鸡蛋的香气,一边按照她的要求,把粥盛得满满的,最后再放上三片鸭儿芹回敬她。
「嗯,好吃。」
「那真是太好了。」
『我也要——?』
允职气呼呼地吃着饭,她的感想让我松了口气,同时盛起自己的份。嗯,好吃。不愧是允职,配给的不是糙米或杂粮,而是白米。虽说是质量低劣的陈米,但能分到一点,也算是赚到了。
『嚼嚼,好吃!』
吃着美食谈不愉快的事,未免太扫兴了。既然要谈,就该谈些愉快的事。我与允职边吃边聊,过了一段时间。我们边吃边聊,苦笑,添饭。话题换到别处,正好是锅里的杂炊粥吃掉一半的时候。
『间接口吸啊——』
「我被任命为栀子的继任者了。」
『哎,反正你每天都在吸,现在说也没用。』
允职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我沉默了半晌。允职的表情已经不再懒散,而是以严肃的神情注视着我。
『我讨厌谈公事——』
「……河内阁下吗?不是八寻?」
『反正最后大家都会死。』
我尽可能佯装平静,但无论如何,我的不满都从发言中流露了出来。而我的不满矛头所指,并不是眼前这个人……
『大家一起下地狱吧。』
「你还真敢说。这是上司的决定,我们岂能违抗?」
「你没跟助职商量吗?彼方的话应该还听得进去……」
「这个决定是驳回了彼方的意见。他说偷偷摸摸地在上司背后搞小动作,简直岂有此理。」
「这什么蠢话?」
『你跟我一样哦?』
明明平常没做什么像样的工作,这种不需要的时候才拿出干劲,也只会让人困扰。反正她总是连内容都没看清楚就盖章……
『永远在一起。』
「助职没有伸出援手吗?」
「看来助职终究只是助职……的样子。」
「可是,这……」
『就算死了,两人也不会分离。』
虽说在制度上、组织图上,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还真希望他们能再稍微坚持一下……不对,从鬼月那该死的族谱关系图来看,这或许是毫无意义且理所当然的事吧?
『就算死了,两人也会互相依偎。』
「……也只能接受了,是河内吗?」
『很浪漫吧!』
不久后,我总算接受现实,但还是以无法接受的态度发起牢骚。高层在不清楚详情的情况下做出判断,还真是让人困扰。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由下人组成的十八组班当中,栀子班的战历可说是前五名。但这与其说是个人的实力,更像是依赖身为班长的栀子个人指挥。」
『哈哈哈哈哈!』
虽然他拿我们当诱饵这点令人不满,但他的才能是货真价实的。在现役的仆人中,比他年长、下人资历比他长、实战经验比他多的人,只有寥寥数人。他的灵力本身并不突出,但狡猾、危机察知能力,以及最重要的谄媚功夫都出类拔萃。他能成为允职候补,可不是浪得虚名。
『哈哈哈……』
前阵子的任务让那个栀子受了伤。他的脚被大树压烂,骨头粉碎。治疗的结果虽然保住了一命,但几乎不可能回归战线。他被编入了众人的下级组织。
『……』
问题在于继任者。我从同班的八寻以下的几个人当中挑选了候补。只要请允职和助职帮忙交涉,最后只要盖章……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
「河内兄的身手虽然不差……但不是当班长的料。」
『……我最喜欢你了哦?』
同为栀子班的前卫负责人河内,以经历来说,差不多从中坚升到了老手。他是刀士,身手不差,灵力也相对较高。但也仅此而已。
『我最喜欢你了哦?』
虽然这么说有点毒,但他的个性沉默寡言又不善言词,而且一紧张就会变得视野狭隘,这种个性实在不适合当班长。在头脑聪明的班长底下专心面对眼前的战斗……这似乎比较符合河内本人的资质,而且他过去的上司梔子也都是这样对待他的。当然,他被任命之后也有可能会脱胎换骨……
『我不会让你逃走的。』
「因为木贼那家伙和他那群老手都死了,所以论资排辈就变成河内优先了……你想起讨厌的记忆了吗?」
『我绝对不会让你逃走。』
允职对着已故的部下抱怨,随后想起那个幸存者就在眼前,于是顾虑地问道。
『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不,那次的损失确实很惨痛。」
『身心都是。』
我为了整理复杂的心境而沉默了一会儿,但很快就回应允职的话。我一边回应,一边发出悦耳的声音咬着腌菜。
『连灵魂也是。』
至少木贼班的毁灭和鞍马班、屋代班那时不同,责任并不在我。那次只是运气不好,是我个人的选择和判断无法处理的事。他们应该也明白这点,就算我否认责任,他们也不会有怨言。他们不是那种会要求同情或后悔的人。
『是我的东西。』
……除了班长的生死之外。
「真是对不起。」
「什么?」
『别让任何人看见。』
允职突然为任职的事道歉,我则吞下腌菜,回以这种没出息的回应。
「把你分配到木贼那里是我的提议……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
『别让任何人知道。』
允职喝完杂烩粥后低语,语气中带着悔恨。他脸上的阴霾让我胸口隐隐作痛。
「……从人墙沼回来时,你的脸色很糟吧?」
『我会夺走让你迷惑的东西。』
这是另一件事。一年前,我以屋代班成员的身份被派往人墙沼,只有我活着回来。不,其实应该还有一个人,如果我没有失败的话。
「我的脸色有那么糟吗……?」
「真的很糟。」
「那还真是……」
『只要让你迷惑的东西消失就行了。』
我不禁想否认,却办不到。错误必须坦率承认……一想起当时的事,我甚至绕了一圈,差点露出苦笑。当时我真的很暴躁。既暴躁又愚蠢。真是个蠢蛋。
「真是丢脸,非常抱歉。」
「没关系,总比闷在心里好。我本来想说第三次应该没问题……但世事总是不尽人意。」
『至今为止也是。』
允职叹了口气。整个下人当中,大概只有我看过允职吐露丧气话的模样。她总是刻意在部下面前保持威风凛凛或洒脱的态度,她似乎认为我有听她抱怨的职责。不过,追根究柢,这也是我自己的问题。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今后也是。』
允职吃了两三口杂烩粥,似乎终于让自己的心情告一段落。她又舀了一口粥,然后改变话题。
「下个月初,需要安排一个小组。」
「……是任务吗?」
『直到你身边只剩下我一人。』
她的语气和举止变得锐利,我也跟着切换心态。这就是允职的工作模式。不过,这个内容是……?
「因为还没正式下达命令,所以是经由辅佐官得知的情报……你还记得前阵子的二公主吗?」
「记得,虽然我被整得很惨。」
『所以咯。』
我到现在腰还会痛。
「二公主似乎有在锻炼……而且像上次那样临时加入的情况也发生过几次,不过还没有正式接下驱魔的工作。」
「……所以这次是第一次?」
『差不多是时候了。』
允职听到我的回答,得意地点点头。
「家臣和隐行众也会同行。说起来,公主本身似乎也是相当厉害的人物。实际上,她之前也一击就收拾了大妖。我们没有必要站到第一线,只要当作是形式上的杂务就好。」
「形式上……」
『那个女人。』
允职这么说,但我露出严肃的表情。不,就某种意义来说,或许真的只是形式上……
成人游戏的超忧郁作品《暗夜之萤》,其中一位女主角是鬼月葵。我想起她的设定,然后浮现的感想是「已经到那种时期了吗」。
『嘻嘻嘻……』
参与此事的人,当事者自不待言,就连最底层的人员也十分悲惨。毫不知情的人们被卷入其中,遭到灭口,而贬低他们的人,则是被如字面所述从地狱爬出来的猩猩们惨杀。而且还是以极为残酷的报复方式……不过,再怎么说,应该也伤不到那位疯狂的当家就是了。
(真让人郁闷。这实质上就是去送死啊……)
『我非常期待呢。』
同行人员的下场几乎已经确定了。明知如此,却还是将他们送出去……话虽如此,但不派遣的选项也不可能存在。我无能为力。以我的立场来说,顶多只能参与派遣组别的选定。
(哈哈,感觉就像在拍人事部的马屁啊。)
『没问题的。』
问题在于,要夺走的不是职位,而是性命……就某种意义来说,事到如今或许也无所谓了。
「要我们选定派遣的人员?」
「不,没有那个必要。上头已经发出指示了,我们只要遵从指示就好。」
「这还真是……」
『你一定也能理解的。』
基本上,上级只会指定要几名人员或是几组人马,很少会指定个人或是部队。虽然原作中没有描写到这么深入,不过为了让那个阴谋成功,族长似乎下了不少工夫。居然还特地挑选下人,避免二公主在执行任务时发生意外,导致她无法四肢健全地回来……这让我有点感动。
……比起在这里挑选祭品,不知道哪一种比较好?
『因为浮世是苦界。』
「就是这么回事。可别像上次那样失礼哦。」
「是……什么?」
『好心有好报。』
允职的叮咛让我一时无法理解,忍不住回问了两次。
『劣币驱逐良币。』
也就是说,现在是什么状况……唉,就是这么回事。真是受不了。可恶!!
『涩柿子会越放越甜。』
『……我会让你明白这一点。』
……………………
「…………」
时间是深夜,即将换日的亥时。在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的寂静之中,有个人影坐在书桌前。烛台上的烛火微微摇曳,一名女子默默地处理公务。她是鬼月家下人组允职,枫巴……
他皱着眉头凝视文件,并不是因为视力不好。而是因为他本来是文盲,所以要理解文件上的内容很辛苦。当然,就算是这样,他也已经改善很多了……
没有人会热心到主动教下人识字。对于害怕下人叛乱的退魔士来说,他们尽可能地磨练下人的智慧,尤其是避免指导他们读书写字。
退魔士们也不是每个人都是笨蛋。过去曾经发生过几次叛乱,要完全控制人心是很困难的,只要稍微动点脑筋,就能预料到狡猾的人会巧妙地扮演木偶。正因为如此,他们特别注意轻视读书写字的教育。
狡猾的演员也不是万能的。如果一直不断持续演戏,不知不觉就会变成自我暗示,陷入自家中毒的状态。迷失真正的自我,原本只是在演戏,不知不觉间真的会变成木偶……如果不会读书写字,就很难留下自己的「核心」意识,记录下来。如果精神不够坚强,就会因此屈服。
若是能察觉到这点,靠自学获得知识的人,倒也还有办法利用。猫猫不禁止他们学习,但不会给予任何方便,也不会提供援助。
即使有精神与智慧,人也并非万能。猫猫就是要让每个人必须自己准备时间与工具自学,借此剥夺他们指导他人的余力。虽然多少得有些学识才能当上允职,但相对地,这样会夺走他们与其他下人交流的机会。而允职升迁后,即使有学识,人望也难免变得薄弱。实在是经过了恶毒盘算的制度。
就这层意义而论,这一代的允职或许算是比较上乘的了。她靠自学学到了允职所需的最低限度学识,而且人望深厚。
但也仅止于此了。在有限的环境里,凡事都有极限。除非是超乎常识的奇才,否则都会止步于此。她所追求的改革与改善,本来应该连具体途径都看不见,只能原地踏步。然后在某个阶段,她应该会一事无成地在与怪物们的战斗中死去。
要不是有个偶然坠落的少年……
「呜呜……大猩猩,大猩猩要来了……」
「……?他在呓语吗?」
『是因为我坐在他肚子上吗?』
背后传来的呻吟声让她转过头去。裹着粗糙棉被的少年是她的辅佐官,也是同居人兼恩人,他正流着冷汗,以严肃的表情喃喃说着梦话。
「大猩猩,大猩猩要用肌肉轰炸……住手,会裂开,胯下会裂开……!!」
「哎呀呀,到底在说什么啊……」
『大猩猩?』
或许是因为有学识的关系,他偶尔会说出意义不明的词汇,尤其在说梦话时特别显著。或许他平常不说,是为了配合她们。拜此所赐,她不太清楚他作了什么样的梦。会裂开胯下,代表『大猩猩』是鬼怪之类的东西吗?
「来,帮他擦擦汗吧。这样一看,他还只是个孩子呢……」
『我一直都是孩子~』
她用毛巾擦拭少年额头上的汗水。放下蚊帐后,她打开小窗让房间的空气流通。希望这样能多少改善一点。
「或者……」
『或者?』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少年从以前就有些地方直觉特别敏锐,仿佛事先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准备得十分周到,戒心也很强。这次他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可是……
「可是,我实在无能为力。」
『对啊,因为你很无力。』
自己终究只是个允职,就算想正面提出意见也很难。而且就算询问理由,对方会老实回答吗?对无能为力的对象说这些,不仅毫无意义,甚至可能有害。
『你这没用的女人。』
聪明的少年之所以什么都不说,想必是理解这一点。那么,自己询问理由,反而会成为绊脚石吧……?
「呵呵,我真的很无力。」
『你这悲惨又卑微的女人。』
枫巴对自己的立场发出冷笑,心情变得空虚。她竭尽所能地扮演可靠的上司、前辈,但这是多么滑稽啊?真的、真的很没用……
『你这可恨的女人。』
「难道……是双子分裂药双重服用……来了,四只粉红大猩猩要将我大卸八块……!!?」
「……他到底做了什么梦啊?」
『是和我一起玩的梦~』
听到过于悲痛的梦话,枫巴不禁有些退缩。
「他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呢……嗯?」
『大家都是他的烦恼。』
枫巴对少年被恶梦惊醒的模样叹气,接着在视野一角,看见窗边的「那个」身影,表情变得僵硬。然后……她做好觉悟,转过头去。
一只鸟背对着黑暗的天空,停在窗边。
「嗯~?」
一只仿造相思鸟的简易式鸟,衔着书信停在枫巴面前。
「……」
「啾啾。」
枫巴伸出手,抓住书信。相思鸟放开书信,确认枫巴收下后,轻声鸣叫,然后飞离。枫巴凝视着手中的书信好一会儿……然后带着放弃的念头打开书信。
「找你有事。」
枫巴的视线扫过书信,阅读内容,理解内容,闭上眼睛,压抑内心的情感,忍耐着什么……
「……窗户我会帮你开着哦?」
「真的很下流。」
枫巴折起书信,收进怀里,然后摸着呻吟声似乎减弱了些的同居人的头,轻声说道。
「嗯嗯嗯……」
「不准碰他。」
枫巴看着少年有些难为情地呻吟的模样,轻笑出声,然后站起身,穿上羽织,戴上面具,离开现场。
「快点去吧。」
铃虫的鸣叫声从小窗回荡而出……
# 第一三四话●一往一来,一喜一忧,一罚百戒
「……那么接下来,就来试试看你的异能应用技吧?」
「是!」
在鬼月家本家宅邸的一角,退魔士专用的锻炼场中,有一对师徒。语调温柔的呼唤,与稚气未脱的少女响亮的坚定回应,彼此相映成趣。
「从至今为止的实验结果来看,你的异能本质是变质。将水遁与土遁的性质混合,赋予灵气,侵蚀对象,以腐蚀的形式。」
纤细端正的青年蹲下身子,与徒弟视线齐平,进行说明。看起来还不到十五岁的少女,认真地听着师父的每一句话,仿佛一字一句都不想错过。
因为对她来说,眼前的师父是唯一值得信赖的大恩人,相信师父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驾驭自己力量不可或缺的要素。
而用这份力量帮助师父,是她至高无上的命题。因此,她的态度无比真挚,无比努力……
「从这点来思考,你的异能理论上不只直接接触……稍等一下。请问有什么事吗?」
『嗨~』
师父说明到一半就站了起来。少女还来不及惊呼,师父已经转过身,她的视线也被诱导到那个方向。
伫立在视线前方的,是身穿黑衣、戴着面具,年纪约十五岁左右的人影。是退魔术士使唤的仆人。少年手上抱着几卷卷轴,应该是其中一员吧。
「打扰了。允职大人吩咐我提交处理完毕的文件,要我交给助职大人……」
『交给我~?』
少年恭敬地低头开口。少女对他的行为感到不快。
难得只有自己和师父的空间,却有个不懂得察言观色的异物闯进来,这个事实本身就已经难以原谅。她忍不住吊起眼角,狠狠瞪着少年。对方的仆人毫无反应,更是令她不悦。简直就像自己的存在被轻视一样,她想起以前周遭的人,开始感到焦躁。真气人。
这完全是迁怒。尽管明白这一点,少女还是对眼前的少年感到厌恶。家臣宫水家之女宫水静,一味地轻蔑侵犯自己和师父的世界的下等异物。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放在那边吧。我之后再看。」
「是。」
『别用那种眼神看他。』
师父沉默片刻后回应,下达指示。下人再度行礼,将卷轴放在指定位置,然后迅速离去……静观察着这幅光景,在内心唾骂。遗憾的是,她的愿望无法实现。
「……怎么了?」
助手中尉质问一直待在原地不动的允职辅佐。下人仿佛就等他问这句话,开口说道:
「助职大人……可否容我提出意见?」
「!!?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个下人,连职位都没有,不准你提出意见……!!」
『真拼命啊。』
静忍不住对连班长都不是的下人下层所做出的无礼行为破口大骂。她觉得自己的师父受到轻视。既侮辱又羞辱,静出于义愤,正要斥责下人,但这句话没能说完。
「静,我不记得有允许你发言。」
「……!!?」
『被骂了——』
师父的发言与静的沉默几乎同时发生。她无法张开下颚,嘴唇紧紧闭着。静立刻明白这是言灵术。
言灵是一种灵术,透过震动的声音来操纵大脑神经的一部分,是一种催眠术。据说高明的使用者甚至能以不经意的对话来随心所欲地操纵对方,甚至还能驱使无法理解语言的野兽、昆虫,甚至是妖魔。静对于师父的言灵技巧感到无比的感叹、惊愕以及敬畏。
……接着,她再度瞪着眼前这个无礼至极的下人。
「提出意见是吗?你有好好考虑过自己的立场吗?」
「我明白自己的行为非常无礼,但还是希望您能答应……」
『会被处决吗?』
听到师父的确认,下人再度跪下恳求。
「……至少让我听听内容吧?」
「是!」
『只是听听而已吗?』
下人以几乎接近跪拜的姿势陈述。看来这个人对于前几天被指派的任务似乎有所不满。
「恕我直言,二公主大人是鬼月一族的直系,出身高贵。如果要万无一失地做好准备,随侍在侧的人若是后生晚辈,恐怕难以胜任……」
「哦?你居然如此担心二公主的安危。那么身为允职辅佐,你站在必须更加保护二公主的立场上?」
「……!」
『好硬!』
眼前的下人一提出意见,师父立刻指出问题点。下人明显地表现出动摇的反应,静也更加警戒这名下人。
静虽然不清楚详情,但知道鬼月一族为了决定下一任当家,目前有好几名有望的候选人,而且尚未正式决定人选,因此产生对立。她也知道自己的师父过去也曾是候选人之一……
「允职大人也持相同意见吗?还是说,这是你个人的判断?」
「……是个人的判断。」
『单身!』
面对师父的追问,下人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淡淡地回答。静没有放松警戒,她怀疑下人发言的意图。他真的是为了加强二之姬身边的守备,还是正好相反?又或者是这场对话本身就是目的?他究竟是听从谁的指示……如果师父因此被卷入无谓的纷争,尽管弟子还不成熟,但已经做好全力排除的觉悟。
「……这是族长和长老们给予的荣誉指派,不是我能够过问的。如果你有异议,就去找其他人商量吧。」
「是,我明白了。」
『被甩了呢~』
听到师父的说明,下人将额头贴在地面上回答,然后卑微地退下。
『真可怜呢~』
「师父……」
静低语般地呼唤,然后慢了一拍才理解到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诅咒已经解除了。
「……让你久等了。要继续锻炼吗?」
师父低头看着徒弟,下人助职鬼月思水若无其事地说道。
他那异色双瞳的风貌,一如往常地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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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然后就被无情地甩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耶?」
『我不会甩你哦~』
历经一番波折后,地点来到咒具师众工房林立的腹地角落的柴房附近。我对着一个不断高声大笑的男人噘起嘴。
「你在说什么啊?这反而只能笑了吧。光是没当场被砍头,就已经是赚到了。」
『我来啦!』
他是我在杂人时代的好友,也是年长的损友。咒具师众参番组的少头久贺猿次郎盘腿坐在堆积如山的柴薪上,说出不合他作风的正经言论。在侍奉鬼月家的年轻咒具师中,特别擅长锻造的他耸了耸肩,用皮肤变得粗糙坚硬的手臂摩挲着下巴。他一边摩挲一边俯视着我,仔细打量,然后继续说道:
「……不过你也是个怪人呢。能和那位公主大人同行,你应该要喜极而泣才对吧?虽然这么说有点失礼,不过公主大人光看脸蛋,可是个相当漂亮的美人哦。」
「那她的个性呢?」
「像我这种人,怎么敢妄加评论呢。」
「居然给我逃避……」
『我比较可爱又温柔哦~?』
猿次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所谓沉默是金,隔墙有耳,闭上嘴才是明哲保身之道。这个男人不会说出会危及自身立场的致命坏话,因为他很懂得处世之道。
「是你太笨拙了,蠢货。你还是杂人时就是个很好的例子。难得有机会可以待在公主大人身边,结果你却把机会全部搞砸,最后落得这种下场。怎么样?流汗吃饭很好吃吗?」
「我现在觉得咸味重的饭很好吃。」
『我讨厌吃辣~』
正确来说,应该说是恢复了味觉。这和我在农村做农活时一样。自从成为杂人见习生后,我总是吃着味道清淡的饭菜。一起吃饭的雏总是抱怨没有味道,所以我偷偷地加了几次盐和酱油……我自己在当杂人时,舌头就适应了,反而在刚沦为下人时,觉得准备的饭菜难以下咽。连我自己都惊讶味觉竟然这么容易改变。不过我很快就习惯了。
「虽然我也是听来的,二公主确实是实战处女,但她的才能似乎相当不错哦?而且听说她遇到的大妖,都被她砍碎扔出去,砍碎扔出去,非常痛快。她似乎是个自尊心很高的完美主义者,所以不会把工作分配给你们这些小喽啰。老实说,我觉得比平常的任务轻松多了……?」
『你这么想吗?』
猿次郎双手抱胸,歪着头劝告我。他说的是事实吧。我拼命想逃避这次的任务,他当然会觉得奇怪。
「这我知道。」
『可笑!』
而且前阵子还亲眼目睹大妖被秒杀的光景,所以他的实力无庸置疑。问题不在这里,不在那种地方,而是更根本的问题。
『真是个滑稽的家伙对吧?』
既然鬼月葵渴求父亲的爱,又如此信赖父亲,那么无论她拥有多少灵力,无论她多么有才能,都没有任何意义……
「即使如此,你还是要这么做?」
「即使如此。」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请饶了我吧……情报这种东西,就是要藏起来才有意义啊。」
『我和你的秘密~』
不能说「这是原作知识」。必须装得煞有介事,故弄玄虚。在阴谋四起的鬼月家,这么做意外地行得通。而且好奇心会杀死猫。猿次郎一向避免麻烦事,应该会适度地顾虑到这一点。
「……又一个人闷着。」
「什么?」
「我在自言自语……所以呢?你用那点微薄的薪水买的酒,是想对我做什么?嗯?」
『我不喜欢酒。』
猿次郎对我的低语有所反应,不过它只是拿起一旁的酒瓶,开始仔细检查。它一边检查,一边用冷淡的语气问我:
『点心比较好哦~』
「哈哈哈……事到如今就别装傻了。我拿东西贿赂你的时候,你明明就知道我想要什么。」
『有腐败的臭味!』
在我还是杂人时,我努力构筑的人脉,大部分都毁了,但还是勉强留下几个门路。其中一个就是眼前这个咒具师。他现在已经从见习生毕业,被认可为独当一面的咒具师。我向他表明来意,以过去零星的交易为例,暗示我的目的。
「可是啊,就算你想要我便宜卖你道具……高级货是不能卖给主家和家臣的哦。」
『放弃吧~』
我认识的咒具师一脸严肃地向我确认。咒具师制作的咒具中,高级品当然是专门订制给鬼月家和旗下家臣的。如果库存不够,就会针对个人的特性进行特化,不是我能使用的道具。鬼月家的收入来源之一是贩卖给庶民的道具,虽然可以拿来用,但性能可想而知。
「没关系,就算是凑合用的也无所谓。我想要尽可能多一点底牌。拜托您了,求求您……!」
『我会像之前那样,帮你藏几个。』
我深深、真的深深低下头。哀求、恳求,几乎等同于求饶,实际上也真的有一半以上是赌命。『
『别担心,你是我的东西。』
鬼月家二公主的正式初次上阵。讨伐妖魔巢穴……对那些龙套来说,这明显是特级的死亡旗标,而加入他们行列的我为了活下来,能选择的选项绝对不多。
『最后会在我手里。』
唯一能确定的是,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脱离参加成员……但现状希望渺茫。我透过仅有的少数人脉,用尽各种手段抵抗,但到处都碰壁。我这个拟似辅佐官虽然想利用自己的立场捏造理由试图接触,但连见个面都办不到。『
『和我孤男寡女。』
应该说,我从下人兼助职的鬼月思水那里听到了不太愉快的消息。骗人的吧?被那个疯狂的老爹指名了?哇哈哈,死定了!要进棺材了!
『永远。』
……不,等等。这样会不会太执着了?至今为止明明都放着不管,现在却为了爱女的复仇而来?感觉很有可能,所以才可怕。不,再怎么说她也只是萝莉猩猩的附属品吧。
『悠久。』
「既然你这么拼命,干脆去向雏大人哭诉如何?如果是我,应该可以帮你说点好话。」
「这实在有点……」
『小雏?』
猿次郎的提议让我皱起眉头。虽然没有选择手段的余地,但向她求助未免太不知羞耻了。对方会怎么想?不,就算假设成功……也只是把问题往后推延而已。一个弄不好,就无法预测对方的下一步了。这是下策。
『我不会把那家伙交给你的。』
「……不,我希望你不要这么做。这是与二公主有关的案件。如果让雏大人帮忙说情,可能会掀起不必要的波澜。」
『我不需要那家伙的帮助。』
在原作中,虽然只是概略,但有提到萝莉猩猩中了什么陷阱。虽然不知道是否完全相同,但既然知道,就有办法应对。虽然结束的方式还有讨论的余地……但如果要让雏牵扯进来,还不如直接冲进陷阱。」
『那家伙只要置身事外就够了。』
「那隐行众头目如何?你之前不是跟他混得很熟吗?而且他好像对你抱持着各种期待……说不定会看在过去的交情上,稍微给你一点方便哦?」
「期待吗……相对地,失望也会很大吧。」
『猪先生?』
要获得信任虽然很辛苦,但失去信任却是一瞬间的事。更何况是那只猪……考虑到隐行众头目的性格,就更是如此了。从这方面来看,就知道他和赛巴斯汀父亲与别扭的老太婆是家人了。虽然从原作的描写来看,应该已经算是很温和了。
『他和叶山一起出门了。』
算了,反正就算分析这方面也没有意义……
『是叶山让他出门的。』
「我听说隐行众头目不在哦?好像是前几天去了白奥。」
『看来他准备得很周到呢。』
我将翻遍宅邸后得到的没什么意义的情报告诉咒具师。能够得知这个情报,可说是极为偶然。在马厩里待命的牧牛人,趁着喝酒时闲聊。看来他留下自己的牛车,和一部分的部下偷偷溜了出去。
『真是执着呢。』
……鬼月家内飘散着可疑的阴谋气息,但我就先不去在意了。毕竟这和我应该没有关系。
「真的假的?可恶,我可不知道哦……?」
『男人的嫉妒真可怕。』
猿次郎歪着头,感到疑惑。就连耳朵灵敏的他都不知道,所以对方真的在隐密行动中离开山谷了吧。很遗憾,看来人言难防。唉,不管上头再怎么严密保密,基层还是会出现蠢蛋,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正因为是下人,才能获得情报,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这样一来,之后……不,真的束手无策了吗?」
『放弃吧!』
猿次郎似乎想说什么,却在沉默一瞬间后皱起眉头。他的动作让我感到有些不对劲……但我没时间指出这一点。因为猿次郎提出了一个建议。
『嗯?』
「好,我知道了。看在过去的交情上,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吧。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条件?」
『条件?』
我反刍猿次郎的话,他本人则点点头继续说:
「你希望我给你方便吧?就算有贿赂,光是这样也不划算吧?所以,你也得协助我出人头地。」
「……你对区区下人有什么期待?」
『老太婆。』
猿次郎把脸凑近低声说道,我也压低声音询问:
「把你的脑袋借我一下。你从杂人见习生时期开始,想法就特别丰富。你不是为了讨雏大人欢心,制作过各种玩具吗?就是你提议,我制作的那种形式。」
「……那些终究只是玩具哦?」
『我在耳边提供建议。』
我带着怀疑的表情,对猿次郎的话提出意见。的确,我制作过游戏,除此之外还有老鼠炮、吹回炮,最后还花了半年制作护摹动力飞行机,结果雏玩得太开心,当天就把它弄坏了,还把参与制作的所有人的脸都变成宇宙猫。
『真可恨。』
如您所见,每一样都是我根据前世的记忆所构思、发明的东西,是我前世少数派上用场的案例。可是……不管再怎么厉害,终究还是无法超越玩具的范畴。
「这就是我们展现本领的时候了。在工匠的世界里,也是相当重视资历和辈分的。如果跟师父和前辈们在同一个战场上竞争,不管过多久都升不上去。既然如此,就只能从弱点下手了。」
「意思是我如果能用那些东西立下功绩,就是赚到?」
「不行的时候,就说是某个下人做的破铜烂铁。我觉得这个提议并不坏。」
「应该说,我根本没有选择吧?」
『……没关系。』
听到我的回答,猿次郎露出非常灿烂的笑容。灿烂的笑容加上沉默……真是个了不起的朋友。我只能全面投降了。
『我要去偷壁橱里的他的内裤。』
「如果你有好点子,就算只是粗略的计划也无所谓。总之要在一两天内整理好。出发前应该没有期限吧?」
「我姑且还没有放弃希望哦?」
『活该。』
我之所以会这么早向猿次郎提出请求,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即使希望渺茫,也不能放弃希望。在某部知名作品中,也有「一旦放弃,比赛就结束了」的台词。
「这样啊,那你加油吧……我姑且先提醒你,万一遇到紧急情况,你真的要舍弃羞耻心和面子,拜托她哦?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慌慌张张。』
猿次郎说的应该是雏吧。至少他似乎认为只要向她哭诉,事情就能解决。不过,他应该不知道她父亲的那件事吧。
『装模作样。』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再见。」
『你就是这样,才会失去重要的人哦?』
咒具师听了我的回答,似乎还是不太能接受,但还是拿起酒瓶,直截了当地这么回答,结束话题。我向离去的背影表示谢意,行了一礼。
「嗯……?」
『又会失去。』
我忽然觉得视野边缘好像有蓝紫色的蝴蝶在飞舞,但回头时,已经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嘻嘻嘻。』
——————————————
「好了,说到还能设法通融的……哪里呢?」
『你很努力呢。』
我一一击溃该见的对象,大多徒劳无功,或只得到一点回报,我思考着下一个该见的对象。杂人众的高层……反而不行。要是他们知道我到处乱跑,可能会把我抓起来。这样的话……
『一直坐在上面,差不多累了。』
「呃……呜哦!?」
「呀啊!?」
『呀啊!?』
我思考得太投入,没看前面。当我发现时,已经迎面撞上了。我和对方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糟糕!?如果对方地位比我高,事情就麻烦了……!?
