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平行（2/2）

她将瘦小的躯干蜷缩在宽大的深蓝工服里，渐渐不敢直视任何一双眼睛。

她当然知道，这里的所有男工，都意味着麻烦、挑衅、冲突和不可控。

他们聚在一团，像眼瞎耳盲的默片，像一块池塘，能清楚看到池底烂泥浮游生物，腐烂味让人畏惧。

男工们工作除外的生活分为四个部分，打牌，烟酒，打架，谈女人。

他们习惯从齿缝间迸出到女人身上的某个部位后，从耳侧拿下香烟，点燃，猛烈吸咂，再狠狠用鞋尖蹍灭火星。

李却凌就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在这群没经受过教育的底层机械工口中，女人仿佛是他们泄欲的工具，和面前的机械设备一样，对它怎么拆解都行。

李却凌初经人事，对他们口中的腌臜话语也能听懂个大概。

她感到一阵反胃的恶心，她极度厌恶这里弥漫着的雄性荷尔蒙，厌恶底层动物的下半身思维。

汗腥、脚气与潮热混杂的臭味像条湿漉漉的蛇，爬行在她的鼻尖下，所有运行的装置宛如搅拌机，试图粉碎和埋葬她的梦想。

但这一切都只会催生出一个脱颖而出的奋斗者，无论多么苛刻的工作条件，她都咬牙忍受，无论多么不堪的下流话语，她都忍辱负重。

因为她知道，她来到这里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谋生。

……

一艘巨大的联邦共和国战列舰，舰身漆成标志外交中立的红色，划破了繁星点点的夜空，向明亮翠绿的帝都星球和四面包围的大群联邦同盟舰队驶去。

同盟战舰都是堡垒一般的管状的庞然大物，一端分叉，外面的球状保护罩遮蔽着舰桥、通讯中心和超光速推进装置。

发射孔与隔舱枪炮林立，同盟的战斗飞船蚊虫一般聚集在战舰周围。

S19号战列舰的式样要传统得多，三引擎，扁平，方形座舱。

在联邦同盟战舰的阴影下显得格外庞大。

此时它正一往无前地向对面的舰队驶去。

弗兰克上尉和副驾驶员并肩坐在躁纵台前，双手熟练地驾驶着战舰，向联邦舰队的旗舰飞去。

对面旗舰的舰桥上醒目地绘有同盟总督的徽记。

从两人的动作中可以明显察觉到紧张的情绪。

他们不时紧张地对视一眼，同时望一下背后暗影中的人。

他们面前的显示屏上，是站在对面战舰舰桥上的同盟总督席思霜，脸上一副永远不变的沉静表情，舰内的灯光反射在他的皮肤上，显得苍白冰冷，与他的黑色军袍形成鲜明对比。

“上尉。”

弗兰克上尉从座位上微微转身，向他身后阴影中的人点头致意。

“请指示，长官。”

“告诉他们，现在即刻返程。”

“是，长官。”弗兰克上尉答道，与副驾驶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转过身来面对屏幕。

“向您致敬，总督阁下。最高议会议长特使请求准许立即返程。”

“好，上尉，当然可以。不过别忘了回到迪萨宫参访公爵夫人，这是皇家下达的命令。”

屏幕上的图像在下一刻消失。弗兰克上尉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长官，公爵夫人为何会应召我们进殿？难道是为了党派拉拢吗？”

上校的目光转向舷窗外漂移的陨石碎片，皱起眉头，声线平稳：“不，现在存在更大的问题。”

“帝国边境最近出现连绵不断的冲突，为了星球的和平，米托斯家族准备与莱特恩家族缔结婚姻关系，采取军事协作的措施对动荡势力进行武力制压。”

弗兰克上尉听后，沉下嗓音：“可是米托斯家族与莱特恩家族素来水火不容。”

上校的目光暗了一瞬，发出一声叹息：“正是如此，他们当中几乎没人同意这个联姻。并且在我们出发前，还有人混入米托斯的军队对公爵的儿子下手。”

“那位帝国最年轻有为的少将吗？看来两大家族的矛盾越来越激烈了。”

“所以公爵夫人此次应召我们是为了让我们合力抵制这场联姻，她的女儿现在正在物色更值当的人选。”

上校意味深长地看向那名副驾驶员，这位年轻气盛的少尉。青年对上他的视线，又转回头，耳根不可察觉地泛红。

弗兰克上尉说：“公主必然要找到她的心选之人，只怕整个帝国，没有一名男子配得上她。”

“是吗？”上校说，“倒也未必。”

“林少尉怎么看呢？”弗兰克上尉突然偏过头。

青年冷冷地看他一眼：“还是军务不够多，让你得空来多管闲事。”

弗兰克大笑，目视前方。战列舰缓慢地飞进舰体通道，向帝都星球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