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鬼精灵案，十（1/2）

何明辉坐在地上，点燃了叼在嘴里的烟，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看着墙上的剪贴报发着呆。

现在的他正坐在家中的一个房间里，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关于各种案子的线索文件，而何明辉面前的这一块，贴满了鬼精灵案中，从那七个女孩身上获得的所有线索。

寂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某一刻，原本鸦雀无声的房间突然多了一种怪声，仔细一听，可以很明显听得出有人在嗦面条的声音。

“何警官啊，你方便面能不能买点别的口味啊，海鲜味不好吃啊。”刘浩用筷子将碗里的泡面卷起，一把一把地往嘴里送，“哪怕是红烧味的呢？”

“想吃好的自己做。”何明辉没有给刘浩正眼，但也没有此前负面的语气，只是平静道，“冰箱里有肉有蛋有蔬菜。”

“我的厨艺，自己做？还是吃泡面吧。”刘浩权衡了一下，妥协到，“海鲜味泡面比我的菜好吃多了。”

说罢，刘浩一口干光了盆里的所有长条方便面，开始用筷子在汤里捞方便面碎，一枚一枚送到嘴里。

“嗯？”吃了几口，刘浩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何明辉对自己的态度居然这么好，一句骂也没有，忍不住惊奇道，“何警官你怎么了？”

“别找茬，在我这找茬跟找死是同义词。”何明辉淡淡地回应了刘浩一句，目不转睛地看着墙上的资料线索。

“OK，你是正常的。”听到何明辉语句中的威胁与鄙夷，刘浩松了口气，来到了何明辉的身边，“何警官啊，你在这坐了一整天了，不上班吗？有个这种级别的美人同事，应该上班比下班快乐吧。”

听到刘浩的话，何明辉没有回答，并不是不想回答，而是第一时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的思绪由此回到了一天之前。

……

一天前，别墅返程途中

待到治安官们陆续抵挡并接管现场，这个由七个面容姣好的姑娘组成的犯罪团体，被一个个押送上了治安车，全部带回了最近的看守所进行讯问和临时关押。

另一边，墨梓绫再次坐在了何明辉车子的副驾驶上，将头侧向窗外，似乎是故意不想把脸对着何明辉。

何明辉也一言不发，就这么沉默地开着车。

良久，墨梓绫才终于忍不住，猛地看向何明辉。

“你就一定要用这么极端的方法吗？”墨梓绫忍不住质问道，“她们都只是些小姑娘而已……”

“这不是极端，让你当诱饵，这才是极端。”何明辉言词强硬地把话题转移到自己的主题上，“如果鬼精灵放弃这些女孩的方法更加残忍一点，一个炸弹全部炸死，一团毒气全部堵死，甚至是一场坍塌直接压死，你都会是那个陪葬的！”

“我……”听到何明辉说这些话的那一刻，墨梓绫顿时有些无言以对。

“意识不到鬼精灵想放弃她们，是我的失职。你先休息吧，这件案子交给我。”何明辉开口道，“本来也该只让我一个人来。”

“不可以！”墨梓绫的执念令她无法对此放下，“身为治安官，怎么能因为害怕这些就退出？”

“你现在的身份不只是治安官，还是受害人！”何明辉强硬道，“鬼精灵可能已经盯上你了。你现在需要保护，而不是出头。”

“你从黑帮手里救人，不也可能是那些黑帮的追杀对象吗？”墨梓绫极力争辩道，“你自己怎么不保护一下你自己？”

“这不一样！”何明辉反驳。

“有什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墨梓绫抢话道，“不一样是因为我是总长的女儿吗？”

“是因为你不是我！”何明辉怒吼着回应了墨梓绫，瞬间让车内变得安静无比。

车内瞬间变得沉寂，何明辉趁势将车子停在了路边，明白这件事情要优先解决，否则一边争吵一边开车会很危险。

“我可以随便拿我自己的命去拼，拿我自己的人格去败坏，去没有底线。”何明辉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我不允许别人趟我的这趟浑水，这和你是谁没有关系。”