『好痛——』
「非常抱歉,您没受伤吧……是冰雨吗?」
「我记得……你是伴部小姐,对吧?」
『唔——我从背后摔下来了。』
我连忙向对方道歉,同时理解到她的身份,喃喃说出她的名字。对方也隔着面罩摸了摸疼痛的额头,将视线转向我,半是疑问地念出我的名字。毕竟我们不同组,而且她又是刚到现场的新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唔——』
「抱歉,我在看旁边……可以让我拉你起来吗?」
「谢、谢谢你。」
『不可以看旁边哦——?』
我先站起来伸出手,她有些客气地握住我的手。我拉起她,冰雨站了起来。她拍了拍一身漆黑的脏衣服,把沙子拍掉。我慢了一拍才注意到她抱着的行李。
『也拉我起来——』
「那是?」
「咦?不……我带了探病的礼物。」
『嘿咻。有甜甜的味道?』
我不禁脱口而出的问题,事后想想实在很不客气,但冰雨只犹豫了一下,就坦率地回答了。我不知道那是她天生的性格使然,还是因为上下关系,抑或是受到下人的教育影响。不过……
『有点心的预感!』
「探病的礼物?……该不会是栀子班长送的吧?」
『你给我看清楚——!!』
对于我随口胡诌的回答,冰雨缓缓点头……
『不给糖就捣蛋哦。』
「怎么?你们两个偏偏一起跑来,到底是吹什么风?是来把我大卸八块的吗?是吗?」
『可能是要拆散你们?』
花了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把分配到的田地土翻好的男人脸……前下人组组长梔子,把我们当成不速之客,对我们这么说道。
地点在鬼月家本家宅邸外,比后山那些无名孤坟更远的小村庄。人口三十几人,所有人都不是四肢健全。事实上,在田里这么咒骂的梔子,也有一只脚异常扭曲。
这里就是任务中没死,却再也无法重振的前下人们最后的去处。他们被分配到灵脉虽然肥沃,但因为地形而难以耕作的土地,还被迫住在简陋的小屋里,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虽然看起来像是被抛弃,但监视体制本身还在持续,下人时代的诅咒也还在持续,只要一出现不稳的征兆,咒蛇就会露出獠牙。
村子的名称是安永村,或者以组织名称来说是安永院。基本上是作为下人外围组织,为了下人的福利而设立的部门。至于福利是指……?
「组长,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这样吧?我们可是特地翻山越岭来探望你的……而且我是陪她来的。」
『我也是哦~』
听到她还是一样毒舌,我绕了一圈后露出苦笑,然后看向冰雨。一旁的新人下人战战兢兢地递出随身行李。
「那个,这是……一点小礼物,请收下!」
「……这是什么?」
『不知道耶,是什么呢?』
前组长打从心底警戒地盯着眼前用包袱巾包起来的行李。冰雨和我,还有行李,他不断地来回看着。然后他像是想到什么似地说道:
「喂,伴部,你来打开。」
『要开光吗?』
他紧紧握着代替拐杖的锄头这么说。真是的,他的个性还真是谨慎到极点……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活到今天吧。
「你那是什么眼神?真恶心。」
「什么真恶心……好好好,我知道了。冰雨,可以吧?」
『我可以吃吗?』
我半是无奈地回应了栀子的话,然后向冰雨征求许可。确认她点头表示肯定后,我打开包袱巾,里面有个木箱。我将木箱也打开。
『开箱!!』
木箱里装满了花林糖,而且是用甘薯淋上蜂蜜做成的花林糖。四周弥漫着甜香……
「……那是什么?」
「如你所见,是番薯花林糖。」
「我不是在问这个,我是问你为什么把那种东西带来这里。」
『这是给我的贡品~』
听到此方的回答,栀子相当不悦地撂下一句,语气充满猜疑心。她看起来比当下人的时期更强烈地流露出那种情绪。
「你们知道花水木亭吧?那里的千金似乎差不多要开始练习做点心了。看来她似乎是认为量比质重要,抱着各种失败的觉悟拼命做点心。」
『这样啊~』
实际上,木箱里的点心形状不一,还有些烤焦了。
「不过多亏如此,即使我们的薪水微薄,也能用最便宜的价格买下一大堆。」
「喂,开玩笑也要适可而止哦。谁在问你这些?」
『那下次偷偷去吃吧~』
我诚恳地解释,结果梔子用锐利的眼神瞪着我。哎呀呀,真是个难搞的人。
「那、那个!」
『嗯?』
冰雨似乎察觉到我跟梔子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于是出声打断我们。我跟梔子同时看向她,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缩起身子。
「没、没什么……那个,因为前几天第一次领到薪水……所以想说带点慰问品给班长。那、那个……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第一次领到薪水!』
冰雨用任务时也看过的畏畏缩缩的举止,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低语声,好不容易才解释完。我跟梔子默默地看着她那似乎与生俱来的胆小态度。过了一会儿,梔子啧了一声。
「如果是白开水,我倒是可以准备。跟我来……如果带了伴手礼,其他人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贿赂?』
梔子在面具底下露出苦涩的表情,低声说道。冰雨在面具底下露出灿烂的笑容,看向我。我也点点头,一起跟在梔子身后……
『Let's go!』
一行人跟着栀子来到的小屋,一如事前所知的破旧。和一般仆役挤在一起住的那间一样,是间只大了点,以通铺为前提,到处都是缝隙让风灌进来的老旧小屋。栀子稍微费了点力拉开嘎嘎作响的拉门。
『好破烂~』
「喂,去准备热水。还有把碍事的东西挪开,腾出空间……不快点准备,就不分你钱哦。」
『不分你钱~』
室内和外观一样杂乱,而且看起来很痛。栀子对着假扮成男人的居民们大喊。
每个人身上都有伤或伤痕。手脚的一部分往奇怪的方向扭曲还算可爱的,还有失去四肢之一或更多的人,以及眼睛包着绷带的人。或者全部都是……原本在睡觉,或者在玩某种游戏的他们和她们,一起瞪大眼睛盯着闯入者。
「……栀子?怎么突然跑来?那边那两个人是谁?该不会是新来的吧?」
「怎么可能啊,高砂。至少其中一个是我在指导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搞砸……他说要带食物来探病。」
『是献给我的贡品~』
盘腿下将棋的独臂男子说完,栀子语带讽刺地宣告。她从冰雨手中拿起木箱,展示里面的东西。甜美的香气让室内的人们态度骤变。
「喂喂,那是……」
「我再说一次,想要吃剩的就快点动起来。」
『快工作~』
听到栀子再次下达指示,这次能够行动的人全都慌忙开始动作。
「喂,去准备柴火,我要烧水给乌龟泡澡!」
「把畚箕拿来!那边的畚箕也拿过来!」
「应该有麦焦吧?难得有大餐,我也要用那个!」
『记得要准备我的份哦~?』
前下人们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下午的茶会。虽然没有茶就是了。
过了一会儿,前下人们在稍微整理干净的房间里围成一圈,围着木箱坐下。他们拿着茶杯,里面装着热水和麦焦。带头的是栀子。
「你们听好了,这次的大餐是我人望的成果。对吧,冰雨!?」
「是、是的!!?」
『这是献给我的供品~』
听到栀子半带职权骚扰的呼唤,冰雨吓得缩起身子回答。栀子对前部下嗤之以鼻,再次环顾四周。
『快称赞我~』
「就是这样。今后要是还有人带吃的来探病,那就是托我的福。要独占还是分给大家,都由我决定。你们可别忘了这一点!!」
「一点都没变……」
『真有魄力~』
听到栀子的说法,我不禁低语。她以前当仆人时也是这样,我觉得她是个一心只想提升自己权力的人。虽然不算无能,但卑鄙又过度有上进心。虽然这就是她没被选为允职的理由……但她到底有没有自觉呢?
「就是这样。好,你们这些家伙,开动吧!!」
『我开动了~』
栀子的话成了开幕的信号,大家开始陆续聚集到木箱旁,一边喝着茶碗一边开始吵闹。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哎呀,你们这些家伙,还挺有前途的。会送东西给我的人很少,帮了我大忙。」
「对啊对啊,要尊敬前辈。你们这些年轻人很有前途啊!!」
『对啊~要尊敬年长者~』
前仆人一边喀哩喀哩地咬着花林糖,一边像醉汉一样说话。这里应该没有酒,但他们的呼吸却莫名地有酒味……啊,酒粕端出来了。有人在酿私酒吗?
『我讨厌酒味~』
「哎呀,你可别告诉别人哦?因为这是少数的乐趣之一,不喝可就撑不下去了。」
「反正不管是谁,来到这里都不会调查身份啦。托此之福,我们才能这么自由。」
『这就是所谓的自由吗?』
前仆役们察觉到我的想法,以带着冷笑与讽刺的语气说道。无法再工作的仆役们最后的去处,就是这个接近垃圾场的地方。他们在这里享受着微小的自由,虽然绝对称不上轻松……
『自由舞会,掌握自由~』
以茶会来说显得有些杂乱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听到声音后,提早结束农活的人们一边抱怨,一边加入其中,开始聊起混杂着坏话的闲话家常,不知从何处拿出老旧的乐器,开始演奏起称不上乐曲的演奏。冰雨被众人包围,被迫听他们抱怨与诉苦。
『……总之我试着说了。』
哎呀……我也一样啊。
『我也想要自由~』
「喂~再给我来点~!有小黄瓜吧~?」
「我也要~给我胡萝卜。」
「自己拿!!」
「我有肉干哦~谁要吃~?」
『啊,我要吃~』
原本坐镇中央的花林糖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但又不知从哪里冒出了腌渍物,还是一样不断传出喀滋喀滋的咀嚼声……这已经不是茶会了。」
『嚼嚼嚼……』
「喂,一叶,吃这个。这是学弟妹们送的慰劳品。」
「啊,呜……」
『那家伙会不会太长了?』
我正在听周围的人抱怨,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那个。有几个人影在房间角落,喂着五具相对比较完好的前下人喝白开水,还给他们吃花林糖和腌渍物。那些人影就像毛毛虫一样,动也不动地待在原地,还凑到负责照顾他们的那些人耳边窃窃私语……
『算了,反正人总有一天会死。』
「……」
「喂,伴部。」
「咦?唔哦!」
『要不要等他们死了再吃?』
大概是因为我分心了,直到被叫到,我才总算发现栀子已经来到我身旁。
『嗯~~?』
「呃,那个……?」
「把脸借我一下……这样你也比较好过吧?」
『你要借我面具?』
此方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我并没有拒绝的选项……
『我也要去哦~~』
————————————
「哎,他们吵成那样,就算我们在这边讲话,他们应该也听不见吧。」
『隔墙有耳,隔窗有眼!』
绕到小屋后方,坐在树桩上的栀子说道。她一边说,一边拿出老旧的烟管。
「这烟管很有年份了,是以前的上司……班长给我的。听说是上一个班长给他的,所以是二手货。」
『我连二手货都没拿到过。』
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视线,她对我说明之后,把掺杂着杂物的烟草塞进烟管的火盆,弹响手指,用灵术点火,然后叼起烟管,缓缓地吸了起来。
「你来这里不只是陪我来吧,是吧?」
「……你知道多少?」
『就这么多!』
听到栀子质问的语气,我严肃地开口:
「你用问题回答问题,我可不能接受哦。我才不当班长,你就这么嚣张啊,胆子还真大。」
『像萝卜一样大?』
此方尴尬地别开视线,栀子则发出「咯咯咯咯」的干笑声。
「很遗憾,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讨厌你。我跟冰雨的交情也不深,既然如此,你会认为我来这里别有用心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您真是明察秋毫。」
『大家都别有用心。』
然后我开始说明我来这里的原因,以及我来见他的原因。他听完之后,反应跟猿次郎极为相似。
「你又在做奇怪的努力了。难得有这么轻松的工作,你接受不就好了?运气好的话,这可是让公主注意到你的绝佳机会哦。」
『她已经注意到我了。』
栀子嘟哝着说她希望我代替他。
『一直注意着哦。』
「请不要说得那么轻松。我不是说过推荐我的人是谁吗?我的出身和传闻,综合起来实在无法想象会有多愉快。」
『真的吗?』
栀子知道我以前是见习杂工,也知道我以前负责照顾大公主。她应该也知道家主以前对大公主的母亲很执着,以及他和二公主的母亲,也就是正室的关系很微妙的传闻。她不可能没想过从这些事情可以推测出什么状况……
『有很残酷的陷阱在等着你。』
「如果是阴谋,那也无所谓。只要妥善应对,不就是出人头地的机会到来吗?听说二公主是与年纪不符的天才,不,是鬼才,应该不会轻易落入圈套。」
『真期待她的下场。』
她就是会落入圈套啊……不过,因为没有详细描写过程,所以也不能断言。
『那个自作多情的丫头?』
「而且就算她见到我,也无济于事。我在那边的时候,帮了她不少忙,所以你也是靠这个来见我的吧……但很不巧,那些家伙好像很冷淡。」
『她拼命在数日子!』
栀子深深吐出烟,叹了口气。她坦承因为自己派不上用场,所以被抛弃了。
『她说努力就会被称赞!』
「……真的吗?」
「我干嘛在这时候骗你?这可是绝佳的机会。」
『你真笨!!』
周怀疑地再次询问,栀子则像在嘲笑他一样,否定他的疑虑。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机会?」
「假设真的有阴谋,只要你妥善应对,就能建立人脉。这样一来,我也会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真坚强……」
『你把自己当小丑吗!!』
她真的很坚强,还不打算在这里过安稳日子。坚强到让人佩服的地步。
『你竟然说自己糊涂!』
「笨蛋,就是因为这里才糊涂。哈!什么安永院,根本就是徒有其名的垃圾场和弃老山。吃饭和物资都要自给自足,没人会来救我们。要是生病就完蛋了。」
『到时候就太迟了!』
梔子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新家的坏话。猫猫佩服她竟然能讲这么多,但同时也不得不表示同意。这里的环境就是这么恶劣。
『你不也一样?』
三名重伤之人当中,有两人会在半年内死去。虽然不用缴税,但没人能四肢健全地干活,因此农事迟迟没有进展。由于没有武器,要取得肉只能设陷阱。由于虚弱之人很多,每年都要举行葬礼。连无依无靠的死者都得由他们自己来处理。娱乐也少得可怜。
『明明都是白费力气。』
所幸现在还算稳定,但那也只是如履薄冰。梔子听这里的老人说,大约十年前曾经发生过粮食不足或疾病流行,导致私刑或杀婴。听起来好真实。
『要是能早点来这里就好了。』
「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我所知道的高层内情和秘密,但你别期待更多了。你欠我的人情要还。」
「我不想还……!」
『那我们就永远在一起。』
听到栀子毫不留情、毫不客气的发言,我抛开上下关系和表面功夫,说出真心话。呃,有总比没有好啦!
『明明很开心的说!』
「你这小鬼真烦……唉,看样子是我白操心了。」
「……白操心?」
『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抵抗呢?』
我正感到厌烦时,栀子说出这句话,我猜不透她的意图,歪头表示不解。栀子用有些缺乏紧张感的语气,诚恳且仔细地开始对我说明。
『你明明也活得这么辛苦。』
「因为你是个在各方面都让人无法信任的小鬼。出身背景是如此,拉拢允职的速度也很快,还很会营造自己的立场。白户那家伙也对你有所戒备,现在却对你感到同情。」
「原来白户班长对我有所戒备啊……?」
『你身边的人也是你的同伴吗?』
我不想得知这个事实,感觉会变得不相信人。
『这世上有很多不合理的事。』
「是过去式,放心吧。因为你是个异物,就接受这理所当然的洗礼吧。」
「这个嘛,也是啦……」
『要是能变得轻松就好了。』
对下人众的低阶人员来说,负责照顾前杂工见习的公主,地位实在高过头了。而他惹出问题,沦为下人,的确会让人有所戒心,觉得「处分太轻了」。
『你为什么这么坚持?』
的确,只要脑袋转得快一点,就会觉得背后有鬼而提高戒心。
『如果让你尝到更多痛苦,你就会放弃吗?』
「你分发到的组别接二连三地被毁掉也很可疑。特别是木贼那家伙的组别竟然全灭……只有你活了下来。允职那家伙虽然信任你,让你在家里照顾公主,但在我看来,你跟披着人皮的妖孽没两样。不,不如说,周围的人对你有一定程度的信任,反而让我觉得恶心。」
「这下子我没办法找借口了……」
『这次怎么样?』
就像栀子在上次任务中想把我当成诱饵一样,她对我的态度也很冷淡。但就某种意义来说,这或许是她为下人众着想的行动。
「你现在还是这么想吗?」
「……你是去给孤魂野鬼上香吗?」
『想见识一下你的本事?』
她对我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我面具底下的表情顿时愣住。
「……你早就知道了吗?」
「来到这里之后才知道。那些先来的家伙说他们看到你在这里当活死人。很值得钦佩吧?嗯?」
「我是从允职带我来这里开始的。我来帮忙打扫和供奉。允职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也会一个人来……哎,算是尽室友的义务吧。」
『义务啊。』
我没有说谎。第一次组队全灭之后,允职带我来后山的活死人像前祭拜兼供奉。现在我只是为了减轻允职的辛劳,一个人来打扫而已。
『那个女人这么值得你付出?』
不过,因为有老和尚会定期来打扫,所以也不算什么重劳动。供奉的物品也不是全部都用我的私房钱买。对吧?
『没有人会为我供奉。』
「你知道鹿江爱吃的东西?」
「……知道。」
『真羡慕。』
被她指出这一点,我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回答。我没能遵守约定,现在只是在尽自己的义务而已。
「这样啊,义务啊。」
『你也对我尽义务吧。』
简洁地回应我的回答后,栀子低着头叼起烟管,吸了一口,然后看着我。
「……冰雨那家伙是我指导过的部下里最菜的新人。照她的个性,正面战斗别太期待。相对地,她比较擅长侦查。用她的时候别忘了这点。」
「栀子班长……?」
『……』
突如其来的说明,让我不禁用班长称呼她。栀子摆出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的瞧不起人的态度。
『……』
「你这么会苟活,当上班长应该不是问题。这次的事情顺利的话,还会再升吧?……不管怎样,既然你站在率领部下的立场,就必须把每个人的实力和个性也列入考量。这是当然的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冰雨是自己人,是这个意思吗?」
「因为她是个比其他人更容易早死的笨蛋。那个花糖,她把第一次领到的薪水都用光了吧?」
『……』
栀子的预测恐怕是正确的。就算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微薄的下人薪水几乎都用光了是肯定的。虽说最低限度的食衣住还是有保障……
「其他班应该会不知道怎么处理她。如果她还在当佣人,我会照顾她到能独当一面……这正好是个机会。既然有缘,就由我来照顾她吧。」
「真的假的……?」
「这是情报的费用。我敢保证,我所拥有的情报绝对值得这个价码。」
「……」
虽然我因为事情发展变得麻烦而皱起眉头,但这也是无可奈何。我能够使用的手段并不多。
「我会夺走你的希望。」
不过,我在此先声明,她告诉我的情报绝对不是毫无价值。多谢你,你这该死的畜生。
「那种未来,我会夺走给你看。」
「——————————————」
我和冰雨一起回到鬼月本家宅邸时,太阳已经下山。乌鸦们在夕阳西下的天空中肆无忌惮地鸣叫。
没错,现在是黄昏时分。一天即将结束。
「就到此为止吧。」
「回家吧~」
和冰雨分开后,我仰望暗红色的天空喃喃说道。虽然我四处露脸,但到了晚上,再怎么说我也会有所顾忌。我已经到处走动,就算有部分的人起疑心也不奇怪……但没必要特地去证实那些怀疑。
……而且我也得煮晚餐才行。那是我应尽的职责。
「肚子饿了~」
「……回去吧。」
「哦~!」
没有不会结束的夜晚,太阳明天依旧会升起。今天该做的事已经做完,剩下的工作明天再做就好。我用这种方式说服自己内心焦躁与复杂的心情,转身走向允职的小屋。因为我不想看到师父饿着肚子耍废的丢脸模样……
『嗯?』
「哎呀,是吗?那现在就来陪我吧?」
『快逃。』
背后传来嚣张又稚嫩的美声。
「啥?」
『从背后分离!』
我回头的同时,幼小的身影也朝我逼近,不对,是稍微快了一点。我隐约看见猛兽般的眼神,某种东西像要把我吸进去般朝我的头飞来。
「……唔!!?」
『中间!』
根据至今的锻炼与经验,身体自动拔出腰间的短刀,用短刀摆出架式,挡住朝我挥来的某种东西。短刀像糖雕一样扭曲变形。这在我的预料之内。
短刀的接触让我在刹那间争取到时间。同时手臂受到的冲击波也把我整个人吹飞。要是直接被击中,我的头盖骨可能已经粉碎了。把灵力灌注到手臂上以强化握住短刀的握力是正确的选择。这不是我临时想到的方法,而是允职教给我的技术,用以应对无法完全挡下或避开的攻击。
「哦、呜哦哦!!?」
『加油~』
我巧妙地利用跳跃来抵销被吹飞的冲击。同时为了牵制,我把短刀往对方所在的方向投掷出去。这些动作也几乎都是无思考条件反射。如果不彻底把这类动作看熟记牢,就很难在瞬间做出应对。
……问题是,光凭这种程度是否能应付,我实在很怀疑。
「背后!?」
『背后被攻击了!!』
一瞬间闪过一道影子。我没有思考对方是什么就直接使出反手拳。因为没有时间深思熟虑,所以也没有余裕想到失礼之举。因为我确信一瞬间的反应迟缓会导致死亡。
「哎呀,没想到你打得很不错嘛。」
「怎么可能……啊啊啊啊!!?」
『这样就打中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嘲讽与些许的佩服。同时,我被『背后』传来的声音吓到,发出惨叫。是肘击。一记轻巧的肘击,击中我的侧腹。
那股冲击力道之大,无法用轻巧来形容,内脏为之震颤。
(呃!?我明明察觉到气息,立刻扭转身体,使出里拳……为什么会在背后!!?)
『好快的瞬步!!』
疼痛令我的意识为之震颤,我稍微吐出胃液,但为了绝对不失去意识,我挤出力气退向后方。
『我可是会看漏的哦!』
「哎呀,还能动吗?真是顽强。」
她发出嘲弄般的嗤笑声。影子留下残像挥下。我全力集中精神,将灵力注入关节,意识到重心移动、杠杆原理与离心力,以最小限度的动作闪避猛攻。一次、两次、三次……!!?
『欺敌!』
「躲、躲开……!!?」
当我确信自己躲开第三次时,已经结束了。那是拟态。我在点到为止的第三次做出了反应。破绽显露而出。第三次的手刀再次袭来。由于我为了闪避,勉强扭转身体,因此没有下一步动作。我被将死了。
『去吧——!!』
「……呵呵。」
「!!?」
在挨了这一击之前,我终于看清了对手的样貌。那是个逼近我的小女孩。她面带笑容,是嘲笑。
然后我确信了一件事。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她对我手下留情,诱导我,我完全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嘎啊……!!?」
『看吧,简直就像尘埃一样!!』
我的意识瞬间飞离,恢复时视野正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地无止尽地旋转。我是在一瞬之后,才明白自己是被漫画般的夸张动作给豪迈地打飞了出去。理解到这一点的同时,我朝着树篱冲去,撞碎它,穿了过去。然后——
「唔哦哦!!?」
「怎、怎么回事……!!?」
『是下人!』
发出惨叫的是那群杂人。在树篱另一侧开心闲聊的杂人二人组,看到闯入的我,有好几秒的时间都哑口无言,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下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等等,难道你是不知羞耻的……!!?」
他们对突如其来的事态感到困惑、动摇、混乱,但其中一人还是察觉到现身的人物是谁,几乎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敌意。
我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没空去在意。在那个小丫头面前,我根本不可能有那种余裕。
『太慢了——!!』
「可恶……!!?」
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我完全无视一旁发出的话语,立刻撑起上半身。我抬头望向正面,僵住了。我确信自己『死定了』。
『杂人给我安静点!!』
幼女就在那里。刚才的幼女正俯视着我。她脸上浮现着无比嗜虐的微笑,仿佛狼捉住了刚出生的小鹿。
『杂人给我安静点!!』
一旁响起的骂声停住了。我微微将视线移向旁边,看到两个杂人以近乎下跪的姿势跪伏在地。
「竟然还有空看旁边,你还真从容呢?」
「唔……!!?」
『啊!』
随着划破空气的声音,我戴在脸上的面具被弹飞到别的方向。我急忙装出面无表情的样子。额头不断冒出冷汗,就某种意义来说,我以素颜面对她。
『要笑一个吗——?』
「听说你这个区区下人,在宅邸里到处乱跑,到处散布嚣张的话语呢?」
『嚣张?』
她编织出的话语既稚嫩又可爱,甜美又嚣张。当我回过神时,喉咙上已经感受到冰冷的触感。在几乎要碰到的极近距离下,一把鲜艳的扇子被摊开,抵在我的脖子上。
『真好——』
……染上走马灯色彩的幻觉是游戏的宣传图。闪过脑海的单词是『脖子打拍子』和『项链』。
「我说,你这种连路边的小石头都不如的身份,竟然想要我赐予你在我身边服侍的荣誉……你不觉得无礼也该有个限度吗,沟鼠?」
『你就是这种个性才没有朋友——』
鬼月家的二公主装模作样地歪着头,同时无比自大、无比傲慢地向我寻求同意……
『反正你也只有现在能摆出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了。』
『反正你明明就得不到家人的任何关爱!』
# 第一三五话●
好暗。好暗。视野一片黑暗。黑暗无边无际,深不见底。好冷。
『因为你被脱光了嘛。』
那不是单纯遮住眼睛,也不是闭上眼睛。这种黑暗、这种漆黑不是那种层次。感觉起来是更根源的东西。感觉起来就像是阻断了视神经的认知,就像是阻断了光线进入视网膜,就像是完全的失明。
『啊哈,好可爱的反应。』
那股彻骨的寒意让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以不自然的姿势被固定住,再加上冰冷的身体。只有自己颤抖的呼吸声回荡着。很遗憾,我无法发出声音。
『被看到了呢。』
「我听说了。」
在过于黑暗、过于冰冷的世界里,响起小女孩的声音。身体因为恐惧而缩了起来。那是无比嚣张傲慢的女孩粘腻的美声。
『被赤脚踩了~』
「欸,听说你原本是杂人?」
『不如说是贺~礼?』
小女孩的指谪让我倒抽一口气。因为这个指谪,以及内容被人知道,代表事情显然不会就这样结束。
「而且,还是那个女人的随从?」
『钻钻钻。』
那嘲弄的语气,仿佛彻底瞧不起自己的姐姐。那轻蔑的语气,仿佛彻底鄙视自己的亲人。我无法相信,这些话竟然是出自一个小孩子的口中。
「不过就是个卑贱的庶出之子,待遇却这么好,真令人羡慕呢。欸,你不这么觉得吗?」
『呜哇,连这种地方都……?』
她充满恶意与侮蔑地哈哈大笑。与其说是在寻求同意,更像是在拐弯抹角地威胁。
『好——痛——啊——』
「那种像鱼干一样的丑女是我的姐姐?血脉相连的姐妹?别开玩笑了。真令人作呕。」
『杂人来了呢。』
她真的、真的仿佛在鄙视对方一般,不屑地说。仿佛连提及这件事都会弄脏自己的嘴巴。
『简直就是狐假虎威呢。』
「我和那种女人不一样。全都不一样。所以大家应该尊敬我、应该敬佩我……应该尊重我。」
『明明以前还那么巴结你。』
这才是正确的存在方式……美声一次又一次地强调自己应该受到什么样的对待。那声音甚至变得有些缠人、执着。
『嫉妒真难看。』
仿佛饥渴一般。
「所以啊,这是正当的管教哦。这是对有幸在我底下做事的人的温情。」
『大家一起来。』
她咯咯笑着。嗤笑。幼童主张着自己的正当性,宛如斥责不成材的学生的教师。
『呵呵呵,你也真可悲呢。』
「太好了呢,如果不是父亲大人任命的立场,可不会只有这样就了事哦?感谢我吧。」
『你终究只是猴子山的大将。』
冷酷且残酷到令人发寒的宣告。对死亡的恐惧充斥脑海,身体除了寒冷之外,连骨髓都在颤抖。然后,然后……
『让一群无法信任的家伙服侍你。』
「那就这样喽?你们几个,再稍微疼爱她一下吧?」
『你真没看人的眼光呢。』
然而吐出的尖叫却无法奏出声音,无数的恶意不知第几次逼近。然后,然后……
『放心吧,你是我的东西。对你做出过分行为的家伙们最后也会……呵呵,一起享受吧?』
「呜哇哇哇哇哇哇!!!??」
『醒来后看到陌生的天花板?』
自己的惨叫让自己清醒过来。剧烈的心跳,心脏的鼓动在耳中回响。全身被汗水浸湿,视野摇晃。拼命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光景是自己熟悉的室内……
「伴部!?你没事吧!!?你认得出我!!!??」
『你看不见我?』
突然有人抓住我的双肩,我吓得缩起身子,但出现在我视野里的是我最信赖的人,她脸上带着焦躁的严肃表情,但光是看到她,我就放心了。
『看我——』
我放心了,整个人放松下来。
「呜呜呜呜……!!」
「伴部?」
『你要哭了吗?』
在安心的同时,各种感情如雪崩般涌来。我无法阻止自己眼眶泛泪,也不可能假装自己脸红,更不可能忍住呜咽声。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怎么了……!!?」
『真可爱!』
我紧紧抱着困惑的师父,不断抽泣。我害怕得不得了,哭得很难看。
「……好乖好乖,你很努力,你很努力了。」
『好像小婴儿一样。』
师父只是慈爱地抱着我,安慰着我,看着我露出如此难堪的丑态。
『为什么是你抱着我?』
现在,我只觉得开心……
『你明明也跟我一样。』
——————————————
允职见我哭得像个孩子,过了一会儿,等我冷静下来后,她尽可能用柔和的语气开始说道:
「首先……你还记得多少?」
「这个嘛……」
『突然在脑海中涌现的,是我和你的回忆!』
我陷入沉思,然后浑身颤抖。最后鲜明留下的光景,是那名把我当成蛆虫般鄙视的樱花色少女容貌。我被鄙视、被轻蔑、被逼问,然后就没了。
记忆仿佛被切断般中断……
「这样啊……那我就照顺序说明吧?」
『先从宇宙的起源开始?』
允职开始说明。恐怕是使用了瞳术或幻术吧,我连抵抗都做不到,就被带走了。是葵公主……一群听从蛮横无理的公主命令的杂人把我带走的。
「是冰雨告诉我你被带走的。」
『我讨厌那家伙——』
和冰雨分开后,我立刻就被萝莉猩猩找碴。就算她注意到骚动也不奇怪。实际上,她似乎慌忙跑来报告了。真是感激不尽。
「那么,允职是来接我的吗?」
「不,那个……以我的立场来说……」
『凭你是办不到的。』
听到我指出的问题,允职自虐地冷笑。说出口之后,我自己也发现这是个连我自己都一清二楚的问题,不禁感到羞耻。下人当中排行第三,很难与家主正室之女作对。这跟官职无关,对方如果用物理手段作对,自己根本无从应对。
『你不配。』
「虽然有点绕远路,但还是拜托了很多人。多亏了他们的帮忙,我才能把你带回来。」
『装什么好人。』
「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呢。」允职耸了耸肩。他虽然说得像是在开玩笑,但表情看得出疲倦。看来要保护我,让他费了不少心力。
『肮脏。』
「给你添麻烦了,真是对不……好痛!」
『下贱。』
我正要道谢,却因为全身痛得要命而蹲了下去。允职扶着我的身体,继续解释:
「别急……我并不是平安无事地把你带回来的。」
『你活该。』
恐怕是半开玩笑地惩罚了我吧。我的身体缠着绷带,绷带的缝隙间明显有暴行的痕迹。殴打的痕迹不用说,还有踹伤、鞭打与绳子勒过的痕迹。身体之所以冰冷,似乎是因为衣服被剥光,还被泼了好几桶冷水……虽然只是从我被带回来时的模样推测出来的。」
「至少动手的应该是那些跟班的下人吧。」
「那当然。如果是公主亲自处罚,我早就死了。」
『她真的对你很过分耶。』
我可是连萝莉时期都能空手杀光大妖的暴力大猩猩。不管她再怎么手下留情,我肯定都会全身复杂性骨折。实际上,我受的伤顶多只有挫伤和内出血。推测是缺乏灵力的杂人对我进行集体暴力行为,这样想最合理。这个时期的猩爷没有看人的眼光,才会盲目相信父亲(我可没说原作时代的他有看人的眼光)。
「即使如此,你的伤势还是不轻。药师众派来的女孩说,你必须静养五、六天,也需要更换药品和绷带。」
「药师众?哦,毒泽的……」
『那家伙?』
我立刻察觉,帮我治疗的药师众是我在杂人时代认识的少女。应该说,除了那家伙以外,我不认为还有其他值得钦佩的人物会来帮我治疗。应该说,那家伙也很难说。她的个性和猿次郎一样,是会狐假虎威的狡猾之人。我觉得她能来真是帮了大忙。
「听说是御意见番大人下的指示。她还交代我『我家人给你添麻烦了』。」
「御意见番?……那个黑蝶妇吗?」
『婆婆被拔掉权力了。』
鬼月的意见领袖,鬼月胡蝶是《暗夜之萤》女主角(?)之一,一位过度装年轻的年老女子。我在杂人见习时期曾意外受她关照。
『她的眼神很诡异哦。』
「是啊,老实说吓了我一跳。没想到那位意见领袖大人竟然会派态态人过来……害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卷入什么阴谋了。」
「哈哈哈,这……」
『都一把年纪了,真下流!』
这实在让人笑不出来。至少我确实正逐渐被卷入阴谋当中。不过,意见领袖啊……
『我?』
(她意外地重情义吗?不,我不认为她有那么好的个性……)
『活蹦乱跳的!』
那位从坎坷人生中学会不相信他人,连对亲人也缺乏爱情的女士,竟然会如此关心我这个路边小石子……老实说,她在我还是雏鸟的侍从时期莫名照顾我时,我内心甚至对她抱持着警戒心,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当成某种阴谋的棋子。无论如何……
『永远的!』
「我是不是该向她道谢?」
我以严肃的表情询问。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想到鬼月家错综复杂的关系,我不敢轻举妄动……应该说,我刚才受到的惩罚正是最明显的例子。
『可怜的十岁!!』
隔墙有耳,隔窗有眼,无论说几次都不嫌多。第一天就这样了,要是再出招,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我完全无法预测。
『还有我在呢!』
「那就要跟药师众的熟人说一声了。我记得那个女孩是药师寺家的分家吧?以她的身份,应该不会突然受到粗暴的对待。」
『只要还能利用,婆婆就会保护她。』
在正规退魔士家中已经断绝的药师寺家,正如其名,是以灵药禁药的开发与生产闻名的一族。本家在游戏制作中暗中活跃的敌对势力「救妖众」的阴谋下,在本篇之前的时代就衰退而断绝了。然而在那之前,一族的末端就在右大臣的指示下,以传授技术为名,流落到朝廷的药学院与地方的退魔士家。
『算了,就原谅那家伙吧。』
毒泽一族就是其末裔。而且他们的技能与知识,比家臣的身份更有分量。如果在药师众与理究众的辅佐官、允准官的职位上任职了好几代,就不是能随便对待的立场。药师众更是如此。既然连大人物都赌上性命,就无法违抗医生。即使是同样的允准官,也和下人众的允准官不同。她的父亲就是药师众的允准官。
「确实是这样没错……不过,要我安静休养吗?」
『毕竟你之前才劝过我嘛。』
好痛。非常痛。不是指痛觉,而是指面子上很痛。居然要我在这种时候安静休养,这下子不就完全没办法事先打点了吗?岂止如此,就连锻炼的时间也……要是肌肉变得迟钝衰退,原本能活下来的战斗也会活不下来。很遗憾,我被直接送到的目的地,感觉就不是能活下来的战斗。
(干脆以身体不适为理由推辞……不行吧。)
『我也没打算把你抢走。』
透过一瞬间的交流(?)我就明白了。那个小鬼八成会在我赌气睡觉时强行把我带走。对于那个萝莉大猩猩大人来说,带着父亲任命的我一起走,已经是确定事项了。我已经逃不掉了。就算找上层交涉,她也可能会耍赖强行带走我。
『我会把你留到最后再杀。』
「……饶了我吧。」
我倒在床上,仰望天花板叹了口气。既然知道我是路边的石头,明明放着不管就好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说,这也是疯狂老爹预料之中的事?真讨厌。
『啊哈哈哈哈!!』
「……是麻烦事吗?需要帮忙或建议吗?」
「……」
允职来到我身旁,询问我的哀叹。我默默看向上司兼师父的恩人。
我注视着她那张打从心底为我担心的脸……
「不,我想说您一直卧病在床的话,师父就会被文件之海淹没……好痛!!?」
『这段期间要一直让我坐在肩膀上哦?』
对于我虚张声势的发言,她回以一记手刀劈在我头顶。真不留情……
『野~~猪!』
————————————————————————
经过这些事情后,距离短期绑架事件已经过了两天。
『卡当车~』
结果,或许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还说那种蠢话的代价,我被迫在卧榻上工作。允职自己也因为被上司追加工作而忙得不可开交。
「现在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吗……」
『应该要跟我玩才对——』
我因为坐着处理文书工作而累得发出声响。肩膀好僵硬啊。
『呀!很危险耶~?』
「唉……」
『要打屁屁惩罚。』
我默默动笔,对不断流逝的时间感到无比焦躁。可是……总不能说明原作知识,要求她理解吧。她也不可能理解。呜呜,头好痛……
「光是萝莉猩猩没有再次袭击过来,就已经算不错了吧……」
『猩猩?』
我一想起那只没有接触我,一直保持沉默的肌肉型粉红猩猩,身体就抖了一下。我无能为力地靠在设置于卧铺的书桌上,面对着文件。我不能抱怨时间不够充裕,就算抱怨,眼前的文件也不会消失。而且如果拖延处理,只会绕回自己脖子上勒紧而已。我只能面对它们,这也可以说是逃避现实。
「唉,大概就是这样吧。盖章盖章……」
『抱抱~』
我现在正在处理装束、装备和其他消耗品的追加申请。我整理出需要的品项,写下理由,最后盖上从上司那里得到的印章……反正中间一定有被抽掉,不会按照申请送来。虽然代替上司盖章的我这么说也很奇怪,但他们的守法意识根本是零啊。
「唉……啊——一直盯着我看,我也很难做事耶。」
『呀——被看到了——』
我对中世纪那种松散的管理体制叹了口气,顺便向在一旁盯着我看的那个人指出这件事。
「咦!?啊,那个……对不起……!!」
『偷窥狂~?』
听到突如其来的呼唤,刚才提到的那个人——下人众的基层战斗员,对我的要求耸了耸肩,然后道歉。她慢了一拍才想起要低头道歉,然后立刻伴随着「咚」的撞击声捂着脸抬起头,视线一交会,她就缩起娇小的身体,显得很惶恐。可怕的是,这不是在演短剧,也不是在演戏,毫无疑问是她的本性。
『你是笨蛋吗?』
下人众前梔子班班员,名叫「冰雨」。她大概快要十五岁,特色是未经修剪的翡翠色头发,看到我傻眼至极的视线,她就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战战兢兢地抬眼看着我。」
『装可爱女~?』
「梔子……我听班长说过,你真的很胆小耶。不对,既然是负责侦查的人,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她对细微的声响或气息都会吓一跳,听到呼唤声就会吓得不知所措,这种表现应该说是胆小鬼,不过从我们的工作内容来看,这绝对不是什么值得嘲笑的事情……然而以她的情况来说,之后的反应能不能顺利进行实在令人怀疑。她这种人如果被威吓,大概连逃都逃不了,当场就会一屁股跌坐在地。」
(难怪梔子会说她可能会早死。)
不如说,她那敏锐的感觉,似乎会让她率先察觉到威胁,然后率先陷入茫然自失的状态。可以说她的才能被性格给扼杀了。
「对、对不起……」
『你也向我道歉——』
她用快哭出来的声音道歉。这究竟是出于害怕?还是因为刚才撞到脸的关系?
