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关于变成魔法少女那件事》#1-10【因为我是可靠的前辈】(2/2)
她卷入“侵蚀”的灾害时,她的哥哥甚至电话都不会打来,平日里也一样,即便是她再怎么不想去承认,也慢慢地发觉了一个事实:她的哥哥在刻意地疏远着她,甚至这一份疏远已经到了彻底又决绝的程度。
那一次卷入灾害中,若不是艾芙尼尔及时出现,近乎拼命地将她救下,那么她一定早就死了吧?
她的哥哥已经不再会出现在她身边了,哥哥变了,离开了,她尝试过挽留却失败了,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陌生人一般。
她心心念念企盼,无数次期待的身影,从来不会在出现在她身前,和记忆中那个温和的人影全然不同,现在的哥哥已经离她太远了。
无论她在学校里多么优秀,她却连一个分享喜悦的人都没有。
小时候她总是追着哥哥跑。
她多想哥哥也能追着她,来到她面前一次。
哪怕向小时候一样摸摸她的头也好。
可惜没有。
就算到了最后入会的时间,她仍旧没有看到哥哥的身影。
她捏着手机,因为“侵蚀”的袭击,网络和通讯信号已经彻底断开,她慢吞吞地在键盘上拨下号码,又删掉。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不知不觉,视线变得模糊。
她咬着下唇,执拗地抬起袖口擦了擦眼泪。
越是期待,越是落差。这种事情,她早该習惯了才对。
可是……
她的哥哥,到底又在哪里,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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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西京市特别灾害对应机动部的通知。”
“西北城区,以‘秩序者总部’大楼、广场为中心,正爆发特别事件。”
“灾害扩散中。”
“请附近非战斗人员火速撤离。”
“请现场滞留人员遵循指挥,有序避难。”
“重复……”
避难广播在空旷的街区回荡。
损坏的消防栓,四散的水华过滤着阳光。
四周是嘈杂的警报声和车辆、商户的防盗警鸣。
少女慌张地在瓦砾中奔跑着,她呼吸急促,时不时向着身后望去。
几个“残渣”,以及一只似蜘蛛又似螳螂的硕大“侵蚀体”对她穷追不舍。
她是中午的时候跟随兴趣社团来到附近商业广场进行参观的学生,在灾害发生的第一时间与众人走散,因为通道坍塌而被封锁在楼梯间,等到她找到工具破开钢化窗出来时,街道已经被“侵蚀体”和“残渣”占领。
不得已,她只能继续躲藏,等待救援到来。
但很不幸,她还是被“侵蚀体”发现了。
她竭尽全力地逃跑,但“侵蚀体”比她更快,渐渐的,她的体力越发不支,缺氧让她脑袋发胀,酸痛如铅块一般死死拽着她的双腿。
“侵蚀体”从楼宇间攀爬腾挪,巨大却灵活的漆黑阴影追赶着她的脚步,一寸寸将她笼罩。
她绝望的垂着视线,看着地面的巨大黑影慢慢凝实、膨胀,将自己的影子吞没。
就在这时,沉重的轰鸣在头顶炸响。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
头顶是巨大的怪物,攀着楼宇以诡异的姿势爬来,但这时,它身下的建筑物忽地炸开,无数的玻璃碎渣和瓦砾中,一抹月光般的亮银色在她的瞳孔中一闪而逝。
她睁大眼睛。
那是一个拿着银色长枪的娇小身影,穿着一身与这恶劣浓烟的灾害中格格不入的华丽装束。
魔法少女·艾芙尼尔。
……
人手严重不足,仅仅只是分出截击侵蚀体的战斗力就已经捉襟见肘,更何况还要将这片区域里的侵蚀体全部扫清,每个代理人都被上空巨大的黑影压得喘不过气来,不间断地战斗着,颓势一度差点压垮代理人的防线,全靠艾芙尼尔一人作为机动战斗力的支援才勉强撑住,现在终于将战斗拉扯到了尾声。
代理人中“Lily(莉莉)”受了伤,如果继续战斗下去会有危险,于是艾芙尼尔代替她接管这片区域的清扫工作。
恰好此时接到菲菲娜传来“正对面的街道那边有人正在被‘侵蚀体’追赶,需要救援”的消息,这是艾芙尼尔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尘屑和瓦砾在空中飞舞。
艾芙尼尔的目光扫过下方落单的少女,大致确认少女并没有变为“残渣”后,她松了口气,收回视线。
脚下光华闪烁,凝成如水一般的光镜,艾芙尼尔身在空中,扭身翻转,一脚踩上镜面借力,手中的银色长枪在下一瞬间倏地脱手掷出,如炮弹出膛,银色的流光彻底将巨大的怪物连同整块地面洞穿粉碎。
“侵蚀体”应声碎散,化作星屑飘落。
艾芙尼尔踩着星光落下。
她出现在少女身前,将少女横腰揽住迅速离开原地,下一秒碎砖瓦砾倾泻而下,砸在她方才所站的位置。
千钧一发,又游刃有余。
“呼……”
艾芙尼尔将少女放下,她微微喘息着,手中银芒闪烁,方才掷出的长枪又出现在手中。
她转过身,看着少女上下细细打量一番。
没有明显的伤口,身上的校服也没有明显损坏,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侵蚀体”的直接攻击。
情况有些紧急,所以艾芙尼尔直接采取了强硬地从楼宇间横穿突破的胡来做法。
总而言之,赶上了。
“……你还好吧?”