“那我也……”

“我也不允许有人在我身边，做和我一样的堕落选择。”何明辉打断了墨梓绫的话，继续严肃地说道，“如果要下地狱，我一个人下。我决不允许自己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也一步步走向地狱，那里有我一个人那就够了。”

说完，车子里重新回归沉寂。

墨梓绫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眼神中饱含着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复杂到她自己捋不清的情绪，甚至是情感。

“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回去了。”何明辉重新启动车子，坦白道，“虽然我是这么说，但你才是案子的负责人，是我在协助你调查。所以……”

“所以什么？”墨梓绫听到了何明辉的停顿，询问道。

“所以，你自己要不要继续，我无权干涉。”何明辉回答道，“但我会一直查下去，而且一直重复劝你不要淌这趟浑水。”

……

之后，何明辉请了假，把办案的资料带回了家中，在家中开始了自己的破案模式。

看到何明辉不会打自己的这个问题，刘浩也没有追究，直接把泡面碗放在了桌子上，陪何明辉坐了下来，指了指墙上的资料。

“说说墙上的是什么呗，我一个卖情报的，说不定能帮到你。”刘浩拍拍胸脯，自信道，“让你见识一下地下世界里耗子的厉害。”

“大多数是那个仙人跳团体的资料，七个女孩的个人信息。”何明辉如实告诉了刘浩，但好像并没有指望他能帮上忙，“想看你就看吧，只要别碍着我。”

“仙人跳，那个高官的？”刘浩一惊，整个人朝着那篇资料墙猛跨几步，更靠近了这些资料，“你逮到她们了？牛啊你！”

“不是我逮到的。”何明辉对于刘浩的夸赞没有感到丝毫骄傲感，只是平静回答，“弃车保帅，她们的老板把她们放弃了。”

“那你能把他逼到弃车保帅也猛啊。”刘浩感不由得叹道，“这是不是代表，我很快就不用窝藏在你家了！对吧，我的事情很快就能结束了！”

“大概吧，看搜查二科和四科的效率了。”何明辉伸出手，往侧边推了推刘浩，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别挡着我。”

“别啊，你让我看看，绝对能有对你有帮助的线索！”刘浩自告奋勇地观摩着这些资料，似乎在知道自己即将好起来之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变好了，“我看看啊……”

看在刘浩是确实想帮忙的份上，何明辉忍住了不打刘浩一拳的冲动，等待着他的消息。

……

“你到底看出什么没有？”何明辉看着刘浩在墙面前来来回回徘徊了十几分钟，又是盯照片又是抓耳挠腮，有一种记忆卡在某个位置出不来的滑稽感。

“呃……就是……呃……”刘浩示意了一下眼前的这一张身份资料，伸手点了点女孩的照片，“这个罗柏娜，我隐隐约约感觉见过。”

“罗柏娜？职业是写真馆经营者的那个？”何明辉对于刘浩提起女老板有些诧异。

“对，就是她！到底在哪里见过呢？”刘浩肯定了何明辉的话，继续抓耳挠腮了一阵，好奇地看向何明辉，“要不你告诉告诉我，这个女的是怎么回事啊？说不定我听了就想起来了。”

“她？她自己的说法是，她是农村出身，亲生父亲死了，母亲改嫁。然后继父酗酒，一喝酒就虐待她，初中毕业义务教育完成以后就不让她读书，改成赶她去打工了。”何明辉复述着罗柏娜的悲惨身世，“前几年她的母亲也死了，继父也就跟她断绝关系了。然后她就收到了鬼精灵的消息，收为了鬼精灵的行动人。”

“这么惨啊。”刘浩看着女老板的资料，暗自下决心到，“就算离婚了，我也一定不能让我的闺女受苦！”