「不,我并没有在欺负你……只是你一直盯着我,我也很紧张。如果你觉得无聊,可以随便找事情打发时间哦。」
『你出去——』
在我代理公务的期间,她一直跪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工作,让我有种被监视的感觉。不,如果真的是被监视,那倒还好……但我发现她看我的眼神,和监视的感觉又不太一样。该怎么说呢?感觉很散漫,静不下来。
『你不想被人看到你和我幽会吧——?』
「不,我并不觉得无聊……该怎么说呢,我觉得你好厉害。」
「……厉害?」
『夸奖我——』
对方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我不禁歪头。
「是的。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流畅地输入文字和数字……感觉很帅气呢!虽然我不太懂你在做什么!」
「咦咦咦……?」
『我也不懂啊——?』
冰雨那双不带任何矫饰、闪闪发亮,宛如小狗看着饲主的纯真眼神,让我感到困惑不已。呃,只是这点程度的事,有什么好尊敬的……不对,如果识字率不高的话,或许就是这么回事吧?
『因为没人教我嘛~』
虽然我差点忘了,但不会读写和计算的人并不罕见。更何况,她还被栀子亲口认证过脑袋和领悟力都不好。
『我一读书就会被揍哦~?』
「我记得你好像不擅长读写和计算?」
「是、是的……说来惭愧……」
『好痛哦~』
冰雨对于我的指谪,真的是诚惶诚恐地回答。看她这种态度,该不会……
『她说我根本不需要学~』
「你该不会连自己名字的写法都不知道吧?」
「是、是的!那个,您是怎么知道的!?」
「呃,就算你这么问……」
『好伤心哦~』
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居然是真的啊。
「如果是基层人员,那倒还好……但你如果想往上爬,可是会很辛苦哦?」
『我来这里之后,就不用考试了哦?』
如果当上组长,那读写计算都不会的话,可就不太妙了。前提是她能活到那时候啦。
『很好玩哦~?』
「是,梔子班长也这么说过。可是……」
『可以一直玩。』
冰雨畏畏缩缩地缩着身子,用难以听清楚的音量喃喃说道。勉强能听清楚的内容,全都是负面的。她似乎对自己笨手笨脚、记性差的缺点有所自觉,所以放弃了学习。
『可以偷吃。』
「……」
『也可以恶作剧哦。』
她卑微的态度让我皱起眉头。既然她适合侦查,那这样就伤脑筋了。我构思的改革下人的计划,未来的目标之一就是提升整体的教育环境。尤其是先行侦查的她们,更是不能是文盲。比起把看到的情报一一带回来,我更希望她们能以书面形式,用公式报告。
『早上和中午都可以呼呼大睡哦。』
如我所说,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
「是冰雨。冰雨。」
「咦?」
『嗯?』
听了我的说明,低着头的新人下人抬起头来。同时,我把写有她假名的纸片按在她的脸上。她接过纸片,来回看着纸片和我。
「梔子前组长也这么交代过。虽然我现在很忙,没办法马上教你,但你升迁的时候会很困扰吧?至少我会教你写报告书。总之,你至少要先学会写自己的假名。」
「好、好的!!」
『……』
我随口敷衍,冰雨却双眼发亮地点头。然后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纸上的名字,反复反刍。啊啊,这家伙果然是个笨蛋,太老实了。
(老实是种美德……但不能这么说,真令人难受。)
『也写我的名字吧。』
如果是前世,这种个性还算好的吧。在这个世界,人情世故的艰难程度不是前世所能比拟的。既笨又老实又单纯,就等于宣告自己是只待宰的肥羊。
『写啊。』
至少要矫正这一点,我不能弃她于不顾。我不想弃她于不顾……
「那、那个,伴部学长……?怎么了吗?」
『你忘了吗?』
冰雨大概是察觉到我观察般的无礼视线,隔着面具也看得出她不安地问道。她的才能本身果然不差。
「……我想喝白开水,拿给我。」
「好、好的!!」
『……』
冰雨用哭腔回答我平淡的要求,接着便往房间的厨房跑去。她大概很擅长隐匿行踪吧,明明脚步声应该很大,却一点声音都没有。这是什么招式,后山吗!!
『……』
……好了,差不多该解释冰雨为什么会在这里了。她应该会问这个问题,还是好好说明一下比较好。
『算了,无所谓。』
由于组长被除籍,栀子班重新编制。在重新编制的过程中,冰雨这个新人的训练程度与其他成员有差距,所以被调离原本的组别,成为无所属的待命组。
『现在没关系。』
这时,我又被命令安静休养,再加上允职工作繁忙,无暇顾及我,所以冰雨的人事安排就悬而未决。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
『现在没关系。』
由于我被带走时通报了这件事,再加上允职在那之前还陪我到安永院,所以冰雨的人事安排就决定下来了。我反对,允职驳回。这个混账。
『嘻嘻嘻。』
(老实说,这样很难做事……)
『再忍耐一下。』
我一边收拾完错漏字的卷轴,一边心想。我瞥了一眼厨房,看到新人下人在炉灶旁肩膀一震,战战兢兢地不安地回头看向我。
「请、请问!这个锅子可以吗!!?」
「……对,就是这个。」
『随时都可以玩吧?』
我回应她寻求确认的话语后,把视线转回来,着手处理下一份文件。
『所以……』
从对方的角度来看,她的一举一动,甚至包含在话语中的细微感情都能察觉,真的让人很费心。如果能像栀子那样毫不客气地下命令,那会很轻松吧……但遗憾的是,虽然年资不同,但我和她一样都是基层人员,年龄也没有相差太多,所以没办法那么高压。
(而且……)
『嘿咻!』
我想起一个难以相处的理由,然后甩开这个想法。真是无聊的感伤,连我自己都觉得依依不舍又优柔寡断。
「我、我端白开水来了!!」
『现在就先用这个将就一下吧——』
我用仿佛快哭出来的大嗓门喊道,听起来根本没在隐藏气息。冰雨非常慌张地往我这边跑来。我身为仆人,多少经历过生死关头,直觉感受到一股非常不妙的气氛。
『嘿!』
「唔咦……!?」
下一秒,冰雨脚一滑,做出堪称艺术的跌倒动作。她当场一屁股跌坐在地,手上的茶杯飘出热气,飞到半空中,里面的茶水理所当然地洒了出来……
「我早就料到了……!!」
『哦——』
我在冰雨跌倒的瞬间就已经采取行动,忍着身体的疼痛冲了出去。我用灵力强化身体,像猫一样跳过去。我立刻判断出状况,咂了下舌,做好觉悟,扑向冰雨。
「哎呀,这还真烫啊!!?」
「学长!!?」
『耶——』
我背上挨了差点变成热水的白开水,发出惨叫。接着冰雨也发出惨叫。不对,我明明很久以前就泡过这锅水了,没想到现在还这么烫啊!!?
「然后还补刀!!?」
『这是必备桥段——』
随后,茶杯狠狠地撞上我的头,我痛苦地呻吟着,按着头蹲在地上。呜呜呜,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难道没有救赎吗?
「那、那个……你还好吗?」
「不,我想应该没问题。」
「不……要不要用冷水冰敷?」
「嗯,麻烦你了。」
『嗯?』
头、背、全身都痛的我,姑且先答应了冰雨的提议。
「好的……那个,不好意思,可以请你让开吗?」
「啊?啊……」
『……』
冰雨客气地提出要求,我慢了一拍才理解事态。
为了保护白开水,我趴到她身上,因此我理所当然地跨坐在她身上。再加上我痛得蹲在地上,所以我的头就埋在她的腹部一带。虽然现在才说这个有点晚,不过她的腹部很有女孩子的感觉,既柔软又富有弹性。
……这是性骚扰吗?
『性骚扰——』
「……?那个,好重。」
我理解了事态,整个人僵住不动,冰雨见我迟迟不退开,于是再度提出要求。她似乎还没有萌生出性方面的意识,语气中没有厌恶感,而是跟之前一样客气又惶恐。
『啊。』
「啊、啊啊,说得也是。好,我退开,我退开……」
真是侥幸,现在还有办法蒙混过去,可以含糊带过。我缓缓地将紧贴着的身体退开……
『嘻嘻嘻,来了。』
「喂~臭和尚,吃药的时间到咯~?真是的,不管过了多久,男人果然都是笨蛋,所、以……?」
下一瞬间,小屋的拉门被用力拉开。出现的是年纪稍长的吊眼梢毒泽药子,她提着药箱现身了。
在最糟糕的时间点现身了。
『这跟药子没关系哦~?』
「……」
「……」
「……你在做什么?」
『色色的事~』
在三人各自陷入沉默之前,闯入者率先复活。她面无表情地丢出问题,不,是质问。或者该说是审问。对象不用说也知道。
「不是的。身为文明人,希望你好好听我说。这是误会。这是成人游戏和美少女游戏特有的老套展开。虽然知道老套发展总是会有结局,但我觉得差不多该脱离典型的模式了……」
「哦,是吗?」
『男人的借口真难看~』
感觉会持续很久的说明被闯入者干脆地打断。
「那边的下面的,说明。」
「呀啊!?学长说会教我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不要在致命的地方招来误会好吗!!?」
『这是事实吧~?』
而且她看起来天真无邪,完全感受不到恶意,这更让我觉得惨烈。不是啦!这家伙会泪眼汪汪是因为突然被我搭话,不是我的错啊!?
「我知道了。然后呢?你最后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来吟俳句吧~』
她毫不留情地无视我的辩解,如此宣告。看来已经没救了。
「等等,听我说完。」
「还有五秒。」
「哦哦,是佛祖啊。您还在沉睡吗?」
『如果我醒了,那我早就得救了哦~?』
她毫无预警地指定时间限制,我只能先在心中祈祷。
……好了。关于随后发生的事,基于个人因素,我犹豫着是否该详细记述,因此很遗憾,只能用状声词来说明了。
『来了~』
啪啪啪……喀叽!啪叽!咕嚓!
『真不留情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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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故的药师寺家分家之一——毒泽家,为了传授药术而造访鬼月家。如今,由于本家已经消失,他们只能成为代代隶属于鬼月家的家臣。
在那之后过了四代,若将药师寺家分家的历史也算进去,就是七代。毒泽家第七代当家兼药师众允职毒泽克正的女儿——毒泽药子,和父亲一样隶属于药师众,是位熟面孔,现在正在为我拆绷带。
「恢复得很顺利。哎,你再怎么废,好歹也是有灵力的人。要是不会使用灵术,被一群没怎么锻炼过的杂碎私刑,会受什么伤可想而知。」
「是啊。」
『我也抓了他哦~』
至少会比脸上的肿包消得更快吧。被直接击中时,好像还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还摸了他舔了他哦~』
「那、那那那、那个……你没事吧……?」
「你觉得我没事吗?」
「对、对不起!!」
「……」
「别这样啦,我又没有欺负你。」
『我也没有欺负你哦~』
我一回答冰雨的问题,药师少女就用鄙夷的眼神瞪着我。她确实不是没有毒,但动不动就做出反应的冰雨也半斤八两吧?
「我是在警告你,别变成那样……欺负人很难看哦?」
「我知道啦,而且那样做只会让自己更悲惨。」
『我被大家欺负了呢。』
我对着扮演老姐的熟面孔药师,说出发自内心的真心话。虽然俗话说落水狗不打白不打,但世上的确没有白吃的午餐,但我也没必要仿效。
我也不想仿效。
『那你就不要抛弃我啊。』
「……」
「伴部先生?」
「等事情告一段落,我就帮你按摩。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哦?会痛哦!!?」
『可以按摩吗——?』
冰雨对我的沉默感到疑惑,我用调侃的语气回应她,结果背部被狠狠地拍了一下。清脆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我的皮肤大概会印上红色的枫叶吧。我这个伤患应该要有人来慰劳一下吧?
『我趁你睡觉的时候帮你按摩吧——?』
「你明明是下人,少在那边自以为是。好了,不要乱动。我要帮你涂药了。」
『可以捏你吗——?』
毒泽家的女儿说完,便把软膏状的药膏大量地涂在我的身体上。这好像是促进身体恢复的药。「这药很贵耶……」她一边抱怨,一边不情不愿地把药膏涂在我身上,然后搓揉……
『我也要涂——』
「用便宜一点的药也没关系哦?」
「我也这么觉得……但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二公主的同行者用最低等的药,结果导致全身发炎,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的确。」
『啪啪——』
具体来说,就是她可能会被心情不好的粉红大猩猩撕成碎片。虽然她也狠狠地教训过我,但那个傲慢的女人在游戏本篇中也经常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在游戏实况中,感想栏几乎都是在吐槽她。」
『滑溜溜~』
而现在的粉红大猩猩是萝莉控,所以就算我被惩罚,也不会被杀掉。药子就不同了,她可能会以玩弄虫子的感觉杀掉我。她应该想避免使用便宜货,然后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吧。
『舔舔~』
「其实我连像这样和碎片扯上关系都想避免哦?都是因为认识你……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角色。」
「请节哀顺变。」
「要同情的话就给我钱。」
「我缺钱。」
「啧!」
『我只要你的灵魂就好哦~?』
她咂了下嘴。那是用来贿赂猿次郎而消失的,拜托饶了我吧。
『我会等你的~』
「猿次郎啊,那家伙也真能奉陪……你可别给我们添麻烦哦?来,把脸借我!」
「我会尽我所能……好痛!!?」
『脸也要吗~?』
药师的担忧……被鬼月的高层盯上……我以诚意宣示会努力避免。随后,药子把软膏挤到我脸上,痛得我发出惨叫。喂,我脸有点肿,下手轻一点……
『耳朵也要帮你舔干净哦~』
「是男人就别哭哭啼啼的!反正你平常受的伤更严重吧,有什么好哭的。」
『毕竟你全身上下都是伤痕和洞嘛。』
我的恳求果然被无视了。虽然我无法否认……但痛还是会痛啊。
「……好,这样就行了。」
『之后我再帮你舔干净哦~』
过了一会儿,药子把药膏涂到连伤痕都看不见为止,总算结束治疗。
「喂,那边的你来帮忙。」
「是!」
「居然叫别人跑腿……」
『跑腿!』
药师一边命令冰雨,一边用绷带包扎我的身体。她用力拉紧绷带,紧紧缠住。
「嗯,这样就结束了。我已经看过伤痕了,保险起见,你最好再继续治疗四、五天。」
「要这么久吗?锻炼?」
「轻微的就算了,正式的训练就别做了。你想害我丢脸吗?」
「可是啊……」
『这个药比较有效嘛。』
听了药子的诊断,我不得不露出苦涩的表情。如果她所言为真,那我就必须静养到出发前的最后一刻。这下麻烦了,非常麻烦。
『这种程度能活下来吗~?』
「我是不知道你在急什么啦,但就算不是临时抱佛脚……就算你拼命念了一个礼拜书,也无济于事哦?要努力的话,就从平常开始努力啊。」
「平常拼命努力也不够用啊。」
『嘻嘻。』
不够用,完全不够用。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尽可能让自己好过一点,所以才会挣扎。谁都不想死。
「……真拿你没办法。」
『嗯~?』
药子无奈至极地叹了口气,同时拿出一个小药盒,拿到我眼前。
「这是?」
「我听猿次郎说了,你们到处奔波的事。虽然都是库存品,但总比没有好吧?」
『我知道了~好傲娇哦~』
我听了药子的话,收下药盒。我检查里面的东西,发现都是灵药之类的。对退魔士来说,几乎都是普通等级的物品,但其中也混着比较昂贵的药品。而且,对我这种小喽啰来说,每一样都很珍贵。
『药啊~』
「……谢谢。」
「里面有些东西快过期了,吃坏肚子我可不负责哦?」
『我可不想吃坏肚子,也不想吃苦药。』
听到我发自内心的道谢,收拾完东西的熟识药师耸耸肩,站了起来。
『我比较想吃点心。』
「你要回去了吗?虽然没有茶,但我可以给你一杯白开水哦?」
「我可是很忙的,没那种闲工夫。」
『你很忙呢——?』
我走出门口,离开小屋后,对明明很忙却特地来这间小屋的她低下头……
『真可怜,两边都被利用了。』
『如果她知道的话,不知道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呵呵呵……』
——
「……可以的话,希望你不要这样偷看我好吗?」
年轻药师离开下人允职分配到的小屋,回到药师众的地盘,察觉到那股气息。他在庭园一角停下脚步,带着些许不满的语气指出这点。
『抱歉,你就当作是老人家的任性,原谅我吧……这实在是我的习惯。』
背后传来以玩笑语气说出的开朗声音。回头一看,站在那里的是只美丽的白鹭。伫立在碎石路上的白鹭,拟态成白鹭的式神。
鬼月黑蝶妇所使役的傀儡……
「……遵照您的指示,我每天都有涂抹那种药。请问还有其他吩咐吗?」
药师压抑着紧张的情绪询问,等待着自己后盾的回答。
『也不是什么吩咐。只是觉得应该要向那位愿意听从我方请求的善良年轻人道谢。我稍微放了一些金子与药材的原料在你家,之后麻烦你确认一下。』
「非常感谢您。」
药师与回答相反,皱起了眉头。她姑且有张开结界之类的东西……不过没有人会因为有人擅自闯入自己家而感到高兴。这是威胁。
(真是的,结下了麻烦的缘分呢。)
对毒泽来说,那个下人并非毫无友情可言。至少当时她并不疏远经由猿次郎认识的杂人见习生。反倒因为有可能成为与一之姬或御意见番交流的契机,所以应该感到高兴。如果能维持那样的状况,该有多好。
少年沦为下人一事强迫她做出选择。她没有理由被指责没有选择友情。问题在于周围的人比预料中还要讲义气。
猿次郎屡次对堕落成下人的少年给予方便,药子原本想劝谏他却被拒绝。而且不知道是吹了什么风,连那个黑蝶妇都这么做。而她也因为被牵连进去,到现在还跟那个笨蛋扯上关系……
「你不愿意吗?我知道这样很勉强你,我也很过意不去。」
「……毕竟您除了本业以外还下达指示,无论如何都会对我的职务造成影响。希望您能留意到这一点……」
药子恭敬但耿直地对夫人这番感觉不到诚意的发言表达意见。换成是性急的人大概会怒吼出声,但她也是看对象说话。她明白对方姑且是能够做出合理认知与判断的人,所以才做出这番发言。恐怕再过不久,对方就会对这方面进行辅助与考量吧。这个夫人就是这种女人。
实际上,对药师来说与其说是勉强,不如说是无法理解。黑蝶妇的名号并非浪得虚名。这个老婆婆甚至对亲人也经常冷淡又冷酷,药子无法推测她为何如此照顾前杂工。这肯定不是出于善意。她究竟在策划什么远大又狡猾的阴谋……
『嗯,是啊。不过现在就先这样吧。钱跟材料这边会想办法。你是我唯一的依靠哦?要加油。』
蝴蝶所说的「加油」,正确来说是调合。调合灵药……根据使用的材料,有时甚至会是危险的业务。而且蝴蝶向药子订购的药在质量与数量上,即使由鬼月家药师众中排名前几的她来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她宣称是要给下人使用的,订购的种种秘药……就连日前为了治疗私刑造成的伤势而使用的药膏也一样。
『尤其是那个药膏。从现在开始到那孩子出发的七天内,要每天持续涂抹哦。』
白鹭以甜腻的语气提出请求,但药子身为男人,自然不会被迷得神魂颠倒。而且身为专家,她也不可能无条件答应这个要求。
「……您是认真的吗?要每天用那种药?」
『不行吗?有什么无法容许的副作用吗?』
「也不是无法容许……」
药师以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白鹭仿造的空虚双眼。她吞吞吐吐地开口:
「那种药确实有强化身体的效果。关于制造费用与功效的效率,只要御意见番大人能够接受,我也没有意见。但是,就算排除这些因素,那种药还是有缺点。」
『缺点?』
白鹭以疑问句反刍药师的话。气氛随着反刍变得沉重。沉默之中,式神催促药师继续说下去。
促进目标灵力强化,同时促进伤口愈合的药膏。在决定由下人陪同二公主执行首次任务时,就已经订制了这种药膏,趁着绑架事件成功利用。由于价格昂贵,功效也相对强大,就蝴蝶调查的结果,危险性应该被控制在最低。
蝴蝶不认为这个药师在说谎……不过察觉到蝴蝶剑拔弩张的态度,药师紧张地慎选言词,继续说明。
「啊~那个,那种药原本并不是为了强化身体而开发的。应该说,原本的目的是活用在其他用途上,偶然发现了那种功效。」
而人妖大乱时新发现的活用方法被大肆利用,不知不觉间反而让那个用途变得有名。药子说,其实最早期不是涂抹,而是当成口服药。」
『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自认对药学还算有点见识,所以呢?那个东西是被当成什么用途使用的?』
「……壮阳药。」
『……抱歉,可以请你再说一次吗?』
药师的爆料,让白鹭忍不住要求重说一次。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我说,壮阳药。」
或许因为药师也是年轻女孩,她不太想说地又说了一次。现场陷入跟刚才不同气氛的沉默……
海妖兽的阴茎干、熊妖怪的肝、蝮蛇妖怪的血、蝎妖怪的毒素、大陆红人参、妖蜂王蜜、禁地自生的虫妖怪与冬虫夏草,还有食肉植物灵草……这些包含舶来品在内的贵重原料,经过复杂的调合后制造出来的灵药,不只不是单纯的伤药,本身还具有渗透性,能让药效深入每一个细胞,强化身体。药效会随着对象的灵力成比例变化,因此也兼具提神药的效果,在大乱中被大多数退魔士常用。
然而,那终究只是从既有药物中发现新药效的副产物,并非原本的用途。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退魔士家当家拥有优秀的异能,却因为不举而没有子嗣。那个当家与朝廷为了避免失去贵重的异能因子,命令药师寺家调制药锭,涂抹在下人身上,这就是涂抹药的起源。
其名为『马威哑愚罗』。如今,原本的用途几乎被遗忘,再加上扶桑国的贸易状况与制药相关法律的变化,许多退魔士家已经很久没有像过去那样,能够每天使用实体灵药了。
「呃,原本是口服的药锭,经过加工后可以涂抹。因此,原本的效果会受到限制……」
即使如此,效果也不是零。只要持续使用,原本的效果也会逐渐显现。虽然不想说得太下流,但那个下人已经被盯上,因为他曾经引发问题。事到如今,如果他忍不住袭击路过的女佣,会发生什么事呢……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在审讯时被怀疑。」
『壮阳药……』
「是的,是壮阳药。」
药师对着像梦游病患者般不断反刍那个单词的白鹭回答。如果只是要治疗伤势,还有其他药物可用。希望她不要使用态态亚雷。虽然似乎有任务在身,但那个像怪物的二公主也会同行。没有必要用这么迂回的方法急着强化身体……同样身为女性,药师对白鹭的建言怀抱着淡淡的期待。
『……我明白了。没问题,没有问题。』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白鹭如此判断。
「不,可是……」
『没问题。』
「啊,是。」
面对甚至让人感到压迫的回答,药师原本还想坚持,却忍不住立刻回答。她觉得自己的回答好像下人,嘴角晚了一拍后往下撇。
『放心吧。我有监督责任。就算你被冠上什么嫌疑,我也保证会替你辩护。需要字据吗?』
「请务必给我。」
药子立刻回答。后盾是很重要的,要是有个万一,被人像蜥蜴断尾一样舍弃可受不了。毕竟自己正在走一条危险的路,要是对方不提供这点程度的保障,自己也会很困扰。随后,从天而降的卷轴。解开绳子摊开一看,上面记载着绝对拥护自身行为的主旨。那不是普通的文件,而是施加了代价诅咒的契约。
「……我确实确认过了。那么身为侍奉鬼月家的家臣,我会按照您的指示行动。」
获得保证,确保了暂时的安全,让药子松了一口气。同时,她也对熟悉的下人产生些许同情,以及怜悯的感情……虽然真的只有一点点。
(这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我可不会让你抱怨。)
药师在闲聊中听到对方的遭遇,对那拙于生存的手法感到傻眼。明明没有余力,明明没有时间去管别人的事情,却还是割伤自己,超越自己的器量,不听警告而引发的后果。
不如说,光是提供这种协助,就已经算是相当有情了吧。这也是因为猿次郎依依不舍地牵扯进来,所以无可奈何地顺便帮忙擦屁股。
「……真是的,要是能活得更自私一点,明明会比较轻松。」
药师喃喃地责备着她视为小弟的前杂人。那声音中交杂着复杂的心情。
『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恕小的失礼,是否可以告退了?小的说这么久话,恐怕会有人起疑。而且小的还有调合的差事……」
具体来说,是必须调合麻痹毒。而且要调制出特别强力的。这是受到族长与长老们委托,毒泽一族所知当中最强力的毒药。将危险材料一次又一次地浓缩,连凶妖中了这种毒,也会有好几天动弹不得。
不知道究竟要用在什么地方……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件大差事。为了自己的出人头地,必须做到无可挑剔的完美成品。本来应该全心全意地投入调合,现在却把宝贵的时间花在照顾下人。她想早点回去做事,今晚恐怕要熬夜了。这股焦躁,让她做出了失礼的发言。
『说得也是。你的确很辛苦……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工作加油哦。』
「……是。」
药子从白鹭的慰劳话语中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触,但还是义务性地道谢后离开现场。无论如何,该做的事情还是不会改变,时间也是有限的。
「……」
……她暂时无法忘记,内心深处那种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住的感触。
「嗯,是啊,你加油吧。我无所谓,就算这样也无所谓。」
白鹭另一头的女性如此低语。真是个养出讨人厌个性的儿子,尽是和自己与那个男人的缺点很像。既难缠又纠缠不休,既小家子气又肤浅,而且毫不留情。到底想把那孩子的尊严贬低到什么程度?真是的。
『要闹的话至少只在自己人面前闹就好……难道那么想把周围的人也卷进来吗?』
不,她很清楚。这是为了让他痛苦。贬低他为下人只不过是第一步,只不过是过程。对方是知道那孩子是什么个性才演出这出戏吧。对方知道那孩子不只从灰尘中,甚至还能从污水中找出宝石的个性……虽然是自己的儿子,但实在令人作呕。
无所谓。既然如此,我也有我的办法。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唯有那孩子,我一定要将她从这不讲理的状况中拯救出来。因为身为可恨的鬼月一族,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赎罪。
这次我一定会拯救她。
所以……
『真抱歉,因为我不觉得你有多可爱。』
祖母对着预定要舍弃的孙女,装模作样地道歉……
————————————————————————
「葵,你好像又做了不少坏事啊?」
「坏事?我只是以主家的身份管教家臣而已。」
在只有烛台灯火照亮的昏暗办公室,女儿悠然地对帘子后方一边写东西一边低语的父亲如此宣言。她没有丝毫罪恶感,态度理所当然。
实际上,她认为自己这么做合情合理。父亲好不容易选了同伴,对方却拒绝与自己同行……而且对方只是区区的下人!
