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的头目角色。没想到那种硬碰硬的对决会这么简单就结束…………(1/2)
「怎么办?要按照计划行动吗?」
「…………」
入鹿再度躲进树丛后方,对我提问。然而我却无法立刻回答。正常来想,凶妖彼此互相残杀,消耗彼此的战力,如果对方正在用餐,那正是下手的好机会。甚至应该在对方把食物吃完之前发动袭击。然而…………山姥却不能用这种理论。
在原作剧情的初期分歧路线中,根据选择的任务不同,主角方会遇到山姥而不是食人鬼。更正确地说,是在监视食人鬼的事件中,同时期发生的官营金山警备事件中,主角方会遭到大量妖魔袭击。
这时主角面临两个选项,也就是保卫金矿,或是前往山脚下的矿工镇……当然,如果选择后者就会进入坏结局。
面对为了找食物而袭击矿工镇的山姥,主角除了束手无策地被吃掉之外别无他法。山姥的权能对还无法充分掌握自身异能的主角来说,实在太过棘手。
山姥的源流之一是与妖母大人同样扎根于地方的山之女神,也有着多产之神的一面。根据作为原型的传说之一,甚至有光是被男人碰触就生下八万个孩子的传说。
而山姥的权能就是以这个传说为基础,从男人造成的箭伤或刀伤中生下妖怪。受到的伤愈深愈多,就会从伤口生出愈多愈强的妖怪,最后伤口还会愈合。这个权能在原作中没有发动,而且主角的主要武器还是刀,所以根本束手无策。
而且因为主角的关系,导致妖魔鬼怪大量涌入,不只矿工城镇,连金矿本身和周围的村落都遭到毁灭。要是反过来只保护金矿,就会获得朝廷的奖赏,但是被失去一只手的城镇幸存者痛骂,主角的内心会受到伤害。真是美妙。
……另外,基于山姥的特性,只要讨伐队由女性组成,理论上就能让山姥的权能失去作用。然而山姥本身的战斗能力比大妖还强,周围还有小鬼们跟随。最重要的是,山姥有可能被饲主鵺当成诱饵,然后被鵺设下的陷阱关进孕子袋。在小说版的附录短篇中,描述了在大乱终结后,山姥讨伐的特别编组队在追击失去空亡而四散逃窜的妖魔鬼怪时,中了陷阱,被妖兽妖虫用白浊液灌满肚子的路线。
(只要对鵺那家伙送出态态神威,应该没有必要那么警戒吧?不过……既然食人鬼不行,那么拥有神格或妖的家伙也在山姥权能的范围内吗?)
即使是妖化的我,也必须承认用普通攻击很难对付。虽然只要使用『那个』,要打倒她不是问题……问题是山姥比预想中还要有活力,我有办法制造出她的破绽吗!
「……师父,麻烦您用『那个』。」
我犹豫了一瞬间,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提出请求。无论如何,都不能放着山姥不管。
『知道了。我现在就让它重新启动,你争取时间……来了哦?』
「!!?」
老翁蜂鸟回应我的请求,进入休眠状态前发出警告。紧接着,入鹿也察觉到,最后换我注意到有东西接近。
恐怕是跟食人鬼激烈战斗的结果,导致山姥「生产」了吧。躲在落叶堆里的我们被数只山姥的臭小鬼发现,它们肚子饿了,争先恐后地扑过来。
「我来!」
我手边没有武器,入鹿代替我迎击。他用爪子把飞扑过来的飞蝗大卸八块,然后顺势殴打螳螂的头部。螳螂的头转着圈飞出去,入鹿再顺势使出回旋踢,把后续的虫子们一起踢飞,压扁它们。
然后,山姥跳过来,完全不在意孩子们,把它们撞飞,同时现身。
「啊,糟糕……」
「入鹿!快趴下……!!」
山姥的拳头朝我们挥来,我从背后将入鹿推倒,千钧一发地躲过。强风从我头顶上吹过,我将入鹿压在雪地上。明明很冷,我却瞬间全身冒汗。要是头抬得再高一点,我的头也会被吹飞。周围的妖怪们也因为刚才的冲击波而消失了几分。
山姥就这样举起手,凝视着我们,露出笑容。那是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的满面笑容。我为了扶起入鹿,急忙拉住她的手臂。但是,来不及了……!!
「果然还是需要你啊!!臭小子!!」
山姥的惨叫和粗鲁的怒吼同时响起。我立刻望向山姥的背后,和用刀刺进妖怪脚上的彦六郎四目相对。我惊愕地瞪大双眼。
「你……为什么!?比起这个,快逃……!」
「呜哦哦!!?」
就在我发出警告之后,彦六郎砍出的伤口中,长出了和成年人一样大的蜈蚣。伤口的转化、生产,是山姥的权能!!
「可恶,怪物……!!去死!去死!!咕哦啊!!?」
彦六郎连忙砍向慌忙诞生的蜈蚣头。然而,山姥随即发出怒吼,将背后的彦六郎连同蜈蚣和地面的雪一起猛烈地吹飞。转眼间,飞舞的雪花和粉尘遮蔽了彦六郎的身影。
「我们走……!!」
入鹿趁机站起身,拉着我跑了起来,试图与山姥拉开距离。我们拼命地穿过半路上袭击而来的山姥饿鬼们。但是,数量太多了……!!
「混账,竟然聚集过来……!!是箭吗!?」
虫子们试图包围我们,但前方几只却中箭倒下。我将视线转向箭飞来的方向。是彦六郎的弩弓手伙伴们。手持长枪的权太也冲了进来。入鹿配合他的行动,用爪子撕裂妖怪们。
「你们!?为什么回来了!!?」
「五月蝇!我们也不想来啊!!要是你们这些家伙临阵脱逃或失败,我们也会很困扰啊!!结果果然看起来很不妙啊!!」
手持长枪的权太对我的疑问感到不满,愤怒地大喊。他一边大喊,一边挥舞长枪驱散靠近的妖怪们。我们则趁隙穿过妖怪的包围网。
「混账!!这些家伙没完没了……嘎啊!!?」
权太半疯狂地挥舞长枪,却被趁隙而入的飞蝗妖怪咬住喉咙,倒了下去。
「!?我马上去救……」
「没用的!!快逃!!」
我为了救持枪者而打算折返,但入鹿如此提醒,阻止了我。我也很快就明白了。看到持枪者转眼间就被虫子们啃食殆尽,我满心苦涩。我带着苦涩的心情转身就跑。
「可恶,火长和权太都被干掉了!!被干掉了啊!!?」
「别哭哭啼啼的!!你不是做好觉悟了吗!?别废话了,快装填!!……喂,快点过来!!我撑不了多久!!呜哇啊!!?」
两名弩手用弩掩护我们,对我们招手,但在我们与他们会合之前,一名弩手就被冲过来的山姥打扁,化为红色的血渍,另一名弩手则像是要与敌人同归于尽般射出弩箭,随后从旁被咬烂。他歪着沾满鲜血的嘴角看向我们。
那是看着猎物的眼神。
「啧!?喂,把那只蜘蛛给我!!」
「咦……!?」
『Σ( ゚Д゚)ウキャン!?汝何故欲取吾妹!?』
「谁是妹妹啊!!」
入鹿把手伸进我的衣服,从怀里掏出白蜘蛛,一边痛骂一边为了远离我而拔腿奔跑。山姥的视线明显追着入鹿,然后把入鹿赶走。看来她打算让入鹿当诱饵争取时间。的确,就像对付食人鬼时那样,白蜘蛛这家伙最适合拿来当诱饵,而且入鹿的体能比我好,可以争取到更多时间。话虽如此……!
「竟然给我耍帅……!唔!?」
我这么唾骂入鹿的行动,但刚才逃出的妖魔鬼怪们又从背后陆续追了上来。我只能逃,拼命地跑。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
「入鹿!?」
「混账东西!!?」
我转头一看,发现山姥袭击了入鹿。她从正面扑过去,挥动手臂,在雪地上挖出坑洞。入鹿以树木为盾,灵活地闪躲,拼命抵抗,但很明显撑不了多久。而我也一样。
『叽叽叽!!』
「啧,来了……!?」
在从背后逼近的妖魔之中,大蚊子仿佛在雪原上滑翔般,朝我直冲而来。它用无法窥知感情的复眼盯着我,伸长了滴着口水的下颚,朝我而来。它的速度远比我的脚程快,距离转眼间缩短,然后……!!
