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畸形噩梦重临(2/2)
有人按住她的肩膀,某种粗糙的皮肤摩擦在她脖子上,带着小小的刺痛。
“Good evening… Miss?”他们肆意笑着。
“Oh this is so good, thanks!” 那侏儒声音尖锐,像老鼠说话。
对向思思来说,那晚的房间太静,连自己的呼吸都能听见。
——她记不得那晚所有细节。
她只记得光线是黄的,天花板有一个剥落的裂痕,裂痕里有蛛网,蛛网上悬着一只白色虫壳。
她记得那侏儒身上有汗味,像发酵的木屑。
她记得另一个人的唾液滴在她锁骨上,温热中带着某种药物苦味。
她记得有人用嘴贴近她耳边低语,吐字含混,却反复说着:“you smell so good……I appreciate it……”
她无法出声。
喉咙紧缩,唾液难以下咽。
她闭上眼睛,用尽力气将牙咬进舌根,直到血味漫出。
她想反抗,想挣脱,却发现每一块肌肉都像灌了铅,甚至,她最羞耻地——在那一瞬,身体竟微微颤栗了一下。
那不是快感,是一种极度恐惧与压迫下的条件性反应。
……
她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全黑了。
那是一间合租的女生宿舍,在医学院实习楼后侧的小巷深处。房间不大,却干净整洁。她和另一个中国女孩合住,上铺下桌。
但那晚,室友没回来。床是空的,屋里只剩一盏橘黄色台灯亮着。
门关上的那一刻,静得像封闭的水箱。她听见自己每一口呼吸的声音都异常清晰,仿佛隔着肺膜直接击打在脑壳内。
她没脱鞋,就那么僵直地站了几秒。
直到喉咙传来一阵灼热的干呕感,她才猛然弯下腰,扶着桌边吐了出来。
吐不出东西,只有胃液和被迫咽下肮脏的男性液体,带着腥臭味和苦味。
她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发白,背部因刚刚那段遭遇而依然僵硬发紧,腰椎像被铁丝缠住,无法自然伸展。
她直起身,脱下那件白色实习大褂,甩在地板上——那件衣服此刻像一层她不愿再触碰的皮肤。
然后是蓝灰色内衫,裙子,袜子,一件件剥落。最后,她赤脚走进浴室,站在瓷砖地面中央,像一块脱壳却仍保持原形的硬塑标本。
她打开热水。
热水柱冲下的瞬间,她本能地抱住了自己。
肩膀在抖,脖子微红,锁骨下方有几道细痕,是在挣脱时被压出的痕迹,颜色浅,却像印在皮肉深层。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
胸前还有一道不规则的勒痕,是那只骨节弯曲的手指曾穿入她衣领时留下的。
那手指冰冷,形状怪异,将她的乳房肆意蹂躏,痛得她又哭又喊,但是没有人来救她。
现在却只觉得胸口发胀、发痛,一种身体羞耻感和厌恶正慢慢上涌充斥全身。
她蹲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头顶,水蒸气将整个浴室染成模糊一片。
她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身体开始止不住地发抖——像被抽离的鱼鳞一片片剥落,赤裸地暴露在气温与记忆之间。
她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嗓子仿佛被那天压在她胸口的某种东西堵住了。
夜晚十点,室友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轮不上我,和本地同学去吃夜宵了!你回来啦?”