在她——鬼月葵看来,这种行为等同于让自己和父亲颜面扫地。她本来打算再稍微教训对方一下……
「比起这个,我更惊讶消息已经传到您耳里了。」
「人的传闻传得很快,而且还会加油添醋。身为鬼月的直系,你必须充分意识到这点。」
「……是,父亲大人。」
帘子另一头的人指出这点,提出警告。对此葵微微皱起眉头。虽然皱起眉头……但她立刻恭敬地行礼回应。
因为她相信,这对她来说是真心与爱情。葵对放弃养育自己,把自己当成不需要的物品看待的母亲没有丝毫信任,对那些一味奉承自己,露出卑微笑容的侍从们也一样。
葵想相信这个能坦率斥责自己的亲人,想期待他,想认为自己被爱着……
「那个下人,就交给任去管吧。她的实力无庸置疑,而且在政治上也有意义。」
「她是姐姐大人的侍从吗?」
「……她惹出了丑闻,所以才给予惩罚。她相当愚钝,这已经是相当宽容的处分了。」
父亲没有敷衍女儿的疑问,而是老实回答,揭露是姐姐的任性导致的特赦。葵听到这个事实,露出嘲讽般的扭曲表情。
「这还真是……」
「你对那种人想必有所不满,但以你的立场,有时也必须管束那种人。你明白吗?」
「……我明白。」
葵挺直背脊,回应放下笔,隔着帘子直视自己的父亲。父亲微微点头。
「光是嘴上说说,无法取信于人。就让我用实践来证明吧?」
「是禁地吗?」
扶桑国北土三等禁地『默咒深林』……那里是二姬预定正式接下的任务地点。
「没什么好怕的。虽说是禁地,但只是三等。而且如果是外围部分,也没有那么危险。凭你的才能,应该能轻易完成任务。」
「我也可以进入森林深处吗?」
听了父亲的说明,葵自信满满地夸下海口。在外围部分采集药草,对葵来说实在太过无趣。不管是中妖还是大妖,在她面前都一样无力,即使是凶妖也不足为惧。她甚至可以闯入森林深处,降伏灵脉。她相信自己办得到,这不是傲慢,而是事实。
「别自大了。妖孽狡猾,过去因为自大而被暗算的人不计其数。你只要想着完成自己的职责就好。」
父亲的指摘相当严厉,但葵反而乐于接受。她像个淑女,优雅地接受父亲的教诲。
「……女儿明白了。父亲大人的教诲没有错,女儿会完成任务。」
接着,葵优雅地行了一礼,向父亲展现最大的敬意。
「……夜深了,你可以退下了。」
「是。父亲大人也请保重身体。」
葵感谢父亲的体贴,慰劳身体状况不佳的父亲后,走出房间。她的脚步明显比来时轻盈许多。
「……真是美丽的亲子之情啊,族长大人。」
背后传来讽刺的嗓音。没有气息。不对,直到刚才都没有。
突然有人现身。他手上拿着外套。那是鬼月家拥有的贵重咒具之一——妨碍认知的外套……的原物。
过去栖息在这座山谷的鬼族,将这件外套视为宝物收藏。
鬼月家的佣人首领,隶属鬼月家分家的轻浮男子,被族长鬼月幽牺牲冷淡地瞥了一眼。
「情况如何?」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好了。接下来只要执行……不过执行才是最困难的。要对付那个怪物,负担太重了。」
族长的语气轻佻,却也恳切。鬼月家的直系公主……名门鬼月家的才能结晶。就算有计策,也没人敢保证能正面与她抗衡。一点破绽、一点大意,都可能招致毁灭。太可怕了。
「所以?」
「我需要一个保险,再推我一把。」
族长得意地笑了。当家注视他一会儿后,认输似的将那样东西递给他。
「交给你了。正式让渡需要时间……不过你放心,这个计划完成后,家里没人敢忤逆我。」
「这可真是……竟然连这样的东西都交给我,我得加倍努力才行。」
族长对当家赐予的武器赞叹不已。那和外套一样,是鬼月一族代代相传的特级咒具,也是凶恶的武器。
自己本来没资格获得一族的宝物。
「按照契约,成功后鬼月家任你摆布,其他分家也无法反对你。你要好好努力。」
下人头这窗边单位的头头,鬼月一族并没有特别重视。尤其现在有了助理,就更不用说了。而位居其位的男子,也没有谨慎到对此毫无不满。
他是个野心家,行事轻率,但正因如此才有利用价值。至少对身为家主的男子来说是如此。
「……那么,我也告退了。」
「嗯,正式上场前好好养精蓄锐吧。」
众头有礼无体地行了一礼,穿上外套后消失无踪。房间暂时被寂静支配……
「……」
过了一会儿,房内开始传出写字的沙沙声。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 第一三六话●
『呼……呼……!!』
他穿过湿地,奔驰在森林里。视野剧烈摇晃,模糊不清。即使气喘吁吁,他仍拼命地继续奔跑。为了逃离从背后逼近的可怕气息,为了救她。
『呼……呼……呼啊啊……!!』
呼吸急促,铁锈味在口中扩散开来。他忍不住低下头,感到一阵恶心,苦涩的胃液滴落,汗水如瀑布般流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即使如此,他绝对不能停下脚步,不能停下来。如果只有自己也就算了,他不能连她都牺牲掉。
『没事的!!没事的!!已经穿过了。哈哈哈哈,怎么样!?我穿过了,混账!!』
他重新面向前方,同时掩饰着焦躁与恐惧,露出扭曲的笑容,装出一副胜利的模样。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只知道该做的事。
背上的温暖越来越冰冷,没有反应。没有时间了。他感到焦急,慌张,奔跑,不停地奔跑。跑,跑,跑……!!!!
『呼,呼,混账……混账……!!』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活着?我这种人?又是、又是我……!!?
『朋友……?』
『……!!?振作点!!你还活着吧!?还活着吧!!?』
听到她微弱的低语,我原本绝望至极的表情得到了一丝光明。我一边拼命逃跑,一边呼唤她。不断地呼唤她。为了不让意识中断,为了相信自己还来得及。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那种感觉一次就够了。
『我开始想睡了……你可以丢下我哦。』
『别说傻话!?事到如今还说这种话!!?你不也一样吗……!!?』
真的是事到如今才说这种话。最大的危险已经过去了。在这里让所有的努力付诸流水太愚蠢了。最重要的是,那句话本来应该是由我来说的。
为了求救而丢脸地求饶的我,在同样的情况下抛弃她,未免太卑鄙了。
『哈、哈哈……真倔强。是在耍帅吗?』
『在女生面前耍帅是男人的特权……!!』
我露出不是比喻的干笑,同样以笑容回应。那笑声很明显是在逞强,藏不住拼命的感觉,也没有余力装模作样。她听见后,傻眼地在我耳边冷笑。
无所谓。至少在被嘲笑的期间,她还活着……
『那么……嗯,就拜托你了。会不会太重?』
『有点!』
『……之后要请我吃年糕麻糬,要贵的。』
『真的假的!!?』
在分秒必争的紧迫状况下,我们却在胡闹,这算是逃避现实吗?我们想逃避逼近的现实吗?我希望不是。我确实很拼命,拼命地想救她。应该是这样,肯定是这样。
必须是这样。
『哈哈哈……欸,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我有件担心的事。』
然而,无论我多么集中精神,她最后许下的愿望还是太微弱了……
「喂,笨蛋,快起来……要准备出发了。」
「……哦。」
同事摇晃我的肩膀,我恢复意识,或者说从梦中醒来。我环视周遭,这里是郁郁苍苍的森林中。我集中精神,用五感感受,没有感受到异样的气息。
我人在岩石上。在森林里的一块大岩石上,而且是顶端。这样可以环顾四周……虽然说,如果是在睡觉的话,那根本就没有意义就是了。
(真的,一点意义都没有啊。)
负责监视周遭的人要是这样,那可不是怠慢两字就能了事。这次幸好什么事都没发生,但那也只不过是「幸好」而已。这只不过是偶然。而且,一旦真的发生事情,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不是负起责任就能了事。
「居然吓我一跳。你是在打瞌睡吗?这还真是稀奇。要是你睡着的时候被吃掉,你打算怎么办?」
「真要说的话,被发现然后丢掉脑袋还比较可怕。」
听到同僚傻眼至极的发言,我道出由衷的感想。同僚耸了耸肩,大概是以为我在开玩笑吧。这不是在开玩笑。如果是萝莉时代也就算了,本传时代的猩猩可是超越了滥用职权上司的滥用职权上司。像我这种小角色的性命,对他来说大概就跟踩死一只虫子一样吧。就算有心爱的父亲大人推荐,也还是有其极限。他很有可能会一时气愤,不小心把我杀掉。
「好了,走吧。吃饭的时间到了。」
「吃什么?」
「粥。」
「跟平常一样吗?」
「不。」
我冷笑一声,同僚筑波则摇头否定。
「明显比平常还要稀。我们的配给被中饱私囊了。是公主大人那些杂人搞的鬼。」
「那还真是……」
真是了不起的忠臣们。
「直接向陛下告状也没用,就忍耐一下吧。」
我放弃挣扎,从岩石上下来,跟在筑波身后,走向炊烟袅袅的森林另一端。
「啊,对了,筑波。」
「……怎么了?」
「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我发自内心感谢她让我从恶梦中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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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丽帝在位第六年,北土也开始感受到暑气的水无月月下旬,一支队伍从鬼月谷出发。他们奉朝廷之命前往禁地,是鬼月的二公主一行人。
队伍由一辆牛车、六辆马车组成,随行人员总计四十六人。其中,负责照顾公主日常起居的杂人和女官共十五人,隐行众四人,药师一人,临时雇用的工人二十人,以及……仆从五人。
目的地是扶桑国北土第三等禁地『默咒深林』。目标是减少盘踞在那里的怪物数量,更重要的是要确保当地自然生长的稀有灵草。
『意富加牟豆』,这种植物只生长在少数浓密且特殊的灵地,也是朝廷某位匿名贵人秘密委托的任务。一旦成功,朝廷对鬼月家的信赖将如磐石般稳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足以决定鬼月家下任当家的任务。
「表面上是这样。」
从山谷出发第四天,距离目的地还有八分之一的路程。在街道上行进的队伍中,扛着长枪徒步前进的我仰望天空,叹出不晓得第几次的气。
这只是表面话,至少对接下委托的赛巴斯丁父亲来说是如此。
这诱饵实在太大了。为了回应父亲的期待,也为了在与姐姐争夺当家的对决中获得决定性的胜利,他不可能拒绝这个委托。不仅如此,萝莉大猩猩大人应该还会因为工作不是交给姐姐,也不是交给其他族人,而是交给自己而感到非常开心,认为自己备受期待。
但实际上这是狡猾的陷阱……
「……前辈……前辈?」
「嗯嗯!?是冰雨吗?怎么了……?」
我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询问走在我身旁的娇小少女。她可能已经叫了我好几次。
「啊,没事。不好意思……」
不知道是因为我的声调太高,还是因为我的语气有点强硬,冰雨显得非常惶恐。她的态度果然让我联想到小狗,我将这样的想法抛到脑后,再次向她确认。
「我没有生气啦,只是单纯好奇你有什么事。告诉我吧,你一定很在意吧?」
「那是……不,因为你好像一直在想事情,所以我才忍不住……」
看来我刚才似乎心不在焉。应该是看到应该仰赖的前辈像白痴一样发呆,所以感到不安吧?
「这样啊。不……我只是在想故乡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别开视线,试图蒙混过去。
视野中是一片高耸入云、随风摇曳的翠绿稻穗。保证丰收的水田是灵脉的恩惠,是我故乡无法见到的光景……
「故乡吗?」
「是啊,是个非常偏僻的穷乡僻壤。那里的土地也偏离了灵脉,所以贫瘠不堪,跟这一带大不相同。」
那块土地冷到根本无法种植稻米。我们家只种了年贡所需的稻米,剩下的土地则种植了耐寒的杂粮……幸好没有像现实的江户时代东北那样,被命令强行种植稻米。否则我们家早就因为饥荒而灭门了。
「开拓村吗?」
「你知道啊?你也是被卖去那里的吗?」
我基于好奇,向立刻猜中答案的冰雨问道。然而冰雨却摇了摇头。
「不,我……是听栀子班长说的……」
「班长说的?」
「是的。她说她以前在饥荒时被卖掉了……」
「原来如此。」
虽然我是第一次听说,但这种事并不稀奇。这种模式我早就知道了,只是当事人不会主动提起,而是由下人去打听。照这样看来,恐怕是栀子在喝醉时不小心说溜嘴的吧……
「不过,我也跟你差不多啦。没办法,我有三个正值食欲旺盛的弟妹,既然收了钱,就得好好工作才行。」
家人所领到的报酬,明显与工作的危险度不成比例……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就算是前世,生命的价值和重量也会因地区而有所差异。
「……你有兄弟姐妹吗?」
「嗯?哦,这么说来,你也有咯?」
听到我反问,冰雨慌张地缩起身子。
「是、是的。我有个姐姐……」
「这样啊。」
我本来想问「你过得好吗?」,但立刻打住。毕竟现在是这种状况。我并没有想太多,但对有些人来说,这或许是个敏感的话题。而且……
「!!?」
「来了吗!!?」
冰雨以优异的探查能力察觉到气息,我则是凭经验察觉到。紧接着,那个东西现身了。
『!!!!』
稻穗连同泥水一起被吹上高空,从水田底部探出头来的,是蚯蚓。是一群大蚯蚓。
「哇啊啊!!?」
「是妖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怪物们突然且出乎意料的登场,让组成队列的工人慌了手脚。更不用说他们使役的马匹了。它们兴奋得甚至忘了自己被绑在马车上,开始乱动,想要尽快逃离现场。队列瓦解,混乱更加严重。
这倒无所谓。临时雇用的工人别说要驱除妖怪,就连面对妖怪时该怎么做都不懂,这是当然的。问题在于鬼月家派来的人员……
(他们什么都没做!!)
围绕着牛车的那些人,别说牛车了,连自己避难的动作都没有。简直毫无危机意识。我啧了一声。
「所有人拿起武器!准备战斗!保护牛车!」
我确认有两名隐行众站到前方,准备以肉身当牛车的盾牌,同时对冰雨和其他下人如此大喊。接着,我立刻举起长枪,准备对抗巨大蚯蚓怪物。我将枪尖指向以灵力强化脚力,猛冲而来的蚯蚓……
啪唰!
风的冲击将巨大身躯的大半部分化为液状,从头淋在我身上。转眼间,我的鼻腔就充满温热的腥臭味。
「……什么?」
面对降临的寂静,我只能如此低喃。
「好了,别为了那种小喽啰吵吵闹闹的。你们这样很难看哦。」
我转头一看,发现萝莉桃太郎大人正从牛车的窗户优雅地搧着扇子。她弹了下手指,怪物们沉入水田的尸体就全身起火燃烧。不可思议的是,火势几乎没有延烧到水田的稻穗。
「来人……啊,你来得正好。在洗身体之前,先向这个村子的人说明一下吧。」
萝莉大猩猩大人打从心底感到无趣似的对我下令,然后就关上窗户。队伍再次恢复秩序,继续前进。
「……难道我被泼到,是种损失?」
我看着抛下我继续前进的队伍,喃喃自语……
————————————————
「……那个,您还好吗?」
「很臭吗?」
「……很臭。」
「这样啊。」
这是在拥有水田的村庄,位于河川下游的森林中的水源地所发生的对话。
「虽然很惨,但真受不了啊。」
多亏萝莉大猩猩大人,我平安无事地被喷了一身绞肉汁,然后直接来到拥有水田的村庄。总之,我被拿着武器的全体村民以充满乡村温情的方式欢迎。再这样下去,我就会被血祭了。
不知为何,我之所以能够和他们对话,都是多亏了和我一起同行的冰雨。在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我们谈妥了关于荒废的水田和威尔丹蚯蚓汉堡的善后事宜,我也得到许可(勉强)用水清洗身体……虽然好像还粘着味道。」
「时间过了太久。可恶,要是有肥皂就好了……」
我以充满夏日风情的喧嚣蝉鸣声为背景音乐,几乎全裸地不断清洗身体,同时如此嘀咕。很遗憾,像肥皂这种高级货,很少会轮到基层士兵使用。不过……
「冰雨,怎么样?周围的情况如何?」
「咿!呃……小动物的气息是有的,但就我所知的范围内……」
冰雨一直窥探着周遭,突然被我这么一问,显得有些畏畏缩缩,声音也愈来愈小。她的回答听起来没什么自信。
「这样啊。我相信你哦。」
「可以的话,希望您不要太过相信我……」
「你不是也发现刚才的蚯蚓了吗?要对自己有信心。」
即使在整支队伍中,她恐怕也是第一个……不对,是第二个发现的吧。这样就够了。她已经够值得信任了。
「可是……」
「不分昼夜都保持警戒,可是很累人的哦。我听栀子学姐说过你的资质了。总之,加油吧。」
「怎么这样……」
学姐把工作推给她,害她只能哭诉。这算是职权骚扰吗?我可不管。
「……话说回来,还真热啊。」
我擦去额头上被蒸腾日光逼出的汗水,忍不住抱怨。明明没有发生全球暖化或热岛效应,却热得要命。对一个农民的儿子来说,冷夏和酷暑都让人头痛。不知道故乡那边还好吗?
「衣服干了是很好……不过要跟其他人会合还真累人。」
扶桑国的夏天湿度很高,穿黑衣更是闷热。要在这种天气下跟先行出发的那群人会合……啊啊,真讨厌。等抵达的时候,好不容易洗完澡的我又要满身大汗了。
「要怎么办呢?」
「……出发前先吃个午饭吧。会合最晚可以等到晚上。反正明天才要进入禁地。」
以我们这团人的速度来看,应该能在傍晚抵达目的地三等禁地的边界。不过,我们不会一抵达就马上闯进去。夜晚是妖魔的时间,我们预计在禁地前方的朝廷关卡休息一晚。
「所以,火种就拜托你咯?」
「火种吗?可是我们手边的粮食不需要火吧?」
冰雨对我的要求感到不解。仆从们携带的干饭和鱼干等干粮确实不需要火,不过……
「我是说……这个例外!!」
「咦!!?」
我大叫一声,同时将放在一旁的长枪,如鱼叉般锐利地掷向河底。冰雨被我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我则立刻冲向长枪,将剧烈摇晃的枪柄深深插入河底,用力地压住。我用力地……深深地、深深地,持续地刺着。
「你、你在做什么……」
「差不多是这样吧……好,接住!!?」
过了一会儿,我确认长枪枪尖前方的存在,抵抗逐渐减弱,便将长枪连同那东西一起拔起。然后……将那东西朝地上的冰雨扔了过去!!
「咦咦!!?呜呀!!?」
「接得好!」
冰雨将脱离长枪、被高高抛起的那东西,用双手接住,与她动摇的模样相反,她看起来相当镇定。我吹着口哨称赞她。
「接得好?呃,这是……鱼?」
冰雨对我的话感到困惑,但更在意双手抱着的惊喜,于是她将视线往下看。接着,她没自信地说出那东西的真面目。
「你猜对了。这种时期很少有这么大的鱼……是春天没成功产卵吗?」
我用长枪刺中的,是鲑鱼的近亲,在我前世的日本,是最大的淡水鱼。
这种鱼名为伊富,又名伊富鱼,之所以被称为梦幻之鱼,是因为在现代,它已经濒临绝种了。寿命为二十年,产季为冬季,那时的鱼最为肥美。非常美味。
「光吃干粮太没意思了……你可要对其他人保密哦?不然我会生气的。食物的怨恨可是很可怕的。」
「哈哈哈……呀!!?它、它又动了!?」
我模仿以前允职请我吃这种鱼时的语气这么一说,冰雨便发出了和当时的我一模一样的怪笑声。同时,伊富也挣扎了起来。你不需要连这个都模仿哦?
「哇!?哇!!?哇哇!!?」
「这是请客,你可绝对不能让它掉进河里哦!?那边,往那边丢!!」
「呜欸欸!!?」
冰雨抱着拼命挣扎的伊富,摇摇晃晃地走着。我一边走向她,一边命令道。冰雨在混乱的状态下,照着我的指示,把鱼往内陆的地面丢去。
咻!!
「「啊!」」
虽然她同时脚一滑,摔进了河里。
「咳、咳!!?」
「你在干嘛啊……」
冰雨从河里爬了起来,黑色的服装已经完全湿透了。
「计划有变,我来烤吧。你流了很多汗,就去慢慢冲个澡吧……衣服要好好拧干,不然会干不了哦?」
「……是。」
冰雨听了我的指示,畏畏缩缩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被冲上岸的伊富鱼,啪啪啪地不断跳动……
————————————————————————
「那、那个……我晾好了!」
「嗯,辛苦你了。」
我在营火前进行作业时,背后传来一道已经听惯的畏畏缩缩的声音。我头也不回地回答。
「呃……你在做什么?」
「料理。再等一下就好。」
我瞥了放在营火上用石头烤的鱼一眼,露出得意的笑容。当然,冰雨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小火慢烤……差不多再烤个一半吧。」
我从太阳的高度推算时间。必须让鱼烤到熟透,所以要小火慢烤。
「嗅嗅……这味道是?」
冰雨似乎慢了一拍才察觉到味道,她闻了闻味道,疑惑地歪着头。她的态度与其说是不悦,不如说是疑惑。太好了,要是她说不合她的口味,那我可就白忙一场了……照这样看来,实际吃的时候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那边有我的碗吧?把你的碗也一起拿过来,我等一下再盛给你。顺带一提,你算是喜欢肥肉多还是少……应该是喜欢多的吧。」
我向冰雨下达指示,正要接过她迅速递过来的碗时……不禁喃喃自语。
「什么?那个,我喜欢清淡一点的……」
「……那是她个人的喜好,你别在意。」
「哦……」
我语气平淡地对困惑的冰雨结束这个话题。我故作平静,平淡地结束话题。
(她是不是连脑袋的尺寸都跟人一样大啊……?)
虽然不是爆乳也不是巨乳,但以这个年纪的饮食生活为前提,她的胸部意外地丰满,让我有点惊讶。是遗传吗?雏的胸部看起来还比较有料……
(而且……我都不知道该看哪里了。)
虽然她是为了方便行动……但不管是腋下还是侧乳都看得见的无袖紧身衣+裙摆短到膝盖上方的迷你裙,这种倒错的组合,果然还是色情游戏的时空啊。而且她身上还湿答答的,衣服也微妙地松垮垮,可以窥见乳沟。
「……?」
而且从她那张卸下面具的稚嫩脸庞和表情,看得出来她自己并没有注意到,或者说警戒心太薄弱了,这样很不妙。我希望她至少能保护自己,不然会被坏男人拐走。
「那、那个……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满?」
「不,不是那样……总之,先吃饭吧?好,把这家伙……」
继续说下去也只是自掘坟墓,现在先吃饭吧。我按照步骤,把鱼从烤石上移开,接着把烤得恰到好处的烤鱼放在准备好的石台上。
「先来拔线吧。」
「线?」
「对,线。」
我边说边用调理用的刀子切开鱼腹,正确来说,是切开缝合鱼腹的线。
然后,我让冰雨见识里面装的东西。
「哇啊……里面是馅料?」
剖开鱼腹的同时,扩散到周围的香气让冰雨双眼发亮,发出感叹的叹息。我做的是一种比较讲究的说法,就是法式馅料。我将内脏与骨头的一部分去除后,把浸过水的肉干与米饭,以及附近采集的菇类与叶菜类切碎后塞进鱼腹,然后连同鱼肉一起加热,做出法式馅料……的仿制品。
「我要切了哦……来,小心鱼刺哦?」
「是!」
我把鱼肉与馅料舀进碗里,递给冰雨。冰雨精神饱满地回应我的提醒,用汤匙舀起一口,可爱地吹气冷却。接着,她咬了一口,然后像是受到冲击般睁大眼睛。
「这是……!!?」
「不好吃吗?」
「不、不会!!倒不如说,这个味道……浓厚,还有酱油,还有……?」
「奶油……这就是所谓的醍醐味啊。」
我将空空如也的竹筒拿给她看,得意洋洋地说道。
奶油本身的制造方法比较容易。据说这个发现是装在水壶里的牛奶在长途旅行中凝固的结果。我趁大家几乎不喝牛奶,偷偷溜进牛舍里采集。我不在乎周围的人把我当成怪人,因为我一直挤牛奶。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成品,就沉在井底冷却。不过生产量有限就是了。
「这可是贵重品,你要好好感谢我哦?」
这次的馅料里,就混入了那珍贵的碎片。与酱油共演,成了酱油奶油口味。哎,天气热容易坏掉,还是早点用掉吧。光是能看到冰雨的反应就该满足了。
「还可以再来一碗哦。不用忍耐没关系。」
「再来一碗!」
「太早了吧,何塞。」
冰雨把碗递过来,嘴边还沾着没吃完的鱼肉。我一边吐槽她,一边帮她盛了比刚才多一点的鱼。我也把以这个时期来说算是肥美的鱼肉和馅料一起拌着吃。好吃,真的是赚到了。
「呼呼……啊呣!哈呼!」
「……哈哈哈,简直就像雪音呢。」
我以比平常快上一两倍的速度吃着饭,看着冰雨在我面前毫不掩饰地大快朵颐,不禁露出苦笑。我想起了村里的家人,想起了妹妹。不过那家伙比冰雨更活泼、更顽皮就是了。希望她没有给父母和弟弟添麻烦……
「什么?」
「没事,我在自言自语。话说回来……」
我敷衍了对我的自言自语有所反应的冰雨,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程。
「吃完饭后,大概再过半刻钟,衣服就会干了吧。毕竟也得让肚子休息一下。吃完饭就出去……这样安排可以吗?」
「我……会遵从学长的指示。可是公主殿下……」
要是太晚回去,会不会被骂?冰雨的脸上浮现这样的不安。
这么说来,这家伙在我被带走的时候,好像有向允职通报……
「……我刚才也说了,反正任务应该是明天才开始。而且就算我们没跟公主会合,那位大人也不会在意我们这些下人的数量。」
我像是要让冰雨放心,又像是在找借口似地说道。其实我也有随便敷衍她,等着她迎接坏结局的打算。
如果因为某些意外而无法会合,等到会合时萝莉大猩猩已经因为阴谋而无法挽回……不过大猩猩大人指示我暂时脱离,所以责任应该不会算在我身上吧——我心中还抱着这种虚幻的希望。真的是很虚幻啊。
(……真是愚蠢。)
如果大猩猩大人没有回来,我可能就会被当成搜索队的先遣部队。就算不是那样,如果我也是阴谋的目标,也有可能被栽赃而遭到处分。以这个路线逃避是下策。老实说,这是我在洗澡时闪过脑中的策略,但仔细想想,根本是漏洞百出。根本不值一提。
「问题在于要如何周旋……」
杂人和隐行众就尽可能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吧。我的手掌没有那么大,对区区的下人来说负担太重了。但是……
「……」
我以不被发现的方式,真的只有一瞬间,看了冰雨一眼。我的性命当然是最优先的,但如果可以,我也想救自己人。特别是冰雨……她比我年轻许多,又是外行的局外人,我不想让她因为这种阴谋而死。
……我将目光从「这应该有作为代价的意义吧」的事情上移开。
「……前辈?」
「脂肪可能有点多,害我消化不良。」
我苦笑着掩饰自己停下用餐动作的行为……
————————————————
扶桑国北土第三等禁地「默咒深林」,位于北土险峻山脉的夹缝之间,分布范围忠实呈现当地灵脉的走向。
自从深林扩张,朝廷数度计划烧毁此地,但全都以失败告终。砍伐树木进入森林深处,仿佛受到无形意志引导,潜藏于树海的怪物们会如雪崩般涌来。
数百名士兵遭到吞噬,之后朝廷命令数个退魔士家族进行歼灭战,却因此得知事实,决定将此地划为禁地。
之后四百年,朝廷封锁山间地区,设置数个关卡,以数年为周期驱除外围的树木与妖物,借此抑制深林的扩张……
封印禁地的最大关卡「南关」,正如其名,位于从深林看过去的南方。驻守的士兵约两百名,包含其他人员,人数应该会再增加一百名以上,相当于一个大村庄的人口。这里同时也是前往禁地执行任务的退魔士家族的驿站,储备了许多物资以供款待。
没错,这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储备物资。要招待的对象是贵人,是身份高贵的人物。因此食材自不用说,就连盘子、餐具和房间的摆设也不能和便宜旅馆相提并论。即使有其极限,也必须尽可能地讲究。
至少这位「南关」的负责人——治部省禁监寮的大属对自己的工作非常尽责。禁地的关卡是守护人界与人理之外境界的最前线,虽然他对退魔士这种存在并非没有偏见,但至少不曾忘记应有的敬意。
……话虽如此,凡事还是有限度。
「唉……」
在办公室的书桌前,中年大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抱着头不知如何是好。
「我们这边准备的餐点呢?」
「被批评得很难听,说难吃、寒酸又土气。最后还自己占据厨房,说要自己做。」
「占据厨房……是吗?」
「是的,而且是利用杂人。」
部下辅佐官如此回答,似乎打从心底感到疲惫。
款待的宴席气氛非常险恶。明明已经竭尽全力欢迎客人,结果迎接的场面却如此寒酸,房间又脏,连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准备的餐点也惨不忍睹。现在对方还命令杂人镇压关卡的厨房,用自己带来的食材塞满牛车,开始料理食物……
「真是的,你这公主也太不客气了吧。」
他的语气明显带着不满与轻蔑。
实际上,鬼月家的公主确实既傲慢又无礼。
虽说是名门世家,但鬼月家也不过是侍奉朝廷的一介臣子。相较之下,管辖关隘的军团与官吏则是直接侍奉朝廷。他们不会高高在上,但也不该单方面地受到轻蔑,更不该让面子扫地。难得他们诚心诚意地款待公主,公主应该要稍微顾虑一下他们的心情才对。结果公主却……
「我从没听过有这么夸张的问题儿童。鬼月家到底在想什么……」
目中无人就是指这种情况。他至今的确也遇过一些奇人异士或麻烦人物,但这个……连那种程度的分别都搞不清楚的小丫头,让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与困惑。这次的任务并非是好几年前就预定好的定期性淘汰,而是朝廷在不合时节的特殊情况下提出的请求。正因为如此,这次的任务不容许失败。为什么公主会……?