“能不聊你的事吗？”何明辉打断道，“你要是没事线索就赶紧走。”

“有有有！”刘浩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这女的撒了谎，我见过她！”

“撒什么慌？”何明辉一愣，赶忙追问道，“快点说！”

“她在被赶出家门和成为写真馆老板之间，一定隐瞒了一件事。”刘浩肯定道，“就是在春水堂里做过侍女。”

“侍女？哪一种？”这个消息如同重磅炸弹一般轰在了何明辉的大脑之中，“春水堂又是什么？”

“你办过这么多这种案子，一听不就应该知道了吗？”刘浩笑道，“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体验上手的那种侍女呗。”

“接着说！”何明辉追问。

“春水堂就是一个叫林春水的女人开的一家粉红氛围灯按摩店，从来没有在正常途径营业过，但在地下圈子里挺火热的。”刘浩回答，“林春水呢，就专门收留这种失足少女，然后安排在春水堂工作，包吃包住付工资。”

“你是说这个罗柏娜，是林春水收养在春水堂的侍女？”

“对啊，我唯一一次去春水堂，点到的就是她。”刘浩指着罗柏娜的照片肯定道，“那时候她的花名叫娜娜，绝对错不了，她们那里的妞质量个顶个的好！只去一次都忘不了。”

“那春水堂现在怎么样了？”何明辉站起身，感觉线索越来越明了。

“早没了，一两年前就没了。”刘浩说道，“那时候新一轮扫黄打非，春水堂本来接到消息，早早闭门谢客以求自保，结果还是被举报了。”

“举报？”这两个字突然钉在了何明辉的大脑里。

“是啊，不知道举报人哪来的证据，还都是闭门以前的。”刘浩说道，“之后林春水就进监狱了，那些姑娘的事她死也不交代，在哪里也不交代，然后案子就草草了之了。现在看来……”

“都在鬼精灵手底下……”这一刻，何明辉彻底搞懂了这一部分的整个情况，立刻看向刘浩，“春水堂旧址在哪里？”

……

——

墨梓绫站在电梯里，身上穿着的是那套深蓝色的性感战斗服，就在刚刚，她来到了治安总局，为谭佳薇贡献了一波体操动作的实验数据。

完成实验之后，墨梓绫继续穿着战斗服，搭乘上了莲海治安总局的电梯，按下数字1按钮，一路下到了一楼。

电梯下降的功夫，墨梓绫下意识掏出了何明辉留在自己身上的打火机，端详着，甚至因此在电梯门到达一楼打开门时，她也忘记要走出电梯。

自从昨日分别之后，何明辉口头上暗暗拒绝了与墨梓绫合作，但并没有从自己身上拿回这个打火机。

在墨梓绫看来，也许是这个打火机并不重要，也许是何明辉还有其他意思，各种各样没有确切答案的猜想让墨梓绫的思绪非常混乱，她不知道答案，迫切地想要知道，又不知道该从何得到答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唤醒了呆呆站在电梯里的墨梓绫。

墨梓绫抬起头，只见一个三十出头的成熟美女提着一袋东西，趁着电梯关门前匆匆进入了电梯，并且按下了上升楼层的按钮。

“嗯？啊！”墨梓绫一惊，这才注意到自己没有下电梯。

“怎么了，小姑娘？”女人疑惑地看着发出惊讶声的墨梓绫，“出什么事了吗？”

“抱歉，我忘记下电梯了。”看着电梯电子显示板上楼层的数字越来越大，墨梓绫不好意思地说道，“走神了。”

“这样啊，真是不好意思，我看这电梯要关就冲上来了，以为是上去的电梯。”女人略带歉意道。

“没事的，是我的问题。”墨梓绫开口，注意到了女人按下的楼层按钮，“嗯？您这是要去……网络信息安全部？”

“对啊。”女人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手中的袋子，“给我老公带点吃的。”