艾芙尼尔问道。
“没、没事……”
“看来应该没有受到‘感染’……真是万幸……能及时赶到真是太好了。”
如果被“侵蚀体”所“感染”,轻则身体功能衰竭,重则沦落为“残渣”,失去作为人的感情变为充满嗜血和破坏欲望的怪物,对一个人类来说,这样的结局太过于悲惨,所以人们倾尽了全力而抗争着。
“那、那个……谢、谢谢你……”
少女心有余悸,说话都不利索。
“不用在意,你现在安全了,我送你离开这里。”
少女怯怯地点头,没有说话。
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见艾芙尼尔。
艾芙尼尔本人果然比想象中还要好看,比想象中也要年幼不少……但是……艾芙尼尔的腰部内衬之下令人心悸的伤口渗出血色,将衣角染得鲜红,血液沿着手肘和裙角滴落。
自己的偶像、英雄,受了不轻的伤势。
明白了这件事,她不禁有些发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身后跑来一个少女。
少女的身上也是战斗服,显然她也是代理人,但她此刻的脸上泛着血迹,左肩的衣料破损,露出温润好看的肩,但她的手臂像是断线的木偶玩具一般,泠泠地挂在她的肩上,袖管被鲜血染满。
她捂着肩膀,将后方几个追来的残渣解决,然后来到艾芙尼尔面前。
“艾、艾芙尼尔前辈!非常感谢您能过来……”
“莉莉。”
艾芙尼尔冲着赶来的莉莉打招呼,视线落在她满是血迹的手臂上。
“很重的伤啊……真是辛苦你了,接下来这边就交给我吧。”
艾芙尼尔又看了一眼制服少女,继续说道。
“顺便,你带着这孩子回到总部大楼与艾琳西娅汇合,等待下一步指示。”
莉莉望了有些发愣的少女一眼,点点头,又露出一丝担忧的神情。
“她就交给我吧,可是艾芙尼尔前辈……您不和我一起过去吗……您的伤……”
“别担心,没事。比起我,身为伤员的你能护送她回去总部吗?”
“护送的话,没有问题。”
莉莉抬起左手拍拍胸脯,认真地担保。
“那就好好完成任务给我看吧。”
艾芙尼尔温和地笑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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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芙尼尔目送着莉莉带着少女离开视线尽头。
“注意安全啊,你们两个。”
喃喃自语着,艾芙尼尔抿着唇,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她单手拄着长枪,身体滑下,跪坐在半边倾塌的废墟里。
虽然还不想被后辈们看到她现在有些狼狈的一面,但靠着“药片”抑止疼痛也有一个极限,这种东西并不可靠,过多或是过少都会产生麻烦的影响。
经历过高强度的持续战斗,艾芙尼尔腰部的伤口再次撕裂开来,血从衣角滴落。
身边没有后勤医护人员。也没有应急处理药品,伤口的剧痛被紧紧地裹住,如巨石做的摆锤一般狠狠撞击着脑海。
冷汗渗满了额头。
“真疼啊……”
艾芙尼尔低声抱怨,按压着伤口,将纱布死死绑紧。
战斗已经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初加入战斗的青兰以及其它前辈全都杳无音讯,现在由艾芙尼尔带领剩下的代理人支持着战斗。
果然很累。没有后援的战斗就像是孤舟撞击大海,四面皆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深邃和虎视眈眈想要将她吞没的海浪。
视野中狼藉一片,混杂着浓烟和红光。
艾芙尼尔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腰部,身体轻微颤抖,摇摇欲坠,她竭力地深呼吸,好让伤势透出的剧痛稍微平缓一点。
但她没有太多休息的余裕,她的活跃对这场战斗的走向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艾芙尼尔被称作“首席”,可不仅仅只是说说那么简单,以她一人的战斗力就能达成“局面扭转”的态势,反之,如果没有她的话总部早就失守了。
她不仅仅是现在出现在战场上的最有资历的代理人,也是胜利的支柱,现在的她必须要拿出可靠的前辈该有的模样来才行。
如果……是妹妹的话……会期待这样的哥哥吗?