「为什么?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因为我比鬼月家的那些废物还要优秀太多了。」
「……!!?」
大属与辅佐官惊愕地将头转向旁边。端坐在那里的是一名桃色美少女……不,是美幼女。眼角上扬,态度高傲的公主。她坐在架子上,仿佛从很久以前就待在那里似的,俯视着他们……还一边吃着点心。
「希望你们别误会。这次的任务之所以会指派给鬼月家,理由可不随便。在能行动的家族中,最有希望的就是我们家哦。然后认真思考过在我们家能确实达成任务的人是谁,结果就是选上了我。这是最妥善且最适合的安排,明白吗?」
年幼的公主夸口道。她表示自己的选定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公主,这……」
「去准备出发,现在马上。」
公主打断大属的辩解,下达命令。她用阖上的扇子指向对方,提出要求。
「出发?这样的话,大概在日出时就能完成……」
「你不懂吗?我说现在马上。」
「您在说什么傻话……」
公主的话让辅佐官感到愕然。夜晚是人外怪物的时间。公主的意思是要在现在这个夜晚踏入森林,踏入禁地。太有勇无谋了。
「公主,请您重新考虑。我听说这次的任务不允许失败。应该要尽可能避开危险才对。」
「同时也有人催促我呢。虽然不是今天或明天的事情……但尽早达成目的不是更符合勤王的行动吗?」
「可是……」
大属半是反对半是担心地反驳公主的任性,随后立刻感觉到有东西掠过耳边。几乎同时,背后响起让人联想到爆炸的轰隆声。
「……」
大属冒着冷汗看向背后。墙上开了一个像是用剪刀剪出的漂亮大洞。洞口前方,月亮在黑暗中浮现梦幻的光芒。那幅光景甚至让人想感叹美丽。
有一半以上是逃避现实。
「大属?你没事吧?」
大属把视线转回来,只见公主拿着扇子悠然说道。事到如今,大属才理解那把扇子是比大炮更凶恶的武器。
也就是,他没有任何选择。
「……你去联络军团长。不好意思,要叫醒正在就寝的士兵。门一打开,怪物们说不定就会闯进来。」
关口负责人对辅佐官下达指示。因为他领悟到对眼前的公主说再多也没意义。
因此,他打从心底祈求至少能平安无事地结束这一切。
这天晚上,鬼月一行人踏入了禁咒的森林……
# 第一三七话
以月夜的天空为背景,一只鸟在飞翔。
不,那不是鸟,而是模仿鸟的精巧仿造品,是伪装成鸟的使役物——式神,简易式……
「……」
式神飞到遥远的上空,穿越云海。视野瞬间染成白色,但很快又恢复成深沉的黑暗。由于穿过云层,式神的身体湿了,无机质的眼瞳带着些微水汽,反而让看到的人产生「式神该不会其实是活的」这种印象。
……虽然不管怎么看,那都只是伪装。
「……」
式神到达目标的上空,睥睨地表,凝视地表的一角。
那里正在进行战斗,响起许多奇怪的咆哮、低吼,是人类与异形的争斗……
「……」
鸟没有介入眼前的事态,只是持续观察事情的始末。
「……」
它只是持续观察。
……现在还不行。
————————————
妖的五感超越人类,甚至超越野兽。不仅如此,拥有与五感不同种类的多种感觉器官……甚至可称为第六感的存在也不在少数。
深夜,天空染上墨色。禁地的深林吵吵闹闹,非人的居民们发出欢呼。踏进森林的瞬间,它们便用敏锐的各种感官发现她的存在。
那气息浓厚、芳醇又强烈。高级又庞大的灵气。是小孩。是女人。是年轻……年幼的女孩。搞不好连数里外的存在都能察觉。顶级猎物的气味。大餐的气息。
那正是大迁徙。不是比喻,而是雪崩。无数幼妖小妖化为浊流。中妖大妖将它们当成路边石块踩烂,全力奔驰。有妖兽,有妖鸟,有妖虫,甚至有妖鱼和妖物。它们争先恐后,互推互挤,抢快的竞赛。
它们推开树木,推倒同族,持续焦躁到发狂……终于看见了那东西。
有一群人。是数十人的大团体。平常的话,它们当然会袭击这群猎物,大快朵颐,但现在那不重要。怪物们的视线固定在一点上。
公主站在牛车的车顶上,一头鲜艳艳丽的桃色秀发,绚烂豪华的服装让她看起来宛如天女。她赤裸着白皙的双脚,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般跳着舞,那光景是不属于任何一支流派的即兴舞蹈。以前曾经看过的人,甚至会让那方面的老师因为感到凄惨而隐居山林。她的舞步就是如此美丽。
那是甚至让人觉得神圣的舞蹈。
「…………!」
即使是无法理解艺术、文化、风雅的低能低俗下等生物,似乎也拥有最低限度的美感。妖们在短短一瞬间确实停下脚步,看得出神。那不是情欲,而是超越情欲的心醉、陶醉、崇拜。
……虽然真的只是一瞬间。
「嘎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怪物们发出喜悦的咆哮。妖们不知道「高不可攀」这种形容,也没有体贴的精神。想要的东西就用尽全力抢到手,根本不会去考虑对方的心情。无论是多么高高在上的存在,都会强行拉下来,篡夺、掠夺、凌辱、支配,化为自己的食粮。这才是妖的本性与本分。
所以怪物们朝着可爱跳舞的少女蜂拥而至。它们露出利牙,挥舞利爪,喷出火焰,吐出毒液。有的怪物发出雷击,有的怪物以异能施加看不见的诅咒。数百道恶意同时袭向少女。然后……它们和怪物们一起化为尘土。
「虐杀啊,连痕迹都不剩。」
「就是说啊。没想到我居然会有同情怪物的一天。」
组成集团的隐行众一班随口聊着。虽然他们的语气不像隐行众,但看见眼前的光景,实在无法批评他们。
因为眼前的光景就是如此压倒性的杀戮。他们一踏入禁地的深林,杀戮便在踏入森林的瞬间开始,即使现在暂时休息,也仍然断断续续地进行着。深入禁地的鬼月部队接二连三地接触袭击而来的妖群,却在公主跳舞般挥动的扇子前,连在遥远的另一端报一箭之仇都办不到,只能化为肉片。
战况实在太过一面倒,太过绝对。就连一开始每次遭受袭击都会害怕的人手们,现在也放松心情闲聊起来……
公主的所作所为,完全可以用蛮横无理的暴力来形容。就连那些工人也一眼就能看出来,隐行众虽然看不太清楚,却能理解得更加透彻。他们无法理解,甚至想拒绝,因为那根本就是将过于庞大的灵力当成流水般随意使用,以力量压制对手。
要说哪里最过分,就是她连概念系的异能都能用灵气团块正面击中,中和后使其无力化,仿佛不知道有那种东西存在。连超常的常理都能粉碎,简直莫名其妙,完全就是那家伙一个人就够了。事实上,她一个人就足以应付了。
「不愧是继承了赤穗一族的公主血脉。」
「那个家族的人也差不多是这样。真是太可怕了……」
西土的古老名门退魔士家族赤穗家,虽然标榜忠君与正统,但在业界却是以蛮横无理与超乎常理闻名的一族。眼前的公主确实继承了赤穗家的血脉。当然,如果是敌人就另当别论,如果是同伴,那的确是非常可靠……
「多亏了她,那些杂人都想来凑热闹了。」
隐行组的另一人语带讽刺地说道。说到那些包围牛车的杂人……不但毫无戒心,还边走边聊,东张西望,甚至偷偷吃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知道自己身处危险场所的人。那样的话别说在紧急时刻让主子避难,就连能不能保护自己都很难说。
「真好啊,真让人羡慕。」
「要不要申请调职?如果是二公主的杂人,一定很轻松。可以保证到老都不会参与实战。」
「别说傻话了。怎么可能啊。」
隐行组不但危险,而且需要各种技能,转调到主要负责照顾主子生活的杂人组,这种申请不可能被接受。不,可能性不是零。如果真的被接受,那一定是把隐行组伪装成杂人,当成护卫……因为工作性质不能掉以轻心。就算申请被接受,也一点都不值得高兴。
「哈,堕落倒是很容易。」
其中一名闲聊的隐行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嘟囔。闪过脑海的是侍奉首领的新人隐行者,以及今早被绞肉汁泼到而脱离团队的仆役。两者都是从上到下摔落的绝佳示例,也可说是负面教材。他们不想变成那样。
「贬低他人很辛苦啊……你们闲聊过头了,给我看场合。」
「呃!」
「啊——啊哈哈哈……了解。」
第三名隐行者打断了闲聊。两人敷衍地回应无声无息来到身旁的年长同事。
这次与派遣队同行的隐行者有两个班,共四人。第一班是两名相对年轻的隐行者,另一班则是两名身手高超的年长隐行者。被警告的当然是前者,警告他们的则是后者。
「有空笑就给我提高警觉,要是发生什么事就太迟了。到时候你们就得用自己的性命来偿还。」
「了、了解……」
面对剑拔弩张的警告,年轻组的隐行者不禁畏缩地回应。年长的隐行者哼了一声,转动脖子。这是要他们回去工作的意思。两名年轻的隐行者匆匆离开现场。
「前辈看起来很不耐烦啊。」
「他就是神经质吧。虽然说半夜跑去禁地确实有点脑子有问题。」
两个年轻隐者才刚被骂,却又开始窃窃私语。年长的隐者看到他们这样,啧了一声,视线转向牛车。
「唉,喉咙好渴……来人,拿茶给我。要冰的,最好是『金更纱』。」
虐杀了上千只妖怪的公主,将结界用的式神散布到四方后,从牛车上楚楚可怜地走下来,要求茶水。
「好了,停下队伍。暂时休息一下。」
公主没有跟任何人商量,自顾自地下了判断,打从心底感到疲倦地命令。她一说完,就迅速用扇子召唤式神铺在地面上,然后一屁股坐上去,理所当然地把手肘靠在扶手上,放下瓜坊的简易式神,托着腮帮子。瓜坊被公主毫不留情地压在背上,发出「哔!」的叫声,但公主本人却丝毫不在意。式神的工作环境非常恶劣。
「遵命,公主大人!我立刻去办!」
「这边有点心,请用。」
在禁地正中央休息等无谋行为,还有为了公主的安稳而傲慢的命令,跟班的杂人们却连一句谏言都没有。他们只是带着毫无矜持的卑屈笑容回应,然后阿谀奉承。他们恭敬地递出用塞在化为『迷途之家』的牛车中的冰块冰镇过的绿茶,还附上点心。那态度简直就像是在宅邸的茶室里。
「很好。」
大概是夏夜的闷热加上跳舞的疲劳,让公主流了汗吧。她拿着扇子搧风,一脸无趣地接过茶杯,用冰茶润喉。她拿起甜点,一脸无趣地扔进嘴里,再度喝茶……然后用扇子用力打了一下递出点心的杂人的脸颊。
「呜哦!?公……公主大人!?」
「你的心思不够周到哦?我难得喝冰茶,递出的点心要多加考虑。」
公主的斥责是针对点心的内容。那是甜的烤点心,是高级品。然而那会让喉咙更渴。如果要配合希望喝冰茶的她,应该准备水分较多的点心。葵行使了当然的权利,惩罚无法做到这点的杂人。
「非、非常抱歉……唔!!?」
平民诚惶诚恐,小公主光着脚踩住他的头。她傲慢地鄙视手下。
「道歉是任何人都做得到的,你这笨蛋。太好了呢,这次是你最后一次失败了。」
这次的任务,葵为了顾及家族的面子、父亲的面子、自己的面子,不打算让手下们送命。否则她早就亲手了结这个愚蠢又不懂得察言观色的手下了。这是心胸宽大的公主充满慈爱的警告,也是管教。
至少她自认是如此。
「是、是的……!!」
失败的杂人在头部被踩住的状态下,深深地跪下,全面性地向葵宣誓屈服。年轻男子被小女孩踩着头垂下头的模样,看起来无比滑稽又悲惨。
「你可要多加注意哦?没有下次了。」
她用力踩着瓜坊的头,把它当傻瓜……总算结束惩罚。她再次用力把瓜坊往扶手一推,瓜坊再度发出「哔!」的悲痛叫声。
「好了,快点把水果拿过来。」
「是!!我很乐意!!」
即使脸被泥土弄得脏兮兮,杂人依然以扭曲的笑容回应,然后迅速进入车内。葵瞥了他一眼,露出极为轻蔑的冷笑喝着茶杯里的茶。在周围待命的杂人们果然没有一句指责,只是持续露出谄媚的笑容……
「喂,再来一杯。接下来我想喝『翠莲梅』。」
公主递出茶杯下令,甚至还指定茶叶的种类,态度实在悠哉又轻松。
……这实在不是在禁地内该有的态度。
「……真是个悠哉的小丫头。」
隐者持续观察公主的暴虐举止,低声说出的感想在昏暗的深林里回响,然后消失……
……经过短暂的休息,一行人再度开始行军。
屠杀、屠杀、屠杀……他们瞬间解决解除结界后立刻袭击而来的魑魅魍魉,之后也持续砍杀毫不间断地逼近的怪物,花了三刻多钟的时间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三等禁地「禁咒深林」,既深又浅的外缘部的深处。
「看,结界的粗绳。」
「那么就是这里吗……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吗?」
「乍看之下没有。」
被派来担任先遣部队的下人确认安全无虞后,便向后续的本队报告。途中,有十几只妖魔袭击过来,被风扫荡后,一行人再度开始行军。
鬼月家一行人穿过用老旧的粗绳绑起的结界,踏入目的地的地点。那里长着结界果实。
「风景变了?」
有人这么低喃。周围的风景为之一变。
先前阴森的黑暗森林,如今变成被温暖光芒笼罩的开阔空间。有小小的泉水、花田,以及他们要找的结界果实……
「这就是传闻中的……」
「真令人陶醉啊。好厉害的灵气。」
下人与几名隐行众窃窃私语。工人与杂人更是夸张,甚至有人像喝醉酒一样脚步踉跄。
「真是一群没用的家伙。」
公主瞥了同行者一眼,搧着扇子,以轻蔑与嘲讽的语气这么抱怨。她觉得这样根本不需要有人陪同。
实际上,如果她一个人来,应该能更快抵达目的地。对她来说,同行者只是累赘。
「谁去把包袱拿来。」
鬼月葵高傲地下令,独自跳下牛车,走向目的地。
「禁咒深林」之所以被划为禁地,不,之所以能存续至今,其中一个理由就是「那个」。
过去朝廷为了驱除累积在这片土地的妖气,平定灵脉,派遣了退魔士。他们忠实地遵从朝廷的命令,深入深林,即将将其完全扫荡之际……却因为朝廷的命令而中断。
中断的理由,绝非因为畏惧人理之外的存在,而是更现实、更经济的理由。
朝廷决定将「禁咒深林」作为有益的国家资源加以利用。从其生态系来看,禁地内生长的树木大多为低级灵木,自生的植物大多为灵草,能够采掘的矿物也一样。就连栖息在此的妖物尸骸,也有不少具有价值。
朝廷大量生产的专卖灵药、咒具生产的关键……烧掉这座深林,确实能获得肥沃的农地,但也仅止于此。专卖灵药、咒具在税收、军事方面都是重要的国策,为了稳定供给原料,深林的存续是不可或缺的。
……除了低等的原料,还确认到有更高级的素材存在。而那正是葵现在注视的物体。她说道:
「找到了。」
小女孩坏心眼的声音响起。
视线前方的大树,以及结在那里的果实。
外观看起来是小巧玲珑,却很普通的桃子。然而,实际上却是染上芳醇灵气的物质化奇迹。
在『禁咒深林』确认到的几处特级灵草神木的自然生长地,过去派遣的退魔士所设下的结界,保护着这些地方不受原生妖怪侵扰,这里也是其中之一。
「嗯,确实是优质的灵气,不过有点太甜腻了。」
来到大树旁的葵若无其事地说道。『意富加牟豆』……任务前,她已经得知这个自然生长地的特征,以及目标的外观。包含这个禁地的特征与危险性,她所仰慕的父亲都仔细地告诉她了。一切都和纪录上的一样,她对细心教导自己的父亲献上感谢。
这次来到此地的目的正是这棵树,这棵树的果实,奇迹之果。大树吸收了自灵脉流出的庞大灵气而成长,但还是有剩余的灵气以果实的形式排出,就是这颗桃子。据说对万病和诅咒都有强大效果,这并非传说,而是实际的成果。
这就是朝廷无论如何都要回收它的理由。
「真是肤浅。明明还不是收获时期,竟然这么拼命,究竟是哪里的哪位大人想要啊?」
二之公主伸出手,抚摸桃子,加以嘲笑。这也难怪。这棵树的果实以十年为基准,顶多只能收获一、两颗,而且因为是果实,一旦摘下就会很快腐烂。加工似乎可以保存一段时间,但效能会大幅降低。明明果实还没成熟……
「嘿咻。」
她用抚摸的手温柔地抓住果实,轻轻一扭。仿造桃子的灵果轻易地从大树上被摘下。她盯着手上的奇迹。
记得上次的收获是大约八年前……不是收获的适当时期。果实不只外观小,也很硬。连死人都能复活的传说虽然夸张,却不是虚构。虽然极为困难,但只要在特定条件下,确实连死人都能复活。
「哎呀,这是……」
公主突然转移视线,注意到那个东西。她瞬间心生迷惘,伸手抚摸那个东西。然后……放弃。
「还太青了。」
「啊?」
「快拿来给我。」
听到公主百无聊赖的自言自语,正好来到旁边的杂人歪头不解。葵以冰冷的声音从杂人手中抢走布料。
没错,就是布料,是包袱巾。与鲜艳或华美完全无缘的暗色包袱巾。葵用那个包袱巾包住桃子果实。反复包了两三次之后,刚才的浓厚灵气就消失了。
那不是普通的包袱巾,是施加了强力认知阻碍的诅咒,可以防止外界察觉到里面包的东西。如果直接把桃子果实带出结界,妖魔鬼怪应该会瞬间聚集过来。这是为了避免那种情况的处置。
「为了慎重起见……」
接着公主对包裹设定了暗号。这是包裹具备的功能之一。只要没有在七天内变更过的暗号,就无法打开包袱布。如此一来,外人就无法打开这个包袱了。
这样就结束了。她将这颗桃子平安地运到关所外。接下来,后续的迎宾人员会将桃子献给朝廷。真的,就只是这样而已……
「真无聊。」
「啊?」
听到公主百无聊赖的低语,随侍在侧的杂人忍不住发出愚蠢的声音。
「隐行众,过来这里。」
「是。」
隐行众的代表无视杂人,被公主叫了过去。她一呼唤,隐行众代表便瞬间在她背后跪下,恭敬地行了一礼。缺乏抑扬顿挫的直接回答……
「呐,以你们的本领,有办法单独从这里传令到南关吗?」
「原本是不可能的,但唯独这次应该可以。」
面对葵的质问,隐行众代表没有说谎、夸大或虚构。不能小看禁地,但一想到葵在抵达这里的途中解决了多少妖怪,情况就不同了。
目前深林外围地带的惨状,已经不是无人而是接近无妖。更深处的妖物被驱赶出来,移动到外围地带,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此外,妖物们在来到这里的路上豪迈地飞溅的『污渍』,对隐行者来说应该会成为目标。只要沿着痕迹追踪,应该就能以最低限度的时间抵达关隘。
「是吗?那就好。」
葵回答,然后将手上的桃子果实递给隐行者。
「啊?」
「第一组,把这个送到关隘。可以吗?」
「公主殿下,您这是……!!?」
葵的话让隐行者的代表半是粗声粗气地问道。他的语气接近责备,像是在质疑葵是否理解自己话中的意思。
「这并非不负责任,反而很明智。你刚才不是说过吗?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把深处的妖物赶出来。」
「这究竟是……难道!!?」
隐行者的代表理解了葵的意图。年幼的公主瞥了愕然的他一眼,将传令用的鸟形简易式朝关隘的方向放出。放出去之后,她才终于回头看向隐行者的代表。
「我们要前往深处,作为佯攻……既然我们会支援你们,至少能当个信使吧?」
年幼的公主露出比桃子更甜美、比妖怪更讨人厌的笑容,以一副施恩于人的态度命令隐行者代表。然后……
——
『叽叽叽叽叽叽!!!!』
「吵死了!!」
复眼从夜色中浮现。妖螳螂张开双镰威吓,我毫不留情地朝它挥出长枪,从背后攻击。绿色怪物腹部被划开,慌忙回头。
「学长!!」
「趁现在,动手!!」
我朝自愿担任诱饵的冰雨大喊。她立刻连射三支箭。螳螂体型跟壮汉一样,右边镰刀朝向这边,接着是左边镰刀,最后头部飞向空中。这代表现场最大的威胁已经无力化……
「现在这么说还太早了!!?」
螳螂失去手与头,疯狂跳跃,从它裂开的肠子中飞出一只超特大号的铁丝虫。它似乎看上了新的宿主,一直线朝我飞来。正确来说,它瞄准的应该是我的屁眼。呜哦,好恶心!!?
「开什么玩笑!!」
我用长枪殴打朝我冲来的铁丝虫,改变它的轨道,接着再纵向挥出枪尖,将它一刀两断。
『叽叽!!』
「你是猴子吗!!」
我用长枪将针金虫的后半部扔向从旁逼近的猿猴。针金虫被猿猴的利爪撕裂,死状凄惨。这些家伙还是一样,没什么同伴意识……!!
「危险!!?」
猿猴妖怪动作敏捷地一口气逼近,我举起长枪挡住它的袭击。爪子与枪尖激烈碰撞,发出尖锐的金属声。这家伙力气真大……!!?
「唔哦……!!?」
『叽叽!!!!』
原本势均力敌的交锋,我却渐渐被压制。化猴在我眼前张开下颚威吓。
「别小看我……!!?」
我立刻抬脚踢向猿猴,让它失去平衡。我脱离它的背后,拉开距离。
「呼、呼……冰雨,射箭!!」
「好、好的!!」
我退后的同时,箭也射了出去。箭头高速掠过我身旁,立刻射穿了起身追击的小妖的头盖骨。箭矢贯穿小妖的后脑勺,让它仰面倒下。猿猴妖怪倒地。
「唔!!?旁边有三只!!」
「……!!?」
冰雨在我大喊之前就采取了行动。两只小妖、一只幼妖从旁边的草丛中跳了出来。紧接着,箭矢如弹幕般和刚才一样一次射出三支箭。一支箭分毫不差地贯穿一只小妖的喉咙,另一支箭则让一只幼妖的头缺了一块。
『叽叽叽叽叽!!!!』
两只兽妖怪解决了。问题是虫妖怪。即使头部被粉碎了三分之一,大型犬级的大蝗仍若无其事地张开下颚。冰雨在一瞬间的动摇后,急忙想架起新的箭,但那短暂的破绽是致命的。大蝗用跳跃躲开射出的箭。不仅如此,蝗虫还张开大颚,朝冰雨的喉咙扑过去……
「没那么简单!!?」
『!!?』
我判断长枪来不及,用投石器射出的石块,这次终于取走了蝗虫的性命。拳头大小的石头,正好击中冰雨用箭射穿的头部断面,把蝗虫的头连同脖子一起带走。失去头部而偏离轨道的蝗虫,飞越冰雨,直接撞上背后的树干。大概是速度太快了,它的手脚被扯断,身体在旋转的同时撞上地面。只剩下无头躯干的手脚,像坏掉的机关一样摆动挣扎。。
「前、辈!!」
「冰雨!!」
我用长枪冲过去,回应冰雨的叫声。同时她也朝我这边射箭。以弩弓般的速度射出的箭,被吸向我这边……以毫厘之差掠过我的脸颊,射穿从背后跳出来的土龙妖怪。
『噗哦!!?』
「然后!!」
与此同时,我的长枪突刺,刺穿了从背后袭击她的狼妖下巴。
『嘎……!!?』
「……!!」
我再往前踏出一步,压倒狼妖,将刺入的长枪刺得更深,压碎了狼妖的头盖骨。骨头和肌肉被压碎的恶心声音响起。一旁的冰雨也射出一箭,给土龙妖补上最后一击。两只小妖发出临死前的惨叫,身体抽搐,然后断气。我警戒着四周……已经没有敌意了。
不,等等。还没结束。
「你还没死透吧!!」
我朝着失去头和双手,还在不停跳动的螳螂,挥出经过灵力强化的长枪。螳螂的身体被砍断,当场倒下。
「那个学长……我也来帮忙吧?」
「……我来解决,你别出手。」
冰雨指着失去一半身体,在地上不停抽搐的铁丝虫,我命令她不准出手。去给触手系怪物最后一击,是必死无疑的展开。很遗憾,没有服务读者的场景出场机会。」
『……!!』
「我知道!!」
我一靠近,铁丝虫就察觉到我的气息,朝我扑来。我用长枪殴打它的前端,再一脚踩扁。我不断用长枪刺它,把它砍成碎片。如果不是涡虫,这样应该也会死。应该说,去死吧。
「呼、呼、呼……这样就结束了吗?」
我确信安全无虞的同时,紧张的情绪也跟着放松,当场瘫坐在地。我反复做着剧烈的深呼吸……
虽说都是小妖和幼妖,但两个人要对付这么多敌人,可不是开玩笑的。我还能活着真是奇迹。这都多亏了最近不知为何身体状况很好的福。」
「没想到这种街道上会有妖群……」
同样满身大汗的新进下人也一边回收箭矢,一边困惑地喃喃自语。连接扶桑国城镇与村庄的街道,有官军定期巡逻。即使偶尔会出现一两只妖,但将近十只妖同时出现,是相当罕见的情况。」
「是被公主殿下经过留下的气味吸引来的吗?还是单纯是这里的军团疏于巡逻……」
又或者是……不会吧?那个神父就算做了什么安排,我也不会感到意外,真是讨厌。
「尸体……要怎么处理?」
「毕竟烧掉掩埋可是铁则啊。就算会晚点跟其他人会合,也只能这么做了吧。」
吃下妖魔尸体的动物容易妖魔化,而同为妖魔的生物吃了尸体,甚至有可能促使对方成长到更高等的妖魔。除了必须立刻离开现场的情况,掩埋尸体都是礼貌。那个输给婴儿的暗之魔法师也说过,必须遵守古老的传统。
「挖洞跟收集尸体,你要选哪个?」
「……挖洞。」
冰雨犹豫了一下,选择我的提议。我想也是。
「那么,就来收拾善后吧。」
我戴上皮手套,吆喝一声,开始收集散落在地面上的肉片。现在是夏天,虽然现在是傍晚,但如果不快点收拾,就会发出难闻的臭味。
我将尸体一一丢进冰雨挖的浅坑里,还把小树枝丢进去一起烧掉。烧到一定程度后,洒上消毒用的灵药,而非消妖气的灵药,再掩埋起来。大概需要半刻钟的时间吧?
「已经完全入夜了。冰雨,你稍微睡一下……看样子,最糟的情况是得等到日出才能抵达目的地。」
而且一个不小心,可能还会面临处罚,直接被带去禁地旅行。虽然害怕会有追加的袭击,但还是应该趁能睡的时候尽量睡。睡眠不足、疲劳困顿地进入禁地,等同于自杀行为。
「那个,学长呢……?」
「别小看我,我比你更有身处修罗场的经验,这点程度的死亡行军早就习惯了。」
具体来说,我已经经历过三次连觉都睡不好、只能不断逃避的地狱之旅。
「死、死亡行军?」
「啊——别在意……比起这个,万一你在我遇到紧急状况时碍手碍脚,那可就麻烦了。你快找个地方随便躺一下,就算睡不着也要闭上眼睛。可以铺垫子,但别用睡袋哦。」
我敷衍地回应她脱口而出的片假名语,说出根据自身指导和实际体验而来的指示。
「了、了解!!」
冰雨一听到我的话,立刻跳起来照做。她慌慌张张地铺好破烂垫子,然后缩起身体躺下。如果形容成肚子里胎儿的姿势,应该就很好懂了。她紧紧闭上眼睛,身体僵硬地颤抖着。
「不,你太紧绷了。」
他傻眼地喃喃自语,但没有继续吐槽。他瞥了妖精的篝火一眼,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他将长枪拿在手边,在沉默之中环顾四周,持续警戒。
四周一片寂静。除了眼前的篝火声之外,顶多只有铃虫偶尔发出的鸣叫声……
(好了,我该怎么行动呢……)
我大概知道原作中事情的发展,也掌握了几个注意点。我自认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当我这个局外人牵扯进来时,就无法保证这些情报能信任到什么程度。
虽然说,我不过是个下人,不管是谁都没有太大的影响力……但想到那个疯狂父亲在原作中的所作所为,就让人不得不在负面意义上信任他,这实在很糟糕。
「最优先的是保护自己的性命……但只考虑眼前的事情也没用。」
如果萝莉大猩猩大人被事后了就算了,如果在她面前逃走,之后就会成为制裁对象吧。她大概是个天才,所以就算全身沾满白浊液也会回来。就算想给她最后一击,她也已经把那些来抹杀她、遍体鳞伤的家伙全杀了。最重要的是,她是宝贵的外挂战力。就算能度过过去的事件,也可能在原作中被逼到绝境。这可不妙,非常不妙。
(既然如此,干脆大张旗鼓地介入,减轻大猩猩大人的损害会比较好吗?办得到吗?不知道。)
我该选择的最佳手段是什么?既然攸关性命,那就是个严重的问题。我凝视着妖肉燃烧的篝火,思考只集中在那一点上。。
(可以舍弃到什么程度?可以容忍多少牺牲?可以弃而不顾到什么程度?可以……置之不理到什么程度?)
我自觉思考正逐渐往危险的方向发展,却无法停止。为了活下去,没有比这更好的免罪符了。
(救助大猩猩大人,卖他一个人情吗?但会顺利吗?如果把弃子当成诱饵,或许可以?)
