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命运1(1/2)
破旧的通讯器发出一阵蜂鸣声,在充斥着机油和金属锈味的狭窄工棚嗡嗡作响。
李却凌沾满黑色油污的手悬在半空。
是妈妈的电话。
可是家里几乎很少打过电话给她。她的家乡处在信号盲区的边缘,通讯在那里是较为奢侈的条件。
不好的预感。
她犹豫着按下接听键。
风沙、绝望汹涌扑来,一齐灌入她的耳朵里。
“却凌……快,快回来……”
妈妈那边发出一阵响烈咳嗽,嗓音的哭腔在断断续续的微弱信号中嘶哑得支离破碎。
“那群畜牲把你爸的腿打断了……人在住院……屋也砸了……说三天内还不上五十万星币……就把你姐卖到矿星去!”
嗡——
通讯器被戛然切断。
李却凌的世界瞬间失声。
她没听错。
五十万,整整五十万星币。
这是她一个底层机械工不吃不喝攒一百年也摸不到的天文数字。
她的呼吸剧烈起伏,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不得不靠在冰冷的贴墙皮,负轭的躯壳滑坐在地。
车间里的灯一关,管理员切断所有装置的电源,男工们推开玻璃门,换好鞋,离开。
坑洼灰白的路面上,驰过重型卡车,裹挟着灰泥土,胸腔里发出轰隆的低吼声。
李却凌低头走在人群中,穿着深蓝色的工服,上面沾上着些机油的污渍。
她习惯这样将自己藏匿得严严实实,无论在岗位上还是生活中。她本身没多少存在感,也从不会受到周围热烈情绪的干扰。
这样一个含胸驼背的异类,此刻心事重重停在路边。
风吹过发丝,显露出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她想,积蓄呢?
早在一个月前,妈妈查出“星尘病”的时候,她就已经和信封捆起来全部寄回去了。
口袋里只剩下半支廉价的合成营养膏,粘腻地贴在工服裤兜里。这就是现在她的全部积蓄。
仿佛一锁铁链紧紧勒着她的脖子,拽得她的身体在走动间摇摇晃晃,无法呼吸。
李却凌下意识摸向脖颈处——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层粗糙的伪造皮肤覆盖着属于女性的柔软弧度。
冥冥之中,她竟觉得是命运在驱逐她。
要将她驱赶出米托斯舰队。
因为她足够上进,努力,所以这是命运馈赠给她的礼物,一个让底层人的世界轰然坍塌的礼物。
未来会有更好的选择吗?
李却凌想不出来。
她只是又想流泪了。
李却凌抹了一把脸,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现在绝不能思维发散,也不能去细想任何一桩绝望,否则稍不注意就会跌入临尺的万丈深渊。
身份暴露的后果比死更可怕,而现在,家也要没了。
……
工人居所这一带,是都市繁华的边缘。这里的夜晚,是被遗忘的沉重叹息。
混浊的空气里,永远漂浮着劣质燃料燃烧的刺鼻,垃圾腐败的酸臭和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坑洼路面的污水倒映出前方破碎的霓虹灯,照片上闪烁着“情热旅馆”和“基因修复”八个大字。
两侧是歪歪斜斜,层层叠叠的低矮板房,窗户大多用破布或者废金属板堵死,缝隙里时而泄出昏黄的灯色和压抑的争吵声。
天色近晚,温度骤然下降。李却凌裹紧身上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像一道单薄的孤魂在狭窄的巷道里穿行。
冷风卷起地上的碎纸屑和塑料片,刮过她裸露在外的脚踝,激起一阵颤栗。
李却凌不敢抬头,生怕对上蹲在阴影里,眼睛冒着绿光的流浪汉和瘾君子不怀好意的打量。
她攥紧口袋里的废弃扳手,她唯一的武器。
一块块贴满涂鸦和层层叠叠的告示的铁锈墙板是独属于这里的信息搜集地。
通缉令,器官买卖的暗码,不入流的黄色小广告……
她扫视着所有字眼,只认得“高薪”这两个字。
忽然,一张边缘被略微撕破,粗糙纸张撞入她的眼帘,正面印着的机甲剪影子吸引住了她。
上面血红色的字体歪扭且粗暴地写着——
“钢铁坟场”急招,日结!大胆!要求手快!机甲相关!待遇优厚!
地址:黑水码头B区,星线联络455××23。
没有具体职位,没有公司名称,只有“机甲相关”和“日结”的笔迹被晕染在纸面上,像垂落的蜘蛛丝,将李却凌的注意力深深吸引,紧紧缠绕。
是毒药还是蜜糖?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李却凌深吸一口气,劣质空气呛得她喉咙发痒。
但对于没有选择的人来说,这就是唯一的希望。
她伸出手,指甲缝里还嵌着黑乎乎的油泥,用力撕下了那张广告。
纸面粗糙的质感,像命运的判决书。
她想起了学校里那些对女性学徒不屑一顾的嘴脸——
“女人手太软,可干不了这糙活。”
“机甲是男人的浪漫,你们懂什么?”
去他爹的浪漫!
她现在暂时把梦想搁置一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