艾芙尼尔垂着视线,回忆中雪奈的身影交错着出现在她的脑海。
“师父……师父您没事吗……?”
耳塞里传来菲菲娜焦急又孱弱的声音,打断艾芙尼尔的思绪。
她握紧长枪,顿了顿,才回答道。
“没什么事,菲菲娜在担心我吗……?”
“当、当然的吧……师父也差不多该好好注意一下自己的状况了,如果太勉强自己,因为精神过于疲惫在战斗中失去‘同调’的话,会很糟糕的吧……”
“嗯……”
艾芙尼尔垂着视线,木然地望着地面裂开的缝隙,不置可否。
如果连续长时间的战斗,导致精神力和体力跟不上高强度的消耗,最终的结局就是会断开与“秩序之力”的“共鸣”,失去“同调”,变回原来的身体。
这种事情艾芙尼尔当然知道。
她亲眼见过。
艾芙尼尔此前的前辈,是一个平日里非常善解人意的开朗的少女……在一年前的一次大型灾害任务中因为日夜不休的战斗在某一刻疲惫不支,失去了“同调”而被迫解除“放逐姿态”从而无法使用“秩序之力”,理所当然也无法抵抗“侵蚀体”的“感染”,身为代理人最后却在战斗中落败变成了“残渣”,向着本该保护的人们袭击过去。
艾芙尼尔亲眼目睹了那样的结局,然后,亲手“放逐”了她。
那种事情,偶尔也会有发生,只是身为代理人那样的死法未免太讽刺了一点。
但很合理。
“那个……师父……现在差不多已经清扫完成了,要不您就稍微休息下,接下来的事情我们这些后辈也能完成……”
“菲菲娜。”
菲菲娜继续劝说着,但很快被艾芙尼尔打断。
想到自己这个优秀的后辈,艾芙尼尔扬起嘴角,但嘴里却与此相反的严肃。
“越是战斗收尾的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我教过你的吧……”
“可是师父您……”
艾芙尼尔深吸口气,强压下急促的呼吸。
“我真的没事,虽说的确很累,但目前为止‘同调’仍旧很稳固,所以不用担心。比起这个,告诉我现况如何吧……不能拖太久了,还有很多伤员等待救助,而且大家的体力也渐渐开始出现缺口了吧?”
菲菲娜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大致也理解了艾芙尼尔的想法,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
“直接说说现在的情况吧。”
“是的……师父。”
耳塞对面的声音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多亏了您……将上空的‘鲸’型‘侵蚀体’打败,现在没有更多‘侵蚀体’涌出……”
“防御网内已经基本清扫完毕……”
“但防御网外的区域,东D区交叉点、东A区和西环道突然出现‘侵蚀体’和‘残渣’,它们正快速向居民撤离点前进……”
“我已经联络就近的卡特里娜前辈和薇薇安、切莉丝三人,分别赶往东D区、西环道,负责阻击援护……”
“除此之外,芙岚也负了伤,我让她跟随莉莉一同撤回总部大楼,与艾琳西娅汇合了……”
“……”
菲菲娜的声音有些微弱,到最后甚至有些微不可闻,艾芙尼尔一言不发,认真地听着。
许久,她开口道。
“就按你的安排来,另外,通知特灾行动部队的人,注意‘侵蚀’袭击,加快疏散速度,尽快完成撤离。”
“我立刻传达……”
“我这边,稍微休息一下也会继续行动,稍微帮我监视一下这边的情况吧……如果还有漏网的‘侵蚀体’出现,请立刻告诉我。”
“是的,师父……”
艾芙尼尔仰起头,向后靠着,让身体稍微放松一点。
青兰失踪,理所当然的,资历、战斗力和实战经验都远超其他人的艾芙尼尔便接手了指挥权。
但这次行动中参战的“代理人”太少,且多为资历尚浅的后辈,战力严重不足,相比之下“侵蚀体”数量又极多,艾芙尼尔身为代理人侧最高战斗力,一边要击退“侵蚀体”一边又要负责指挥,外加身体状态越来越差,即便是她也有些疲于应付,战况非常紧张,代理人这边为了应付侵蚀体便已经竭尽了全力,也曾一度差点全线溃败,但终究是坚持下来了。
好在特别灾害行动部队的支援及时赶到为她们分担了不少压力。
至少能将部分战力从掩护居民撤离中解放出来加入战斗。
情况有所好转,但仍不容乐观。
三座“浮岛”之一被她击落并净化,另外两座“浮岛”分别向东、西两侧逃窜,艾芙尼尔西只来得及追上并击杀往人群密集的东面而去的那只。
艾芙尼尔因为腰部的重创无力去追。
也就是说,放跑了一个。
除此之外,总部大楼内遭到过“侵蚀体”侵入,总指挥部伤亡不轻,不少伤员都急需救治,司令也昏厥不醒,现在靠着艾琳西娅一个人抵抗着残渣和侵蚀体并保护伤者,而包括青兰在内的数名代理人先遣人员目前也行踪不明,急切需要派遣人手去寻找和确认她们的状况。
唯一的好消息是,艾芙尼尔击落的“鲸”型“侵蚀体”似乎是这次灾害的源头,它们消失之后便没有更多“侵蚀体”出现,拜此所赐,“清理”顺利走到了收尾阶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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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师父……”
“嗯?”