不知不觉间,我从放弃同伴,转为积极活用他们的方向拟定策略。我回想起一行人的人员构成,思考该让谁活下来、该舍弃谁、该杀掉谁。思考。思考……
(必须让赛珂父亲失去信用,否则救了他也没意义。周围的跟班也很碍事。他们有病娇的素质,能不能让他们成为二次创作的题材?从旁插嘴的家伙要让他们死在哪里?对了,例如……)
「咕呜呜呜…………」
「…………」
一阵鼾声打断了我危险的思考。这道声音实在破坏气氛,于是我移动视线。
冰雨缩着身子在树荫下睡觉。从面具的缝隙间露出的嘴角,正流着难看的口水。一点严肃的感觉都没有。
「你是小孩子吗……是小孩子吧。」
我吐槽完后,自己想通了。不只是下人,也有很多庶民不知道自己正确的年龄。新人冰雨的年龄,说不定勉强不到十五岁。虽然她已经很了不起,但脸蛋和身高都还是萝莉。萝莉巨乳。也就是小鬼。」
「小孩子的工作就是睡觉吗?不对,好歹把口水擦掉吧。」
我走到她身旁,不情愿地用手帕擦去她的口水。因为流得太多,放着不管也不行,但叫醒她又太麻烦。真是的,又不是婴儿……
「兴致都没了。」
擦完口水后,我喃喃说道。真是的,兴致都没了。刚才那么认真思考,简直像个笨蛋。」
「……走一步算一步吗?哪可能那么顺利。」
看着沾满口水的手帕,我耸了耸肩,对浮现的方针感到无奈,大声说道。
我确实察觉到她的语气变得有些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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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将至,阳光从地平线的另一端微微射入。
「这已经不是半夜,而是天亮了啊。」
我走在街道上,苦笑着低语。视线前方,可以看到设置在山间,仿佛要堵住去路的关卡。远远望去,可以看到几道白烟飘荡,应该是正在准备炊事吧。
「能不能让我们吃顿早餐……应该不可能吧。你觉得呢?」
「啊哈哈……谁知道呢?」
我随口开了个玩笑,冰雨则以难以言喻的表情回应。实际上,照这样下去,等着我们的很可能是惩罚。
「别那么紧张,责任就交给我……嗯?有人来迎接我们了?」
我远远地确认关卡的门打开了。数名骑兵冲出门后,笔直地朝我们而来。从他们的装扮来看,应该不是传令兵,而是来迎接我们的。
「……我有不好的预感。」
骑兵队朝我们逼近,散发出危险的气息,让我察觉到接下来将发生不愉快的事态。
「我收到消息了!你们是鬼月家的下人没错吧!!?」
骑兵队散开包围住我们,他们架起弓箭和长枪,对着我们问道,或者该说是盘问。
「……是的,没错。」
「很好,那么请跟我来,大属正在等你们!!」
驻守在关卡的骑兵们,大概是刻意的吧,他们傲慢地命令道,语气中带着不容分说的压力。
「学、学长……?」
「……这下是不是太小看公主大人了?」
冰雨害怕地呼唤我,但我没有余力安抚她。从他们的语气,我察觉到事态已经远远超出我的预料……
# 第一三八话病来如山倒
鬼月高贵而华丽的二公主,其行动总是超乎我的想象。在夜里甚至威胁朝廷官吏,前往禁地已经够夸张了,但问题还不只如此。
这次禁地远征的目的,是朝廷要求的禁地自生物品。公主在夜里前往,天亮之前就带回了目标物。真是了不起的壮举,伟大的成就。如果事情到此为止就好了。
一只候鸟飞到关所,突然开口说话。卫兵们慌张地聚在一起,以为是妖物而拿武器指着它。
附近的火长从以前类似的经验,看出那是式神。他安抚动摇的士兵,回答式神的询问,结果式神高傲地要求他叫出关所的首领。首领不情不愿地出来,式神单方面地滔滔不绝,让在场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公主表示,本队将前往更深处,声东击西,由隐行众搬运目标物。不用说,这当然是非常自私的要求。
「这可是朝廷——宫里的贵人要求的东西。本来应该由公主亲自负责搬运……你们不这么认为吗?」
「……很遗憾,我只是一介蒙昧无知的下人,无法判断。」
地点在大官府三楼的办公室,面对坐在椅子上的大属的提问,我四两拨千斤地回答。虽然只是下人,但也不能留下话柄。我终究是鬼月家的下人,不能说出对鬼月家不利的话,更不可能做出独断的判断。我强调自己是不曾思考的齿轮。
本来,我跟眼前这位官员面对面交谈的状况本身就很荒谬。遗憾的是,暴虐无道的公主大人让自己的随行人员一个不剩地都跟着去禁地旅行了。多亏如此,我追上来后,不但没有携带武器和装备,还落得像这样听人唠叨的下场。
「…………」
大属用手指敲着桌子,同时一直盯着我看。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深深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真是没用。就算找你这种身份的人问话,事态也不会好转。虽然我明白,但部下们很不满,所以需要做做样子追究一下。希望你能谅解。」
「哦……」
我才不管你们那边的状况咧。但我没这样吐槽。这不是善意,只要看到用布条临时塞住的特大号洞……当然会想稍微还以颜色吧。老实说,我甚至有点同情他们。
「关于你,还有你的部下吧?公主的式神对你们的处置方式只字未提。你们要直接追公主也行,或是等她回来也行……你们打算怎么做?」
「这……我很难判断。」
意料之外的事态让我自己也迷惘了。那个死萝莉,竟然擅自行动,把我们的计划搞得乱七八糟……!
「我想也是。你知道后续部队的消息吗?」
「只听过传闻。」
我这个小喽啰不知道详情,也没人跟我说明过。如果以原作为准,应该就是把上了我的妖精们杀个精光后,与我派系的救援队会合吧?
「这样啊。你们也可以与他们会合。不过,不管怎样,既然我没有对你们的任何指挥权,你们就自由行动吧。如果要暂时留在这里,我也会替你们准备房间。毕竟这本来就是这个关卡的存在意义之一。」
「感激不尽。」
我行礼致谢。虽然有一半是形式,但另一半是发自内心的。一想到萝莉猩猩公主的蛮横不讲理,就更觉得应该道谢。至少这个人不会强迫我做超出权限的事,而且也会听我的意见。
「很好。耽误你的时间了,准许你退……」
「大属!!打扰了!!」
正当大属要允许我离开房间时,一名军团兵气喘吁吁地开门进来。
「……什么事?在局外人面前,别露出那种难看的样子!」
大属斥责军团兵慌张的登场,提醒他别做出有损朝廷权威的态度。
「非、非常抱歉!!可是,禁地内发生异变……!!」
士兵对斥责道歉,但还是快速地报告事情。听完内容后,我和大属不禁面面相觑。
同时,我也产生了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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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得很快,报告也很迅速。在回廊上巡逻的军团兵发现了那个。他们发现从深邃的森林深处升起的那东西。
「红色的……烟雾弹!!?」
我爬上回廊,眼前出现的景象一如报告内容,即使事前已得知,我还是哑口无言。红色烟幕、烟雾弹,这烟代表的意思是『请求紧急支援』。
「怎么可能。不可能……」
要说有什么值得惊讶,那就是这烟雾弹并非单纯在自己有生命危险时使用的东西。在一般任务中也不可能配备。也就是说,使用这烟雾弹的人,代表他正负责重要任务,而且处于紧急状况。
然后根据现在能得知的情报,说到会使用这烟雾弹的人……
「开门!!请快点开门!!快点派援军!!」
同样在关所回廊上茫然看着这景象的关所官吏和士兵们听到我的叫声后大吃一惊。对于我突然且不顾立场的行为,比起敌意,他们更显困惑,我想这是因为他们也对事态感到动摇。
「就算你说要派援军……」
「进入禁地这种事……」
他们交互看了好几次红色烟雾弥漫的森林、同僚和我,犹豫不决。他们难以判断该怎么做才好。
「……!!大属阁下!」
我向在场的负责人喊道。不管我说什么,只要没有权限就没有意义。只有这名官吏能调动驻守在关卡的人员。但是……
「不行。」
大属一直凝视着深邃的森林,语气严厉地断言。
「!?为什么!!?这样会无法回应朝廷的要求哦!?」
「这个关卡的存在意义是为了不让怪物们跑到外面,而士兵驻扎的理由也是。规定上是这么写的。」
常驻在关卡的军团士兵,装备、编制与训练都是以抑制从禁地跑出来的魑魅魍魉为前提。绝对不是为了进入禁地。甚至禁止回应来自内部的救援请求。
就算踏进禁地,也不知道会造成多少牺牲,而且如果因此出现缺员,是否能守住关卡……大属的判断是基于纵向的官僚主义,但他并没有迷失自己的职务与意义。
「但是……!!呜!?」
我仍试图说服他,这时再度响起轻微的爆炸声。是第二颗烟雾弹。一刻也不能犹豫了。
「可恶……!!」
我转身离开,前往刚才待过的大关所,正确来说是门前。
我找到跟其他人一样对冉冉上升的烟雾感到困惑的关所盘查人员,半强迫地取回交给那名关所士兵的装备和随身物品。
「还给我!」
「咦?啊……喂!」
我无视制止的声音,拔腿狂奔。再次登上关所的走廊时,响起第三颗烟雾弹的声音。我做好觉悟。
「你打算做什么?」
「我是鬼月家的下人,我要去完成我的任务!」
我用官僚的理论回答他的问题。我不是关所的士兵,而是鬼月家的家臣,没有道理听从关所官吏的指示。
「你擅自做什么……!」
「无妨,让他去吧。」
「大属!」
察觉到我话中含意的军团士兵和官吏试图阻止我的行动,但关所的负责人制止了他们。大属对忍不住感到惊愕的他们说明。
「我本来就准许鬼月家的队伍进入禁地。既然他想跟本队同行,就让他去吧……反正天还没黑。」
他的语气非常官僚,却也带着挖苦的意味。看来他对萝莉大猩猩大人颇有微词。
「……感谢您。」
「你没必要感谢我。」
他否定了我的谢意。不过,我没必要继续说下去。我行了一礼,下一瞬间就从回廊上跳了出去。朝着森林的方向。
「喂、喂……!?」
「你想死吗!!?」
我从关隘上跳了下去,高度相当于四五名成年男子叠在一起,几名士兵和官吏都惊愕不已。这个高度很有可能折断腿,甚至丧命。他们似乎没想到我会从回廊上跳出去,而不是从城门。
当然,我也没打算送死。
「嘿咻……!!?好痛!?」
我在落下的瞬间用枪柄抵消了冲击力,顺势旋转身体分散冲击力,成功着地。屁股有点痛……但我会努力的!
「对了……请告诉我的同伴留在这里!」
在前往森林之前,我朝着关隘上方大喊,要他们留在冰雨。在听到回答之前,我已经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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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混浊的意识苏醒过来。男人心想,这里究竟是哪里?然后他开始回忆,回想起自己来到这里的记忆。
远征队的队长是任性公主,他们对命令感到困惑,但无法反驳,只能照做。问题在于由谁前往。经过讨论,决定由他们这组隐者返回。
此时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抽到下下签。就这样跟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公主,不断深入森林深处,也太有勇无谋了。
因此,能尽快折返是再好不过。反正路上的妖魔应该都已经被连根拔起,化为肉片,公主若要前往更深处,大多数妖魔也会被吸引过去。
他们确实没猜错。还活着的妖魔确实都死了。问题是例外……
「那应该不可能吧……?」
尸骸在动。他们撞见一群尸骸,粘糊糊的身体像拼图般拼凑在一起。是寄生型吗?实在出乎意料。
他们拼命逃亡、撤退。同伴负责拖住敌人脚步,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自己负责搬运包袱。然后,然后……
「他怎么了……?」
他只想起这些,但接下来的记忆模糊不清,而且也没有时间深入思考。
低吼声层层重叠。他转头一看,发现狼群就在那里。正确来说,是狼群的尸骸。
从皮开肉绽的皮囊中露出骨头,眼珠被击溃,手脚弯曲,内脏外溢的狼妖怪们。光是扇子一击的余波就死绝的怪物们。从它们半毁的头部穿出的是蕈类。
支配大脑,穿破头盖骨生长的菌丝。不是冬虫夏草,而是该称为「生妖死草」的玩意儿。由于宿主已经死亡,所以它们似乎不情不愿地操纵身体,确保营养来源。它们的动作。
「……一群混账。」
就算想击退或逃走,身体也动弹不得。救援……照这样看来应该很困难吧。也就是「死棋」。
无论如何,虽然时间不长。
驱使狼的身体的菌类们咆哮。它们嚎叫,发出喜悦的呐喊。它们一齐扑了过来。幻视到几秒后的事态,隐者青年不得已地举起短刀。他做好至少要和一只同归于尽的觉悟……
紧接着,黑影从旁挥出长枪,砍飞尸骸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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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东西!!」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目标有三只。我立刻使出浑身解数强化身体,用力刺出长枪。
『呀……!!?』
我一击砍下一只狼的头,不给它反击的机会,紧接着顺势挥舞长枪,打飞近在咫尺的另一只。然后我注意到,它们原本就是死的。
「是寄生型啊……!!」
我从它们头上愚蠢地长出的香菇察觉到,对这些家伙使用打击是毫无意义的。要让它们无力化,必须完全粉碎头部,或是烧掉,又或者是……
「看来可以砍头……!!」
我用枪柄挡开扑向我的骸狼的爪子,如此断言。刚才砍下的狼头像溺水般痛苦挣扎,随后头部逐渐干枯,香菇也跟着萎缩。是营养不足导致的渴死吗?终究是低级魔物,谢天谢地。问题是……
『咕哦哦哦!!』
被我打飞的僵尸狼像要反击般朝我冲来,从头疯狂地喷洒菌粉。
「不管怎么想,在附近应战都不太妙啊!!?」
所以我才投掷石头。我从怀里取出投石器,架好后,扔出地上的石头。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僵尸狼的上半颗头连同菇类一起往后飞散。失去平衡的僵尸狼已经无法起身。
「是打中脑部,还是打中菇类比较好……!!?」
我一做完考察,就感受到杀气。我维持原本的姿势,将长枪拉到背后。激烈的撞击与哀号声响起。还剩一只……!!
「可恶……!!?」
我直接挥舞长枪,像跳舞般转了一圈。借由离心力增加力道的枪刃,漂亮地砍断了试图起身的僵尸狼的头。好厉害,好像血腥电影一样!!
「哈哈,最近的状况真的很好。难道是我隐藏的力量终于觉醒了……!!?」
解决三只僵尸狼后,我大意了。冷静想想,应该要明白没有人能保证对手只有三只。我立刻察觉到气息,摆好架式,挥舞长枪。挥空了。避开长枪的狼朝我的头露出利牙……
『嗷呜!!?』
发生了什么事?僵尸狼突然发出惨叫,跟我拉开距离。它慌张的模样,简直就像被静电电到,或是缝衣服时被针刺到手指一样。僵尸狼用白浊的眼球看着我……下一瞬间,它的头顶就被箭矢从旁贯穿。
「……!?是冰雨吗!!?」
我被举着弓的学妹吓了一跳,但没有忘记事情的顺序。我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威胁后,便跑了过去。
我跑向倒在地上的隐者。
「你还有意识吗……!!?」
「嗯、啊……你是被丢下的……」
他对我出声叫唤有了反应。同时,遮住他眼睛以外的黑色面罩渗出更多黑色液体。是吐血。他接着说:
「联络……有收到吗?」
「我有收到关的通知。」
「那就好……那个东西……抱歉,被怪物偷走了。啊,是那个方向……!」
隐者青年用颤抖的声音指出方向。地面上有血迹一路延伸。
「……我知道了。之后就交给我吧。还有一个人。你去关所疗伤。」
「不、不用了。我自己很清楚……已经没救了吧?」
我以沉默回应隐行众的话。我移动视线,没有脚,腹部裂开,里面的东西都露了出来。关的设备不用说,就连急救都来不及。
「比起这个……货物,知道吗?」
他赌上自己的性命,所以至少要完成这个要求。
「……有口信吗?」
「有余力的话,拜托照顾一下当诱饵的兄弟。还有……给我怀里的药。好痛。」
「知道了。交给我吧。」
我一边回应,一边按照指示从对方怀里拿出药丸。那是具有麻醉效果的止痛药。我摘下他的头巾,让他和水一起吞下。
「呼、呼……嘿嘿,得救了,啊……」
这是他最后的话,之后就没了。我暂时留在原地……
「前辈……」
「关那边没有阻止吗?我应该有交代他们留下……」
「对、对不起。因为事态紧急,我忍不住就……」
冰雨听到我的指责,非常惶恐地抬眼看着我,小声说道。无视独断的命令,但被她救了一命也是事实,硬要追究的话,未免太厚颜无耻了。
「虽然也不是只要结果好就好……」
「什么?」
「我很感谢你救了我。问题是折返……事到如今也太迟了。」
考虑到我们的目的,现在把冰雨送回关隘也不合理。我们的目的是回收朝廷要求的货物。
「这趟禁地之旅没有退魔士同行,很危险哦?你做好觉悟了吗?」
「我、我会努力的……!!」
「呃,努力……」
我并不是在说努力……她有点离题的回答让我有点松懈,但我立刻意识到自己所在的地方岂止是一级,根本就是特级的危险地带,于是绷紧神经,严加戒备。」
「货物和药品、小道具都有带吧?」
「是的。因为我本来就在外面。」
冰雨摸着腰包回答。也就是说,她没有被卫兵解除武装。她本来就是做好万全准备才来的。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先走。你负责警戒侧面和后方。强化身体,我们用跑的。要追踪血迹!」
「了解……!」
冰雨紧张却清楚地回答,我点点头,然后瞥了一眼旁边的尸体……抱歉,我之后会来回收你。再忍耐一下。」
「走吧……」
我朝着深邃的森林深处跑去。冰雨跟在我后面。现在这个时间点,我无法想象前方有什么在等着我们。只是……
「混账!!为什么不来……!!」
只不过,我心中盘旋的,是对那位公主对眼前事态毫无反应的近乎迁怒的焦躁……
————————————————
「……?」
年幼的公主挥着扇子,脸上浮现疑惑的表情。她感到不对劲。是预感?第六感?不管怎样,远方似乎发生了什么异变……?
『嘎啊啊!!』
「!!?」
那是因为她一瞬间分心而产生的失误。数十只怪物被扇子的风击消灭,但那一击的威力稍嫌不足,一只幸运地免于当场死亡的怪物失去半边身体,朝她逼近。虫妖怪和其他妖怪不同,特征是即使只是小喽啰,生命力也很强韧。
「消失吧!!」
葵厌恶地用扇子殴打虫子。体型约有大型犬大小的虫妖怪被扇子——正确来说是缠绕在扇子上的灵力——化为尘埃。
「恶心的怪物……!!」
她吐出充满轻蔑的诅咒。年幼的公主环顾四周,已经没有其他怪物了。战斗结束。
虽然只是暂时……
「呼、呼……啊哈哈,可惜可惜。真遗憾呢。」
为了看清前方,她坐在牛车上警戒着全方位,准备迎击。但是现在她却屈膝深呼吸。在夏夜的闷热中,她身上穿了好几层衣服,衣服都渗出了汗水。她那嘲讽般的台词,只是掩饰失败的虚张声势。
「喉咙好干……」
「公主殿下,您怎么了?」
「……!!?」
葵正在发呆,杂人突然来到牛车旁,她听了内心大吃一惊。是意识变得散漫了吗?在杂人呼唤之前,她都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准备冰茶,快点。」
「是!!」
葵掩饰惊讶下令,杂人深深一鞠躬后退下。总之得先润润喉,驱散疲劳带来的困意。
这半天来,她不知道杀了多少妖魔,一千或两千根本不够。就连她也兴奋过头了吗?五感有些迟钝,刚才杂人呼唤她时也是。在锻炼时,这种程度应该没问题……难道锻炼和实战不一样吗?
「真是丢脸……」
「公主殿下,您的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茶呢?快点。」
「哈哈,就在那边!!」
猫猫驳回女佣的建议,再次催促茶水,这才有个杂人等下端来冷掉的茶。
「冰得真好……值得称赞。」
我一把抢过茶杯,咕嘟咕嘟地大口喝着。虽然事后才注意到这样很没气质,但比起那种事,我现在更想要这杯冰凉的茶水。
因为那是必须的,用来驱散多半是夏天炎热造成的晕眩与头痛。她心中已经没有刚才感受到的异样感,只是全心全意地专注于处理眼前的课题。
一如写出这个节目的编剧所料……
她学过「默咒深林」的构造,也记得很清楚。
被险峻山脉环绕的森林地带,面积大到足以吞没整个郡丸……不,至少也能吞没半个郡。而如此大规模的森林地带,大致上可以分为三个区域。
负责区分的人,是过去奉命平定这座禁地的退魔术士们与同行的记录官。他们根据环境的特性与严酷程度,大致上将其分类为三类。
从四面关所进入的大森林外围部分称为『人交林』。这个朝廷与妖物势力的分界线,由于定期进行驱除,又远离灵脉中心,因此有许多在深处的生存竞争中落败的低级妖物。当然,凡人误入其中,一样撑不过一天。
夹在中心与外围之间的境界地区称为『啭蠕林』。根据纪录,这个深林的妖物数量远比另外两处多。此外,由于生存竞争激烈,因此有许多狡猾的陷阱。
第三处的尽头之地,观测到无数大妖与部分凶妖级个体的『严生林』,是当时派遣的退魔士在抵达之前,就有许多人牺牲的危险地带。虽然在三座深林中,妖物的数量最少,但面积却占了深林的一半。可见每个个体支配的势力范围有多么广大。
朝廷从『默咒深林』采取的资源,大多来自最初的『人交林』。虽然这也是因为这里最安全,但问题不在这里。
正如前述,过去进行深林讨伐作战时,有数名退魔士牺牲。后来朝廷将该处指定为禁地,撤出所有人员,同时设下数道结界,形成能够采取资源与休息的安全地带。然而,要进入森林深处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
由于森林深处屡屡发生牺牲,尤其是人手不足的中小退魔士家,更需要减轻负担。
朝廷采纳了当时的左大臣的进言,决定只从外围采取资源,以确保国策——咒具灵药的生产量。于是,「严生林」在三百年前,「啭蠕林」在一百六十年前,停止了资源的采取活动。虽然减少了退魔士家的牺牲,但也有几种灵药、秘药、咒具的生产因此变得困难。这是以药师寺家为首的几个退魔士家衰退的原因之一。
……在禁地的深林深处,散布着许多受到结界保护,长久以来无人采取而被弃置的野生灵草。
「这里……是吧。」
踏入『啭蠕林』约莫半刻。将一千多只妖魔化为粉尘的樱色幼姬轻声低喃。尽管她表现得坚强,却无法完全掩饰疲劳之色。眼前是结界关键,长满青苔的古老地藏。
前方是安全地带的指标……幸好,尽管放置了很长一段时间,结界本身似乎仍发挥着功能。
「……前进。」
一行人遵从公主的命令,越过结界的境界。除了中途脱离的隐行者外,没有缺员的一行人悠然前进。途中数只中妖从草丛中跳出来袭击,但立刻被强风化为肉片。
越过结界,前方是无比平稳的草原。甚至能感觉到甜味的空气。这是……
「是甘草。」
葵猜到这股气味。她已经学到了,这个结界之地有特别的甘草自然生长。原本散发药味的甘草,只有这个地区的甘草会散发名副其实的芳醇甜香。而且其效能也与一般的甘草截然不同……根据纪录,最后一次在这个地区采集甘草,似乎是近一百三十年前的事。
「这下真的能名留青史了……你们几个,把这里的甘草割光,每个人都要秤秤看自己采了多少,我会照量发赏。」
杂人领命后,将指示传达给其他工人,众人立刻欢呼起来,争先恐后地冲进甘草草原。他们割草割得像在抢,拼命往发的笼子里塞。一个笼子能换三两银子,对这些低薪工人来说是笔钜款。
葵也知道,他们割的甘草,就算估得再便宜,价值也至少是他们报酬的两倍。
「这样就能名闻天下了吧……」
回收长久以来无人能回收而弃置的灵草,还无偿献给朝廷,对朝廷的贡献自是不言而喻。与这份功劳相比,些许的抗命根本不算什么……至少葵是这么想的。
单纯完成朝廷的命令,一点意义也没有。这点小事对退魔士家而言是理所当然,对达成自己的目的来说,实在不够看。
只要完美达成朝廷的期望,甚至远远超出他们的期待……身为「妹妹」的自己,就能获得正统且正当的鬼月家下任当家的资格。至少朝廷会注意到自己,认为自己更有用处、更有益处。而对朝廷的贡献,将会成为让鬼月家富强的基础。
「父亲大人应该也会重新理解,我是个比那家伙更优秀的女儿……」
葵在事前的指导就已经理解了这些。父亲连零星散布在边疆地带的安全地带都钜细靡遗地告诉了自己,所以葵不可能不明白父亲的用意。葵立刻确信,这是期待、是试炼,也是测验。而葵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挑战。
葵像个孩子一样,卯足全力,想要完美达成父亲出的自由作业。父亲应该没有期待自己能够全部完成吧。所以才更值得让他大吃一惊。
葵想象着完成作业凯旋归来时的光景。父亲一定会称赞自己。一定会拥抱为鬼月家带来伟大业绩与利益的自己。
跟把自己当成绊脚石的母亲不一样……
「……再过半刻就出发。这附近还有另一个野生灵草的生长地,得去那里才行。」
可能是有点睡眠不足吧?头好痛。真可恨。是因为自己还是个孩子吗?也感到一阵倦怠。真不甘心。真可恨。
「公主殿下,药师求见。」
「……何事?」
葵抱着额头,以极度不悦的语气询问杂人。
「公主殿下,您似乎很疲倦。自从踏入禁地以来,您就一直忙着击退敌人,千万不能太过勉强。应该先休息一下。」
声音莫名尖锐。葵转头一看,发现是个身材略矮,体格粗壮的男人。
或许该说相貌奇特。男人的脖子跟青蛙一样粗,眼睛也很大。不管怎么看,都跟美形扯不上边。
从他身穿药师服的模样来看,其身份不言自明。此人正是药师众药生,兼任鬼月家药园师的油眼……也就是在下。很遗憾,葵并没有闲到会记住无聊的平民百姓叫什么名字。不过她知道此人这次同行的理由。此人隶属于父亲的派阀,身为药园师,对生长在这片禁地的灵草有着丰富的见识。这应该是父亲的安排之一。
不过,就算如此,她也不可能乖乖听从对方的建议。
「别开玩笑了。难得有这个机会,只把委托品带回去也太无趣了。我打算至少再绕个三、四处。」
「是这样吗……」
「比起这个,你才是难得有这个机会,不去采集没关系吗?如果只是要采集检品用的样本,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请放心,我已经……」
说着,他摊开羽织,绑在内侧的袋子里放着几个试管,其中将近一半已经装满了东西。
「……你的动作还真快。」
「因为公主殿下说得没错,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就我个人来说,我并不打算阻止公主殿下的目的,所以至少请收下这个……」
然后他装模作样地取出药纸。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药纸,摊开后,上面放着几匙白色粉末。
「这是?」
「这是用来恢复疲劳的营养剂。请放心,里面没有添加什么奇怪的东西。如果您怀疑的话,请尽管调查……」
「……」
先不论葵的立场,她对丑陋的外表感到厌恶,皱起眉头。然后她接过药纸,用手指捏起一撮粉末,闻了闻味道,舔了一口。
「……!!」
苦味在味觉尚不成熟的舌头上扩散开来。年幼的公主表情更加扭曲,但是她还是拿起药粉……将药粉放入口中。
葵是才人,是拥有退魔士血统的某种顶点,也是完成体。因此即使在疲劳的现在,她的五感依然相当敏锐,味觉也一样。至少在意识到药粉直接放在舌头上时,她不可能无法分辨药粉的成分。
她仔细品味粉末中的成分,理解里面没有毒。营养素确实很充足……但是非常苦。葵吞下药粉,说道:
「……我知道了,我就收下吧。嗯嗯!!来人,拿茶给我,还要多加一点砂糖!姑且不论功效,味道不够雅致!!」
葵忍住泛出的泪水,装出坚强的模样。她忍住咳嗽的冲动,命令杂人等拿茶过来。说味道不够雅致应该不是借口,大概吧。
「……那么在下就此告退。此地或许还有其他有趣的东西,得继续探索才行。」
药师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离开现场。她带着微笑转身,为了探索这个安全地带而开始散步。
「公主殿下,茶来了!!」
「太慢了!!」
背后传来杂人回答,接着是葵的斥责,然后是扇子殴打的声音。她大概难以忍受苦味,开始发出不像淑女的咕嘟咕嘟吞咽声。
如果要忠实遵守指示,那就是在冷水里加入大量砂糖的茶。她似乎想用冰凉与甜味拼命冲掉残留在舌尖的苦味。
「…………」
药师依然称赞着微笑,再度转头窥视。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再度迈开步伐。
他以非常悠闲且不急不徐的脚步散步。那轻快的步伐,实在不像在打什么坏主意或阴谋。
『呵呵呵呵!』
某人微微发出窃笑声……
——————————————
「增加回廊的人员,让他们随时保持待命状态,以便随时使用国崩……向邦司和邻近的驻军基地传令增援,立刻执行。」
即使无法得知禁地内发生了什么事,监督南关的大属仍在自己权限范围内,尽可能设想最坏的情况,开始采取应对措施。他在关隘的楼阁中忙碌地对士兵和官吏下达指示。
大属对刚才允许入场的……说是入场其实有点语病……鬼月家的下人们,虽然抱持期待,但并没有信赖,更遑论盲信。
正因为大属一直待在禁地的深林旁边,所以很清楚。就算多少有些经验与知识,一旦踏入那个魔境,也无法保证能活着回来。老实说,大属默认有八成的人会直接被怪物吃进肚子里,以此为前提进行指挥。
所以才会派出传令兵。请求援军,将关口的警戒提升到最高限度。在事态平息之前,关口将会一直处于紧张状态。
「这也是无可奈何。如果能顺利完成任务就好了……」
「大属,报告。有一群人从街道往这里逼近!」
就在大属叹气时,守卫进来报告。同席的关口军团长与辅佐官露出疑惑的表情。
「一群人?是什么人?」
「光这样无法判断。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征?这点小事也该想到吧!!」
听到两人的指摘,守卫慌忙折返,不久之后回来,气喘吁吁地再次大喊。
「确认旗帜与牛车的家纹!!推测是鬼月家的一行人,从远处确认,人数约二十人!!」
听到士兵的报告,守在楼阁里的人们面面相觑。他们并非接受这个说法,而是感到疑惑。
「鬼月?是联络中提到的护送人员的后援吗?」
「可是,只有二十人?太少了。难道有好几名退魔士?」
军团长与辅佐官各自发表意见。
「哎呀,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我们家的公主似乎受您照顾了,真是不好意思。」
「唔!!?」
回应疑惑与困惑的声音十分陌生,众人转头一看,发现是不认识的人。
「……鬼月家的人似乎很喜欢吓人呢。」
大属缓缓回头回答。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男人。他穿着外套的身影模糊不清,似乎受到某种诅咒的影响。」
「当然比不上公主……她真的很调皮捣蛋。居然随便处理重要的任务。」
大属对自己的族人公主冷笑,那并非谦逊,而是明显的轻蔑与侮辱。原本不该对局外人摆出这种态度……不,问题不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公主擅自行动?)
草率的工作……从他的口气可以听出意思。问题是刚才出现在这里的人知道这件事。他用式神联络了后援?不,刚才来的那些下人不知道。从这个男人的态度来看,后援似乎没有事先同意。那么,很难想象他有联络后援……
「可以开门吗?没什么,放心吧。我会把你们要的东西收回来的。」
他的态度跟公主不相上下。守在楼阁里的官吏们不悦地皱起眉头。只有大属板着脸,表情不变。他询问道:
「麻烦你了。只要把东西收回来就好?」
「啊?……嗯,放心吧。我会好好收拾干净的。特别是公主殿下,要是那种东西掉在里面,那些怪物肯定会兴奋得不得了。」
「……」
大属没有强烈否定。他做不到。他的公主在晚上穿过门的瞬间,怪物们蜂拥而至的景象,让关隘的士兵陷入恐慌。老实说,他希望对方完成任务后快点离开。
「……唉,虽然不一定会活着带回去。」
「危险危险,禁地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鬼月的仆从头说得一点也没错,但是却一点责任感也没有,而且也太不负责任了。
至少,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在担心自己人。
又有一群人穿过禁地的大门……
# 第一三九话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接着即将开始西下。
「到这里就中断了……」
我持续追踪应该是受伤的妖的血迹,过了三刻多钟……我停下脚步。理由就如同刚才所述,因为点点相连的红色足迹消失了。
「好了,这该怎么解释呢?」
我缓缓地、仔细地环顾四周。受伤的不明妖物……那家伙相当聪明,屡次设下欺敌伪装,试图摆脱我的追踪。
血迹突然消失,接着又像是跳到远处般延续新的路径,有时也会出现血迹往其他方向延伸的状况,那应该是途中折返重复的血迹。或者前方是悬崖,或是有食肉植物在等待……真是毫不留情。
「……」
回过神时,我站在阴森的谷底。左右被陡峭的山谷夹住,谷底只有一条狭窄的路……有股讨厌的气息靠近。我讨厌这种感觉。
「果然是陷阱吗……!!」
察觉的同时,我丢出烟玉。随后,从岩壁和地面爬出的形形色色的怪物们,因刺鼻的气味发出尖叫声。
「啧!!真碍事!!」
我全力往回跑。途中有个大蜘蛛妖怪跳过来,我维持速度冲撞它的脚底,从它下方钻过。那是中妖,不是我该单独对付的对手。
『叽叽!!』
『唔唔唔……!!』
「来得正好!!」
飞蝗和水蛭小妖像是不想让我逃走,继续挡住我的去路。我毫不留情地踩扁水蛭,用长枪像在打棒球一样,朝扑向我脸部的飞蝗挥去。接着再朝背后的蜘蛛脸部全力挥棒。
『唔!!』
「接得好!!」
大蜘蛛抓住几乎像条件反射般扑向脸部的飞蝗,咬住它,像在享用某冰品一样啜饮它的体液。它已经沉迷于眼前的猎物,完全没注意到我。
这是师父教我的一对多遭遇妖怪时的应对法第八种。这些家伙果然毫无同胞意识……!!呃!!??