『休想得逞!!』
翁为了吊起神威等人,而使役的傀儡式,从森林中爬了出来,直接冲向大蚊子,与它扭打在一起。
『叽叽叽!!?』
『唔!!?』
大蚊子原本就以脆弱著称,光是扭打的冲击就让它手脚断裂,但它却像要反击般,迅速地将下颚如鞭子般挥舞。转眼间,木制傀儡式的左臂、左脚就被砍断,被砍了下来。
不过,大蚊子的抵抗就到此为止了。傀儡式从般若面具的嘴角吐出针,粉碎了脆弱的大蚊子的头部,然后直接扭动脖子,将嘴角朝向剩下的妖魔,接着喷出火焰。
大概是趁着之前扫荡河童时的混乱回收的吧,他似乎复制了改良型『帝国之火』火焰喷射器,并安装在傀儡式上。数十只虫型妖怪转眼间就被水也无法扑灭的火焰烧光,剩下的妖怪们也因为害怕火焰而四处逃窜。
不过,这已经是傀儡式最后的抵抗了。傀儡式的火焰喷射不到三十秒,内部燃料就用光了。而且因为大蚊的抵抗,傀儡式也已经到达极限,已经无法再动了。
『这……真伤脑筋,动不了了。』
傀儡式扫荡了眼前的杂兵,但之后就只能像毛毛虫一样在地上打滚。我跑向傀儡式。
「师父,感激不尽。之后就交给我吧。」
『笨蛋,你想死吗?』
「我有必死的觉悟。靠那具式神已经无法发动攻击了吧?」
『……』
老翁听到我的提议,沉默不语。他似乎在计算危险性与攻击的成功概率,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呜哦……!!?」
『Σ(>Д<)呜呀——!?』
听到这阵巨响与惨叫,我将视线转向入鹿他们。看来他们似乎在极近距离下受到山姥殴打的冲击波影响,我确认他们被击倒在雪地上。我立刻看向公公的式神,对他诉说:
「拜托您了!快点……!」
『…………你可要做得漂亮点啊,可不准失败哦?』
「当然……!」
沉默片刻后,公公终于让步。随后,傀儡式的腹部裂开,同时灵力也达到临界点,从内部流出浓密的灵气。
连凶妖都能立刻察觉的浓厚灵气,不断溢出。
『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
逼近入鹿他们的山姥似乎也察觉到那东西的存在,又或者是回想起那东西。它发出令人起鸡皮疙瘩的丑陋咆哮,下一瞬间,它无视刚才还在对峙的入鹿他们,全力朝我这边,朝傀儡式这边冲来。
「这样反而正好……!」
我瞥了一眼朝这边冲来的山姥,嗤笑一声。我一边嗤笑,一边取出藏在傀儡式腹部内的东西。
我拔出用来当成对付食人鬼的诱饵的王牌。
「真是的,公主殿下的个性也太恶劣了吧,真是的……什么『保险』啊!」
我脑中浮现大猩猩露出嘲讽表情的模样,忍不住咒骂。它到底看穿了多少啊……就在我思考着这些事的同时,山姥抓住了我。山姥紧握着我,将我拉到它眼前。我清楚地看见它那无数的皱纹。
「哈哈哈,真是满是污渍和皱纹啊。你得每天保养美容才行啊,是吧?……咕哦!?」
我这番嘲讽的回应,是来自全身的剧痛。我听见全身骨头折断的啪叽啪叽声。唔……!?它应该不可能听得懂我说的话吧?
然后,山姥张开嘴,打算将我连同我抓着的东西一起吞下。它嘴里排列着无数鲨鱼般的利牙,朝我逼近。我将那个东西塞进山姥的嘴里。
我将之前蜘蛛准备的『翡翠块』塞了进去。
「你就尽情品尝吧!!」
然后,我『启动』了那个机关。
『咕哦啾啾啾!!??』
山姥以为是大餐的东西产生了异变。它慌张地想把塞进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但有人不许它这么做。
「喝啊啊啊!!」
『喝!!』
傀儡式和入鹿同时对山姥的下颚发动攻击。正确来说,傀儡式是跳跃起来用头撞,入鹿则是用脚踢,阻止山姥把光吐出来。
然后,时刻到了。山姥口中溢出光芒。我嗤笑一声,突然想起电影中的一个场景,便用愉快的语气说道:
「抹杀完毕……开玩笑的。」
强烈的光之奔流吞噬了我的视野……
# 第九十九话●
「依照他的个性,不可能乐观地认为能够安稳地完成这次的任务,所以必须做好保险措施吧?」
鬼月之二公主在摆满豪华家具的自己房间内,将手肘靠在扶手上,一边搧着扇子一边如此说道。她悠然自得、高高在上、挺起胸膛,仿佛冷笑般地大言不惭。
「话虽如此,我能采用的选项也不多。虽然也可以像之前那样,撕裂我的灵魂……但他似乎不太喜欢那种手段。」
接着二公主叹了口气。即使隐瞒削减自己寿命一事,葵也记得因为对宿主造成负担,导致他露出不快的表情。
这是个大问题。对葵而言,他的事情是必须优先于一切的事项。削减自己寿命的代价虽然无所谓,但在他能认知的范围内,做出令他不快的行动,对葵而言是绝对不能采用的选项。也就是说,她已经无法在面前使用那个手段了……
「算了,这种程度的任性还算可爱……比起这个,重要的是如何在不让他感到不快的范围内帮助他。这才是问题。」
很遗憾,她所拥有的三柱本道式虽然与一般妖怪的等级不同,但并非无敌或万能。
飒天原本是拥有神格的灵兽,但规格并不特别高,顶多只能和落魄的蜘蛛打得平分秋色。再说,那个笨蛋有试图伤害飒天的前科,所以无法信任。
澄影虽然比飒天聪明,但他的本领在于谍报,不适合正面战斗。他的战斗能力在大妖中应该属于下等,如果不能在最初的奇袭中解决敌人,就只能放弃。
至于她使唤的最后式神……很遗憾,这也不适合这次的任务。无法使用,只能束之高阁。
既然如此,应该从其他方面支持她最爱的人。幸运的是,她拥有为此所需的道具和信赖……勉强算是。
「呵呵呵,这次没办法了。反正她又打算自己背负一切吧。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任性要求……不过,恭敬地回应丈夫的要求也是好妻子的职责,我不会在意的。」
葵把手从扶手上放开,像是要捧起胸部般地挺起胸膛,然后露出苦笑。接着她取出了某个东西。正确来说,是用扇子做出把东西抽过来的动作。同时,一个唐柜从房间深处飞了过来,柜子上锁的锁头被葵用手一碰,就喀嚓一声地解开了。
……顺带一提,这个锁头并没有钥匙。这个看起来只是个锁头的咒具,其实只有在葵的灵力作用下才能打开,甚至可说是只要把钥匙插进钥匙孔,柜子里的魑魅魍魉就会立刻被解放并袭击入侵者的恶毒陷阱。
「哼哼哼哼。」
在这一连串的动作中,葵冷笑地把扇子往上一挥,唐柜的盖子就飞了起来。柜子里的东西被封印在一块丝绸布料中,那东西在空中摇摇晃晃地飘向葵,最后落在她伸出的手掌上。解开丝绸的包装后,里面的东西散发出宛如新草的鲜绿色光辉。
那是一块大小和葵的头差不多,散发出庞大灵气和妖气的翡翠。
「这是在野本郡的地下,从灵脉溢出的灵气经过数十年结晶化而成的东西……我记得是那只蜘蛛为了引发灵力欠爆而培育的东西吧?」
葵抚摸着那块翡翠,嘲讽地回想起它的来历。
在野本郡歼灭河童与土蜘蛛……结束后回收的翡翠结晶被分割成好几块,其中一半分配给朝廷,其余则作为报酬分配给参与作战的各退魔家族。她手上的这块,是鬼月家分配到的其中一块,而且是她个人的份。
放在葵手上的翡翠,恐怕光是这一块就足以买下一座城池,稀有度可见一斑。事实上,这块被唐柜与绢布双重封印的翡翠,一释放出灵气与妖气,周遭的物品立刻为之震动。如果持续接触那股力量,恐怕不到半刻,这些物品就会轻易化为付丧神。
「吵死了,给我闭嘴。」
葵以冰冷的语气念出言灵,吵闹的付丧神们立刻畏惧地安静下来。
「……好了,回到正题吧。事到如今,我不会再乐观看待了。不过,我与我的式神要救他确实有困难,这是事实。不过,那也是因为我的能力不足,所以你可别抱怨哦?」
葵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望向正前方,露出微笑。她轻巧地将翡翠抛起,仿佛在玩沙包,一边把玩一边下令。
「所以我要把这个东西托付给他。这东西的用法有很多种,我已经做好了相关的准备,你放心吧……问题在于,带着这种东西到处走会很危险。」
世上多的是利欲熏心、做事不考虑后果的肤浅之徒。葵知道,每个人都不像他一样拥有如此善良的心。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迷上他。
「我会把这个东西放进『澄影』的肚子里,而且会放进盒子里,再施以严密的封印……毕竟那终究是妖,要是放着不管,他搞不好会把它吃掉。」
葵瞥了房间一角一眼,如此说道。不管再怎么聪明、再怎么忠心,都不值得信任。连人类都不值得信任了,更遑论理性比人类低的妖。」
「这是打开盒子封印的钥匙,你收着吧。他那么聪明,等到他真的遇到困难时,应该就会察觉到我命令他待在你身边的真正用意。到时候,你就把这把钥匙交给他……绝对不能把钥匙交给其他人哦?因为上面施了诅咒。」
「不只是交给你的那个人,搞不好你也会有事哦?」葵露出嗜虐的笑容威胁她。被忠告的少女听到这句话,害怕得忍不住垂下狐耳。葵又说:
「呵呵呵,放心吧。只要你乖乖听话,就不会有事。」
看到眼前白丁的反应,鬼月公主用扇子遮住嘴巴,发出爽朗的笑声。笑了一阵子后,她露出妖艳的微笑,抚摸白丁的脸颊。她往上抚摸,轻声说:
「就是这样,知道了吗?拿着钥匙的期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离开他身边哦?这是为了救他的重要保险……你明白吧?」
