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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背叛者-第四章:背叛者 (十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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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小心翼翼地从破碎的窗户钻进了雷达站,正如所料,屋子里也有许多被摧毁的格里芬人形,多数聚集在墙壁的破口和窗户前,手里还拿着各各色武器。她们显然是边战边退,然后被全部歼灭在房间里。

队长走到房间的主控电脑前,看到电脑上还趴着一个人形。这个人形的后背被激光烧穿了一个大洞,临死之前一定是在试图用雷达发出信号。可惜,在她发出的信号得到回应前,她就在这里和主控电脑一起被摧毁了。

“好消息是: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很久了,敌人早已离开,我们暂时安全。”队长说。

“坏消息呢?”突击手问。

“主控电脑被摧毁了,雷达也没有能源供应。格里芬显然没能成功在这里建立通讯站。”

“也就是说我们果然白跑了一趟?”

“也不算白跑。往好处想想,这里还有不少能用的弹药和装备,找一找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食物。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顺便想想离开这里的其他办法。”

“其他办法,呵呵!”突击手气得冷笑了一声,然后狠狠地踢了一脚脚下的报废人形,发出一声闷响,“要是有其他办法,我们何必来这种地方!!”

“这些人形也算是我们的同伴,你不要她们撒气!”支援射手生气地说。

“至少我们还活着。冷静下来,总能找到办法的。”队长说。

“我去他妈的冷静!我现在只想打人!”

“支援射手在这里休息,顺便警戒。我去搜搜这些‘伙伴’有没有留下有用的物资。”队长对突击手说,“你要是不开心,可以在附近散散心,不过别走太远。”

“我去他妈的散心!!”

队长没有理会突击手,独自向着雷达站二楼走去。

雷达站的二楼有一个尖顶,三角形房檐正中央是一颗水泥抹成的五星,上面曾刷着红色的油漆,但是早已经褪色。这种建筑风格现在已经十分少见,很可能是上个世纪建造的。这里曾经是军事重地,但是在和平的岁月里渐渐变成了民防设施,直到战争爆发才又一次被人们想起。

被遗忘也未必不是一种幸运,队长心想,她想起了自己和指挥官在海边小镇度过的那段被“遗忘”的时光。虽然明知没有未来,但那须臾的宁静和安详,依然让她感到留恋。

她从残破的窗户朝外面看去,雷达站的另一边是起伏的山脊和树林。背向燃烧的城市废墟,硝烟的气息也随之远去了,仿佛这场地狱般的战争只是一场让人不愉快的梦。

可惜,只要是梦,那就一定有醒来的时候。

“队长!”

队长听到一声惊呼,是支援射手发出的。

“怎么了?”

“侦测到铁血的信号!就在我们四周……到处都是!!”

“队长看了看外面,她什么都没看到。但当她把目光集中到树林里时,她看到森林里有动静——

地面之下,有一些小型机械单位在破土而出。它们有着箱形的身体和四条机械足,身体前方是侦测探头和激光武器,身体上装饰了树枝草叶做伪装,静止的时候很难被发现。这些小东西的数量相当惊人,正在快速向着门前方向集结。

“那是什么,兵蚁吗?!”突击手惊恐地说道。

“是行军蚁。”队长说,“兵蚁的加强版,装甲更厚、火力更强,却同样跑得飞快以及射程很近。它们的作战方式是集结到一定规模,然后集体冲锋。把重型武器收集起来,面向正门方向建立防御!”

“我操他妈的!”

突击手四下张望,在墙壁的破洞旁看到一挺机枪。她跑过去提起机枪和弹药箱跑到门口,却发现支援射手已经在那里了。

“让开!”突击手喊到。

“该让开的是你。”支援射手拿过突击手手里的机枪,泰然说道,“操作重型火力是的我工作。”

“这里连掩护物都没有,你腿又受伤,呆在这里找死吗!”

“你帮我搭个掩体不就好了?”

“哪来材料搭掩体?!”

“这不满地都是吗。”

支援射手用下巴一指,突击手楞了一下,因为支援射手所指的方向,她并没有看到木板和沙袋。但旋即,她明白了支援射手的意思,支援射手是让她用战术人形的残骸做掩体。

“她们不是我们的伙伴了吗?”突击手说。

“当然是。我们这不是马上就要加入她们了吗。”支援射手笑了笑。

“为什么我总是要遇到这种倒霉事啊?”

“队长不是经常说吗,往好处想想。至少你想打人的愿望实现了,现在你可以大打出手了。”

“哈,那家伙。去他妈的往好处想……”

队长找到了一部榴弹发射器,当她把那东西以及剩余的弹药搬过来的时候,看到了让她惊奇的一幕:雷达站的房门前,堆起了一列由人形残骸和墙体碎块组成的掩体。支援射手驾着机枪稳坐其中,突击手则将备用枪管和一条条弹带整齐地罗列在一旁,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气氛融洽,不像是两个大敌临阵的士兵,而像是两个结伴出游、捧着便当谈笑正欢的伙伴。

“怎么,终于找到共同的话题了吗。”队长把榴弹发射器装在支架上说道。

“是啊,我们在讨论你。”支援射手望着敌人聚集的方向说道,“我一直觉得你这个人不太讨人喜欢,生硬冷漠、没有生气,甚至好像没有感情一样。现在想想其实你挺负责任的,你许下的承诺都实现了。虽然我们无法活着离开这里,但至少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了。就像你说的,现在我死也瞑目了。”

“我……确实是个虚张声势的胆小鬼,怕死、怕疼,一想到要上战场我就紧张得不得了。我的‘精英’的头衔全是在演习和模拟战斗中获得的,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实地作战。”突击手说,“但这些天的经历,让我感觉这些事也不是那么可怕了。我想如果生命不是如此脆弱和短暂,也就不会这么的可贵吧。我忽然感觉有很多遗憾的事情……比如说,我们没法再更多地相互了解了。”

“看来你们心里已经对我们的结局有了构想了。但我和你们想的不一样。”队长说,“我呢,确实,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因为这个世界让我感到厌烦透顶。不过,人活着并不是为了这个世界,而是为了自己心中在意的事情和人。或许在他人看来,那是很普通的事情或者很平凡的人,但有了他们,这个世界的存在才有了意义。这就是我这些年学到的东西。所以,我不会放弃的,因为这个世界有我愿意为之奋力活下去的人。子弹打完就用匕首、匕首折断就用双手,哪怕有一万分之一活下去的可能,我也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好一番豪言壮语。”支援射手笑了笑说。不远处的敌人已经开始躁动,于是她拉了一下枪栓,把手指放在了扳机上。

“那个让你为之奋力的人,如果能听到这些,一定会非常感动。”突击手托起了弹带。

“它们来了。”队长调整好榴弹发射器的射角,将榴弹链塞进了发射管,“自由开火吧,祝我们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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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敌人冲锋之前,支援射手抢先扣下了扳机。遭到攻击,敌人立即炸了窝,成群地扑了过来。

机枪喷吐着火舌,冲在最前的敌人立即被放倒了一片。但它们的冲锋没有减慢一拍,因为它们没有知觉和恐惧,只有预设的消灭目标的程序。敌人迫近,队长发射了一串榴弹。火焰在敌群中爆开,第一波冲上来的敌人被消灭了大半,但还是有几只漏网。突击手端起自动步枪,在它们冲到面前之前消灭了它们。

一波进攻之后,又是一波。第三波敌人被消灭之后,它们的进攻停了下来。它们在庭院之外再次聚集,但比上次远了不少,这次机枪不能直接命中它们了。

“它们为什么停下了?”突击手说。

“它们似乎是在试探我们的火力。”支援射手说。

“是的,根据对方的反应,再采用针对性的进攻战术。”队长说,“虽然是自律作战,但这种策略显然是经过了巧妙的设计的。”

“这么说我们想要击败它们,必须要技高一筹了?”