「啧!!我没时间对付你们!!」
泥巴中陆续涌出无数沙蚕。它们就是被拿来当钓鱼饵的那些家伙。以小妖来说,它们的身体相当大。它们一齐发出怪声,我便朝它们滑溜的身体送上多加点炸药的臭球。」
『唔唔唔!!!??』
原本就脆弱的身体构造,让它们被爆风炸死不少,剩下的则因为身体被刺的刺激而愤怒地扭动身体,然后对元凶的此方投以憎恶的视线。
『啊呜啊呜啊呜啊呜!!』
「来了!看我吃了你们!!很值得吃哦!!?」
朝此方逼近的沙蚕们,被同样从泥巴里跳出来的大鲶鱼一口吞下。这种潜伏在泥地里的鱼妖怪擅长隐匿,对震动也很敏感。在没有余力隐匿行踪奔跑时被袭击,它们可受不了。它们需要饵食。接着,像是在说「不然也给我吃」似的,食人土鳅和食人鲶鱼五郎开始跳出来吃起沙蚕。这是一幅地狱般的惨状。
毒泽药师亲手制作的特制混合香料,是能让妖怪兴奋并吸引过来的道具,我请猿次郎加工成烟雾弹。准备好的数量有三颗,是能用于佯攻的贵重道具……虽然现在用掉一颗了。
「不能因为舍不得用而死……吧!!」
我惊险万分地避开从山谷横穴埋伏冲出的蠕虫类,以及从陷阱染料中跳出的泥中跳蛙。我一边闪躲,一边用长枪砍杀。不用杀死它们。只要让它们流血,它们就会被彼此的血吸引,立刻开始同类相食。这是弱肉强食的食物链。妖的世界很严苛。
「看见了……!!」
视野逐渐开阔,地面失去水分,变得可以稳稳踏住。我接近谷底的尽头。我一边咳嗽,一边喘着气,一心一意地朝前方奔跑。然后……我注意到自己脚下出现的阴影。
「!!?」
我从谷底的单行道跑出来的同时,转身往后看。一只大猿冲进我刚才所在的地方。那是身高相当于三个大人高的大猿。是失去一只手臂的猿中妖。是只差一点就能蜕变成大妖的大怪物。而且这家伙……!!
「你也有蕈菇吗!!」
从头上长出形状猥亵的菌丝类。看来这家伙也是寄生在尸骸上的菌妖怪。可恶,臭萝莉大猩猩,要杀就给我杀个彻底……!!
「不,比起那个,问题在于……!!?杀了他!!」
猿猴妖怪(被菇类附身)察觉到我的呼唤,同时我下达命令。更正确地说,是猿猴差点察觉到,所以我才下令。锐利的箭矢朝猿猴的额头直线射出……虽然理所当然地被挡下了。
「还没完呢!!」
我原本就有被引诱过来的自觉,所以才用冰雨发动奇袭,我更进一步地追击。身体强化,逼近敌人,用长枪从下方刺向猿猴的下颚。就这样贯穿头盖骨……
「好硬!!?」
长枪贯穿了肉,却被下颚的骨头挡下。视线交会,猿猴高举拳头。不妙!!?
『吱吱吱吱!!!!』
「呜……!!?」
千钧一发之际,我急忙拔出长枪,翻身闪避挥来的巨臂。与其说是闪避,用翻滚来形容或许更贴切。
「不妙不妙不妙……!!」
我慌忙在地上爬行,试图拉开距离。实力差距显而易见,不耍小花招从正面战斗,根本是无谋的自杀行为。
「呜呃!!?」
它抓住我的衣领,将我高高举起,我与长着菇类的大猿猴面对面。它张开下颚,露出锯齿般的利牙,吐出温热且臭气熏天的气息。
「开什么玩笑,混账!!」
我立刻从怀中掷出数把苦无。可悲的是,对方是具骸骨,就算牙龈出血,它也毫无痛觉。怪物的下颚逼近而来……!!
「休想得逞!!」
『叽!!』
两支箭矢刺进它的手臂,接着数支箭矢掠过长在猿猴头上的菇类。随后,大猿猴将我扔了出去,仿佛将我当成垃圾。
「唔哦……!!?可、可恶!!咿!!?」
视野旋转,我看见大猿猴逃走的背影,咬牙切齿。紧接着,地面出现在眼前,我连忙采取护身倒法。腰好痛!!?
「前辈!!?你没事吧!!?」
「我看起来像没事吗!!?」
「不像!!」
我按着腰部,泪眼汪汪地站起身,与她交谈。这幅景象莫名像在演搞笑短剧,但事实上,这并非能让人发笑的状况。
「唔!!可恶,我们追!!……那家伙的牙齿卡到了那个东西!!」
「欸!?所以!!?」
「没错,恐怕就是那东西!!」
具体来说,我看到缠在它犬齿上的包袱,那恐怕就是这次要找的东西。它放在妖嘴里,一点损伤也没有,所以肯定没错。
(问题是……!!想也没用!!)
既然看到求救烟雾,既然隐行者已经提出要求,既然已经找到目标物,那就只能行动了。我们这些下人的性命远比朝廷的命令来得轻,只要鬼月家有心,就能读取我们偷懒的记忆,最糟的情况就是死路一条。为了活下去,只能赴死一搏了。
「我们去追那只笨猴子,要是看到那东西还让它逃走,可不是受罚就能了事的!!……要小心陷阱!!」
我最后补上这句话,追着逃跑的大猴子。冰雨也持续下着。
我们不断往深处前进,踏进人类不该涉足的无底魔境尽头,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量引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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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结界保护的安全地带。鬼月一行人前往第三个地点,也称霸了第四个地点,现在正要进入第五个地点。
到目前为止,组成队伍的人员没有出现任何损失。还没有任何人知道在途中脱离的隐行众最后的下场。
「这个工作结束之后,大家一起去喝一杯吧?」
「嘿嘿嘿,有了这次赚到的钱,应该可以玩乐一阵子了。」
「我要回老家买地。我不要当佃农,我要买自己的土地……不对,我要成为地主!」
因此,蔓延在一行人之间的,是无比的乐观。尤其是那些工人,更是聊得不亦乐乎。
光是鬼月公主在各地提出的灵草采集命令,对他们来说就是天降甘霖。原本就有很多穷人,对于他们来说,从天而降的临时收入远比本业的薪水还要高,虽然还没有拿到钱,但他们的脑袋里已经盘算着利益,沉浸在玫瑰色的未来之中。
「……」
只有在牛车上环视周围的公主脸色发青。她深呼吸了好几次,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流下。她的心跳加速,胃部不舒服,想吐,头痛,好难受,好难受……
「公主殿下,请您指示。」
「……跟之前一样,叫工人回收。」
葵尽可能地掩饰,高傲地命令。杂人恭敬地卑屈点头,离开现场。确认他走远后,葵气喘吁吁。
「我怎么了……?」
身体状况不佳,非比寻常。究竟是为什么?不知道。是中了什么诅咒吗?可是这种感觉……
「……我去吹吹风。不用找我哦?」
葵走下牛车,坚强地对部下们宣告。她无法忍受有人陪同。
在令人难以想象是禁地内的闲静结界内,年幼的公主默默地走向杳无人烟的方向。
清爽的风与阳光将森林点缀得五彩缤纷。这幅景象让葵的身体状况稍微好转。她当场坐下,享受森林浴。
「我是不是……太勉强自己了?」
是太贪心了吗?葵自嘲。好险好险。下次开始要小心……她坦率地接受自己的失败。之所以能这么做,是因为她游刃有余。
自己的丰功伟业、得到的利益、父亲的称赞……这些对葵而言是无比的喜悦,即使身处痛苦之中,她也不禁嘴角上扬。
「呵呵呵呵……」
身体状况虽然不佳,心情却变得很好,葵忍不住唱起歌来。她以稚嫩的美声唱出甜美的歌曲。歌词以意趣盎然的古语编织而成,是诗圣所作的古老名曲。这正是她现在的心情写照。
没错,这正是无上的喜悦。她是唯一能实际感受到父爱的人。母亲不同,所有亲戚也不同,那些下贱的仆人也一样。
父亲不同,这次也一样。他诚心诚意地教导自己,将如此重要的任务托付给自己,而自己现在正站在通往荣耀的道路上……!!
「……唔!?什么?」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歌声戛然而止。葵站起身,转过头去。那股不速之客的气息令她皱起眉头。
「……为什么?」
从林荫处蠢动逼近的存在,让葵心生疑虑。她觉得可笑,觉得不可能。
「为什么你们这种货色会在这里?」
复数的幼妖与小妖冲了出来,妖群全力奔驰逼近葵……瞬间化为肉片。
扇子一闪而过。对鬼月葵而言,这既不是杀手锏,也不是得意招式。然而,由于其携带方便与适合性,因此是年幼的她最常活用的招式。
幼妖与小妖接二连三地逼近,旋风飞舞。
「滚!」
幼妖和小妖接二连三地逼近,旋风随之舞动。
「消失吧!!」
幼妖和小妖接二连三地逼近,旋风随之舞动。
「消失吧!!污秽的怪物!!」
葵更加激烈地挥动扇子,树木被劈开,地面被挖开,妖物们被撕裂。
寂静降临,污秽的怪物们全被消灭,站在原地的只有桃色的公主一人……
「呼、呼……哼!!只要我出马,这种小角色根本不算……咦?」
正当她要发出胜利的欢呼时,葵颤抖的膝盖屈了下来。年幼的公主无法理解状况,露出呆愣的表情,瘫坐在原地。
「咦、咦……这是、怎么回事?力量突然……?」
她慌忙地重新在脚上施力,但不管试了几次,她都无法站起来,只能凄惨地瘫坐在原地……
「咦、咦?到底是怎么……?」
「看来终于以肉眼可见的形式看到效果了呢?真不愧是公主大人,寄宿在您身上的式妖全灭了。」
葵困惑不已,背后传来呼唤她的声音。那模糊的独特声调,让葵立刻察觉对方是谁。
「药师?你在说什么……?」
葵转动麻痹而感觉模糊的身体,勉强转过头质问。她转过头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失去血色般苍白,眼角浮现让人联想到疲劳的淡淡黑眼圈,额头上还浮现汗水。
很明显地,她并不正常。
「您问什么……聪明睿智的公主大人应该明白。哎呀,真是惊人。那个致死量,以您年幼的身体原本应该无法存活。不愧是公主大人,简直是怪物。如果没有您的建言,计划就会失败了。」
药师像是打从心底感到佩服,又像是感叹般地夸口。不过,听到这番话的人可没办法悠哉。
「致死量?难道是?不可能……到底是什么时候!?如果被下毒,我应该会发现才对!!」
「您知道『禁合食』这句话吗?」
「啊?」
面对声音逐渐激动起来的葵,药师悠然地询问。突然被反问,年幼的公主不禁发出愚蠢的声音。
「啊,这种情况应该称为『禁合药』吧?」
然后药师开始说明。即使个别有益,或者无害,但有时在体内合成后会变得有害。这次的机关只不过是应用了这个道理。
「公主殿下聪明伶俐,不,真的非常聪明,但并非全知全能。」
无论是何种技艺,只要看过两次就能完美模仿,无论何种书籍,只要看过一次就能全部记住,鬼月葵就是这样的鬼才。然而,她能模仿的终究仅限于「看过的事」、「听过的事」。
不知道的事就无法应对,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她也看过好几本药学相关的书籍,但也仅止于此。
她不知道深奥之道的深渊,也不打算知道。反正就算不知道,靠自己的力量也总有办法解决,如果真的有必要,到时候再学就好……她傲慢的想法是事实,但既然是事实,也不代表正确。
而她傲慢的想法导致的结果,就是现在这个状况。茶和点心分别被掺入药草,以猛烈的甜味和冰凉感掩盖其存在。在胃里调合的麻痹药,一点一点地让她的五感变得迟钝。再用苦涩的营养剂让舌头更加迟钝,然后下真正的毒……于是,现在就变成这样了。
「等、一下……茶?点心?这是、怎么回事?」
葵对药师的话做出反应,说出困惑的话语。答案马上就揭晓了。
「哦哦,药师阁下,终于吗?」
这时,药师背后又出现了其他人影。葵确认过他们的装扮后,脸上浮现喜色,仿佛看见了希望。
「你、你们!来、来得正好!!立刻把那个青蛙脸抓起来!!你这个背叛鬼月……一族的不肖之徒!!」
葵对直属部下们下达高压命令,他们纷纷从怀中拔出短刀等武器,然后……将刀尖对准公主。
「你们在做什么……?」
「遵从主君的命令,铲除一族的祸害。」
葵的语气困惑至极,直属部下们的头目悠然自得、堂而皇之地回答。
「……!!?背叛了!!?是谁!?是谁派你们来的!!?隐行众头!?还是下仆众助职!?还是哪个意见官!?奉承那个女人的分家!?说!你们收了多少钱!!?一群可耻的家伙!!」
葵怒不可遏,接连喊出嫌疑犯的名字。她无法原谅背叛自己的手下,更无法原谅他们背叛的不只是自己,连父亲都背叛了。
在葵身旁待命的仆人,全都是父亲安排的人才。他们对葵抱持期待,却背叛了她,这无疑是侮辱父亲的行为……
「公主殿下,您不是说过吗?这是来自主公的命令。」
「那又怎么样……!?」
「我们的主公并不是您,您难道忘记我们只是被分配给您的东西吗?」
听到这些瞧不起人的发言,葵的怒气更加高涨,同时她也感到困惑不已,脑袋一片混乱。她无法理解这些背叛者们想表达的意思。
……或者该说,她不想去理解。
「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们的意思。你们是想蒙混过去吗……!?」
「我们不可能那么做。聪明如公主殿下,应该早就明白这点小事。请您别再装傻了。」
「什么……!!!!?」
杂人们恭敬地行了一礼。他们是由谁分配给葵的?他们是在谁的指挥下行动?这些事情葵当然非常清楚。药师也是一样。也就是说,他们口中的那个下令杀害公主的存在是……
「骗人。」
「我们没有骗您。」
葵喃喃自语,杂人之一郑重地回答。
「你们骗人。」
「我们没有骗您。一切正如公主殿下所想象的。」
葵开口,杂人之一殷勤地回答。
「这一定是骗人的。」
「我们没有骗您。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
葵的声音颤抖着。杂人之一嘲弄着回答。
「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
年幼的公主不断否定,强烈地否定。不可能有这种事。这是不该有的事,不合理的事,不合道理的事。因为,自己是继承名门血统的自己,是才能出众的自己,是正在完成朝廷交付的任务的自己,是如此美丽的自己!是亲生女儿的我……!!!!
「不可能!这种事不可能发生!!不要胡说!!这种、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言……!!」
「公主殿下,您还不明白吗?不明白老爷疏远您的理由……您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以为老爷爱着您呢?」
「咿!?」
明明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那种事……杂人众的头目大言不惭地说着。公主发出微弱的悲鸣。
从她能够轻易模仿他人的技艺来看,她那双眼睛能够一眼看穿谎言。
「……骗人,骗人的,骗人,那是骗人的。不,是骗人的,那一定是骗人的。因为太奇怪了,不合道理,别让我笑掉大牙。骗人,是捏造的,骗人,骗人,骗人!!不要,我不相信!!骗人!骗人!!骗子!!那种事!!不可能!!我!父亲大人!因为!因为!跟母亲大人不一样!!不一样!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我!我!我……!!!?」
公主就像坏掉的机关人偶一样,瘫坐在原地,不断喃喃自语。她的眼睛剧烈地颤抖着,一两滴泪珠不停地滑落脸颊。
知道她平常模样的人,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现在的公主只是不断否定、否定、拒绝、甩开别人对她说的话。她那能够同时处理好几件复杂事情的聪明头脑,现在却只想着这些事。
「……她疯了吗?」
「应该只是暂时的吧。那个公主不可能因为这种程度的冲击就发疯。」
「没错,放着不管的话,也有可能会恢复。」
「那么,就必须尽快行动……」
杂人们瞥了喃喃自语的葵一眼,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接着,他们开始按照事前的计划行动。
「好了,只是让公主殿下躲起来,未免太无趣了。由于公主殿下是贵重的血亲,因此族长交代过,必须经过各种步骤……哈哈哈,看来公主殿下听不见我们说话呢。」
杂人首领开口呼唤,年幼的公主却只是不停编织拒绝与否定的话语,视线丝毫没有转向叛徒们。她似乎对这种事已经不感兴趣,也毫不关心。
也就是逃避现实……就某种意义来说,这正是她的高傲与傲慢。
「我们终究只是路边的石头吗?哎呀,事到如今,您不是选择讨好我们,而是选择躲在自己的壳里,真有公主殿下的风格。」
聪明伶俐,无论在何种状况下,都不向他人低头,也不谄媚讨好,甚至不挑衅……她根本没想过这些选项吧。对现在的她来说,最重要的是与内心的绝望战斗,否定对相信之人的疑虑。仅此而已。
「哎呀哎呀,真像公主殿下会做的事。我一直觉得你就是这种人…………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鬼!!」
随着怒吼声响起,葵的脸颊响起清脆的声响。葵因冲击力而倒卧在地,回过神后眨了眨眼,完全无法理解自己被做了什么。就连慢了一拍才感受到的脸颊痛楚,她也不明白那代表的意义。。
「咦?咦、咦……?」
她用麻痹的手掌触摸、抚摸肿胀的脸颊。被打了吗?被打了?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遗憾的是不管她如何自问,都得不到答案,现实也不会改变。
「真是的,你这家伙太嚣张了!!少瞧不起人了,臭丫头!!」
「噫!!?」
接着其他杂人也踢向年幼少女的腹部。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痛楚,让年幼公主发出至今不曾吐露过的恶心惨叫声。
「也让我来!!」
「臭小鬼!!你这家伙一直使唤我们!」
杂人们陆续怒吼,然后冲到她身边踢她、踩她、殴打她。
「呀!?啊、啊!?住手、住手……嘎、呜!!?」
请求、命令、恳求。葵在完全无法理解状况的状况下大叫。紧接着,「少在那边指手画脚!!」葵的身体被狠狠踹了一脚,公主发出悲痛的叫声。那实在不是小孩子该发出的声音,而那些杂碎的暴行也一样。
「好痛!?好痛!!住手、住手!!衣服、弄脏了!!父亲大人特地买给我的……!!?」
「你就是被那个老爸抛弃的!!」
看着百两的单位被泥巴弄脏,葵护着头哀求。立刻换来一阵谩骂与嘲讽。简直就像在说「如你所愿」似的,泥巴被涂在衣服上,还被踩在脚下。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住手、住手!!??」
「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呜咕!!?」
葵的领子被抓住,被举起来后腹部被狠狠揍了一拳。也就是所谓的腹部攻击。幸好公主的身体强韧得超乎常人,虽然感到恶心,但没有呕吐。
真的,就只是这样而已。
「嗯嗯?喂,你们看这家伙哦?」
「哈哈哈!好脏!竟然失禁了!!太松懈了吧!!」
「呜啊……?」
葵在被痛骂后察觉到一件事,她看向自己的下腹部,鲜艳且豪华的衣裳下半部染上了一片水渍,还微微飘散出尿素的独特气味……失禁。这是下腹部被全力殴打的冲击,导致膀胱肌肉松弛的结果。
「啊、啊啊……不要、不要啊啊啊啊……衣服、父亲大人送我的衣服……!!?」
葵这次真的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抽抽噎噎地哭个不停。对她而言,父亲送的礼物就是如此重要的东西,即使那是一件没有任何防护咒的物品……对她来说,那也是父亲表达爱意的礼物。
她想这么认为。
「别吵!给我闭嘴!!」
葵的脸颊被狠狠揍了一拳。由于她的身体强健,即使被大人全力殴打,也不会瘀青或骨折,但那声音仍会带给听者不快感,她自己的牙齿也伤到了口腔粘膜,鲜血的味道在舌头上扩散开来,这也是她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真是的,弄脏了。」
「有什么关系,反正都要脱下来卖掉!!」
「没错没错,这家伙也有了脱衣服的理由,可喜可贺啊?」
「呜呜、脱?脱衣服?你们在说什么……?」
男人们围着公主,开始你一言我一语。下流的言词。面对这些,无论是身为大人还是身为女性都尚未成熟的青涩公主感到困惑。不过,她至少理解了不好的预感,而且预感很快就实现了。
「喂,侍奉的时间到了,小母狗!」
杂人们开始粗暴地剥下公主的服装。
「咦!?不,住手!?别碰我,别碰我……!!?」
无论是上衣还是底下的衣服,都被从四面八方伸来的手抢走。苍白的手臂从衣摆和袖口钻了进来,粗暴地抚摸着公主幼小的白皙肌肤。这正是脱去理性的雄性,赤裸裸的欲望证明。
「咿!!?不要,别用肮脏的手碰我!!!?」
男人们毫无顾虑的妖异行为,让公主起了鸡皮疙瘩,发出惨叫。脖子、大腿、臀部、腹部、锁骨、胸口、腰部,雄性的手掌在这些部位爬行。头发被解开后,一名男子将脸埋了进来,用鼻子粗鲁地嗅着头发。有几个人一边污辱她,一边将一只手伸进自己的衣服里,前后激烈地摩擦着。公主对这动作的意义感到恐惧,拼命地想用无法动弹的身体抵抗。
「就叫你吵死了!」
「啊!!?」
腹部又挨了一拳,痛得葵几乎无法呼吸。接着衣服被扯下,露出白皙的肌肤,男人们发出欢呼。混浊的双眼毫不留情地视奸着公主纯洁的身体。男人们也脱下衣服,露出半裸的身躯。肌肉单薄,线条纤细,没有晒黑的苍白身体……
「不要看,不要看……」
「那这样可以吗?」
「噫!?」
爬过大腿的粘稠触感让葵感到恐惧。当她理解到自己正遭受什么对待时,原本就铁青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这已经是凌辱了。不,接下来一定会成为单纯的事实。
「各位请稍等一下。」
制止了接下来应该要开始的轮奸的是那个蛙脸药师。杂人们的手顿时停了下来。看到药师以恭敬的态度朝自己走来,葵不由得对他投以希望与期待的视线。
……用胁差割下部分头发的药师从现场退开。
「咦……?」
「像公主殿下这种贵种的头发,是制作高级灵药时的贵重材料。能在疼痛前取得真是太好了。」
药师对着哑口无言的葵露出灿烂的蛙脸回应,然后继续说道:
「我也想要初开之血。既然已经破瓜,就让我回收一下吧?」
药师轻松地要求杂人,语气中对葵没有任何感情。她只是物品,语气简直就像在谈论家畜。」
「啊、呜啊……?」
「就是这么回事,公主殿下。哎,你至今已经为我们使用很多次了,这次能不能让我们用用看呢?算是慰劳你。」
「这么说来,好像还没煮红豆饭吧?」
「只要稍微努力一下,应该能进去吧?反正最后都要躲起来,稍微硬来也没关系吧。」
「听说最后会被妖怪奸尸,太可惜了。」
「所以我们要尽情使用,不留任何遗憾。对吧,我们的公主殿下?」
无数充满恶意的下流笑容,刺向葵。那是未知的恐惧,和至今为止经历过的恶意完全不同,和妖或诅咒也完全不同。低俗而赤裸裸的雄性污秽欲望与恶意……对年幼少女来说,这个负担实在太过沉重。
「咿……」
葵发出令人倒抽一口气的悲鸣,她理解到自己的末路,陷入绝望。已经没有希望了,不会有人来救她。一切都完了,结束了,结束了……
「不要……」
男人们伸出无数的手,抚摸她的身体,舔舐她的肌肤。
「不要……」
她的脚被抓住,双腿被强行掰开,下流的男人们压在她身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葵发出惨叫,同时做好觉悟,准备承受殴打让自己闭嘴,她紧闭双眼,寻求着不可能出现的救赎之手。
「…………!!!!」
她做好觉悟,做好觉悟,做好觉悟……
「…………?」
…………然而,无论经过多久,那一刻都没有到来。
「咦……?」
困惑战胜了恐惧,葵缓缓睁开湿润的双眼。然后她目击到的,是按住出血的手脚呻吟的野兽们。
「什、什么……?」
「虽然可能会惹粉丝不高兴,但要是对眼前的十八禁场面坐视不管,就无法成为学弟妹的榜样了……!!」
葵听到这句话,终于注意到站在他们背后的人物。身穿破烂黑衣,戴着面具的人。是下人们……他们手持苦无站在那里。背后还有同样架着弓箭的矮小下人待命。
「我不会害你们的。你们还是快点把公主殿下平安无事地交出来,乖乖束手就擒吧。」
父亲推荐的那个女人的前仆人,对那群野兽发出警告……
『……哦,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在深林某处,窥视着这场骚动的蓝色人影喃喃自语。她的语气听起来打从心底感到愉快。
『哎呀,这下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看起来是司空见惯的阴谋。她至今为止已经看过很多次退魔士家族内部的暗杀阴谋,尤其这个家族更是如此。
她为了追求强者而不断辗转流浪。她曾经借住在好几次能够杀死自己的武家或退魔士家族。她寻找的是备受期待的新人,或是曾经多次出生入死的熟练战士。与察觉到自己的存在的一族人展开大阵仗的混战也不坏。全身被弓箭和刀伤所伤,威风凛凛地死去也别有一番乐趣。
遗憾的是,她对每一个人都感到失望,也没有人察觉到她的存在。
『我本来以为这个家族也会让我失望……』
听说最近的鬼月家年轻一辈聚集了不少强者,于是混入女佣之中潜入。确实,无论是拥有魔眼的公主、名副其实的鬼才公主,还是『灭却』公主,每一个都是高手。不过也就如此而已。
遗憾的是,他没有动心。期待落空了。没办法。如果再过几年还是不行,就随便找二十三个人交手,再把他们吃掉吧。
他找到了。有趣的小鬼。
他期待着。期待他身边的苦恼与试炼。
他称赞着。称赞降临在他身上的悲剧,以及即使如此仍站起来的气概。
然后,现在。只要能逃出这个关口,他……
『说不定能从优秀的凡夫,晋升为英雄候选人哦?』
鬼化为雾,持续掌握与这场骚动有关的大部分人的动向,愉快地大喊。他心中充满期待。或许终于见到命运中的对象,他的双眼闪闪发光。锐利的犬齿也流着口水。
『好了,加油吧?像个英雄,好吗?』
要是期待落空,我会很失望哦?……邪恶的碧眼恶鬼天真无邪的低语,在太阳逐渐西沉的魔性深林里不断回荡。
# 第一四〇话●
现场被紧张的气氛所支配。杂人连以即将对中毒动弹不得的萝莉猩猩进行事后处理的态势,相对地我则是以苦无与长枪与之对峙。冰雨则在背后警戒周遭与支援后方。
(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我在面具下露出苦涩的表情思考,预测接下来的发展。
我并不是刻意在这个时机介入,而是偶然的产物。在追逐金刚骸骨的过程中发现结界,冰雨察觉到结界内部的气息。
要穿过结界很容易,结界本身很强。但姑且不论妖,这并不是用来驱赶人类的结界。
我有不好的预感,而且猜中了。偏偏是在这个场面遭遇。
原作过去事件中,鬼月葵的大轮妖奸派对。被下毒,被父亲的手下袭击,最后落入妖群手中……我突然被迫做出判断,是否该救她,是否该在现在这个瞬间行动。
……既然冰雨就在身边,我能采取的选项有限。这里是结界内部,这点也促使我做出决定。十八禁的发展近在眼前,没有时间了,我采取行动。
这就是现在的状况,现在的胶着状态。
「你、你这家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手臂被苦无刺中的杂人如此大喊。我记得他是萝莉大猩猩的直属头目吧?他露出凶神恶煞般的表情瞪着我。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是我要说的台词。你们疯了吗?对公主殿下做出这种事,可不是砍头就能了事的哦?」
我以牙还牙。当然,他们并没有因为我的指责而感到畏惧。
「呵呵呵,就是了事啊!」
「没错!!你以为我们敢擅自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吗!?」
「放下武器,下人。这是命令。这是来自鬼月一族的命令,妨碍我们就是对主家的反叛。」
「正是如此。对了,我记得你也被这个小鬼狠狠地教训过吧?我也会让你爽一下的!!过来这边,好吗?」
杂人们接连向我们喊话、诱惑、拉拢,试图说服我们成为同伴。他们应该是自觉没有胜算吧。」
「学长……」
「要反抗鬼月的主家吗……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这确实令人惶恐。」
我无视冰雨的呼唤,如此宣告。我放下武器,观察着这边的状况,冰雨也跟着照做。我独自一人往前迈进。
「已经奸通过了吗?」
杂人们听到我的问题,瞬间愣了一下,随后才理解话中含意,发出极为下流的高笑声。被他们囚禁、几乎全裸的公主凝视着我,露出绝望的表情。
「喂喂,区区下人别太贪心啊。」
「等等、等等,反正都这样了,就让她用后面吧?」
「哈哈哈,那倒是不错,用后面的话。」
杂人们哈哈大笑。葵应该听得懂对话的内容,明显感到恐惧。她害怕得全身发抖,却还是瞪着我。她试图遮住胸口和下腹部,但手脚被绑住,而且她中了毒,根本动弹不得,抵抗根本毫无意义。
「不要!住、住手……!?」
「住手吗?公主殿下听到这种话会住手吗?」
「这、这个……」
被杂人囚禁、被我俯视的葵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就是一切。看来出乎意料地,她似乎明白自己的行动合乎道理,却分不清善恶。
「快点,像狗一样趴下!!」
「哈哈哈!!看啊,这不是可爱的蜜桃臀吗!!」
杂人们让葵趴在地上,强迫她摆出类似挺起小屁股的姿势。他们哈哈大笑,嘲笑葵好几次,让葵羞得满脸通红。她看向我的双眼已经满是泪水。
「哎呀哎呀,一脸反抗的表情。这下可伤脑筋了。」
「不过这样才有调教的价值吧?」
「我不讨厌调教倔强的女人……虽然我对萝莉没兴趣就是了。」
「啥?萝莉……」
杂人还没来得及反刍我说的话。
……因为我的肘击已经先打中他的脸。
「你做什么……咕噗!!?」
「嘎啊!!?」
我再补一脚,让目瞪口呆的杂人昏了过去,接着又揍了另一个杂人的脸。他鼻子断掉,倒在地上。
「混账……!?」
头目大概一直都在怀疑我,所以并没有惊讶,反而用没被苦无刺伤的那只手挥动胁差……不过在砍向我之前,他的手掌就被飞来的箭矢射穿了。
「啊啊啊啊啊!!?」
「学长!快点撤退!!」
「我知道!!拜托再撑一下!!」
头目的惨叫声响起。为了不被他的声音盖过,冰雨大声呼喊,而我则回应了她。这一切并非我的独断,而是按照计划进行。
我在与那些杂人的对话中,暗藏了事前确认过的秘密暗号。冰雨在与我还有杂人的对话中,察觉到暗号,做好了准备。她知道我为了保护萝莉大猩猩而接近的瞬间,知道我夺取萝莉大猩猩的瞬间……!!