听到耳边传来性感又可怕的声音,眼前的白丁轻轻点头。然后……
——
「我确实照公主说的做了……但这样真的好吗?」
白狐白丁想起在鬼月宅邸发生的一幕,忧郁地轻轻叹气。
非战斗人员的半妖少女,待在距离下人战斗的森林有两座山远的山顶帐篷里待命。周围为了保护她而设下好几道结界,还撒了盐巴避免妖魔靠近。更进一步来说,恐怕还镇守着看不见的本道式。
「伴部先生……他没事吧?」
白狐少女坐在帐篷旁的岩石上,小声地喃喃自语。
下人是在与军团兵的争执结束,正在召开作战会议时注意到这件事。之后白依循事前的命令,回答下人的质问,交出怀里的钥匙。
然后下人冲出帐篷,怒吼着从空无一物的地方拿出沾满唾液的木箱,扔在雪地上,打开箱子展示内容物。白清楚记得当时下人抱怨的话。
『这可不是在玩……!!?』
听到那苦涩又愤怒的话语,白无言以对。实际上,将可能成为王牌的道具隐藏到对方发现为止,站在被迫在战场上面对这种状况的立场,想必会感到愤慨吧。
当然,这也代表自己的主人对他的评价很高,而且非常信赖他……不过就白看来,那还是有点扭曲的好意。
「虽然身为帮凶的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白再度轻叹一声。一想到自己的根源,光是能像这样活着就已经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无力,甚至可能成为炸弹的自己之所以能被容许,毫无疑问是出于粉红色主人出乎意料的宽容。既然如此,白除了接受主人的所有要求,完成主人的要求之外,没有其他选择。
「嘿嘿嘿,你的态度还真老实啊,小狐狸?这种态度不适合那个暴虐无道的黑狐妹妹哦?」
「呀啊!!?」
白正在自言自语,突然有人在耳边低声说话,吓得她跳了起来,发出惨叫。然后立刻拉开距离。不知何时,一只凶恶的蓝色鬼蹲坐在她身旁。
那是过去在京城高声大笑,堆起尸山的四凶之一。
「为、为为……为什么……?」
「你怎么会在结界里?」白正想开口,随即发现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对这种等级的鬼来说,这点小事易如反掌。
「嘻嘻嘻,别那么害怕嘛。你明明只是个小鬼,我反而想笑呢。什么?你居然想装出天真无邪的样子?难道你想披着猫……不对,是狐狸的皮吗?」
「什么!?皮?不对,我才没有装……!?」
从以前开始,主君就偶尔会提起与可怕鬼族的对峙。白被那浓厚的妖气震慑,却还是反驳碧鬼的话。对她来说,这是个非常不情愿的评价。
她明白自己过去的罪孽,就算撕裂嘴也说不出自己天真无邪。但是,说她披着皮演戏就太过分了。这样简直就像在欺骗主君和那位恩人的下人!!
「请、请住手!我、我才不会做那种事!!我完全没有那种打算!!请不要那样说别人!!」
白眼眶泛泪,拼命反驳。只有这件事她无法承认。她不想被说成是用恶意欺骗自己珍视的人们。所以她反驳。即使她知道对凶妖做出这种行为,是危险又鲁莽的行为。即使那是任凭感情驱使的行为,但她的愤怒胜过了恐惧。
「……哦。」
「咿!!?」
然而下一瞬间,面对朝自己袭来的浓厚死亡气息,白狐忍不住当场瘫坐在地。她甚至因为太过恐惧而稍微失禁。
『……!!』
「哎呀,别这样好吗?很危险耶?」
碧鬼随即扭动脖子,做出抓起某物的动作。然后他直接把抓起来的无形物体高高举起,扔了出去。几秒后,距离约一百步远的几棵树被折断,倒了下来。
「别担心,我不会杀你。你为了那家伙做了不少好事吧?对吧,小狐狸?」
鬼对着自己丢出去的白狐大放厥词,还征求一旁的白同意。但是白在那瞬间感受到压倒性的死亡气息,双脚发抖,呼吸急促,脑袋一片空白,无法做出像样的反应。鬼见状,举起手……
随后,背后出现强烈的光芒,照亮了鬼。
「咦……!?」
「哦,成功了吗?」
白看着照亮四周的光芒,目瞪口呆,鬼则开心地奸笑。
「伴、伴部小姐!?为、为什么!?怎么还……!!?」
白愣了一下,接着大叫。她惊慌失措,陷入混乱,发出惨叫,脸色发青。那道光对她来说太出乎意料了。更正确地说,是翡翠在这种状况下被使用。
按照事前的计划,让两只凶妖激烈冲突,再让式神翡翠冲向剩下的那只,下人们则趁机退到安全地带。而那个安全地带正是白现在所在的帐篷,但是她环视四周,却没看到类似的人影……
「怎、怎么会……!?伴、伴部小姐!?我、我现在去找……!!?」
「喂,别急。在山里擅自行动,大多会变成二次遇难哦?」
白急忙想冲出去,但双脚使不上力,立刻倒下。鬼抓住她的衣领扶住她,一边扶着她一边建议。
「可是……!!」
「放心吧,那不是爆炸的光芒。如果是『灵缺引爆』,光芒会更肮脏。」
鬼说得好像亲眼见过一样,但白无法接受这种说法。
「那么!那道光是……!!?」
「正好相反,那是吸引的光芒……那个可怕的公主似乎也学了一点东西。」
鬼月二公主如果使用原本的用途,那个下人恐怕会抱着同归于尽的觉悟自爆。那道光并非翡翠释放累积的灵气。
正好相反,那是连周围的灵气、妖气、神气都吸收的光芒。
「她事前累积了一些灵气,然后释放出来吗?嘿嘿嘿,就是这么回事。不管结果再怎么糟糕,应该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真、真的……吗?」
「真的,千真万确。」
「是吗……」
白听到鬼的发言后,先确认了一下,接着才终于放下心来瘫坐在地上,开始呜咽啜泣。这是安心的眼泪,证明她有多么担心那些她等待的人们。
……当然,鬼只是没有说谎而已。那道光的确不是爆炸的光芒,而且那道光也无法杀死那个下人。然而,他的下人面临的生命危机并不是只有这一项。
「咿嘻嘻嘻嘻。好啦好啦,接下来要怎么……」
鬼正在幻想接下来的发展,准备享受喜悦时,却突然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东方的昏暗天空。
「真是不解风情的家伙。」
「咦……?」
「就是这么回事。我就在这附近开溜吧……嘿!都一把年纪了还尿裤子,很丢脸吧?」
鬼随心所欲地丢下这句话,下一瞬间,他的身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咦?奇怪……!?跑到哪里去了……不对!!」
白在周围寻找着突然出现又擅自消失的鬼。然而,她慢了一拍才理解鬼的发言,接着反射性地压住湿答答的下腹部,理解现实的同时放声大叫。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
白狐面对现实,甚至想到之后的事,忍不住仰天发出呜咽的叹息。随后,她发现天空中有个东西。
有个简易型的物体缓缓降落在这个方向…………
————————————————
「我还……活着……?」
我倒在雪地上,恢复意识后喃喃自语。脑中闪过刚才的记忆,近在眼前的可怕老婆婆的风貌,以及充满视野的翡翠色光芒……
「我没……死……?」
入鹿他们就算了,我原本以为距离那么近,肯定会受到爆炸波及……!?
「呜!?身体好重……!?」
我试图站起,却立刻倒下。全身几乎使不上力,脚和腰都使不上力。
「山……神……!?」
我拼命环顾四周,发现了那个东西。应该说,那个东西真的就在旁边。
那里有一块干瘪的肉皮,看起来就像被洒上盐巴的蛞蝓。不过仔细一看,就能知道那是什么。旁边还有一块半埋在雪中的翡翠色物体。
「难道是这家伙……!?」
恐怕是大猩猩大人动了什么手脚吧。翡翠块体代替爆炸,将周围的妖气灵气之类的东西全都吸光了。结果就是山姥只剩皮囊的尸体,而我也变得全身无力,惨不忍睹。
「!?对了!!入鹿呢!?彦六郎呢!!?」
随后,我这才想到他们俩的安危,赶紧环顾四周。我挤出仅剩的力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入鹿!!?」
我首先找到的是倒在比较近处的入鹿。恐怕是同样因为翡翠而失去灵力,停止了机能吧。我拼命地奔向倒在老翁傀儡式旁边的半妖女身边。
看来她虽然失去意识,但没有生命危险。她微微吐气,胸口上下起伏。我松了一口气,「(o≧▽゜)o我也是俘虏呀!哈趴哈趴!」
「不,我根本没在注意你。」
我淡淡地对站在入鹿头上眨眼的白蜘蛛这么说。好了,既然这家伙没事,接下来就是……
「呜……咕……!!?」
「是彦六郎吗!?他在哪里!?」
我听见了微弱的呻吟声,于是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然后拼命地奔跑。过了一会儿,我找到了。在雪中伸出的手臂。
「在那里……!?我马上过去!!你等着!!」
我无视全身的倦怠和疼痛,身体前倾抵达那里。就这样到达现场后,我徒手拨开积雪。因为没有挖掘工具,所以也没办法。我不能让这家伙就这样埋在雪里冻死。
「快、快点……嗯?」
「你等着!!我马上救你!!」
我听到微弱但确实的声音,嘴角露出笑容大喊。和我们同行的军团兵除了彦六郎以外全都死了。我希望至少能救这家伙一命。我不想再让更多人因为我而死去。所以、所以……!!