“再高明的计策,也需要一定规模的部队才能实施。我们三个人组织不起来复杂的战术,它们恐怕也不会给我们这种时间。”

“注意,它们又来了!”

敌人再次向正门发起了冲锋,但这次它们派出了两股部队,一股冲击正门,另外一股从墙壁破损的地方分散地钻了进来。三个人奋力作战,虽然再次击退了敌人的进攻,但这次有好几只行军蚁已经冲到了她们的面前,队长和突击手都受了轻伤。

“这次敌人的数量增加了一倍,榴弹发射器散热不及,无法维持这么快速发射了。”队长说。

“它们马上就会发现,只要派兵足够多,我们的火力就会应对不暇。”突击手说。

“我们不能让它们试探到我们的火力极限。”队长说,“我们需要一些更有力的武器。”

“那边有一些装了遥控引信的炸药。”突击手说,“做个陷阱怎么样?”

“姑且一试吧。我们把它放在院子大门口外面一点的地方,快!”

队长抓起炸药,把遥控器塞到支援射手手里,然后和突击手一起跳了出去。当她们跑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敌人也开始行动了,因此她们只能慌忙把炸药仍在了门口两侧,然后立即转身往回跑。

“快引爆!”队长说道。但支援射手默默地看着前方,没有动手。

“操,还等什么!!快他妈的按那个按钮啊!!!”突击手转过身,顾不上瞄准胡乱地扫射了一通,成群的行军蚁几乎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

轰!!

突击手被灼热的气浪包围,感觉就像掉进了锅炉,天旋地转、并且全身都在燃烧。然后,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你还好吗。……能站起来吗?”

“呜……”

突击手呻吟了一声。她听到有人在和自己说话,但因为意识涣散,一时想不起这个声音是谁。然后,她感觉自己被拎了起来。

“我能走……放开我……”突击手咕哝着说。

“你不像是能走的样子。”

“我没事……!”突击手叫道。她因为受到震荡而眩晕的脑袋,慢慢恢复了意识。

她睁开眼,看到对她说话的是队长。她想要扭头,却感到一阵头疼欲裂。

“别动。你最好休息一下。”队长说。

“我昏过去了吗。昏了多久?”

“也就两三分钟。气浪把你击晕了。”

“怎么样了?”突击手大口喘着气说。

“还好,没缺胳膊少腿。”

“我是说敌人。”

“被爆炸消灭了一大部分,暂时停止进攻了。”

“……你怎么没事?”

“托你的福,在那家伙引爆炸药前,我躲进了一个弹坑。”

“哈哈……咳、咳……”

突击手挣扎着爬了起来,但刚一抬腿,就摔倒在地。血从她的嘴角渗了出来,虽然没缺胳膊少腿,但她还是被气浪震伤了,而且伤势不轻。

“你得休息一会儿。”队长说。

“敌人……会休息吗。”突击手说。

“要不你去和它们谈谈,一起休息一会儿?”

“我去他妈的……谈谈……”

“队长。”一直沉默的支援射手忽然说话了。

“嗯?”

“我想你得看看这个。”

队长向着远处看去,看到行军蚁没有再次集结,而是分散地守在庭院边缘。它们的数量,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多了。

“它们没有再次集群。它们的数量,好像比之前少了一些。”支援射手说。

“但就算是现在的数量,也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

“我推断,它们的数量是有限的,现在已经无法达到集群冲锋的规模了。”支援射手说,“我们只要继续削减它们的数量,就有突围的可能。”

“它们对我们的情况没有主观上的认识,但是通过这几次进攻,至少掌握了一些数据。”队长说,“你看,它们现在的位置,正处于我们的射程之外。这说明它们已经试探出了我们的火力范围。能够设计出这种策略的人,不会想不到单一兵种的弊端。也许它们的数量并非减少,而是分散了。”

“你是说它们想要围困我们?”

“也许不止如此。面对仅凭手中的火力无法攻克的堡垒,你会怎么做?”

“难道说……它们在请求支援?!”

队长仰头望向树林深处,虽然看不到那边有什么,但是可以隐约看到高处的树枝正在颤动,显然是有大型物体正在朝这边移动。

“大概就是这样。”队长点了点头。

“听你们的话,我们是不是有点不妙了……”突击手嘟囔着说道。

“是的,和一直以来一样的不妙。”支援射手说。

“那就是说不是什么大事。”突击手说。

“嗯,最多也就是马上就要完蛋了。”

噗嗤,突击手笑了起来。

“唉呀,挣扎到最后还是这样。可真惨啊。”她说。

“是啊,哈哈。”支援射手也笑了。

“还没到最后。”队长说,“枪还能用、弹药也还有一些,我们还能战斗。”

“别闹了。如果你的冷静不是假装的,那你就该知道现在怎么做才对。”突击手说。

“该怎么做?”

突击手努力地坐了起来,看了身边的支援射手一眼。

“我已经没法再跑了,而这家伙想跑也跑不动。我们的逃亡就到这里了。”突击手说,“你自己突围吧,队长,趁着它们的重火力单位还没来。你是我们三个中速度最快的,你还有希望。我们去吸引一阵火力,你趁乱逃出去,应该不成问题。”

队长看了她们两个人一眼,没有说话。她默默拿出自己的通讯器,打开了开关。为了保持电子静默,她们都把通讯器关掉了,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队长凝视着手里的通讯器,总部的波段已经失效,但里面还保存着另一个波段。她当然知道不可能接通,没有中继站,通讯器发出的信号最多只能传到几百米的范围,况且还有坍缩液炸弹带来的辐射的干扰。通讯器这东西,其实早已经没用了。

但她还是选择了那个波段,然后按下了呼叫按钮。

传来的是一阵杂乱无章的沙沙声,那是电离辐射产生的噪音。

队长无奈地笑了笑,扔掉了通讯器。

“赌注有多少了?”队长开口说道。

“什么赌注?”支援射手说。

“你们不是一直在拿我打赌吗?”队长说,“赌我到底是何方神圣。突击小鬼猜我是个偏僻的小地方来的村姑、而你则认为我是从总部来的钦差,不是吗?”

“……你这家伙,已经知道了啊。”突击手说。

“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赌注有多少了?”

“六十块,或者八十块吧。来到这地方以后就没再计算了。”

“都要归我了。”

“哈?!”

