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横生枝节(2/2)
彭怜实在无可奈何,又与樊丽锦亲热一会儿,恰好门外脚步声响,这才赶忙松开。
不表彭怜重又升堂断案如何故作英明神武,只说樊丽锦告辞离开县衙回到家中,来到后院书房,却见吕锡通正在摇椅中躺着无所事事,不知在琢磨什么。
“老爷!”
“哟!夫人回来了!”吕锡通连忙起身迎接,“那彭怜怎么说?”
“彭大人说,江涴意思,同意助老爷起复,任的是州衙经历……”樊丽锦有些欲言又止,说起话来自然吞吞吐吐。
“从七品?”吕锡通面上勃然变色,却又不敢冲妻子轻易发作,他自知理亏,若非自己行事莽撞,也不致有今日之灾,随即强忍怒意问道:“却要多少银钱?”
“一万五千两……”樊丽锦故意少说了一万两,只因她早与彭怜商议妥当,江涴故意替彭怜多要的一万两,彭怜到时只说收到了,两边相瞒,只看他与樊丽锦彼此情意面上,彭怜便少了这一万两的赚头。
若非彭怜夜里不便出来,只这一万两的差头,樊丽锦便要曲意逢迎一番将情郎服侍爽利,任他予取予求才好。
吕锡通怒哼一声,愤恨说道:“江涴欺人太甚,收了这许多钱财,却只是个从七品官职!老夫为官多年,在七品任上毫无寸进,临到头来,却要倒退一步么!”
樊丽锦情知丈夫心结,二人夫妻多年,她又如何不知丈夫心思?只是如今形势如此,哪里容得吕锡通不肯低头?
要么选官出仕低个半品,要么赋闲在家等江涴去职赴京,怎么抉择,其实夫妻两人均是心知肚明。
江涴任上便能起复个从七品,新来的继任者稍微用些银钱,似吕锡通这般为官多年、声名卓着之辈,再任一县父母只怕易如反掌。
尤其樊丽锦心里,彭怜为她省下万两白银,将来新任知州到任,这一万两白银买个知县绰绰有余,只是这话不便与丈夫明言,便就不知该从何劝起。
夫妻二人一时无言,樊丽锦自言倦了起身离开,吕锡通书房枯坐半晌,这才吩咐下人,将樊丽锦贴身丫鬟芝儿唤了过来。
吕锡通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杯中茶水已然凉了,苦中带涩,难以入喉。
“……奴婢随夫人进了县衙后堂,随后那彭大人便回来了,他一身官服,县衙的人说是正在升堂……”
“夫人说起来什么『请托之事』,随后二人话语声就低了,奴婢偷看了几眼,初时还不如何,只是后来……”丫鬟芝儿沉吟起来,不肯再往下说。
吕锡通瞳孔一缩,眼睛微闭,皱眉问道:“后来什么?”
见芝儿欲言又止,吕锡通冷哼一声说道:“莫看夫人待你不薄,若她知道了你与小厮私通,只怕便要将你打个半死逐出府去,你且想好了要不要说!”
那芝儿毕竟年纪尚幼,哪里经得住他这般恫吓,闻言娇躯一颤,连忙轻声说道:“奴婢……奴婢不敢!”
“不敢就说,后来到底如何了!”
“后来……后来奴婢偷偷再去看时,正……正看到夫人……夫人与那彭大人抱……抱着亲嘴儿……”芝儿战战兢兢说起日间所见,话一出口,心神登时一松跌坐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主母背夫偷汉,偷的还是那彭怜,此事到了如今,只怕难以善了。
吕锡通手握躺椅扶手,手背青筋暴起,指节绷得发白,如是良久,这才缓缓说道:“你做的很好,我知道了,下去吧!”
芝儿挣扎几下,这才勉力起身行礼离开。
吕锡通一人枯坐良久,眼看天色渐暗,这才踉跄起身,回到后院卧房。
樊丽锦正在对镜整理红妆,见他进来,连忙起身关切问道:“老爷可曾用过饭了?气色为何这般不好?”
吕锡通面沉似水,在床榻对面罗汉床上坐下,他抬头看了芝儿一眼,这才与妻子说道:“夫人与那彭怜勾搭到一起多久了?”
樊丽锦面上笑意瞬间凝住,她转头去看芝儿,只见贴身丫鬟垂首不语看不清脸色,只是双手在身前捏着衣角搓揉不住,娇躯轻颤、瑟瑟发抖,显是害怕至极。
樊丽锦瞬间明白,不由苦笑一声,与吕锡通说道:“老爷却是何时起疑的?”