她没回。
她关掉热水,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动作很轻,仿佛自己是一层快要破的玻璃,只要一用力,就会碎出刺骨的边缘。
她穿上宿舍备用的白棉睡衣。那是一套学生款,领口略松,裤腿宽大,袖口偏长。她穿上后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瘦削,像一具被泡软的影子。
她钻进被窝,拉上被子,却始终无法闭眼。
直到夜半时分,她才渐渐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梦是碎的。
她梦见回到Hope Room。
那张床依旧潮湿,光是黄的,空气黏稠,侏儒坐在床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轮椅上的人手里握着一根长钩子,轻轻拨动她的腿,像试探一只死去的猫。
梦中她拼命想逃,但双腿根本不听使唤。她看见自己穿着那件白裙子,脚踝被湿布缠住,裙摆贴在腿上,贴得紧紧的,连裙下轮廓都清晰可辨。
她尖叫,没人听见。
她挣扎,没人救她。
她猛然惊醒,满身是汗,额发粘在脸颊,棉睡衣湿透,紧贴在背上,像一张无法剥离的伤疤。
她起身去洗手间,一脚踏在冰凉的地砖上,才发现自己腿上出了汗,甚至还有一小块残余的红痕——不知是梦中压出来的,还是那天留下的。
那晚,她发起了低烧。
38.4°C。
她没去校医室,只是坐在桌前,用毛巾冷敷额头。
清晨六点,阳光爬上窗台。
她坐了一夜,双眼通红,嘴唇干裂,身上的棉睡衣皱巴巴地贴在皮肤上,像一层汗湿的旧裹尸布。
她没有哭。
只是低头,看着手掌里那道红痕,良久,默默擦掉了。
那间房间,再也没人提起。
包括校方。
包括她自己。
她告诉自己:那晚不过是噩梦。
可现在,金德凯的短信——那一串熟悉的咬字和用词——把她从梦里拉回来。
——他在场。
她不知道他当年是不是参与者,但她知道,他看到了。
甚至……或许保存着什么。
……
实验室内,胡彦生没有察觉她的异常,只是专注地记录神经样本的最新反应。
而她站在灯光下,手指还紧紧握着那根钢笔,指节因过度用力泛白。
她感觉呼吸不畅。
胸口那股潮湿的闷意再次浮现,像是那间房里从她皮肤下钻入的味道。
——潮湿、羞耻、封闭。
她抬眼望向窗外,雪还在下,光晕落在窗棂上,一片洁白如洗。
可她知道,自己已经再次回到那道门后的世界。
那一夜,从未真正过去。
她的手指仍攥着那支钢笔,笔帽被捏得发响。
掌心出汗,微微滑腻,像是被记忆里那晚的潮意反复打湿。
她没察觉,自己的呼吸早已凌乱,连带着胸口剧烈起伏——她穿的是细针织的内衫,衣料柔软却极易贴肤,此刻因她不断抽气而起伏得厉害,胸线紧紧绷在衣料下,每一次呼吸仿佛都将那层理智的布料撑到边缘。
身上的白大褂原本扣得整齐,此刻因紧张微微歪斜,领口偏向右侧,露出锁骨下方那一小片被冷风吹起的起伏轮廓。
她立在灯下,侧脸苍白。
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块将裂未裂的瓷器。
她不知道自己沉在回忆中多久,只记得在某一刻,有一只手,轻轻敲了敲她的左肩。
不是拍,而是指节轻点,像是怕惊到她,又像在确认她还活着。
她猛地一震,转身。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脚踝撞到实验桌椅的金属角,发出一声闷响。
胡彦生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眼神如常。
他并没有露出疑问或惊讶,只是抬起一只手,递来她落下的笔帽。
“你刚刚掉了。”
语调轻轻的,没有一点探究的成分。
“……谢谢。”她伸手去接,指尖却轻轻颤了一下。
胡彦生没有接触她的手,只在她要拿走时主动松手。
笔帽落入她手心,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她低头的瞬间,垂下的发丝遮住半边脸颊,她努力咽下喉咙中的一口血腥味,抬起头时已然恢复平静:“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
“没关系。”胡彦生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主控台,“今晚工作量不重,但样本活性很强,你必须集中注意力。”
“是。”
她重新站回原位,却下意识将身体重心向右偏了一点,与胡彦生拉开刚才肩部擦过的那一点点距离。
哪怕他从未做出越矩的举动,她依然本能地收紧了那道界限。
可也正因如此,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意识到,胡彦生不是“安全的”。
他是个科学家,极致理性、冷静、有序。他会给你留三厘米的空间,也会精确控制你的崩溃阈值——他不会伤害你,却也不会救你。
他不是猎人,但他会养狼。
此刻,他像是在养一头尚未完全失控的“病毒”。而她,很可能已经成为那只体内孕育病变的宿主。
她低头盯着屏幕上王时的神经波动图谱,线条不断地向上攀升。
那条由神经电信号绘成的脉冲曲线,就像是某种无形心跳,一点点渗进她的眼睛、耳朵、指尖。
屏幕上显示:
神经响应延迟:负11毫秒突触环增强:5.2×
自主振幅激增趋势:持续她突然意识到,王时的身体,虽然沉睡,却在“呼吸”。
不是真的呼吸——而是一种比呼吸更深层的神经式生命活动,它正在每一帧图像里悄然增长。
就像火山,在厚重积雪下酝酿喷发。
而她,正被人安排在这座火山的边缘,看守、记录、等待。
或者,陪葬。
远处手机微微一震。
她默默掏出一看。
[未知号码]:
“你不回我消息,是不是怕你老师看见?”
“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你是谁。我只是……太想你了。”
“不然你来见我一面,我把那些视频删了。”
她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指尖因为紧握手机而发颤,屏幕背光反照在她脸上,像是刀刃在割开她刚愈合的那道伤口。
她抬眼看了胡彦生一眼。
他没有注意她,只在翻阅资料,眉头皱着,仿佛在思考某组样本数值之间的逻辑断裂。
她咬紧牙关,把手机调为静音,重新滑进大衣口袋。
但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封。
真正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