队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她看向外面,敌人的支援已经隐约可见——虽然茂密的树林遮挡了它上方的轮廓,但从那爬行的四条机械足来看,显然是一部“蝎尾狮”重型机甲。

“我的身份,对我自己来说也是一个谜,出身也好、原型也好,我从来没有去探寻过。我本是一件只懂服从命令的商品,多年里更换过许多素体、变更过许多所有者,每一次改变,都意味着不同的经历和记忆,我现在甚至不能确定那些记忆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虽然那不是我的名字,但大多数时间里的大多数人,都叫我‘Vector’。”队长说,“我来自北部战区的17号区域,的确是个偏僻的小地方,但我是奉克鲁格元帅本人的命令去那里的。所以你们的猜测,只能说各自猜对了一部分。我的指挥官的名字,是‘陆久’——N17战区的前任指挥官、北部军团的现任总指挥官。而我,是陆久的战友、副官、以及用生命许下过承诺的爱人。你们听明白了吗?”

突击手和支援射手呆呆地看了队长一阵,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还有,你们想象过的那些事情,我们全都做过,而且做过许多次。”队长又补充说道。

“哈,真是想象不到啊。”支援射手说。

“绝对想象不到。特别是你和指挥官欢爱的情景。”突击手也说道。

“我不会独自逃离的。”队长说,“绝不抛弃一同踏上战场的战友,这是陆久身为指挥官时的信条,我也同样会这样做。现在,我命令你们准备战斗。”

“妙啊。我竟然遇到了个不怕死的家伙,还满口大义凛然。你是在鼓舞我们的士气?你真把自己当成指挥官了?”突击手讥讽地说。

“没用的。”支援射手摇了摇头,“无论人数还是火力,我们都无法和它们抗衡,这一点显而易见。就算战斗也是同样的结果。”

“至少战斗能够把生存下去的可能性提高一点。”队长说。

“从万分之一提高到千分之一吗。没有意义。就算你决定搭上自己,还是没有意义。”突击手说,“如果你决定一起死在这里,我不反对。但不要再号召我战斗了,我累了。等到确认了敌人的支援火力,我就在这里了结自己。就是这样。”

“我也是,不想再做徒劳的抵抗了。”支援射手说,“如果必死无疑,我希望能安静地死去。谢谢你的手枪。”

“你们已经彻底绝望了吗。”队长说,“回到重要的人的身边,已经不值得期待了吗。”

“别再自我欺骗了!”突击手叫到,“我们早已被抛弃了,不然的话,就算是失去联系,也该有人来找找我们。我们心里一直一来所抱的希望,就是向什么人求救,但事实上是,就算我们成功联系到了总部,他们也不可能会救我们!我们不是人类,我们是出于经济性考虑才被制造出来的代用品,不可能得到超出成本预算的救援,这一点我们心里都明白,这就是战术人形注定的命运!我们只是自己心有不甘,才一直挣扎到现在。不信你问旁边这个家伙,她真的相信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队长看了支援射手一眼,没有说话。不必去问,从那黯淡的眼神里就已经看出,支援射手也放弃希望了。

“我明白你们的想法,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我曾经对这个世界厌倦至极,我漠视生命、漠视自己,漠视一切。但和指挥官相遇后,我经历了很多、也改变了很多。”队长说,“我不喜欢‘命中注定’这句话。人形是人类的造物,就注定是人类的附庸吗。就注定是任人摆布、可以随意丢弃玩偶吗。就注定是必须默默无言地代替人类去战斗和受伤、失去使用价值后就安静地自我毁灭的工具吗?不。不管你们怎么想、不管他人怎么想,我不这么想。你们说得没错,救援大概是不会来了。但就算是这样,我们的生命,就不值得自己为之战斗了吗。”

突击手和支援射手没有出声,她们甚至没有去看队长。队长的话,她们仿佛没有听到一样。

“这个世界正并不是我们被告知的那样。在人类之中,也有许多会把我们当成伙伴和同类对待,前提是我们得自己珍惜自己。一个人并不是因为受到别人的认可才成了一个‘人’,而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是人、他希望得到像人一样的尊重和对待,因为他,生 而 为 人 。但如果你们自己还把自己当做物品的话,那就永远无法改变了。”

队长说着朝外看了一眼,她看到一台庞大的战斗机器已经从树林里钻了出来。

“蝎尾狮来了——我们的攻击对它是没有作用的,但在这复杂的地形当中,它的威胁没有在开阔地那么大。我的策略是最大限度地消灭那些速度极快的行军蚁,然后利用建筑物牵制住蝎尾狮,然后逃命——如果那时候我们还有命的话。这大概就是最后的战斗了,要是你们不愿意干,我一个人干。就这样吧。”

“你叫什么名字?”支援射手问,“你说Vector不是你的名字,那么,你也是有名字的吧。”

“陆薇,‘陆’是陆久的陆,‘薇’是一种花的名字。你呢。”

“我叫卡尼娅。”支援射手说,“Kal\u0027nya,是星星的女儿的意思。”

“我……我叫泰洛丝,名字来自一种葡萄酒。”突击手说。

“很高兴和你们一起战斗,卡尼娅、泰洛丝。”队长伸出了手。

“很高兴和你一起赴死,陆薇队长。”支援射手也伸出手,和队长握了握。

“你们这些讨厌的家伙,我不高兴、也不想死。我要拼了命的活着!”突击手在两个人的手上拍了一下。

最后的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因为三个人根本无法抵抗蝎尾狮的强大火力。仅仅过了不到10分钟,她们的防线就崩溃了。突破防线的行军蚁接连不断地钻进了房间,支援射手端起机枪边打边退、队长和突击手在她的周围只能勉强掩护。

“撤!上二楼!”队长喊道。

“敌人如果占领一楼,我们的退路就断了!”支援射手说。

“顾不上那么多了,一楼已经没有多少掩护,外面还有很多行军蚁!无论是出去还是留在一楼,都会被烧成灰的!”队长说。

“那台蝎尾狮火力太它妈的猛了!得想办法干掉它!”突击手说。

“不可能的!上楼梯,我来断后,快!!”

几个人匆忙撤向二楼,顺便在楼梯上消灭了几只行军蚁,蝎尾狮的轰击也暂时停止了。

“它似乎不会在没有引导的情况下进行攻击。”支援射手说,“可以暂时喘口气了。”

“那就抓紧整理一下武器装备。行军蚁迟早会再次找到我们的。”队长说。

“你们有没有听到,像是飞机的声音?”突击手说。

“没有。”队长说。

“我也没有,铁血没有能在高空飞行的单位吧?”支援射手说。

“奇怪了,我明明听到一阵轰鸣从上面过去了。难道不是铁血?”突击说。

“专注战斗。别想那些没用——”

轰!!

一声巨响,几个人隐蔽的地方墙壁被炸出了一个大洞,是蝎尾狮在用电磁炮轰击。

“咳、咳……你们没事吧?”队长说,“有人中弹了吗?”

“我没事……这混蛋怎么突然就开火了?”突击手说。

“楼下的角落里有一只行军蚁在引导攻击!”支援射手说道,“我们必须消灭它!”

“小心,散开、散开!”队长喊道,“它又要射击了!”

轰!!

又是一炮,把二楼朝外墙壁炸掉了一大半,三个人完全暴露在蝎尾狮的视野中。紧接着,几枚榴弹飞了进来,三人急忙躲在雷达的电动机后面才没有被炸成碎片。

“这下完了!”支援射手绝望地说道,“我们完全暴露在它的火力范围之下了!”