吕锡通不动声色,轻轻说道:“自我去官以后,每日茶饭不思,夜里辗转难眠,夫人却是气色愈来愈好,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妾身不似老爷这般心思深沉也是有的。”樊丽锦语声淡淡,面上沉凝似水,在梳妆台前缓缓坐下,对镜继续整理红妆,只是她方才正要卸去妆容,此时却将玉簪金钗重新插上。
“夫人心胸宽广,老夫素来敬服,只是夫人气色之好,比之当年初嫁之时亦是不遑多让……”吕锡通毕竟是读书之人,胸中愤恨难平,却仍是不肯恶言相向,“这般娇艳欲滴,若非男女之情所致,又能是何因由?”
“老爷赋闲在家,总是免不了胡思乱想,妾身不过闲暇多了,不必操心忧虑,气色好些,却也是人之常情。”樊丽锦取出脂粉,先在脸上轻轻涂抹,随即取了一张口脂,红唇轻启微微用力抿了起来。
“那夜老夫便疑房中有人,只是门窗紧锁,却不知夫人用了什么手段,将那彭怜藏在何处……”吕锡通面色铁青,那夜他醒来察觉不对,却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只是事后想起,总是觉得哪里不对,若非如此,也不会勒令芝儿为其监视发妻。
夫妻二人本来伉俪情深,便是樊丽锦因着欲求不满又聪慧过人有些强势,吕锡通也从未想过,素来端庄矜持的夫人会与人勾搭成奸,他命芝儿监视樊丽锦,其实内心极其矛盾,既希望芝儿发现蛛丝马迹,却又害怕真个证实夫人奸情。
樊丽锦梳妆完毕,转过身来看着丈夫,随即看向婢女芝儿,叹气说道:“你随我也三年了罢?你可知道,今日似你这般胡言乱语,便是老爷将我休了或者杖毙了,又岂会留你活命、任你出去宣扬家丑?”
她转过头来与丈夫说道:“事到如今,老爷只是信了芝儿片面之词,便要与妾身兴师问罪,妾身却是无话可说,但凭老爷处置便是。”
吕锡通面色涨红,看着眼前发妻貌美如花、娇艳欲滴,心中却无论如何都恨不起来,多年夫妻恩爱和睦,却被那彭怜横插一脚,如今夫妻反目成仇,过往深情全如镜花水月一般消失不见。
樊丽锦面若平湖,心中却已泛起惊涛骇浪,她自负聪慧,以为凭自己聪明才智与彭怜绝世功夫,二人奸情定能轻易遮掩,却是从未想过,竟这般轻易便被丈夫知晓。
细想起来,彭怜年少轻狂,自己恋奸情热,情到浓处不管不顾,才致有今日之祸,樊丽锦心中暗自想到,以丈夫脾气秉性,只怕今日有死无生,彭郎情深似海,不想日间一见竟是永别。
吕锡通看着爱妻,却从她脸上看不到一丝愧疚,反而眼神幽幽,竟似对那彭怜念念不忘,他心中愤恨猛然站起,一掌将樊丽锦抽翻在地,指着妇人肿胀俏脸怒声问道:“你这淫妇,事到如今,竟是毫无悔意么!”
樊丽锦左脸迅速肿起,却不伸手捂脸,只是抬头看向丈夫,眼中闪过一丝迷离光辉,随即坚定说道:“那日妾身与你求爱不成,自渎之时被彭郎趁虚而入,此后才知世间男女情事竟能这般极乐!你我夫妻一场,妾身做下这般丑事,自然心中愧对于你,也对芊芊不起,只是你问我是否后悔……”
她稍微停顿片刻,随即语声坚定缓缓说道:“妾身从不后悔与彭郎成就好事,便是从头来过,纵是千刀万剐,妾身也要与他重温旧梦、双宿双栖……”
吕锡通心中万念俱灰,只觉满腔恨意忽然消失不见,眼前爱妻美艳如花,却又陌生至极,从前诸般恩爱仿佛便如过眼云烟一般消散而去,他伸手想去抓住那抹轻烟,却是徒劳无功。
事已至此,人生一切仿佛都没了意义,官位,权势,书生意气,儿女情长……吕锡通胸口忽然剧痛,一口鲜血涌上喉咙,随即猛然喷出,淋了樊丽锦满头满脸。
“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