「事情就是这样,公主殿下,失礼了!!」
「呀!!?什么!?」
趁着周围那些杂人陷入混乱的空档,我抱起惊慌失措的半裸小公主。我抱着她脱离现场,用灵力强化过的脚力一口气拉开距离。
「混账!?别想逃!!?」
「休想……!!」
冰雨朝追来的杂人射出牵制的箭矢。虽然她并没有打算一定要射中,但没有盾牌也没有铠甲的他们,害怕被箭射中,不敢上前。
「可、可恶啊啊啊啊!!?」
「开什么玩笑!!贱民!!你想在鬼月造反吗!!?」
即使如此,杂人们还是按着脸颊、鼻子或手臂的伤口,拿着短刀咒骂。他们威胁我,指责我的行为代表什么。
……我抱着的娇小身躯颤抖着。
「……谁知道呢?我可没听说过这件事。会不会是某人对你们灌输了假的记忆呢?光凭一张嘴是无法取信于人的哦?」
我装傻地回嘴。这是诡辩,是借口,是争取时间。
(照这样看来,隐行者和仆役们应该没有参与。)
考虑到杀害公主殿下的危险性,原本应该让战斗部门的人也到场才对。然而他们却不在。也就是说,这件事应该没有传到他们那边。公主殿下,或者该说退魔士的天性,就是会把可疑的家伙全部杀光。不能手下留情。不在场的人应该都是清白的。大概吧。
(也就是说,只要让这场骚动引来其他局外人就好……!!)
我在脑中盘算着。事到如今,我打算硬闯到底。只能救出萝莉大猩猩,寻求庇护了。这是唯一的生还手段。别担心,只要在安全地带躲个几天,等毒性消退之后,总会有办法的!!
「!!?前辈!!结界!!?」
我也曾经有过这种想法。
……冰雨,你刚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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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结界领域内响彻咆哮声,那是宣告惨剧的信号。
「啊?怎么了……」
第一个牺牲者是拼命割取灵草的工人。贪心的他为了得到比其他人更多的报酬而来到结界边界附近,随后他抬头仰望,看到的是怪物的下颚逼近眼前,这就是他最后看到的光景。
他或许很幸运,因为他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立刻死亡了。
由十八个要点构筑而成的结界,其中一个要点失去后,无数妖物从产生的洞口大举涌入。下方是幼妖,上方甚至有大妖,是大放送的全餐。
结界内响起凄惨的叫声。
「可恶!这是怎么回事!!?公主殿下在哪里!!?」
身为护卫下人的临时班长真鹤大叫。他一边大叫,一边射穿几只逼近的幼妖。他很焦急,连笨蛋都知道,公主不在的话,这个状况就无从解决。
远远望去,可以看到复数的中妖、大妖正在抓工人。有几个人拼命用胁差等武器抵抗,但只是白费力气。没有用灵力强化过的腕力与刀刃,要砍伤高阶妖物的肉非常困难。
问题在于,他们自己最多也只能包围中妖,驱除它们。
「!!?仓户!!快退下!!?」
他对着部下大喊,但已经太迟了。仓户用刀砍倒小妖,随后连同周围的妖一起被大蛇吞下,连最后再砍它一刀都办不到。
「可恶!?组成队列!!不要制造死角!!」
真鹤拼命地对周围的人下令,声音几乎接近哭声。
临时班长是由新人和组别遭到毁灭的剩余人员所组成,但他还是有身为领导者的责任感,即使在这种绝望的状况下,那也成为他抵抗的精神支柱。
「可恶、可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公主殿下在哪里啊!?快点想办法解决那些家伙啊!!?」
不只是幸存的下人,连工人和一部分的杂人都回应他的号召。他们一边哭诉,一边拼命地持续抵抗。
「真鹤临时班长阁下!!您没事吧!!?」
筑波一边砍杀妖,一边来到真鹤身旁,半开玩笑地大喊。
「吵死了,我看起来像没事吗?」
「现在四肢都还健全吧?」
「我说你啊……」
真鹤注意到他轻佻地这么说的背后有很深的伤口,于是沉默下来。仔细一看,面具的缝隙间流出了红色的血丝。
……看来不会持续太久。
「……抽到下下签了。」
「在成为下人的那一刻起,迟早都会是这样吧?不过这次似乎不只我们下人而已。」
他们斜眼看着拼命想延后自己毁灭的隐行和杂人,露出冷笑。尤其是以两人一组与中妖对峙的隐行,看起来相当疲惫。
「咳咳,至少希望可以想办法解决那个中妖……」
「别东张西望,筑波……有一群团体客来了。」
真鹤指出这一点。他们将视线转过去,看见几十只妖怪。是灵气,还是聚集在一起而被吸引过来的呢……算了,无所谓。
「伴部和冰雨那家伙没事吧?」
「谁知道呢……至少还有希望吧。」
至少还没确定全灭,那么就还有救。」
「那就好。如果有人记得我们,那么就算有几只也不可怕,对吧?」
「……是啊。」
两人在这里停止对话。没有时间交谈了,妖怪已经逼近眼前。他们举起武器,然后踏出一步。
就像梳子掉齿一样,一个人,又一个人被吃掉。直到毁灭的时间,看来绝对不会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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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远处传来惨叫与咆哮声,让在场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僵在原地。
「……!!唔!?冰雨!!?」
我立刻想冲出去,但冰雨却拉住我的衣袖,我回头一看,发现她用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衣袖。
「冰雨,你放手……!!」
她听到我怒气冲冲的呼唤,却只是微微摇头。
「不行,您不能去……!!公主殿下还在那里……!!」
「……!?那是……!!」
「而且,已经太迟了……!!」
我顺着冰雨的视线看过去,从面具窥视孔中看到的那双眼睛,显得十分悲壮。光是这样,我就明白了一切。
真的已经太迟了。
「冰雨……」
我毫无理由地低喃着学妹的名字。不,或许是有理由的,但我无法立刻用言语表达,只能任由那理由消散。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心中的感情。
怪物们的咆哮声轰然响起,咆哮声的来源明显比刚才更接近了。
「我们快逃……!!」
我抱起沉默不语的萝莉猩猩,对冰雨喊道。喊叫的同时,我拉着她开始奔跑。我决定逃离这里,因为这是我该负起的责任。
无论如何,都不该让冰雨做出这样的判断。
「啊、啊啊……」
「快、快逃……!!」
杂人们似乎被我们的行动触发,能动的人也开始追着我们逃跑。但是,他们的判断太慢了。
『嘎吼吼吼吼吼吼!!』
「咦!?」
「呜哇……」
兽人妖怪一边踏着舞步,一边从背后跳出来,抓住了因受伤而没能逃走的两个杂人的头。几秒后,传来硬物互相碰撞的声音,接着是物体被压烂的咕啾声。我没有回头,没有回头的余裕。
『叽叽叽!!』
『吼噜噜噜吼吼吼吼!!』
妖物们从旁边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每次都会发出惨叫声。背后传来惨叫声。
在热带草原上,最先被盯上的就是弱者。妖物们似乎很像捕食者,专挑容易下手的猎物下手。
「说来凑巧,应该会遭天谴吧……!!」
我一边用长枪击飞从侧面冲过来的野猪妖怪,一边不屑地说道。我对自己脑中的想法感到厌恶。尽管厌恶,现实却不会改变。那些杂兵很明显是诱饵,是被当成诱饵了。
……说到诱饵,这个被我抱在怀里的小丫头,应该是最棒的活饵吧。
「……!!?」
「嗯……!?」
我半开玩笑地这么想,结果被我抱在怀里的公主也紧紧地抱住了我。我感觉到她虽然害怕,却也表现出绝对不放手的强烈意志。
(啊,是观察力呢。)
大猩猩大人是天才,只要看一眼,什么都会。这是基于惊人的观察力。虽然有其限度,但我也能读取对方的心理。
看来她以为我会抛弃她。
「……开玩笑的,请放心。」
「……」
我把烟玉和闪光玉丢到背后,用一件上衣包住葵的背,用力地抚摸她,同时低声说道。我没有无礼讨伐她,但年幼的孩子没有点头,只是沉默不语。
「前辈!!是境界!!」
「!?终于到了吗!!」
听到冰雨的提醒,我将视线转回正面,眯起眼睛。我看见了结界那隐约可见的境界线。我望向前方,乍看之下,前方并没有魑魅魍魉。
「也就是说,只要越过那条线,基本上就安全了!!」
正确来说,是暂时安全。反正气息会把周围的东西吸引过来,但这样还是能争取时间……!!
「我先走。」
「好,拜托你掩护了!!」
没有重量的冰雨向前冲,越过结界。我回头的同时连射箭矢,背后传来非人的惨叫声。我停下追来的死亡脚步,将之驱离。
『咕噜噜噜!!』
「吵死了,去死!!」
『嗷呜!?』
犬妖怪纵身一跃,越过我的头顶,挡在我眼前。我踩烂它威吓我的下颚。草鞋里装着铁板,所以被我全力一踩,妖怪的鼻子和牙齿都断了。少发出那种可爱的声音!!
「前辈,快点!!」
「!?要赶上啊……!!」
后辈发出焦急的叫声,背后传来无数的杀气。我的背脊发凉。不妙,不妙,不妙!!
「可恶!!」
我听见划破空气的声音,于是蹲下。某个粗壮的东西从我的头顶上方掠过。我朝背后投掷闪光弹,光芒与巨响充斥四周。我弯着腰冲过结界,然后滚倒在地。
「公主殿下,恕我失礼了!!」
「咦,呀啊!!?」
我紧紧地抱住萝莉大猩猩纤细的身躯,保护她粉红色的头。我滚啊滚啊滚啊,滚了又滚。我听见某种东西裂开的声音,但并不觉得痛。
「学长!!?」
「冰雨!?怎么样、怎么样!!?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吗!!?」
我撞上树干才终于停下来,对着赶来的冰雨拼命询问。我张开双手,确认四肢是否健全。
「没有,我看到它的爪子勾到衣摆了!!」
「这样啊!!」
我望向右手的衣摆,裂开了。真是千钧一发,要是没抓稳,搞不好整只手都会被带走。那只妖精肯定很懊悔,只拿到衣摆。」
「哈哈哈,活该!!你们这些妖精!!!!」
我放声大笑,嘲笑被结界弹开而咬牙切齿的妖精们。这很像所谓的深夜亢奋,是疲惫、被逼到绝境的反作用力。
「呼、呼……真可惜啊,对吧?」
我站起身,先放下公主殿下,调整呼吸。我一边调整,一边痛骂那些可恨的怪物,夸耀自己的胜利。
「救救我……」
这时,响起一道沉痛的求救声。
「啊?」
我一时之间没听出那是谁的声音。不,或许我是故意装作没听出来。现实无情地向我袭来。直到刚才为止,明明应该都有自觉,但选择逃避的不只是我跟冰雨而已。
「救救……我……」
「……!!?」
我转头望向声音来源,视线与对方重叠。有个男人,是杂人男子,杂人的头目。他倒在地上看着我,恐怕是杂人当中唯一的幸存者。
「你、你做什么……!!?」
这声呼唤让费奥多尔感到困惑,迟了一拍才察觉到。以要地为界线划分出来的结界,非人之物不得往来的境界。他也越过了那里……只有一半。
「救我……救救我……!!」
他痉挛的身体倒在结界的边界上,下半身的大腿以下在结界外侧。无数妖物陷进看不见的墙壁里,以邪恶的目光注视着这边,发出嗤笑。
头目在无数只脚的纠缠下,发出嗤笑。
「救救我,救救我……噫!!?」
他的身体被拖着,有几分被吞进结界另一侧。他慌张地用爪子抓着地面,试图爬行。
……他的双臂在与我们的战斗中负伤,渗着血。当然,根本使不上力。
「拜托……救救我。啊——!!?」
他呼吸急促,看着我,哭着恳求。我拉住他,拉到腰际。指甲剥落,他发出惨叫。
「拜托,拜托!!不要丢下我……!!」
「那种事……!?」
我犹豫了。犹豫是否该帮助眼前这个毫无恩情的男人。犹豫是否该帮助现在不救就会死的男人。犹豫帮助了也是累赘的男人,是否有意义。伪善、良知与盘算在脑中盘旋。
「拜托,拜托……我不想死啊!!」
「!!?」
听到他悲叹不已的呼唤,我朝他手边跑去。太迟了。
「现在,拉……!!」
「他」字出口的瞬间,他的身体转眼间就被拖进结界另一侧。墙壁另一侧瞬间传出惨叫,但立刻被某种东西喀啦喀啦地碎裂的声音所吞没。
「啊……」
我仰望抓着虚空的手边,仰望结界另一侧。无数黑色异形们正看着我们哈哈大笑。血肉并非结界阻绝的对象。暗红色汁液滴滴答答地渗入结界这一侧,逐渐扩散……
「……」
经过几秒的沉默,我站起身,转过身去,抱起半裸地留在原地的幼女。
「啊……?」
「不想死就别乱动……知道吗?」
我在萝莉大猩猩的耳边大声警告,然后看向冰雨。她大概受过良好的教育,不用我吩咐就警戒着四周,然后指向森林一角。是妖魔较少的方向。
「冰雨,不好意思,你先走。没问题吧?」
「……我知道了!!」
冰雨一边警戒着前方一边前进,我抱着沉默的公主跟在她身后,甩开不知针对何人的不快心情。
为了拯救现在还来得及拯救的人们,为了不让自己后悔,我在森林中奔跑起来……
「是,被他们顺利逃走了……不过,这也没办法,这也在预料之中。」
「是啊,杂兵终究只有这种程度。那么,进入下一个阶段吧。」
「是,如果是仆役长式神的话,刚才……是,那么我先走了。」
「好的,好的……哎呀,竟然连那种陷阱都有?真是的,太坏心眼了。」
「那么,稍后我再联络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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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的过程顺利到令人厌恶。我知道原因,是结界。
跟捕捉鱼的陷阱一样,去的时候很顺利,回来的时候很可怕……虽然不是这样,但无数妖魔从狭窄结界的洞穴被人的气息吸引过来,结果大部分都被关在里面。
我知道怪物的智慧。那些像笨蛋一样冲进结界裂缝的妖魔,连回到原处的想法都没有,只是想用身体撞破结界。没有进入结界的妖魔也被结界本身挡住去路,无法笔直地朝这里前进。因此,挡在正面的妖魔数量有限。
侵蚀萝莉大猩猩身体的毒,就某种意义来说也很方便。毒造成的麻痹遍及全身,甚至影响到体内循环的灵力,以及产生灵力的代谢活动。因此,体内的灵力远低于万全状态,但也不会毫无节制地流失。
也就是说,现在的鬼月葵在充满灵气的禁地里,所释放的费洛蒙并没有多到会引来无数妖魔。这真是帮了大忙。应该说,如果不是这样,我们的逃亡戏码应该撑不了多久。
「问题就只有这样……」
我潜入在深林一角找到的横穴洞窟,叹了一口气。这并不是最糟的状况,但也是最糟的状况。
「前辈,我回来了……!!」
「好,快进来……!!」
出去侦查的冰雨回来了。我赶紧把她收起来,确认周围。很明显没有追兵。我也再次躲进洞窟里。
「怎么样?」
「附近有五只疑似中妖的存在,两只大妖。其中两只中妖似乎在互相争食。」
「这还真是……」
我耸了耸肩,心想这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不过,冰雨探索的范围应该没有那么广。然而,上位妖魔的密度却这么高……
「符咒的效力也撑不了多久……能不能快点去别的地方啊?」
我看着贴在洞窟入口,用漂亮的字迹写着「潜」的符咒。这是猿次郎给我的隐身用符咒。
正规退魔士使用的箭矢、符咒、市售的御守符等,大多都是以充分吸收灵气的灵木加工制成。这是因为比起使用一般的木材或以木材制成的纸张为原料,灵术等法术在使用灵木制成的道具时,亲和性会比较高,而且寄宿在灵木中的灵气本身,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对持续性的咒具活动有所贡献。简单来说,就像是电池一样。
当然,如果是高级的灵木,效果也会更好。鬼月家会不惜重金,准备各种一级品的灵木及其加工品,供家族中的退魔士使用。眼前这些符咒,就是用灵纸的碎屑,以及制作式符时剩下的材料重复使用制成的。效果本身是毋庸置疑,虽然不需要比启动时所需的灵力更多,但这也代表,必须完全仰赖符咒内的灵力。
根据猿次郎的估计,持续启动的时间大概只有半刻左右。由于是用剩下的材料制成,所以完全没有规格可言,每张符咒的性能应该会有很大的差异。他交给我的符咒一共有八张,而我躲在这里的期间,已经启动了第三张。
也就是说,我最多只能在这里安全地躲藏两刻钟……之后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移动了。没错,就是前往张设了结界的安全地带。
……最近的安全地带,从这里跑过去要花将近一小时。
「要是大妖能离开就好了。」
「是啊,要是被追上,我们绝对逃不掉……」
我和冰雨一起抱头苦恼。我再说一次,这并不是最糟的状况,但确实是最糟的状况。
「谁来、谁来救救我!」
正当我们烦恼时,洞窟深处传来小孩的呼喊声……我和冰雨面面相觑。
「你觉得是谁?」
「恐怕是……」
冰雨低声回答我的问题。
「啊,原来如此。那由你去比较好吧?」
「是啊,你说得对……」
冰雨往洞窟深处走去,不久后传来水流声。我默默保持明镜止水的极地状态,以保持平静。叫我捂住耳朵?在这种状况下阻断五感根本是自杀行为。
「嗯?回来了吗?……公主殿下?」
水流声停止,过了一会儿,我回头看向走回来的冰雨,发现一个人影。冰雨背着桃色公主——鬼月葵。萝莉大猩猩涨红着脸,凝视着我,用颤抖的语气问道:
「欸,我刚才听到了……下人,你刚才捂住耳朵了吧?」
她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质问我,我则以无比平静的态度回答。
「是的。为了警戒周遭,我连一点水声都没放过,全都听在耳里。」
对于我的回答,公主的反应是?总之为了不被妖魔鬼怪发现,我必须捂住她的嘴。
结果被冰雨骂了。这下我得好好反省才行……
「啊啊,真是气死我了!!为什么我非得遇到这种事不可……!!」
安抚并道歉,好不容易让摘花事件圆满落幕,但那也只是一时的。年幼的公主在洞窟深处忿忿不平地说道。她看起来非常不高兴、不愉快,而且莫名有精神。
我原本担心她会因为那些凡夫俗子的林间嘉年华,或是妖魔鬼怪的羊羹派对而变得不相信男性、发狂或失去活力,但萝莉大猩猩・鬼月葵公主的思考模式却出乎我当初的预料。
我原本担心她会变得像原作一样不相信男性,或是发狂、失去活力,但她就某种意义来说,跟之前没有任何改变。
「这种肮脏的洞窟,根本不适合我待在这里!!就连衣服也是,啊啊,真是气死我了!!竟然把我的!宝贝!和服给!」
萝莉大猩猩现在正不断发泄对衣食住的不满。虽然她很任性,但同时也把奢侈当成理所当然,从她的立场来看,或许会觉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但我无法接受就是了。
「而且!!虽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什么人用了什么手段,但竟然欺骗了父亲大人……!!真的!真的!!太可恨了!!!!竟然用那种程度的手段,就想切断我和父亲大人之间的亲子关系!!不过,到头来那也只是肤浅的三流阴谋!!」
她表示「我才不会被这种东西骗到!!」。
看来萝莉大猩猩似乎认为,企图陷害她的不是父亲的阴谋。她似乎认为是某个冒充父亲名字的人在背后操纵,而那些杂人则是被施加了记忆操作之类的手段,才会误认命令对象。
说不定是我救出她时,脱口说出的借口害的。我搞砸了吗?
「因为就是这样吧?父亲大人根本没有理由排除我啊?我和那个女人……和那个下贱的私生女不一样。我有家世,也有才能,每天都会和父亲大人一起吃饭,也会和父亲大人说话。和分居后独自生活的姐姐大人相比,我的期待度完全不同!」
无视我内心的困惑,鬼月葵继续说下去。关于这次阴谋的不可思议之处,以及不合理之处。
「说起来,如果要陷害我,就不会派我来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要是失败的话,鬼月家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父亲大人那么聪明,应该知道这一点!没错,其他家族应该也知道这个危险性……啊啊,不过姐姐大人那一派或许会为了扭转局势而做出傻事。再来就是其他家族了。宫鹰那边很可疑。」
「这还真是……」
她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真亏她能用麻痹的身体说这么多话。老实说,我开始有点想睡了。
「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完成身为鬼月家仆人的职责,真是了不起!值得嘉奖!不愧是父亲大人挑选的人才,看来不是只有外表好看而已!……不过,我之后会处罚你刚才的发言!!」
只穿着一件上衣的公主靠在洞窟里说道。明明连扇子都拿不起来,却能说这么多话,真是现实。话说回来,她真的会处罚我吗?
「……承蒙您的夸奖,我感到很荣幸。」
我有气无力地道谢。当然是针对她发言的前半部分,绝对不是针对后半部分。
「很好。总之,就交给我吧。这种程度的毒,应该三天就能解了!!到时候,我就会完成朝廷的使命,堂堂正正地凯旋而归!然后,我会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敢对我出手的家伙们,一个不剩地全部解决掉!!」
呵呵!她一副从容不迫的态度,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家伙真的有掌握到状况吗……?
三天,有三天的话就能解毒……但是,只有三天。要在这个地狱般的场所撑过三天,是多么困难的事啊。只要能抵达安全地带,就可以选择固守城池,直到萝莉大猩猩回归……但是,要前往安全地带,就得赌上性命。真是个狗屁游戏。
(金库里的钥匙吗?要是至少再多一个人手就好了……)
就算有三个人,其中一人是公主,她不但碍手碍脚,搞不好还会变成诱饵。剩下的两人中,其中一人必须背着公主,所以能正常战斗的只有一个人。而且,能行动的两人都是下人……这游戏真烂。
「……自作自受,这就是所谓的害人终害己吗?」
我为自己的处境冷笑。事到如今,我后悔的是刚才在结界中的事。如果我赌上一行人中可能还有生还者而冲进去,或是我早一点决定救那个杂人的头目,现在的情况会不会好一点呢?想再多也没用,但我的思绪仍不断回到那里,毫无意义地不断循环……啊啊,不行,这是不好的倾向。
「?怎么了吗?」
「没事……我打算找机会移动。一旦开始移动,就很难休息了吧。我想在那之前先用餐比较好。」
「用餐,对,用餐啊……」
萝莉大猩猩听到我的要求,刚才的活力不知跑哪去了,没有爽快答应。我对她的态度露出疑惑的表情……但马上就理解了。这么说来,她刚刚才被灌了药呢。
「味道可能不太好,还请见谅。至于安全性,我愿意试毒来证明。」
话虽如此,这也是我方的必要之举,所以我还是拜托她。我可不想因为肚子叫而让妖魔发现。
「……现在不用。等一下,对,再等一下,好吗?」
葵像是要掩饰什么,故作平静地说道。她移开视线,用像是在哄骗人的甜腻嗓音说道。
「……是。」
我行了一礼回应她,接着为了警戒周遭,我提议和冰雨一起回到洞窟的出入口。葵很干脆地就答应了。
「……公主殿下,您忘记之前拷问过学长的事了吗?」
「拷问?哦,那个啊……」
在前往洞窟出入口的路上,身旁的冰雨低声说道。我无法从面具窥见她的表情,但她的语气中流露出不满和不悦。
「那时候真是帮了我大忙。谢谢你,冰雨。」
「不,我只是碰巧看到……」
面对我的谢意,她谦虚地回应。不过,她的语气确实带着孩子般的羞涩。
「唉,你还是新人,所以不懂……我们这些下人的性命,就是这么不值钱。」
下人和正规退魔士的性命价值不同,天差地远。在这个有阶级制度的世界,被自己百般欺凌的人拯救,却还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这种事并不罕见。不过,我明明差点被那些杂七杂八的人处以林间学校之刑,她却摆出那种态度,神经未免也太大条了。
「您没有不满吗?」
「当然会啊。黑心也要有个限度。」
「黑心……?」
鬼月家的佣人是超越黑心企业的黑心企业。跟同业其他公司……其他家族相比,光是规模大一点就该偷笑了,但说起来,拿他们来比较根本是错的。他们应该是最棒的垃圾企业吧。
「话虽如此,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尤其是小鬼——我摆架子似的这么说道。这是伪善的胡诌,其实我根本没有那么高尚的理由。
其实我是为了自己。我只是想防止原作最后走向毁灭,以及毁灭带来的灾厄降临到家人身上。
而且,那肯定是我没能保护好他们的补偿行为。
补偿我没能保护大家,没能保护她的行为……
「……怎么了?」
我察觉到沉默不知何时持续了下来,便朝冰雨唤道。冰雨没有看我,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学长,如果我也不能动了,你会怎么做?」
她用压抑着感情般的平淡,却又颤抖的嗓音问道。我顾虑到她的心情,然后回答了。我堂堂正正地回答了。我说:
「嗯……!」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有在锻炼的,背两个小鬼没问题……而且我也不想听栀子前组长的冷嘲热讽。」
我半开玩笑地这么说,还粗鲁地摸了摸她的头。她没有抵抗,只是微微张开嘴。
「……这样啊。」
冰雨喃喃说道,看起来像是在笑。虽然隔着面具看不见,但那大概是她笨拙的笑容吧。
「顺便问一下,我背得动吗?」
「这个……对不起,我没有力气。」
「你也太老实了吧!!?」
……总之,我清楚地知道,我绝对不能让她动弹。
过了一会儿,我们决定离开洞窟。根据侦查结果,我们发现原本在附近徘徊的两只大妖,现在正一边争斗一边远离。
很遗憾,不管萝莉大猩猩大人本人的意愿如何,她的用餐时间都必须中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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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很忙耶?要走了吗?」
「是的。这座深林不愧是禁地,妖的密度很高,趁大妖远离的现在,是宝贵的机会,我们不能错过。还请公主殿下见谅。」
我一边确认行李和装备,一边向她说明。公主殿下在洞窟深处附身在冰雨身上,一脸无趣地看着我。
「前辈,有三只中妖从东南方往这里接近……!!」
从洞窟出入口赶来的冰雨低声报告。我听了她的报告,表情扭曲。
「中妖啊……要等到它们通过也不太好。」
要是运气不好,它们可能会在附近逗留很久,这样符咒就会浪费掉。而且大妖也有可能会跑出来。在事态好转之前一直等待,其实是一种赌注。
「虽然有诱敌用的臭弹……」
要跑到目的地的安全地带,需要花费半刻的时间。在这里使用的话,除了会浪费数量有限的臭弹,因为是投掷,射程距离也有限。更重要的是,臭弹是气体,持续时间不长。要是运气不好,被吸引过来的妖魔也有可能直接撞上我们。
「式神……也不能用。」
现在的我和冰雨没有使役式神的技能。萝莉大猩猩现在也不是能自由自在使役式神的状态。至于使用野生动物的方法……话说回来,真的有正常的野生动物吗?
「臭弹的话,我可以去吸引它们的注意。」
「要兵分两路吗?不行,人手不够。我一个人没办法完成剩下的工作。」
这是借口。我无法保证去吸引妖魔注意的冰雨能活着回来。
「可是……」
「慢着慢着,别急。让我再想一下。」
话虽如此,我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我皱着眉头拼命思考,环顾四周。我跟藏起不安窥探我这边的学弟和公主的视线交错。可恶,快想。快想。快想。快……想……?
「……或者用那招?」
就某种意义而言,天祐闪过我的脑海。
「……?你还有其他办法吗?说来听听啊。我会考虑看看哦。」
萝莉大猩猩对我的嘀咕——几乎接近自言自语——起了反应。她说话的口气高傲又盛气凌人,但我发现当中流露出想打破僵局的期待感。
「是……呃,不过,需要请公主殿下鼎力相助,这样可以吗?」
「哼。事到如今还说什么!为了突破这个状况,为了报复陷害我的那些人,我什么都肯做。来,说来听听!」
对于我的警告,公主殿下嗤之以鼻地说道。她的口气实在高傲又充满自信。
「原来如此,那很好。」
我恭敬地对萝莉大猩猩的宣言点头。得到承诺了。那么……
「……」
我瞥了冰雨一眼,冰雨对我的视线感到不解,迟了一拍才意会过来。她用即使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的冰冷眼神瞪着我。别这样啦,我做出这个决定也很痛苦啊。
「好了!别再装模作样了,快点说明!!」
「是,那我就开始说明了。那就是……」
结果?对了,我一开始说明,萝莉大猩猩的表情就僵住了。
……好了,那我就开始拟定作战计划吧。以我的名誉为代价?
# 第一四一话●
这几天,妖们感觉到「默咒深林」变得吵闹起来。特别是前几天,深林的广大范围内,妖们对一股芳醇的甜香起了反应,结果几乎都按捺不住地被引诱过去,但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等同于虐杀的结果,深林里出现了势力的空白地带。尽管「默咒深林」被山脉与关所封锁,仍然十分广大,然而以栖息的妖的总量来看,还是过于拥挤,实际上,妖之间互相猎食的弱肉强食,在深林里是家常便饭。
被鬼月公主歼灭的妖,数量超过五千。虽说大半都是小妖与幼妖,但其中也包含了数百只中妖,甚至还有十几只大妖。这些妖被连根拔除后,会怎么样呢?答案很简单,就是流动。
深林化为不只无人地带,而是无妖地带,周边的拥挤地带的妖会流入这里。首先是败给激烈竞争的低级妖怪,接着是晚一步打算扩张自己地盘的上级妖怪,会逐渐填满空白地带……
中妖因为这样的原委,逃离了自己平常活动的范围,走在不熟悉的崭新天地。它在路上吃了几只小妖,选定自己的巢穴。
它心情很好。从原生林流泻出来的那个,在最偏远的地方是弱者,总是害怕成为猎物,因此以捕食者自居让它感到愉悦。
『!!?』
它闻到了那个气味。远比人类敏锐的嗅觉捕捉到那个气味。在捕捉到的同时,它开始奔跑。这已经是本能,是条件反射。即使是身为中妖,多少有些智慧的生物,也无法抗拒的诱惑……!!
它奔跑,奔跑,途中吃掉同样被吸引过来的低级妖魔,继续奔跑。它找到了,找到了竹筒水壶。
它在原生林活到现在可不是白活的。它不忘对打开盖子的水壶,以及水壶周边保持警戒。它四处张望,看看有没有陷阱或伏兵……看来似乎没有问题。
妖魔缓缓地、缓缓地拉近距离。它观察竹筒,看看里面,伸出舌头。它一边流着口水,一边灵巧地扭动像鞭子一样长的舌头,舌尖轻抚竹筒里装的液体表面。
『!!!!』
叫唤、惊叹。妖怪睁大了眼睛。那是甘露。多么浓厚的灵气!简直就像几十年前啜饮的大妖怪尸骸流出的血,不,味道远比那甜美!世上竟然有如此美妙的事物!
那简直就像毒品。一旦尝过就绝对无法忘怀。再尝第二口、第三口,舌头沉浸在其中。每次品尝都沉浸在幸福感中,叹息、低吼、发呆,委身于幸福。
「咕哦啾哦啾哦啾哦啾哦啾哦!」
幸福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有人闯了进来。是同样身为中妖的妖怪,瞪大的眼球蠢动着。第一个中妖察觉视线前方有什么,气得发狂。有人毫不客气地盯着自己看,它为此愤怒。这顿最棒的大餐,连窥见一眼都该由自己独占。这是侵害权利的行为。
「咕噜啾噜啾噜啾噜啾噜啾噜!」
它踩烂了那些小家子气地想抢夺的妖怪,威吓闯入者。第二个中妖也不退让,继续威吓,两者互不相让。不可能退让。双方怒火中烧,爆发冲突。
在爆发冲突之前,有个大妖从旁冲出,将两者一起吞下肚。
喀哩喀哩啪叽啪叽,享用完前菜的大妖看着竹筒,准备享用主菜。它移动视线,看到数只中妖,以及大妖。
预定计划改变了。竹筒里装的是饭后甜点。从旁插手的大妖无条件确信自己的胜利,发出咆哮。
仿佛飞蛾扑火一般,妖们一个接一个被吸引过来,为了竹筒里的东西……
——
「所以呢?里面装了什么?那种事我早就知道了!!」
我全力在逐渐无人,不,是逐渐无妖的深林中奔跑,同时用装模作样的语气自言自语。不,实际上我是在对谁说话?
「屈辱……这是屈辱。这种事,这种事……不是高贵的扶桑少女该做的事……可是,为了顾全大局……可是这种耻辱……没错,这是恶梦。是恶梦啊。呵呵呵,是啊。得快点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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