“继续开火!”队长说,“行军蚁已经不多了!只要消灭这些家伙,我们就有机会……”

“你们有没有听到那个声音?飞机,这次更近了!”突击手说。

“谁还顾得上那些?!”支援射手叫道。

“不,我好像也听到了。”队长说着向蝎尾狮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那是什么……?不好!离开这里,快走,快!!”

轰!!!

随着一阵巨大的爆炸声,热浪和烟尘笼罩了整个庭院。雷达站的二楼被炸塌了,雷达倒了下来,几个人也落到了外面。

要不是队长在最后时刻奋力将两个人拉了起来,她们现在也许已经被埋在雷达站的废墟之下了。

“那是……什么玩意?哎哟……”突击手躺在地上呻吟着说道,“那个四爪怪,不该有这么大威力的武器……”

“我看见有什么从天而降,击中了那只蝎尾狮。”支援射手说,“像是巡航导弹之类的东西?”

“是飞机。”队长说,“我看到了。击中它的是飞机……的确是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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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着蝎尾狮所在的位置看去,只见原本矗立在那里的机械怪兽已经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机械爪上面的主体部分被全部削掉了。再往后面,是雷达站的废墟,废墟上有一部喷气引擎正在燃烧、还有一部引擎落到了远处的地方。

“这是哪来的飞机?”突击手吃惊地说道。

“不知道。不过,我们好像得救了。”支援射手说。

队长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环顾着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片刻后,一个穿着黑色防护服的人影走出浓烟,出现在雷达站的废墟上面。

“看来我来得还不算晚。”那个人说道。

虽然看不清那个人的容貌,但支援射手和突击手惊讶地发现,说话的竟然是个男人的声音。

“不晚。”队长回答道,似乎是认识那个人,“应该说正是时候。”

“那就好。我一直担心能不能及时找到你们。”男人跳下废墟,走到了队长面前。

“是你的飞机撞毁了那部机甲吧。”队长问。

“确切地说,是准将先生的飞机。”

“这下你的打火机再也要不回来了。”

“要是能把你捞出来,打火机就留给他好了。反正飞机我也赔不起。”男人耸了耸肩,“我收到一个无线电信号才定位了这里,你是不是呼叫我了?”

“……是的。”

“呵,是吗。”男人轻轻地笑了一声。

“你……请问,您是谁?”支援射手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叫陆久。”男人回答道,“我们之前见过面。”

“你就是那个,北部军团的总指挥官!”突击手说。

“前任指挥官。现在已经是通缉犯了。”

“呃……这个。”

两个人面面相觑,只有队长面色平静,因为她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队长说。

“是的,一言难尽。”男人回答,“简单地说,在得知你们被困辐射区后,克鲁格拒绝派出救援,我和他谈崩了。加上之前的种种原因,我和他走向了决裂。”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接到命令,让我一见到你就立即杀死你。”

“那你好像没有认真执行命令。”

“我拒绝了。那种事情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

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外面发生了很多事情,也许整个世界的秩序都将瓦解,甚至陷入混乱之中。”男人说。“从今以后,我大概得亡命天涯了。”

“不论发生什么、不管去哪,我会都和你在一起。”队长轻声说。

“我不想事情变成这样,让你受这种流亡之苦。”男人说着,用手指爱怜地摸了摸队长的头发,“可是,种种机缘……唉。”

“没关系。我们不是约好了吗,只要能和你在一起,那又算什么呢。”队长微微颔首,小声说道。

听着两个人互诉衷肠的话,支援射手和突击手惊讶地发现,一路上姿态凛然的队长,此时竟然像个小姑娘一样羞涩忸怩。

“……我们去看一看附近,还有没有没肃清的敌人。”感到自己在这里有些碍事,突击手拽了拽支援射手说。

“感谢你们的体贴,不过,别去了。”男人说,“我从这里飞过的时候,看到附近铁血的部队正在聚集。我不确定它们是否是往这里来,但我们绝对对付不了它们。我们得赶紧走。”

“往哪走?”

“我拜托了一些认识的人,她们会派一架直升飞机来接我们。出于安全考虑,她们将在我发出信号后行动,并且只在这里停留5分钟。我已经发出信号了,她们会在35分钟后抵达预定地点。汇合点在河边,我们马上行动的话,时间应该还算宽松。”

“我们在河边遇到了大量的感染者和铁血,沿河两岸都不安全。那里不是那么容易去的。”支援射手提醒道。

“我知道。”男人说,“我们可以利用地下的排水管道去那里,没有辐射也没有敌人,很安全。我已经看过了这一带的排水网络图,雷达站后面就有一个下水道入口。”

“不愧是总指挥官,真可靠啊。”突击手赞叹地说。

“哪里,都是别人提供的情报。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动身。”

几个人打开下水道的井盖,依次钻了进去。上下的通道虽然只能容下一个人,但进去之后发现,里面的管道其实相当宽敞,三四个人并排走也不拥挤。男人带头在前,队长在最后,突击手搀扶着支援射手走在中间,用了二十分钟就接近了排水口的出口。

“我已经能感到明显的空气流动了,出口应该就在附近。”男人说着停了下来,“我们在这里休息几分钟吧,提前出去在外面等着,反而不安全。”

“我们真的就这样逃出来了吗,感觉像是做梦一样啊。”突击手说。

“是啊,我也是。”支援射手说,“就在半个小时前,我们还被铁血的机甲堵在一块巴掌大的掩体后面,那时候我觉得这次绝对要死了。可转瞬之间,我们就到了安全的地方,还有直升机接应……感觉真的就像是做梦。”

“哈哈,说实话,这一路上我都觉得背后有追兵呢。”突击手说,“就好像还有行军蚁跟在背后一样,总是感觉不安。”

“等等,我也一直隐约感觉背后有动静。”队长忽然说道,“卡尼娅,你侦测到什么了吗?”

“我确实侦测到附近有铁血信号,但我一直以为是在地面上,所以没怎么在意……”

支援射手惊恐地说道,几个人猛地朝后面一转身,同时打开了战术手电。

明亮的白光把下水道照得一览无余,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什么啊,根本没人。疑神疑鬼的,紧张得发神经了吧。”突击手笑着说道。

“如果是行军蚁的话,最好不要掉以轻心。”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说道,“这东西经常成群结队地出现,给人一种靠数量取胜的印象,但其实拥有相当庞大的策略库,是一种非常狡猾的敌人。数量越少,它们采取的策略会越谨慎,我甚至见过它们钻到地下伪装起来,等我们的人形经过时自毁,就像地雷一样。它们可以让自己的电池在几秒钟里短路过热,引起强烈的爆炸,能量相当于几公斤的黄色炸药……”

男人小心翼翼地往回走去,他仔细地检查了来时路上阴暗的角落,但那些角落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是我多心了吗。”男人自言自语地说着,转身准备往回走。就当他转身的一瞬,他的余光在高处看到了一个暗红色的光点,那是红外射灯发出的微光。

他猛然一抬头。

“在上面!”男人高呼一声,“开火,击毁它……不好,它已经开始自毁了!散开、散开!!”