“这样啊。那我也顺便去一趟吧。”墨梓绫突然发现，这个楼层似乎有人可以解答她的问题，“我想去找人答疑解惑一下。”

……

待到电梯来到指定楼层后，二人齐齐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并且越走就越发现互相的路线越一致，似乎是准备去同一个地方。

就这样，二人同时来到了徐京的办公位前，看到了午休时间还在敲击键盘的徐京与江缨师徒二人。

“小缨。”女人朝江缨打了个招呼，吸引埋头苦干的二人抬起了头，“这么努力啊。”

“师娘？墨梓绫警官？”江缨对同时出现的二人感到有些惊讶，“你们……”

“老婆？”徐京诧异地看着出现在这里的安柔，更差异她的身旁站着墨梓绫，“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原来你就是墨梓绫啊，我说怎么这么漂亮。”安柔看向了身旁的墨梓绫，伸出手，“你好，我是安柔，莲海治安总局行动五队的指挥员。”

“安柔？师娘？”墨梓绫愣愣地和安柔握了握手，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

“我给你和小缨带了蛋糕，你们应该来不及吃午饭。”安柔将袋子里的蛋糕一盒盒摆了出来，“先吃吧，吃了再继续工作。哦，对了，小墨，你也一起吃吧，买了不少。吃的时候可以说一说你来找他们做什么解答，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嗯？哦，好的。”墨梓绫点点头，礼貌地坐到了一旁，与众人围坐在了一起。

“来，小墨，试试他们家的肉松仙贝。”安柔热情地为墨梓绫递上了蛋糕。

……

“这样啊，确实是他能说的话。”徐京咬了一口蛋糕，与安柔和江缨听完了墨梓绫所讲述的与何明辉争吵的所有经过，“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他下次要是再乱来，你一声下去，他绝对不敢还嘴也不敢乱来。”

“不是这个问题，徐京前辈。”墨梓绫轻轻摇了摇头，继续道，“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在拖他的后腿，我是不是真的应该让他一个人做这件事。”

“别这么妄自菲薄。你重要得很。”安柔安慰道，微笑道，“要是没有你，他早就死在南宅路的巷子里了。”

“可……”墨梓绫还想说什么，但被安柔直接打断。

“他只是很喜欢拿自己当廉价筹码去以小换大，从他成为治安官的那一刻就是这样。”安柔回忆起了第一次与何明辉有关联的时候，“夏兰在的时候，他会给自己留有一丝余地，但夏兰失踪以后，他就一丝余地都不留了。他自己不在乎，可总得有人帮他珍惜他的命，我和阿京都是，姚局长和柠月也是，还有你，你也是。”

说完，安柔朝墨梓绫投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我吗？”墨梓绫把手按在胸口上，回忆起了这些日子，那些对于何明辉独自行动的愤怒与不解，似乎理解了这是一种在乎，对于何明辉的在乎。

“你想要让他安然无恙不要冒险的这种在乎，不是在阻止他，是在保护他。”安柔微微一笑，“他极尽所能推开会阻拦他拼命的人，但又依赖这些人。所以我们，肯定不能让他那么如愿对吧。”

说着，安柔和徐京相视一笑，有着一种老夫老妻的默契。

“他时常跟我索要帮助，但他真正对我的要求只有一句话，就是‘如果有意外，你帮我收尸就行’。”徐京坦白道，“所以说实话，你能经历你所说的这些，本质上说明你比我们都更能靠近他，也许能比我们更好的保护他。”

“我，靠近他？”墨梓绫隐隐约约好像读懂了什么，但又还差一点意思。

“当然了，你要是觉得和他相处累了，该放下了。也没人能干涉你。”安柔给墨梓绫提供了另一条思考路径，“他确实不那么容易相处，这么久以来，除了柠月，还没真人能治他。你比柠月更优势的地方在于，你是治安官，你可以陪在他身边。”

“我明白了，我想试试。”墨梓绫突然变得坚定，看向了徐京，“徐京前辈，能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