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时而穷(1/2)
京师。
禁宫门外。
一列车马缓缓行来,队列之中旌旗招展、冠盖如云,阵势之大,令人咋舌不已。
宫门守卫却不敢怠慢,早有宫门监喝令大开中门,迎接车队入内。
御道两侧,宫娥内侍跪了一地,有人趴伏在地不忘与同伴窃窃私语:“秦王入宫了?他都多少年不进宫了?”
一旁一个年长内侍低声说道:“别说入宫,都十几年没进城了,一直在城外住着,今天怎么转性了?”
队列缓缓而行,其中一杆高挑旗杆,上面挂着一面玄色大旗,斗大“秦”字迎风招展,显出无上威仪。
队列之中,一座宽大抬辇上,秦王晏修一身九蟒朝服巍然端坐,在他身前不远,玄真一袭天青色道袍悠然盘腿而坐,面上笑容淡淡浅浅,一副云淡风轻模样,津津有味看着辇外景象。
“市井红尘,不过如是,仙师化外高人,倒是委屈了些。”御辇宽敞,又有书案又有床榻,晏修自斟自饮,喝的却是葡萄美酒,随他饮尽杯中醇酒,两旁自有俏丽侍女为其斟满。
玄真微微一笑,看着眼前巍峨宫楼,轻声说道:“不入红尘,焉知世外清幽?我辈从此而来,却也不可随意忘本。”
两人随即默然。
这步辇极大,需三十二名脚夫抬着,行出一里便要换人,比起骑马乘轿,实在慢的太多。
只是玄真却明白,为何秦王这般作派,宫中传旨宣召,他却如此迟缓,此中深意,怕是尽人皆知。
穿过两道宫门,晏修抬头看向前方巍峨殿宇,笑着说道:“皇兄所赐恩泽到此为止,仙师,咱们下去步行吧!”
晏修话里有话,玄真微微点头仿若不知,与他先后下了御辇,一起朝宫门走去。
“皇兄赐我这一字并肩王,可谓位极人臣,便是这御辇,也是帝王才能享用,只是……”晏修负手前行,身形佝偻毫无挺拔之意,便如老农行于自家田垄之上,随意潇洒至极,“只是到了这第三重门,孤王也要下马,呵呵。”
秦王戎马一生,立下不世功勋,虽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仍只是臣子,那一步近在咫尺,却也远胜天涯,此刻所言,已是大逆不道。
玄真略略落后秦王半步,轻轻说道:“昔日种因,今日结果,诸般对错,皆是自取,所谓『时也命也』,大抵便是如此?”
秦王身形一滞,随即摇了摇头,自嘲笑道:“仙师究竟通透,倒是老夫痴妄了。”
一众随从俱都留在宫门之外,二人沿着步道缓缓而行,两旁宫娥内侍自然看得更加清楚。
晏修身形本来高大,只是如今年纪大了,难免有些佝偻,他又常年沉湎女色,眉眼中自然有股颓然之意,此时身着朝服,倒是将瘦削身形遮掩起来,看着不再单薄。
只是他此时毫无王侯气度,负手而行、闲庭信步,哪里有与帝王比肩的威严气概?
两旁宫娥内侍早就见过无数王侯将相,明知眼前之人声名远播,却仍是有些难以置信,秦王威名赫赫,竟是这般一个平常老头?
只是愈是宫中旧人,愈加神态恭敬,这些宫女太监,早都练就一颗七巧玲珑心,哪敢露出丝毫不敬之意?