那是队长一生中感到最为后悔的事情,她本该跑向自己的指挥官的,但因为条件反射,她选择了和队友一样跑向相反的方向。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爆炸。

队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恶心得想要呕吐,只是胃里没有东西能吐出来。

在密闭空间里冲击波的威力会成倍提升,造成更大的伤害。所幸一只行军蚁的爆炸能量有限,如果是两只甚至更多,她们的内脏现在一定都被震碎了。

“陆久……”队长挣扎着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爆炸的方向奔去,但爆炸造成的塌方堵死了他们的来路。

“陆久……!!”队长用力喊道,但却觉得嗓子里仿佛塞了棉花,怎么也喊不出。于是她用力拍打着地面,希望能够传达出信号。

“我听到了。”队长听到一个声音从塌方的另一边传来。

“你怎么样?你受伤了吗?”队长意识到,自己因为声带过于紧张而失音了。但她无论如何也放松不下来,只能发出了一阵呜咽般的声音。

“我没事,别急。”对面的声音说,“我被震得有点晕,但没什么大事,休息一会儿就好。”

“你别动,我这就想办法打通通道!”队长感觉自己的嗓子好了一些,终于能够顺畅地说话了。

“没时间了,来接人的飞机只会等5分钟。你先走,我自己想办法离开!”

“绝不!!”队长叫了出来,这次她是真的哭了,“如果你不走,我也会不走!如果你死在这里的话,我也要和你一起死在这里!”

“给我住口!说什么任性的胡话!!”

对面传来一阵愤怒的吼声,然后是片刻的沉默。

“薇,我历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死在一起这种蠢事。我们要活下去,都要都活下去。”男人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在一起的吗。远处还有我们未曾看过的风景、还有我们未曾触碰到的幸福,我绝不甘心死在这种地方。这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绝对不是。”

“可是,我要如何把你丢下自己离开?我做不到。我不能一个人……”

“你做得到,必须做到,无论如何也要做到!”男人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索性一起留在这里吧——这种想法的诱惑对我来说也难以法抗拒的,你不知道我有多思念你、不知道我为了见你这一面做了些什么……但我们不能这么做。我们经历了许多的磨难,这不是第一次,也许也不是最后一次,而我们必须要超越它。只要想到你还活着,我也会设法活下去,无论有多少艰难险阻。但如果你放弃的话,我也就没有活下去的力量了。你必须离开,必须活下去,我也会想办法离开这里,这样我们才能有机会再次相聚,你明白吗?”

“我……”

“明白了吗!!”

“我……我明白了。”

“你向我保证,无论如何都要安全地离开。”

“我保证。”

“我也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死在这里,好吗?”

“好的。”

“那就走吧。快!”

“陆久。”

“嗯?”

“你一定……一定要活着。”

“我以男人的名义保证。快走!”

“……陆久。”

“还有什么事?!”

“我爱你。”

“……该死的,再说下去我就会忍不住不让你走了!我也爱你!走吧,我也要去寻找其他的出口了!马上走!”

队长咬了咬牙,站了起来。她的两个队友已经在她身后等着她了。

“我们走。”队长低声说道。支援射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道:

“……好。”

于是她们一起,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朝着风吹来的方向奔去。

五分钟后。

当队长走出排水口的时候,她几乎睁不开眼睛——一半是因为未能马上适应外面的光线、另一半是因为直升机的旋翼吹起的风太大了。在稍稍适应了光线后,队长吃惊地发现,天空竟然开始下起了大雪。

三个人登上等待她们的直升机,看到机舱里只有两个人——一个驾驶飞机的飞行员,似乎是个战术人形;另一个则是坐在机舱里的女人,深色长发随意地在脑后编了个结、脸上有几道疤痕、目光凌厉,还装着一只机械手臂。

“陆久呢?”那女人开口问道。

“下水道发生了塌方,陆久被困在远离出口的一端,去寻找其他出路了。”队长淡淡地说道。

“我们是冒着极大的风险来这里的,我们可没空等他从其他水管里冒出来。”女人说。

“我知道。不必等他了,我们走吧。”

女人扬了扬眉毛,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吃惊。

“你就是Vector吧?”女人说。

“是的。”

“我听说你和陆久……交情不浅吧。你就这样把他丢在这里?”

“如果把你们全都杀了、然后夺取飞机能让我救出陆久,我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但是,不行。”队长冷冷地说道,“我必须安全地离开,并活下去。所以你们最好在我改变主意之前赶紧升空。”

女人更吃惊了。她仔细端详了队长片刻,然后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难道说,是陆久让你这么做的?”

“没错。”

“难怪陆久会看上你,就连这种话都言听计从,真是个好姑娘。”女人说着对飞行员打了个响指,“9,起飞了。”

“指挥官怎么办?”飞行员说。

“嘿,管他呢?你没听到这姑娘的话吗,飞得慢了,我们就要小命不保啦。快爬升!”

“嘻嘻,遵命~”

飞行员轻声一笑,拉下升降杆,直升机迅速离开了地面。机械臂女人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拿出了一部电话。

“喂,是我。”她对着电话说道,“战术少女们已收回,但指挥官下落不明。……他自己倒霉,被困在下水道里了,关我什么事?……不行,一分钟都不能等,我来这里就已经引起了军方的注意,别忘了,他们的驻地离这里可不远。快给我准备去东亚的飞机。……不行?那就先降落在西部边境。……我知道。……好吧,我的人还在这里,我可以派她们去。但是下面的事情我可确定不了,就算找到人,可能也没那么容易撤离。……嗯,从长计议吧,那只能如此了。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耐心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明白。那就这样。”

挂断了电话,女人扭头看了看身后的三个人形,然后轻声叹了口气。

“你们的运气真好,有人肯为你们出生入死地搭桥营救,但多数人形就没这么幸运了。”女人说道,“这次战斗,格里芬损失了70%的战术人形,并且绝大多数云图都一同损毁了。这就是命。正是因为人类的生命太过脆弱,所以才制造出了人形,来替代他们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但这种历史,也即将走向终结了。未来可能是个人类不得不和人形,在一定意义上平等共存的时代,而你们则是掀开这一时代序章的人。是的,我想从此我们可以用‘人’来称呼你们了,虽然你们大概还不知道,‘人’这个身份,意味着许多烦恼……不过,那些事到时候再说吧。反正无论是哪个时代,对咱们这些家伙来说,都不会太平。”

“我已经派人去搜救陆久了。他目前还活着。”过了一阵,她再次转向了Vector说道,“别想太多,至少你们都还活着……活着,比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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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下了史无前例的牛皮呢,躺在阴暗潮湿的下水道里,陆久心想。

听着Vector远去的脚步,他的心里放下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放松。“设法离开这里”,可没他说的那么简单。

陆久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左臂,感到一阵剧痛。他的左臂被压在了一块混凝土板下面而且抽不出来,掌心传来的痛感告诉他,左手的手掌大概被钢筋刺穿了。

此时如果有人帮忙,能把他的手臂刨出来的几率有多大?陆久虽然估算不出来,但他知道肯定比现在要大。可他没有留下Vector,因为他更知道救援的飞机不仅会引来铁血,还会引起军方的注意。错过这趟航班,在这地方幸存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被困在这一边的是Vector,陆久绝对不会自己离去,原因说来可笑,陆久的想法和Vector一模一样——要是不能一起离开,那还不如一起死在这里。但心思简单的Vector没有想那么多,陆久三言两语就把她骗走了。

“我爱你”吗,陆久心想。

多么多么温柔的诅咒、多么甜蜜的劝诱,无论听多少次都听不够。但温柔和甜蜜是解决不了眼下的绝境的。未知的敌人正在迫近,他必须要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

吃子弹,还是断骨头。

来吧,陆久心想,毒蛇啮指,壮士断腕。骨头断了还能长上,让心爱的女人等不到的男人,可不是好男人。

于是陆久解下捆扎带勒紧左臂的臂弯,然后抽出了腰间的战术匕首。

……

“陆久……。”

有什么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说起来,自己到底是不是叫陆久?