「唔!!?」
我停下拨开积雪的动作,不是因为手指冻伤,也不是因为指甲被掀开了一半。不是因为这种小事。这点程度的伤势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比起这个,状况变得更糟了。
很遗憾,雪似乎无法成为缓冲物。雪和冷空气塞住伤口,抑制出血,让痛觉变得迟钝,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彦六郎即使受到致命伤,也绝不会轻易死去。
「佣、佣人……怎么样?顺利吗?」
「啊、啊啊……」
我沉默地凝视他的下半身惨状,拼命理解他所说的话,然后虚弱地回应。
「嘿嘿,是吗……那么,我来这一趟就值得了。」
「别说话太多……我马上帮你治疗。」
我知道普通的治疗根本无济于事。不过,即使在这种状况下,我还有办法。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像入鹿那时一样,但是……!!
「住、手……」
「!?」
我咬破手指,打算制造伤口,彦六郎却制止了我。他恐怕是完全理解我的意思,才会出言制止。
「……你会死哦?这样好吗?」
「不好。但是,我也不想变成怪物……也不想让始作俑者一个人活下来。」
说到这里,彦六郎吐了。他吐出鲜红色的呕吐物。他离死期不远了。军团兵看着我。我理解他的意思,把耳朵凑近他的嘴边。
「如果你能顺利活下来……」
我仔细聆听彦六郎接下来的每一句话,一字一句都不放过,全部记在脑中。
「咳咳!?」
军团兵说完最后一句话的同时,剧烈地咳了起来,吐出鲜血,然后就此断气。
他的双眼已经失去光芒。
「…………」
『(´・ω・`)?蛤——蛤——?』
听到呼唤声,我将视线移向脚边。白蜘蛛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仰望着我,一脸不可思议地歪着头。看来他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从蜘蛛那过于低垂的视线,无法清楚看见彦六郎的身影。
「……不要随便乱跑,笨蛋。」
『(。>д<)呀咿嗯!?』
总之我先弹了白蜘蛛的额头。白蜘蛛往后飞去,泪眼汪汪地摸着头。看到他那副模样,我无奈地耸耸肩,再次望向眼前的军团兵,然后闭上他的双眼,站起身。
「好了,快走吧。总之先去回收入鹿……再来就是要想好借口了。」
我抓起白蜘蛛,让他坐在肩上,然后环顾四周。击破两只凶妖,虽然不是妖化后的结果,但该怎么掩饰才好?真是的,事情结束后也一样麻烦……!
「!?事情可没这么简单!?」
我环顾四周,发现那个存在后摆出架式。我恨自己的迟钝,竟然直到现在才发现那个东西出现在视野一角。
那个东西伫立在约两百步远的树林间。失去一只手,披散着头发,穿着稻草防寒衣,身高约两丈的巨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食人鬼正凝视着我。
「……!!?」
当我发现的同时,压倒性的存在感压在我身上。我全身冒汗,几乎喘不过气。
(喂……!?真的假的?是不是变得比刚才更强了?)
即使加上权能的特性,眼前的存在明显经过强化。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而且,现在手无寸铁的我,只有一个方法能对抗它……
(该是时候了?)
这次我下定决心。下定决心后……食人鬼转身背对我。
「啊?等等……!!?呜!?」
食人鬼的行动让我愣了一下,但我还是试图阻止它。我不想让它继续袭击村庄。
然而,我的愿望无法实现。我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才踏出一步,我就倒在雪地上。
「等、等等……!」
我呻吟着叫住他,但食人鬼连头也不回。他只是淡淡地离开现场。
「混账……!」
我对自己不中用感到焦躁,却无能为力。我只能被自己的无力彻底击垮。
然后,食人鬼离开后,事态并未好转。不如说正好相反。
因为食人鬼离去,至今为止因为害怕他的存在而躲藏起来的生物终于现身了。
『叽叽叽!』
『吱吱吱吱!』
听到叫声,我环顾四周,然后确认到躲在附近树荫下伺机而动的虫妖们接连现身。
「这些家伙……!」
恐怕是翡翠的效果和害怕食人鬼,所以躲起来了吧,山姥妖怪的幸存者接连现身。它们缓慢而确实地布下包围网,将我们逼入绝境。
「住手!」
我试图阻止聚集在彦六郎尸体上的虫子,但徒劳无功。虫子立刻挡在我面前,剩下的虫子则啃咬、撕裂、大快朵颐彦六郎的尸体。它们仿佛不把死者的尊严当一回事,把尸体吃得乱七八糟。
「开什么玩笑……!!入、入鹿!!?」
它们的暴行让我怒火中烧,但我察觉到背后的气息,便拼命朝那个方向爬去。虫子的魔手也接近了失去意识的入鹿。死者与生者,究竟该以哪边为优先?很遗憾,这个顺序显而易见。所以我只能对彦六郎见死不救。
「别过来!别过来啊……!!」
我几乎是以爬行的方式,用手边的雪和附近的树枝攻击入鹿,牵制逼近的虫子。我忍着全身的剧痛,拼命爬到入鹿身边,殴打逼近的虫子,让它们远离。我大声怒吼,威吓它们。这似乎多少有些效果,虫子暂时退开,瞪着我。」
「开什么玩笑!!混账!!敢靠近我就宰了你们!!啊啊!!?怎么了!!?你们这些害虫,怕了吗!!?」
我气喘吁吁地不断大喊。如今我连武器都没有,只能仰赖自己的声音。由于入鹿从死角缓缓逼近,我只能不断左右张望,保护入鹿。然而,我的极限马上就到了。
「啊……!」
随后,某个东西以打击练习机的快速球般的速度逼近。伴随着一阵闷痛,我的视野摇晃,接着倒了下去。
「啊……嘎!」
倒在雪原上的我,在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景象,是那群兴高采烈地朝我逼近的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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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走下人意识的是跳蚤。和袭击郡都时一样,是跳蚤妖怪的跳跃。若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体型庞大的个体已经几乎消失,跳到下人身上的个体小了两圈左右。
当然,下人之所以没有被炸飞头颅,只是昏过去而已,理由不只如此。跳蚤的攻击角度不够深也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理由,还是下人的肉体,他的头盖骨比唯人还要坚固。
这是遭到堕落地母神之血侵蚀,导致下人的皮肤下方持续变质的结果。要是没有这层皮,下人的脑袋毫无疑问会整个凹陷。只能说真是讽刺。下人虽然失去意识,但并没有死,而是以压住身旁狼女的姿势倒下。
……不过,再这样下去,也只是让他的性命稍微延长罢了。
「叽叽叽!」
「叽!叽叽!」
披着人类皮囊的生物顽强抵抗,最后终于倒下,让妖们发出嘲笑般的叫声。接着它们纷纷围住猎物,缩小包围网,牵制左右的同伴。它们互相威吓,争夺着最先享用这些猎物的权利。最后甚至有几只妖嚣张地对不肯退让的同伴发动同类相残。
现场暂时陷入喧嚣,接着螳螂中的妖推开其他人,上前威吓。它获得享用最美味的头盖骨内部与心脏的权利。螳螂对周围羡慕的眼神摆出得意洋洋的态度,往下人身边踏出一步……随后脚上传来的痛楚让它退了回去。
「叽!」
螳螂看向脚下,然后发现了白色蜘蛛的身影。
「(ノ・`з・)ノ从现在起禁止进食!」
白蜘蛛张开双手,摆出类似威吓的姿势。螳螂和其他妖魔瞬间哑然失声……然后螳螂挥下镰刀。
『(゜ロ゜ノ)ノヒャン!?アブナイ!!(*`Д´*)フブー!レディニランボウシちゃたたマエナのよ!!』
白蜘蛛急忙扭动身体,闪开镰刀。闪开之后,白蜘蛛再次威吓。他举起双手,张大嘴巴威吓,试图让自己的身影看起来更大。
螳螂的斧头实在太过无力。中妖发出「嘿嘿嘿」的嘲笑声,周围的妖魔也跟着嘲笑。白蜘蛛对此毫不畏惧,反而愤慨不已。
螳螂无视蜘蛛,打算继续前进。白蜘蛛急忙咬住她的脚。
『(#゚Д゚)ノクルナッテイテルテIDOSHO!?(。>д<)ウキャン!?』
白蜘蛛被咬住的脚被甩来甩去,就这么被摔在雪地上。
『(;∀;)イタイワァ(≧ヘ≦)!キチャタマエテイテルテIDOSHO!?』
白蜘蛛泪眼汪汪地抚摸着头,在雪地上画出一条线。
『(>д<)ノコノセンカラサキハツウコウキンシYO!ワカッタ!?』
螳螂们理所当然地跨过那条线。
『(´゚д゚)‥‥(#゚Д゚)ノマテヤコラ!』
白蜘蛛一脸茫然,不过随即又愤慨地再次咬住螳螂。