便是心中不明究竟,却也有样学样,神态全无不同。
相比之下,秦王身后那位道姑却又别样不同,她身形高挑曼妙,竟似比秦王还要高出半头,身上一件天青色道袍,行走间露出下面素白底衬,其下一双修长玉腿不时露出秀美线条,面上云淡风轻、仿佛拒人千里之外,却又依稀有些红尘烟火气息,让人忍不住生出亲近之感。
玄真一头乌黑长发随意披散,衬得头上一顶玄天白玉冠光彩夺目,一段修长脖颈若隐若现,一片白腻肌肤在衣领消失不见,明明曲线婀娜、媚意天成,却让人丝毫难起遐思。
仿佛一片落叶浮于秋水之上,她只是那般随意行着,便让周遭众人各个自惭形秽,只觉看她一眼,心中万千污秽便能涤荡一空。
进了宫门,却见路上一座圆形水池拦住去路。
那水池平地而起,高出地面一尺有余,内里一座假山巍然耸立,假山一旁立着两只白玉雕成的仙鹤,水中一只神龟若隐若现,此时初春时节景致单调,想来盛夏时分池中长满荷花,怕是又有别样不同。
那水池乃是白玉砌成,年深日久之下青苔覆盖,早已不复昔日光泽,却多了一份厚重沉凝之意,其上纹路顺畅自然,便是无绿植相衬,也让人心旷神怡。
玄真神情微动,细看之下,才发现那假山、白鹤、玄龟与那水池连为一体,竟是整块白玉雕琢而成。
见她这般瞩目,晏修停下脚步,笑着说道:“此乃前朝旧物,如此巨大一块白玉已是难得,这般雕琢刻画,不说其中所需钱财几何,只说这份才情技艺,便是今人无法想象。”
那仙鹤振翅欲飞,颇有凌云绝顶之意,那玄龟俯首水中,却又慵懒写意,只说这份雕琢技艺,便已非比寻常,二者与那假山相辅相成,若是再有夏日荷花掩映,便是一处绝佳盛景。
玄真绕过白玉池,与晏修继续前行,淡淡一笑说道:“王爷不必厚古薄今,我朝励精图治,百姓安居乐业,倒是不必羡慕这些。”
晏修回头看了一眼道姑,微笑摇了摇头,继续前行进殿。
大殿中门大开,早有太监过来迎接,引着二人进殿。
秦王轻车熟路信步而行,问那领路太监道:“李公公这身子骨倒是硬实的紧,你比孤王还大了三岁呢吧?”
那太监一身大红蟒袍,头上黑发希微,面上却是红光满面,步履间有些老态,却仍稳健有力,闻言赶忙躬身说道:“有劳王爷记着,托您的洪福,老奴身子骨还算结实堪用!”
三人来到一处暖阁门外,李公公入内通禀,随即宣召觐见。
进到门内,却见西边整面墙上打着高大书架,后衬明黄织锦,架上书本琳琅满目,珍本古卷分门别类,怕是摆了上万本书籍。
书架不远处摆着一方书案,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书案后面,面上带着平和微笑,看着晏修玄真二人。
“臣弟见过皇兄。”晏修拱手一礼,实在谈不上如何恭敬。
玄真自不敢这般轻慢,连忙躬身行礼,恭谨说道:“贫道玄真,见过陛下。”
晏文双手叠握放在小腹之上,靠着椅背与玄真笑道:“朕早听皇后和国师提起仙师,如今一见,果然超尘脱俗,非我等凡夫俗子可比!”
与晏修相比,晏文气度沉凝悠远,看着和蔼可亲,举手投足间却自有一份威严气度,让人心生亲近却又不敢直视。
只是玄真终究与常人不同,她冲晏文谦和一笑,微微顿首说道:“陛下过誉,贫道愧不敢当。”
两人对谈,晏修却已走到书架前取了本书翻看,晏文看他一眼,随即吩咐说道:“快与仙长看座!”
内侍捧来锦凳,等玄真落座,晏文才又说道:“承蒙仙师施法,太子如今身体颇见起色,朕还要多谢仙长恩德!”
见玄真笑而不语,晏文又道:“若是寻常金玉之物,想来仙师定然不屑一顾,朕虽愚妄,却也不能如此唐突无状。仙师若有所钟,不妨直言不讳,朕能做主的,自然无不允准!”
玄真微笑说道:“陛下多虑了,贫道入世修行,金银之物本来便是孜孜以求、多多益善,除此之外,贫道还有不情之请,盼陛下恩准。”
晏文一愣,眼见玄真竟是如此世俗市侩、毫不故作高深,不由饶有趣味问道:“仙师快人快语,有求不妨直言!”
“壁遮山下有处官产,占地约有四百余顷,贫道所求,便是此地,陛下若能将其赐予敝观,贫道定当不胜感激。”
“哦?”晏修明显一愣,随即笑道:“仙师行事,果然与众不同,此事倒也简单,若是果然有此官产,朕便赐你便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