陆久感觉迷迷糊糊的。

“陆久……?”

是谁?是谁在叫那个名字?

“陆久……!”

“薇?”陆久张了张嘴,答应了一句,但很快发现不对。

说话的不是Vector,而是自己的通讯器。陆久按了一下对讲键。

“喂……”

“你终于回话了,急死我了!你在哪,还好吗?”

陆久感觉清醒了一些,他能听出和他说话的人是谁了。

他看了一下自己的左臂,手臂上的肌肉被切开、骨头也锯切断,但缝了一半的伤口发干,血迹已经凝固。他给自己做了截肢手术,但在手术临近尾声的时候,他昏了过去。

幸亏扎好了臂弯,不然,现在已经失血过多而死了,陆久悻悻地想着。

自己又活下来了。

又一次,从死神手里捡回了小命。

“我还好。”陆久虚弱地说道,“我受了点伤,但是还活着。”

“我已经定位到你,安洁也派人去找你了。你最好是呆在原地等着,这样找起来能省点事。”

说话的人是帕斯卡。帕斯卡莉娅,人形研究领域首席的科学家,一个智商情商都超高、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风情万种,并且和陆久有过一段故事的女人。

也是给陆久带来了他用一辈子也解决不完的麻烦的女人。

“我不能呆在这里。”陆久说,“这地方离撤离的位置很近,一定会招来铁血,说不定还有军方。我必须转移,我已经没有力量和它们周旋了。”

“那你还能动吗?”

“还行,唔……”

陆久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摔了一跤,通讯器里发出一阵杂音。他感觉自己血压很低,光是直起身就两眼发黑。

“陆久?!”帕斯卡急切地说道。

“没事,有点头晕。”

“你是不是失血过多了?”

“也不太多。”

“你必须保持清醒!千万不能失去意识!”

帕斯卡说得很对,他绝对不能失去意识。如此寒冷的地方,如果失去意识,大概就永远不会醒来了。事实上,刚才如果不是帕斯卡一直呼唤他,他很可能就要从此一睡不醒了。

但在极度疲劳困顿又失血过多的情况下,保持清醒没那么容易。

“帕斯卡……我这次,有可能真的搞不定了。”陆久说。

“你振作一点!”

“抱歉。我知道你为了救我费了不少心,但我大概坚持不到了。”

“哼,你这家伙。”帕斯卡忽然冷笑了一声,“就为了救一个民用人形,不仅把全世界都搅了个天翻地覆,就连自己的命都要搭上了,值得吗?”

“啊,很难说。至少我自己还挺满意的。”

“我和Vector比起来,到底哪一点不如她?”

“你哪都比她好。”

“你简直就是个无药可救的蠢货。”

“是的,我是蠢货。我也发现这一点了。”

“不过我还是得称赞你眼光不错。虽然你恐怕不知道,Vector和克鲁格的关系绝不止上下级那么简单。”

“……什么?”

“当然,这件事你肯定不知道。从血缘关系来说, Vector和克鲁格是有血缘关系的,至少基因绝对一脉相承。克鲁格给你看过他家人的照片吧。你难道不觉得,她和克鲁格的某位家人长得很像吗。”

“……什么?”

陆久仔细回忆着克鲁格曾经给他看过的家庭照,感觉自己的血压快速上升,头脑也清醒了许多。关于克鲁格和战术人形,UMP45也和他说过,但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事和Vector也有关系。现在听帕斯卡这么一说,他猛然意识到,照片里克鲁格女儿的面容,和Vector十分相似……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难道说,Vector就是,克鲁格女儿的……?”陆久说。

“你终于明白了。那个项目由我一手操刀,Vector就是那次实验的最终产物。她不仅是第一个二代民用人形,而且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战术人形。Vector是克鲁格女儿的复制品,实验结束后我把她留给了克鲁格,算是纪念品。”帕斯卡说,“克鲁格的女儿叫维多利亚,在15岁的时候得了血癌,夭折了。克鲁格就把她的基因和意识贡献出来用于研发制造‘民用人形’——替代人类从事危险工作的拟人生物体的实验。克鲁格是抱着背负世人之罪的决心献出女儿的基因的,据说这也是他那位虔诚的还俗修女夫人的意愿,是不是很像《圣经》里弥赛亚的故事啊?顺便一提,虽然从未谋面,但维多利亚是你的小粉丝呢,直到临终都想和你见一面。因为克鲁格经常给她讲老虎叔叔的故事,‘老虎叔叔’的原型,毫无疑问就是你吧?”

陆久听完呆住了。这件事情的冲击性,犹如一颗炸弹落在他的头顶上。

克鲁格。修女。维多利亚。帕斯卡。老虎叔叔。这些名字在陆久的脑海里不停翻腾,化成一个个咧着嘴的脸谱,放肆地嘲笑着他的迂腐和无知。

……还有Vector。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孽缘。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陆久说。

“为了拯救你的血压。另外我认为你也该知道这些了。”帕斯卡说,“你现在回话的速度快多了,思维已经能跟上现实了吧?”

确实能跟上了,陆久甚至开始揣测帕斯卡的意图。但无论怎么想,帕斯卡说的都是些许多年前的陈年旧事。维多利亚要是还活着,现在该比自己的年龄还大几岁了,这些事情不可能是编造的。不知道这些,也只能证明自己的愚蠢。

“好吧,我确实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我要向着其他出口移动了。”陆久站前身来说。

“我觉得你的体力走不了多远,不过要是换个地方能让你感觉安全一点,那就朝北走吧。为了防止你再次昏过去,我希望你能和我说说话。”

“你想说什么?”陆久采纳了帕斯卡的意见,向通往北边的下水道走去。

“说什么呢?要说关于你的事情,我知道得比你本人详细多了。你对我有没有什么想问的呢?”

“问什么都可以吗。”

“可以啊。不过要说私密的事情,你其实对我已经了解得不少了吧,嘻嘻。”帕斯卡笑了一声。

“我不会问你想的那些事情。”

“不问吗?说实话我还挺期待的。越是让人心跳加速的话题,越是对你的血压有好处啊。”

“不必了。那么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会想要做,民用人形这一方面的研究?”