『(#`皿´)我快死了啦!!(。>д<)呜呀!』
结果这次换脸被踹。螳螂无视小喽啰,继续前进。
『ヽ(;▽;)ノ我不是叫你住手了吗!』
尽管因为脸部的疼痛而泪眼汪汪,白蜘蛛仍拼命地威吓,持续进行无意义的威吓。即使如此,螳螂和周围的妖魔们仍对白蜘蛛毫不在意地继续前进,逼得白蜘蛛不断后退。最后他爬到倒地的仆人头上,瞪着包围四周的妖魔们,继续进行无意义的抵抗。
『(;ω;`*)我不会放弃的!就算要被吃掉,我也会保护我的父亲和妹妹!』
尽管有预感自己将会被吃掉,白蜘蛛仍为了保护自己的「父亲」和「妹妹」而拼命抵抗,坚强地进行威吓。
……遗憾的是,白蜘蛛太过无力了。
螳螂张开下颚,准备连同威吓的蜘蛛一起咬住披着人皮的下人头部。蜘蛛没有逃走,直到最后一刻仍试图保护家人,拼命抵抗想要守护。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于是,螳螂的下颚逼近,逼近之后……扭断了蜘蛛的脖子。
『叽!』
『(;∀;)!我好像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螳螂和白蜘蛛都大感惊愕。若要说哪里不同,就是螳螂当场毙命,白蜘蛛则是目睹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包围四周的妖魔们接连被扭断脖子,转眼间便化为尸骸。就连原本隐身的几具式神也一样被撕裂,变成单纯的纸片现身。
『(゚Д゚≡゚Д゚)!?什、什么!莫非是我被诅咒的式神感染了!?』
白蜘蛛因周围突然发生的事情而惊讶地东张西望。她开口说道……很遗憾,她的推测完全错误,没有半点事实依据。世上不可能有那么好的事情。
一名男子从天而降。手持铃杖的男子,从仿造大型木偶的简易式神中降落。
魔眼的下仆头目现身了。
「这还真是……大费周章呢。」
鬼月思水瞥了周围一眼,特别是瞥了只剩皮囊的山姥尸骸,以及被扯断丢弃的食人鬼巨臂一眼,然后直接俯视。俯视头部流血、失去意识、瘫坐在地的部下。
「……唉唉,这下该如何收拾呢?这下我在宅邸的努力全都白费了。真是会给人添麻烦呢。」
思水淡然、冷淡、冷酷地大言不惭。大言不惭后,跪倒在地。
『ヽ(;▽;)ノヤメテネ!パパトイムモウトニヒドイコトSルノハヤメテネ!?』
「你是……神格的幼体吗?这还真是稀奇。」
白蜘蛛在下仆头目头上泪眼汪汪地控诉,但思水反而对白蜘蛛的存在本身感到愕然,傻眼至极。他似乎完全没料到会有这种存在,也没料到会有这种缘分。
「请放心,神灵白蜘蛛啊。我绝非来加害你的亲属。」
『(;∀;)HONTEE?』
「当然……特别是他。」
尽管内心对脑中那张仿佛脸孔的神秘符号感到困惑,众头依然以沉稳的态度与礼节如此回应。接着他看向倒地的部下。
看向与自己订下契约的共犯。
「总之该回收的东西就是那张皮和手臂,还有……真是个让人伤脑筋的公主呢。竟然那么轻易就放掉那么大的猎物。」
展开约二十具人偶式神,思水开始清理现场。他慎重地回收山姥的皮与食人鬼的手臂,以及翡翠块。也叫下人捡起手上的武器……
「哎呀?」
不知何时,被埋在雪中放着不管的傀儡消失了。面具与服装被丢在原地,没看到脚印,也没听到声音。是隐身吗?
「手法真俐落,找不到物证。」
仔细调查后,没发现任何可以证明傀儡式神存在过的痕迹。恐怕是为了预防这种状况,事先在傀儡式神中装了预备动力源吧。
「准备得真周到,看来对方相当警戒呢。」
要证明傀儡式神的存在,大概只能读取倒在脚边的下人与半妖的记忆。而且不是普通读取,而是足以让对方变成废人的强力读取。
而二之公主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无所谓,就放你一马吧……至少现在是。」
他抱起头部流血倒地的部下,让部下的式神将底下的半妖带走,然后跳上前来时所乘坐的木兔,让它起飞。
「回去吧……赤穗的客人、萤夜公主,还有白狐的白丁也是。他们都很担心你呢。」
『(*´∇`)ノ我也很想回去。』
「知道了。这边请。」
思水张开手掌催促,白蜘蛛便悠然地跳到他手上,然后直接将蜘蛛塞进怀里的青年怀中。
接着,思水再次瞥了怀中黑发青年的脸一眼,摸了摸他的头。
「……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孩子。」
下人首领嘴角微扬,小声地这么喃喃说道,不过随即又恢复平时的态度,将眼前部下的脸盖上般若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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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哎呀,您是大名鼎鼎的松重老翁吧?我早就久仰您的大名了。』
在积雪深厚的森林中,鹦鹉恭敬地朝蜂鸟行礼。那是一次完全遵照礼节的优美行礼。
『这问候还真是客气,实在不敢当啊。初代阴阳寮头祟神凭嗣大人……还是该称呼您为鵺呢?或者您现在使用的是其他名号?』
蜂鸟歪着头试探性地询问。尽管声音听起来从容不迫,但配上漆黑式神的眼眸,态度也让人觉得毫无感动与感情。相对地,鹦鹉则是咕咕叫了几声后,重新注视眼前的蜂鸟。
『这个嘛,我对称呼并没有特别的坚持,老翁大人要怎么称呼我都行……那么,您有何贵干?很不巧,我现在正忙得不可开交。』
『是来迎接不成材的弟子吗?』
『嗯,差不多是那样。』
哈哈哈,呵呵呵呵。双方开朗地大笑、嗤笑、嘲笑。这完全是空虚的社交辞令应酬,明明彼此都清楚对方是怎么看待自己,又有什么企图。
『话说回来,昔日的阴阳道开山祖师兼英雄大人还真是堕落了啊。没想到您会指导虾夷男子,还和妖魔们一起行动。实验和研究应该也停滞了很久吧?』
『哎呀,居然让你这么担心,我真是没用。当然,要说没有不自由的地方是骗人的……不过,凡事都是看法的问题吧。』
『哦,看法?』
蜂鸟对鹦鹉学舌般的话语继续问道。
『阴阳寮和朝廷都比以前更死板了。虽然和远古时代完全不能比,但人类统治的土地依然很少,人类这种存在也很脆弱,这点你应该也能理解吧。正因为如此,你才会埋首于研究我们先贤所记载的禁忌智慧,不是吗?』
『嗯,你这么说我也无法否定。』
听到蜂鸟的回答,鹦鹉看起来像是露出微笑。然后他以开朗又理智的语气继续说:
『过去在扶桑之地建立的太祖理想已经堕落了。大陆王朝和西方帝国都已崩坏,至今尚未脱离混乱。海的另一端,不管是凡人、异能者还是魑魅魍魉,所有人都在用血洗血,永无止境地持续抗争。然而这个国家却太过安稳了。』
没错。比扶桑国更加进步,当时人界的旗手,这两国的繁荣如今也已是过去。
在过去的西方帝国领域,恣意妄为的魔女与吸血鬼各自自称为魔王,支配着数十万的「家畜」,以教团为顶点的骑士团国家群彼此争夺领地,同时为了狩猎魔女与异端审判而疯狂奔走。崩坏的大陆王朝也是一样。失去被歌颂为「皇帝与国家都是消耗品,会永劫地再次诞生」的巨大官僚机构的王朝分裂,如今与五毒之鬼合纵的人界十六列国,为了争夺中原的大灵脉而终日处于无尽的战乱之中。两国都受惠于灵脉的丰饶谷仓地带荒废殆尽,城市化为废墟,人口急遽减少。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装出太平盛世的模样。借由封印空亡,借由大海的屏障,或是借由与距离中原骚乱较远的大陆沿岸商业国家群,以及亡命的旧帝国领导阶层建立的南方殖民地临时帝国缔结友谊,以此为后盾。
大海另一端的战乱确实经过了五百年以上,依然遥远。魔王们与五毒之鬼们,都没有空亡那么理智,也没有自制力。他们不可能团结一致,让教团与十六国屈服。即使经过一百年、两百年也一样。他们不可能对扶桑国造成直接的威胁。正因为如此,朝廷才没有介入。
『也就是说,他们把问题延后处理。当然,以当时疲惫的国势来说,这也是不得已的……问题是他们一直拖延,最后连问题本身都忘了。』
这五百年来,只有中小规模的骚乱。边境虽然发生过局部性的惨剧,基本上国内领域都处于太平之中,这样的岁月让朝廷失去了危机意识。特别是对退魔士的待遇。
过去为了守护人界,朝廷容许退魔士使用违反人伦人道的秘术与咒术,现在却强制封印或放弃这些技术,连新的研究都受到严格审查与管理。上洛等地位所需的责任与义务也增加了,中小规模的退魔士家族即使表面上的资产与收入增加,实际上也有很多家陷入财政困难。像鬼月家那样即使挥霍也无所谓的家族是少数例外。
『这就是狡兔死,走狗烹。你不觉得这很令人困扰吗?宫里的那些人之所以能够悠哉地整天搞政争,是因为他们认为已经没有能够引发像过去那种大乱的大妖怪了……明明总大将到现在都还没被驱除。』
被埋在京城地底深处的无间地狱,遭到封印的大乱首谋,其存在并未被消灭,只是单纯地遭到封印。尽管如此,却还是落得这副德性。
『您想说什么?』
『革命。』
面对老翁的疑问,鹦鹉流畅地回答。
『您说革命?』
『我与妖孽为伍,只是权宜之计,不过是大事前的小事。一切都是为了扶桑国,以及散布于扶桑国各地,超过一百个的退魔家族真正的繁荣。』
打倒现今朝廷的体制,推翻安稳而堕落的体制——初代阴阳寮长官如此力陈。
『妖孽的跋扈,应该会让朝廷一时之间陷入机能不全的状态吧。这是无可奈何的,为了彻底清除长年累积的脓包,牺牲是在所难免。之后就轮到我们出场了。我们退魔家族将一扫腐败的朝廷人士,奉天子,恢复朝廷应有的面貌。』
那即是为退魔而造,为退魔士而造的国家。不受任何限制,让退魔士能够为了自己的最佳利益而努力的社会。
『没错,我们要纠正我们受到的不当待遇。我们会受到人民更多的崇敬,我们所背负的义务也会减轻。我们再也不需要担心朝廷命令的职责所需费用。随着研究、理究的进步,我们将会更轻易、更安全地讨伐怪物。』
他仿佛在演讲一般,说出这些话。就某种意义来说,这是诉说许多退魔士家的不满,刺激希望的甜美诱惑。是这世上的退魔士家所追求的光景。
『从初代真杉代代相传的松重一族的后裔啊。如何?你和我一样,都是为了人界的繁荣,刻意追求邪道之人。既然如此,我们应该可以合作……你愿意和我一起走上真正正确的道路吗?』
面对初代阴阳寮头目的劝诱,老翁不发一语地继续听下去。在演讲结束后,隔了一拍、两拍的时间……老翁开口了。
『真是可笑啊,阴阳寮头目。你打算让别人相信你根本不相信的口号,这是怎么回事?』
老翁说出的话极为冷淡。
『……嗯,果然这种演讲无法撼动你的心吗?』
老翁的发言,让原本滔滔不绝的鹦鹉瞬间变得冷淡,仿佛褪去伪装。这证明了它先前的态度完全只是演技。老翁继续补充:
『原来如此,我承认那蛊惑人心的内容,确实会刺激退魔家族的不满与希望。如果是连历史都不懂的年轻人,或许会被骗。但是……那种空洞的言论,是无法打动我这种老骨头的。』
由退魔家族,由拥有灵力的人掌管扶桑国,掌管朝廷。乍看之下,这或许相当有魅力。如果对象是那些无知的年轻人。
由拥有灵力的人,由异能的专家们支配人类。然而,这是在很久以前就失败的愚蠢行为。只要想想失去帝国庇护的魔女们的实际状况,以及被公家抢先一步的壹岐家丑陋的内斗,还有在朝廷成立之前断断续续出现又灭亡的奴隶王朝的历史,就能一目了然。
『人无法独自生存。而拥有灵力的人更是如此,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吧?』
让拥有灵力的人掌管政务,甚至是掌管国家,都是困难且缺乏效率的行为。
这是理所当然的。拥有灵力之人,自然容易被魑魅魍魉盯上,因此必须随时磨练自己。哪有时间成天处理政务?要躲进宫中深处吗?凭那种德性,哪有办法统治国家的每一个角落?要让护卫随侍在侧吗?同样拥有灵力之人,恐怕会遭到杀害,篡夺国家。那么,如果只雇用凡人呢?那么,又有多少士兵愿意效忠只会吸引怪物的瘟神君主?。
『古代时代,由数名英杰建立的国家,悉数灭亡。某位君王被同样拥有灵力的护卫所杀。某位王室在历经数代后,因堕落而失去驱除妖魔的法术,沦为只会带来灾厄的存在,最后被家臣派出的刺客暗杀,灭亡了。』
『结果,历经数代后,磨练出技术的灵力持有者,只剩下被凡人雇用的流浪集团,而他们就是日后侍奉朝廷的退魔一族。』
听了老翁的说明,百貌怪物从途中开始接话。他接着说,然后沉默片刻。
『哎呀,真是令人怀念的故事……嗯,果然很难用这类故事欺骗老先生。』
『呵呵呵,希望你别开玩笑了。在闲聊时透过式神发动的言灵术,怎么可能对老夫产生效果。』
正确来说,是透过言灵术的催眠和洗脑。而且对方还透过双重式神发动,但老翁依然察觉了。如果事先知道,要应对就简单多了。不过,如果是年轻退魔士,或许就会不知不觉中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哦,你发现了吗?真不愧是阴阳寮的次席。』
鵺装模作样地感叹。老翁的态度却很冷淡。
『毕竟你的负面传闻多不胜数。听说你从以前就是个麻烦人物?』
『哈哈哈,你连这都知道啊。难怪这种小伎俩对你没用。果然只有不看书的年轻人,才会被我骗倒……就像你可爱的孙女一样。』
最后刻意补上的这句话,明显是挑衅。为了动摇老翁的一句话。
『那真的是个愚蠢的孙女。』
不过,老翁当然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话就动摇。
『就算对朝廷与阴阳寮有所不满,也不该拜一个来路不明的妖孽为师。当然,民间的求道者之中也不是没有人才,但若是因此受骗,就只是个蠢材罢了。』
老翁的话并非出于自谦,而是陈述事实。只是因为比同辈稍微年长,稍微有点本事,就自以为是、自命不凡,没想太多就一头栽进外城的妖孽之中,结果被狠狠骗了一顿。这不叫蠢材,什么才叫蠢材?
『反正就算继续那样下去,迟早也会在某处失足,被妖孽吃掉。就某种意义来说,那是一帖良药。』
『对亲孙女的评价还真辛辣啊……你就没有亲情吗?追根究柢,你也是原因之一吧?』
『要是有,老夫现在应该还在阴阳寮当差。』
这番话除了讽刺以外没有其他意思。毕竟松重的孙女之所以误入歧途,追根究柢都是祖父的罪过。而老翁也不可能不明白这点。他应该早就料到在事情败露之前,自己人会受到什么对待。老翁明知如此,却还是染指了旁门左道。他丝毫不觉得愧疚。
『哎呀,真是个冷淡的祖父……也是,继续被跟踪下去也不是滋味,差不多该道别了……不过最后可以麻烦你转达一句话吗?』
不知何时,森林里出现了好几只妖魔包围着蜂鸟与鹦鹉。那是百貌怪物培育、使唤的改造妖集团……但是它们没有攻击蜂鸟。至少现在还没有。
『……转达一句话?』
『是啊。身为师父,这是对过去疼爱的宝贝徒弟所能给予的最诚挚的建议。就是「如果有方法,就该抛弃羞耻心和名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鹦鹉像在歌颂般高声说道,态度高傲。另一方面,听到这句传话的老翁不禁感到扫兴。只要理解这句传话的意思,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无论是谁都会破口大骂,心想他凭什么说这种话。可以说是厚颜无耻。
不过,老翁也觉得自己是同类。
『……好吧,就听你的。反正看起来也不像有混入什么迂回的诅咒。』
听到蜂鸟的回答,鹦鹉露出明显的愉悦微笑。
『感谢,我欠你一次……那么,就别站在这里说话了。再见。』
下一瞬间,终于获得许可的妖群随着咆哮一齐扑向蜂鸟。蜂鸟毫无抵抗地被撕成碎片,然后在一瞬间变回形代的符咒,同时袭来的妖群发出惨叫。
朝廷在理究众的管辖下,仔细封印并饲养的凶妖「鸩」,其羽毛是剧毒,光是一根羽毛碰到土,就能让一座山变成死亡世界,使灵脉腐败。朝廷和阴阳寮将这种毒稀释成数千倍严格管理并储藏,视必要分发给退魔士或军团兵。老翁涂在式神身上的毒,对啃食符咒的妖群施加了确实的惩罚。
『嗯,用了相当令人怀念的手段啊。』
看着眼前这些眼球突出口吐白沫,全身发黑溃烂痛苦挣扎的野兽,鵺却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只是评论着翁的陷阱。
这种程度的陷阱在大乱时期就已经很常见,甚至在更早之前就经常使用。甚至还有人把毒药加在活祭品的处女身上,献给妖魔。
……不过,想出这种手段,还有捕捉到随便污染灵脉的笨鸟的人,都是自己。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重逢。
「大葛格!大葛格!大葛格!」
正当鵺沉浸在回忆中时,身为式神的鹦鹉突然夺走身体的使用权,开始用力甩头。突如其来的行动让鵺也吃了一惊……不过她立刻从共享的视觉中得知式神失控的理由。
「那是……」
在阴暗的天空中,可以看到几个简易式的身影。如果要更正确地形容,那是一群载着人的木偶简易式……至于骑在上面的人是谁,答案很简单。
「可爱的小兄弟!可爱的小兄弟!我可爱的小兄弟!不要伤害他!……嗯,没错,的确是那个人。」
式神睁大眼睛,嘴巴张开到极限,口水乱喷,脖子激烈摇晃到让人以为会折断的程度。鵺安抚着式神的反应。就鵺来说,式神的发声能力很高,所以还满中意这个小妖当传话人。她不想因为「兴奋过头,脖子折断而死」这种愚蠢的理由失去式神……
『真正的强者是……!……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如果要补充的话,式神兴奋时偶尔会罗列出意义不明的单词,这也是个令人困扰的问题。
『大哥啊啊啊啊啊啊!……真受不了,稍微安静一点。』
由于式神越来越吵,鵺稍微用力,强行夺走式神身体的支配权,让它安静下来。真是的,那个堕神到底教了什么给自己的眷属啊?