“想知道这种事情啊。哼。”帕斯卡的热情似乎一瞬间消退了,“你这个人,倒很会戳别人的痛处呢。”

“要是不能说的事情就算了。”

“倒没什么不能说的,反正也是陈年往事了。只不过,这有损我多年来苦心经营的科学婊子的形象——”

“不要用那种词形容自己。”陆久不快地打断了帕斯卡。

“怎么了,前女友自轻自贱,让你感到难受了吗?还真是个好懂的人,呵呵。”帕斯卡笑了,“你呀,就是这样割扯不清、对谁都温柔,才总是命犯桃花。”

“……说你的事。”

“我呢,从小就患有一种病,非常难治的病。我妈妈带我去了许多医院,都治不好,也诊断不出原因,一直到我们去了一家全国有名的 医院。在那家医院,我们遇到了一个非常冷漠的专家。他说,不用确诊了,是基因里的病,治不好的,最多能活到十三四岁。他说按照政策,这种病是可以再要一个孩子的,劝我妈妈再生一个。我老妈吓坏了,那真感觉是天都塌了啊。但她还是不死心,又去了另一家医院。这家医院坐诊的是个老医生,我妈连号都没拿,去了直接就给他跪下了。老医生吓了一跳,问明原因后,让我妈别着急,他说只要治就有治好的希望。从那天起,那位老医生成了我的专属医师,因为我每天早上七点半要上学,老医生就七点就去医院专门给我看病,一直看了四年,直到我小学毕业,我不仅没死,病还渐渐好起来了。后来我考上了全国第一流的初中,高兴坏了。我拿着入学通知书去找爷爷……就是那位老医生,那时候我和他关系已经融洽,都是喊爷爷了。可是你猜怎么着?我被医院告知,爷爷心梗去世了。他走得很急,家里人也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我这个难过啊。明明实现了和爷爷的约定,成了一个好孩子,但却没能让爷爷看到。我该怎么做呢?于是我就想,我也做个医生吧。像爷爷一样救人,也算宽慰他的在天之灵了。所以后来就学了医学了。”

“这样吗……可是这和民用人形有什么关系?”这个故事让陆久有些触动,但他很快意识到,帕斯卡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呵,你说呢?”帕斯卡笑了一声,反问道。

陆久思考了一下,隐约猜出了原因。为救人而学医的人,很少有半途而废的,能让他们放弃这一行的原因通常只有一个,那就是发现学医救不了人。

“后来觉得学医救不了人?”

“没错,但只是一部分原因。”帕斯卡说,“医生确实能治愈一些人身体的痛苦,但人的痛苦往往不是来自肉体而是来自精神。如果能有什么人来给他们慰藉、代替他们去承受那些不能承受的事情,那不是能救更多人吗?一开始构思‘人形’这一概念的时,候我是这么想的,这种想法也和克鲁格一拍即合。但是后来就不一样了,我在研究过程中,又有了新的发现。”

“什么新的发现?”

“你应该早就意识到了。人形少女们无私又纯洁,比人类可爱多了不是吗?呵呵。”

“你是想……?”

陆久发现,帕斯卡永远能让自己感到吃惊。

“人类这种肮脏的物种,就是世界的毒瘤——虽然这想法不能公开说,但我不介意让你知道。你说要是人形取代了人类,这个世界会不会干净很多?”

“……我不知道。人类虽然不是什么善于建设的生物,但至少目前还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物种。一旦消失会怎样,我不认为这个世界会更好。”

“不管更好还是更坏,都一点也关不到你的事,哈哈。”帕斯卡狎昵地笑了一声,然后用耳语般的声音说道,“趁着没有别人,我们来讨论一个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小秘密吧。你说,我们两个寻爱求欢那么多次,一点防护措施都没,为什么我肚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陆久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但他一直都以为是帕斯卡做了防护。但他今天才知道并非如此。

“没有防护吗。”陆久说,“没想到,你竟然是一个在追求刺激方面也如此极端的人。”

“你不要以为我和谁都是这样,其他男人可是绝对不行的哦。只不过你呢……我也是个女人,心爱男人的优秀基因,谁不想得到呢。可惜,我到最后得到的,都只有失望。”

“这么说,是我已经失去生育能力了吗。”

“是的。我化验了你的精液,里面几乎已经不存在活跃的因子了。四十年的时间囹圄,并非没有对你造成一点伤害,你虽然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但已经没有延续自己基因的能力了。”

“也就是说,我本来就是行将灭绝之人了?”

“你自己知道就好。不过对你来说,这根本无所谓吧?”

“呵,是啊。朝生暮死之人,何必在乎自己是否有后?”

“我说啊,陆久?”

“嗯?”

“别去管那个人形了,和我在一起吧。”

“谢谢,血压过高也是对身体有害的。”

“我是认真的。给她找个平静安宁的地方度过余生,这样对她也是好事,不必再奔波受苦。适当地运用生物技术,只需要一段基因,我也能为你繁育子嗣。”

“你说得越来越离谱了。”

“你如果讨厌我在做的这些事情,我也可以不做了。我会尽快结束,然后就此收手。处心积虑地谋划这么多年,现在想想,那些东西也没那么重要。”

“那些和我完全没有关系。”

“你要是实在割舍不下,让Vector跟着你也可以。反正她只是个人形……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别胡说了好吗?”

“我是在向你求偶啊,你这该死的蠢货!”帕斯卡声音颤抖地说道,“我这么优秀的女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能接受,还不行吗?我虽然上过不少男人的床,但都是在遇到你之前的事情,认识你以后我已经痛改前非了啊!就算退一万步,至少我的子宫里还是干净的,主动为你这要绝种的混蛋生传宗接代你还不肯,你是不是瞎了眼了?!”

“优秀”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对于他人来说叫自夸,对于帕斯卡来说只能说是自谦。帕斯卡这样的女人,应该是用“杰出”、“卓越”这一类的词来形容才恰当。但就是这样一个超越了优秀的女人,陆久依然无法接受。

“帕斯卡,不要再菲薄自己了。我不接受,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我想你不会不明白。”陆久低声说。

“呵呵,我明白。我怎能不明白?”帕斯卡轻笑了一声,“男人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喜欢的人上房揭瓦也行、不喜欢的人掏心掏肺也没用,我当然明白。我还以为自己和那个人形之间的区别,只在于她肯倒贴、而我不肯;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就算是倒贴,我也贴不上。”

陆久停下了脚步。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忽然忘记了自己正去向何方,也忘记了自己正身在何处。他感觉脸上冰凉,伸手一摸,发现脸颊竟已被泪水浸湿,而泪水是何时流下的,他却毫无知觉。

是谁爱上谁、是谁离开谁,又是谁在想着谁,他们早已说不清。但陆久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女人的好、永远不会忘记她曾给过自己的温柔和安慰。

“我一直欠你一句坦白,帕斯卡,我不会说什么‘就算不说你也懂’,只是因为‘我爱你’这句话用过去式说出来时,总会有人受伤。”陆久说,“你如果想用说伤害自己的话来让我感到刺痛,是很容易的。但我请你不要那么做,因为过去的事情终究无法改变,我们能够维持一种普通的关系,已经很奢侈了。”

“是啊。但说出去之后,我心里也不那么难受了,呵。”帕斯卡再次笑了一声,“我只是不挣个鱼死网破,就心有不甘。罢了,我们之间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安洁的人差不多该到了。别担心,我挺好……你该知道,我只是为了维持住你的血压,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我知道你说这些是为了让我保持清醒。”陆久说,“你总能看透我的心思,真让我羞愧。”

“没什么,毕竟比我更优秀的人太少了。你很有自知之明,这点也很好,要继续保持哦。”

“谨遵嘱咐。不过安洁的人在哪?”