『不过……小弟弟啊。』
鹦鹉轻轻叹了口气,再度仰望天空。它看着飞过自己正上方的式神,看着坐在式神背上的「他」,然后嘴角一缓,坏心眼地扭曲。
『如果用广义来解释,我也可以算在内吗?』
「咯咯咯咯。」鹦鹉嗤笑。它回想起数代前的宿主记忆,嘲笑他。真是因果报应,真是命运弄人。那只是心血来潮的实验之一,没想到竟然会这样连结起来。
『如果是这样,那还真是个孝顺的儿子呢。』
目送式神飞过上空,鹦鹉愉快地说道,同时飞向黑夜。
它想着总有一天会到来的未来,恶毒地笑着……
# 章末・前●
扶桑国央土的大灵脉正上方,以最普及的称呼单纯称为『都』的国中最大都市圈内……其郊外建有一座设施。
「嗯……今年的收成也不错。不愧是土壤肥沃的土地。」
女子观察着积雪的田地里蔬菜的生长状况,喃喃自语。白萝卜、白菜、野泽菜和菊菜……耐寒的冬季蔬菜即使在冬天的寒风中也长得十分茁壮。
「这样应该可以撑过冬天。问题是收获作业……好了,这样没办法专心。」
「呀——!」
「哇——!!」
十二月,正值隆冬时节,那座孤儿院的院长女子正准备在附设的菜园进行今年最后的收获作业……她一边看着明明自愿跟来帮忙,却到处玩耍的年长组孩子们。
「喂,你们几个,不要玩得太疯,会跌倒受伤哦?」
女子对着在薄薄一层雪覆盖的菜园里奔跑的孩子们稍微斥责。斥责归斥责,但孩子们毕竟是正值想玩又想随本能玩的年纪,不太听女子的话。明明说要自己帮忙,孩子们却嘻嘻哈哈地在菜园里跑来跑去。看来是在玩你追我跑的游戏。孩子们拼命地跑来跑去。
「啊……!?」
……然后不出所料,玩你追我跑的其中一个女童绊到脚,豪迈地往地面扑倒。
「呜咦?……呜、呜咿咿咿咿咿咿!!?」
女童瞬间哑口无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随后便放声大哭。其他孩子担心地急忙聚集到她身边,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能不知所措。」
「真是的,这群坏孩子。就叫你们别乱跑了。」
女子对他们的模样感到傻眼,但也不能放着不管,只好无奈地走到哭哭啼啼的孩子身边。
「好了,站起来。!?喂,别摇尾巴!」
女子想扶起女童,却被「尾巴」像发怒的蛇般激烈甩动,吓得她退避三舍。
没错,女童的臀部理所当然地长着一条覆盖鳞片的「尾巴」。
仔细一看,周围的孩子们也并非人类。每个人身上都长着明显不属于人类的器官。尾巴自不用说,有的头上长着各种各样的耳朵,有的背上长着羽毛,有的身上长着兽毛、羽毛或鳞片,有的爪子或牙齿异常锐利。
这些孩子都是人与妖魔鬼怪的混血……也就是半妖。而辛勤照顾这些孩子的女子也一样。
虽然幻术让女子变得不起眼,但只要是对那方面有所涉猎的人,应该就能看见她身上长着狸猫般的尾巴与耳朵。化狸的半妖……这就是女子的真面目。
「好了,站起来……放心吧,伤势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擦伤而已。」
「呜呜呜……」
化狸女子如此安慰哭哭啼啼的女童,替她清洗伤口上的脏污。
「先回医院一趟吧。得用干净的水把伤口洗干净,还要消毒才行。」
小孩子是风的孩子,更何况是半妖,这点程度的伤只要涂上唾液就不会化脓。即使如此,女人还是为了小心起见,决定牵着哭闹的小女孩的手立刻回家,也叫来周围的孩子们暂时撤退。
「不要!!呜呜,人家不要回家!!」
哭闹的小女孩大声反对,完全不看场合。
「喂,乖乖听大人的话。你就是这么任性才会跌倒哦?」
女人拉住牵着的手,斥责连尾巴都摇来摇去,不情不愿地抗议的小女孩。因为年纪还小,不能让她任性妄为。虽说在支援下,环境比以前好,但这个世界对半妖、小孩和弱者都不温柔。
不知道会因为什么理由失去性命。女人斥责小女孩,绝不是出于感情用事。
「呜呜,不要!!人家不要回家,不要回家啦!呜呜,人家也要工作!!要帮妈妈的忙!!」
即使如此,当事人依然不肯罢休,全身都表现出抗拒之意。女子知道这孩子在孤儿院养大的孩子们当中特别顽固,因此非常困扰。虽然困扰,身为大人,她不允许妥协。
「不行。大家一起回去……要是继续流血,我会把你的脚砍掉哦?」
「咿!?」
女子威胁似地这么一说,原本活力十足地摇来摇去的尾巴立刻垂了下来。女童脸色发青,害怕不已。
「你已经没办法再玩你追我跑的游戏了吧。当然也没办法出门咯?真糟糕,真可怕。」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女子刻意装出这种态度,女童的态度立刻转变,赞成回家。请勿说她卑鄙无耻。即使用循序渐进的论调教导年幼的孩子,他们也经常无法理解。有时候单纯地攻击感情会更有效。
「这样啊。那就好……没什么。工作可以改天再帮忙。自己有困难的时候,不该担心别人。」
就算不是这样,小孩子也不该担心大人。因为小孩子这种生物,是会把大人压垮后成长的存在。
「好了,走吧?」
「……嗯。」
就这样,小女孩虽然抱怨连连,但还是乖乖地被牵着手踏上归途。然而走到一半,小女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般停下脚步。
「怎么了?」
「……呜呜,那个啊,我以后会乖乖变回青蛙哦。可是,我不是你的孩子哦。我是妈妈的孩子哦。」
小女孩虽然在哭,却像是在表示只有这点不能退让般如此宣言。她竭尽全力地主张。
「啊啊,是这样没错呢。抱歉,原谅我吧。」
女子愣了一下,但立刻就带着微笑道歉。小女孩则是腼腆地笑了。
……周围的饿鬼们也像是要一起发动攻击般,纷纷主张自己才是她的孩子,让她又感到厌烦。
就这样,女子和孩子们走在绝对不算长的归途上。她一边回应饿鬼们毫无脉络可循的发言一边前进,然后在绕到孤儿院的前门时停下脚步。
她警戒着伫立在前门的两个骑乘者。
「那是……」
隐藏起来的灵气与妖气的些微气息让女子紧张起来,但她立刻就理解那是谁。几乎同时,骑乘者之一从马上下来,转向这边行了一礼。
「……妈妈?」
「看来有客人来了……是老朋友。」
听到小女孩哭肿了眼睛歪着头的呼唤,前阴阳寮的首领吾妻云雀轻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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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鬼月家———更正确地说是该家二公主出资赞助下建造的慈生院,这间孤儿院兼寺院的会客室中,吾妻云雀迎接了一位客人。
他热情招待了扶桑国阴阳寮的首领,雾草严正。
「抱歉让客人久等了。原本想下田耕作,结果小姑娘却受了伤,所以才在帮她疗伤。」
「不,是我方太唐突了,真是不好意思。想必造成您的困扰了吧?」
吾妻一进房就立刻向客人道歉,而客人也客气地低头回应。
声音听起来模糊不清,从声质听起来大约是三十到四十岁左右。或许是因为在室内还穿着黑色外套的关系,几乎无法看清对方的长相。乍看之下给人一股莫名诡异的感觉,却又莫名难以留下印象,酝酿出一种奇妙的存在感。
虽然说,其实对方根本连人都称不上……不过吾妻面对这样异样的人物却毫不畏惧,可见他很清楚对方的来历。他甚至反而表现出了谢意。
「那怎么可能……岁暮赠礼帮了我大忙。虽然有补助,但还是不能让那群小鬼过得太好。明年元旦能吃到美味的东西,真是帮了我大忙。」
吾妻所说的岁暮赠礼,是指这次来访的客人所赠的礼品。盐渍鲱鱼子、昆布、味噌与镜饼,在岁末时节,这些礼物对为了养活那群小鬼而不得不变卖家产的吾妻而言,可说是再好不过的礼物。
「不,那点小东西……您喜欢就好。」
「呵,别老是说这种话。谦虚是美德,但过了头就只是在挖苦人哦?来,收下吧。」
吾妻对客人的态度耸耸肩,直接把托盘递到他面前。廉价的木雕托盘上放着同样廉价的茶杯。茶杯里冒着热气,但没有颜色。那是略带白色的透明色,也就是说……
「很不巧,我家没有茶叶那种时髦的东西……喝白开水可以吧?」
「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面对吾妻的确认,阴阳寮长恭敬地行礼,收下茶杯。
「喂喂,就说别那么拘谨了。现在的我连官位都没有,只是个孤儿院院长哦?阴阳寮长不该摆出那种态度。」