“继续往前走然后左转,再走30米有个向上的井盖,接你的人就在上面。去吧。”

“知道了。”

帕斯卡没再说话,陆久明白,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再说的——能够继续保持联系,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几分钟后,陆久来到了那个下水道的出口。他用一只手艰难地向上爬去,推开井盖,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了上去。

陆久闭上眼睛稍微缓了缓,好让自己适应外面的光线。然后,他睁开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好,又见面了。比想象中更快呢。”陆久面前的少女说道。银色长发、蓝花发卡,以及背后的HK416突击步枪。是她,不会错。

“我听说你受伤了,不过看起来你的状态还不错,不知道是哪里受伤——”

少女的话没说完,忽然微微睁大了杏眼,因为她终于看到了陆久袖子用捆扎带绑着起的左臂,那手臂子明显比右边短了一截。

“你的左手……?!”

“卡在塌方的地方拿不出来,只好丢在下水道里了。”陆久强装镇定地微微一笑,却感到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昏暗。体力透支的效应,在意志放松之后,正在开始全面显现出来。

终于,陆久膝盖一软,倒了下去。

“安洁,我找到陆久了,他受了很重的伤!他的左臂断了……不是骨折,是截肢!在肘下两寸的位置截断……伤口进行了缝合处理,但肯定流了很多血,而且有冻伤痕迹。准备最近的医疗站,要保暖被、血浆和高热量食物……还有葡萄糖,他可能无法进食。还有强心剂……什么,没有飞机?!我驾驶的是摩托车!该死的,知道了……赶快,用最快的速度!他已经开始休克,很可能挺不到那里……”

416在对着通讯器大声呼喊,但陆久已经听不到。他印象中最后的画面,是银发少女急切的面孔,和铺天盖地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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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空军基地里秩序井然,所有飞机都停在机库,但皮尔斯准将却失踪了——和他的副官一起。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的,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在离开前很仔细地销毁了所有关于行动的资料,以及关于他的任何一丝一缕的痕迹。这让他的母公司和格里芬公司之间的劳务费结算变成了难题,因为虽然账单还在,但提供的劳务明细已经无处可寻。当然,鉴于格里芬公司目前的财物状况,即便是有完整的“供销明细”,恐怕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支付费用。而且和格里芬的实际控制人克鲁格的处境相比,这笔劳务费也显得微不足道。

对于儿子的出走,老皮尔斯将军并没有感到特别意外,反而感到有些宽慰,因为永远逆来顺受的孩子,是变不成大人的——人总是会经过青春期的叛逆才会慢慢长大,虽然儿子的叛逆期来得稍微晚了一些,但这终归是个好的开始。老皮尔斯将军眼下最关注的还是克鲁格,劳务费的索要并非要事,因为他和克鲁格之间的合作远不止于此。他只是暂时转移了自己的焦点,并不意味着他会任由自己的儿子为所欲为,因为这世界上还不存在敢于忤逆他的下级。

郝丽安带着佩瑞特等北部军团的剩余指挥官和人形离开了,在损失了整个南部军团和大量指战人员之后,这残余的部队已经是格里芬最后的火种。她必须度过不知道将有多长的韬光养晦的时光,因为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以战术人形为主力的私人军事服务供应公司,将会面临产业的寒冬。但她相信自己一定会让这个公司东山再起,然后交还到它原本的主人手里,即便届时已经不再使用“格里芬”这个名字。

在格里芬全部撤离、404小队也离开后,NT77依然在格里芬的临时撤离点独自等待着陆久,但她最终等来的却是帕斯卡。如果不是是UMP9对安洁随口提到了她,她几乎已经被人遗忘了。安洁把NT77的情况告诉了帕斯卡,她本打算将NT77作为战斗力收留,而帕斯卡却提议将NT77带到16LAB。最终,她们决定让NT77自己来做出选择——加入安洁的队伍,还是充当帕斯卡技术方面的助手,或者是遵从陆久的意愿从此“走向自由”。经过考虑,NT77决定跟随帕斯卡,因为所谓的“自由”对她来说没有什么价值,她认为在帕斯卡这里能够更早地得到陆久的消息。对于这一决定安洁没有什么异议,因为她们三个人都明白,这个决定不会是长期的。

帕斯卡将研究工作交给了研究所的其他人,向她的赞助人请假去了中亚,理由是这一阶段的工作过于劳累、她需要休息和放松一段时间。她也许的确需要稍微放松一下,但每个人都知道,中亚可不是什么度假胜地,特别是在动荡暗暗涌动、治安形势急转直下的现在。在“助手”NT77的陪伴下,帕斯卡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心情,她决定要走出上一次失败恋情的阴霾。她在中亚落地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拜访一位久违的朋友……顺便重新找回一点内心曾经的美好,虽然她知道“美好”这个词对自己来说,可能太过遥远。

Vector被安置在了中亚北部的某个小镇,这里有一个收容所,是一个专门收留和保护遭到迫害、遗弃,或者无家可归的人形的权益组织。Vector知道这只是个幌子,这个组织和将她安置在这里的人,有着千丝万缕不能明言的联系。在见识过一些人类难以理解的复杂行为后,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轻易就会听信别人的姑娘了。不过她对此并不关切,因为那对她来说无关紧要,她只是在这个地方短暂地停留。

在撤离战场一周后,Vector收到了一段语音留言,来自一个称“HK416”的人形。她告诉Vector陆久在营救中受了伤,但性命无恙,伤情已经稳定。他们此刻正在为了安顿而四处奔走,所处的地区经常没有能够保持稳定通讯的条件,让Vector不必为陆久担心,如果事情顺利,或许一个月后他们就能见面。但一个月过去后,Vector没有见到陆久,也没有再收到进一步的通讯——从那之后,他们就完全失去了联系。

冬季过去的一个晴天,冰雪融化、树枝上冒出新绿,四野里正散发着春天的气息。Vector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收容所,正如陆久离开N17战区一般,没人知道她去了哪。但她的离去没有引起过多的关注,毕竟这个世界上一个人形的存在和消失,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世界的规则已悄然变换,但有些事总是大同小异,例如为了名利的勾斗和为了苟活的奔波。在日复一日不断重复的生活中,人们总能找到让他们适应的生存方式,人类就是这样坚韧的生物。一旦形成了习惯,痛苦也不会再觉得痛苦,而痛苦中一瞬间的不痛苦,则转变成为了快乐;为了生存,他们可以舍弃那些相对不重要的东西,接受本以为无法承受的现实,说服自己平静,相信这是理所当然。于是,曾经的誓约相守的人们终于各自天涯,而那些从情感冲动中说出的话,也在不经意间被遗忘在了身后的远方。这世上万古不变的,唯有太阳每日升起和落下……

以及,时光的流逝。

END

[newpage]

后记:

这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虽然结束了,但又没完全结束。我们还有点事情没说完。

这个故事让我耿耿于怀的,并不是它有一百万字、并且是免费的,而是很多路过的朋友连个赞都舍不得点。

所以我决定把故事的结局发给真正关注故事、并尊重作者的人。对结局感兴趣的读者请留下邮箱,在这里留言也可以,私信发我也可以。

留言多的话,再考虑公开发布,我觉得这个要求并不过分。那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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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的内容已经发在最后一章,希望看过的朋友能够留言,就当是对这个故事最后的纪念吧。

感谢大家的支持,向你们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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