吾妻苦笑着叮咛自己的后任、后辈,也是老战友的现任阴阳寮长官。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这么做。对前任长官尽礼数是理所当然的礼仪,还请见谅。」
「你还是这么顽固。至少注意一下世人的眼光吧。宫中不是每个人都对你有好感哦……对了,同行的那一位是?」
吾妻无奈地说道,接着好奇地询问。他的视线前方,是站在会客室外的庭院里,看起来有些无聊的一名退魔士。
那是一名年约十五岁,戴着一副强势眼罩的少女退魔士……
「难道……春天终于来了吗?呵呵呵,你之前带在身边的家伙,不是都是一些没有女人味的家伙吗?」
吾妻擅自做出结论,然后重新询问本人。实际上,她也知道眼前的战友是个死脑筋,不懂得变通的人,也因为这样,战友身上总是散发出难以亲近的气氛,所以很少听到他的八卦。尤其是工作时,他带在身边的几乎都是臭男人……
「您真爱开玩笑……硬要说的话,我是想向您介绍。她是月见家出身的新任第六席。」
「第六席?……退魔七士吗?」
听到过去的战友这么说,吾妻原本笑嘻嘻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疑惑地皱起眉头。
「……我想安静地谈这件事。」
吾妻说完立刻关上纸门,展开隔音结界,确认周围是否有潜藏的式神后,才开口说道:
「月见家出身的退魔七士六席,是吗?这还真是……」
退魔七士,公文上的正式名称为『朝臣退魔职七士长』……那是距今约一千年前,为了讨伐威胁京城的四凶怪物,由当时的天皇康武帝亲自从朝廷的退魔士中挑选出来的七名精锐。
他们几乎完全达成天皇的敕命,之后这个称号随着时代变迁,随着世代交替,直到现在都没有中断,成为隶属于当时阴阳寮,实力最顶尖的七名退魔士的名誉。
「当然,换个角度来看,也不过是个名誉称号罢了。」
吾妻云雀的这番话绝非挖苦,而是确实指出事实的一面。『退魔七士』的称号对许多退魔士以及百姓来说,是仅次于寮头的阴阳寮顶点,令人肃然起敬,但这样的认知多少有些夸大。
实际上,「退魔七士」确实是精锐没错。然而那终究是在阴阳寮的常驻退魔士中,基于这样的限制才得以成立。以前姑且不论,现在的退魔士家未必会将自己的血脉最高杰作送进官府。只要彻底调查,恐怕拥有或隐藏着实力与七士同等的家族,数量应该超过十家。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和她们的实力称不上出类拔萃。
……当然,以平均的退魔士来说,他们确实是过于优秀的精锐。
另一个理由是,七士终究只是现场组的专家。即使是主要负责驱除妖怪的阴阳寮,也毫无疑问是官府。在寮头底下,有次席的助、允、大少属,以及被称为博士的负责人,底下还有负责教育、研究、封印、警备等的几个部门和职位。
其中也有负责财务和人事等,不具灵力的凡人。在目前这个太平盛世中,他们的责任和权限也比现场组来得大。从这个角度来看,「退魔七士」的名声和实际状况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说得极端一点,除了镀金以外,几乎没有其他意义。
「话虽如此,再怎么说也该有个限度吧。月见家的六席……『退魔七士』的称号可不是世袭的哦?」
说到月见家,那是与赤穗家同为西土大名门,辈出初代退魔七士第六席的魔眼与瞳术权威。居然让出身于那里的小姑娘成为第六席……未免也太怀古了。
「前任怎么了?蓬莲上人呢?」
吾妻提起在自己离开阴阳寮前,就担任了第六席很长一段时间的老僧。上人无论在僧职、教育者、有教养的人等各方面都相当有名,同时也是足以名列退魔七士的高手。他是一位退魔士,能够轻易地将一般的凶妖连同其手下一起扫荡……
「毕竟上人也上了年纪……几年前他就提出想退出一线的请求。我们说服上人,希望他能留到找到下一个候补人选……看来这件事已经传开了,所以才会选上她。」
上人与吾妻等人不同,虽然拥有灵力,但纯粹是个人类。虽然可以靠灵气与灵术多少延长寿命,但也有其极限。活到一百五十岁,会希望退休也是无可奈何。然而,把经验不足的十几岁少女推上后座……
「被摆了一道。八成是为了提高阴阳寮的影响力吧……是哪个贵族的主意?」
「是左大臣亲自推荐的。他说最近妖物事件频传,动摇了宫中与民心,希望由历史悠久的家族,推荐年轻有为的才俊代替上级执行任务。」
听到阴阳寮首席口中这次人事异动的提议者,吾妻意外地惊讶,同时表情也变得凝重,喝了一口白开水掩饰复杂的情绪。
「唔,既然是月见推荐的,想必是他们家族的优秀人才……可是未免太年轻了,经验够吗?」
吾妻的疑虑是理所当然的。月见家以自家代表的身份答应了这项任命,想必是拥有相当的自信,以及与之相符的灵力与异能。可是……
「我们的职务,是无论拥有多少灵力、多少异能,该死的时候还是会死。如果说是被赶出宫中的老不死在胡闹,倒也说得过去……可是他有办法应付那些老妖精狡猾的陷阱吗?」
「他在实技测验中得到了合格判定……」
阴阳寮的头子含糊其词。看来就是这么回事吧。看来眼前的战友也觉得那个女孩的负担有点太重了。
「是最后关头掉以轻心了吗?」
「是的。在最后的最后,被担任考官的第三席给摆了一道。」
月见家的候补轻松歼灭、穿越、驱除事前准备的众多魑魅魍魉、凶恶陷阱、不讲理的咒术,却无法应对考试监督官,也就是退魔七士第三席相生家的『枪圣』在宣布合格后毫不留情地发动的偷袭,理所当然地被过肩摔,昏倒在地。
「如果是我,会大幅扣分……但还是让她及格了吗?」
「因为同席的左大臣和纳言都拥护她。」
「原来如此。」
由于『退魔七士』在必要时也得护卫包括天皇在内的殿上人,因此在人事、考试的合格判定上,除了阴阳寮的头子之外,大臣和纳言也会以判定官的身份参与。他们的影响力反而更大。就算阴阳寮的头子反对,只要他们一致赞同,就很难推翻这个决定。
「本来的话,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应该强烈反对才对……」
「不,你没有错。就算在这里反对,也只会让阴阳寮的立场变得尴尬。」
阴阳寮的头目以苦涩的语气说出后悔的念头,吾妻则出言安慰。要是对方因此闹起脾气,导致明年的预算减少,那可就吃不消了。
「……唉,既然已经决定,那也没办法了。」
吾妻双手抱胸叹气,然后继续说道:
「除了最后的偷袭以外,其他部分都处理得很完美吧?既然如此就原谅她,别太小看她了。」
「是,但是……」
「我明白你的担心。所以,暂时不要让她单独行动,由周围的人辅助她就行了。她还年轻,只要累积经验,自然会培养出符合地位的心态。任谁都无法从一开始就做得很好……话说回来,你是为了听我的评价,才把那家伙带来的吧?」
「……不敢当。」
面对吾妻那像是在逼问,却又像是在开玩笑的提问,阴阳寮的头目深深低下头。这代表她承认了。」
「呵,才一阵子没见,你变得厚脸皮了呢。真可靠……话说回来,听说北土那边发生了不少麻烦事?」
战友的态度让吾妻露出苦笑,但随即又转为微笑。接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边询问,一边再度拿起手边的茶杯喝茶。
「消息真灵通。是从哪里的退魔士那里听来的?」
「不,我有个孩子寄养在那边。之前她寄信给我……听说你解决了那个山姥?」
「正确来说是让她无力化。她已经只剩下皮和骨头,我用封符和锁链在某个地方完成了封印处置。」
过去空亡旗下的一只凶妖突然出现在北土,甚至率领其眷属袭击郡都。虽然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关于其存在的消息……但对方究竟潜伏在哪里,又为何现在才现身?
「那就好。你大概不知道,那个山恶神让我留下很不愉快的回忆。在大乱时期,我担任斥候时曾见过几次类似的身影。听说大乱刚结束时,特别编组了讨伐队,但最后不知道是被杀还是逃走了,结果不了了之。我也很不甘心……」
吾妻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般喃喃说道。讨伐队里也有她认识的人。很遗憾,最后别说身体,连遗物都没能捡到……这样能稍微安慰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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