耳塞里忽然传来菲菲娜的声音。
不知道怎么的,艾芙尼尔感觉今天菲菲娜的语气有些不自然的委顿。
“师父之前说过的,关于您故乡的故事……还能继续说来给我听听吗……”
“哈?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就是……忽然想和师父说说话,最近师父都好忙……除了任务,已经好久没和师父好好聊过天了……这样的……可以吗?”
“有什么可不可以的。”
艾芙尼尔笑了一声,轻轻闭着眼睛。
最近很忙吗?虽然菲菲娜这样说了,但其实艾芙尼尔自己对此并没有什么自觉。
作为代理人来说,艾芙尼尔一直是一个快速行动派,平时的任务一半以上都是由她一人包揽,就算称她为工作狂也不过分,但对她来说,这些事情只不过是迟早都要去做、无法逃避的事情,比起被动地接受,她更愿意站在在主动的一方。
而且……只要她能将危险排除掉,那么就不会有更多人因此受伤,这是一直以来支撑着她行动的力量。
“是嘛……”
她垂下头,拄着长枪,让额头靠在手背上。
“嘛,总之,我的故乡是个很无趣的地方,没什么故事好说……比起我,菲菲娜呢,我听说你在比赛中拿到了不错的名次,有这回事吧?”
“咿……原来师父知道那件事吗?”
“怎么样,终于拿到奖杯,有告诉爸爸妈妈吗?”
菲菲娜的父母在邻城工作,她跟随祖母在西京市生活,祖母去世后她并没有选择跨越危险的城市外地区回去父母身边,而是准备待在这里继续读完高中一年级。
这些都是菲菲娜和艾芙尼尔说的。
“那种事情,很难说出口啦……”
“有什么关系嘛,既然是你喜欢的小提琴,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可,稍微有底气一点也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是……只要是非常喜欢的东西,如果某一天终于能如愿以偿地捧在手心的话,多少会不知所措的吧……好像会溜走一般,总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那有什么嘛。”
艾芙尼尔笑了笑。
“快乐与幸福都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理所当然地享受就好。”
“唔……”
菲菲娜忽然没声了。
大概是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好吧?菲菲娜就是这样有些不太直率的性格,艾芙尼尔早有体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菲菲娜纤细的声音传来。
“师父……有过吗……”
“什么?”
“梦想得到的礼物,想要接近的人……忽然某一天降临在自己面前……祈愿终于实现……什么的……”
“这个嘛……不太记得了。”
礼物这种东西暂且不提,“想要接近的人”艾芙尼尔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妹妹,但很可惜,因为一系列的事情,现在自己和妹妹之间关系已经远不如从前,细细想来都是平淡相处的回忆,大概已经不是足以能被称之为“梦想”的时光了。
她们虽是“兄妹”,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但二人之间的距离却愈渐遥远了。
“是这样啊,是师父会说的话呢……”
菲菲娜的声音忽远忽近,然后不再说话,空气回归安静。
“话说,菲菲娜。”
艾芙尼尔顿了顿,忽然问道:
“刚才就有些在意了,所以姑且确认一下,你……还好吧?”
“啊?”
耳塞那边似乎吃了一惊,沉默稍许,然后传来意味不明的笑声。
“我很好呀,师父。您是指什么?”
“是嘛……我听你说话的声音有些不太对劲……”
“可能……是信号干扰吧?师父,您是不是有些神经紧张了?”
“开始感觉到疲劳了吗?”
如果疲劳不断积累,精力无法集中,最后说不定会断开与“秩序”的共鸣,结果就是被迫解除“放逐姿态”,失去“秩序之力”的加持。
“有倒是有一点……毕竟保持着‘同调’,在所难免嘛……不过!这点程度完全没问题!”
菲菲娜回答道,听起来的确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艾芙尼尔暗暗松了口气。
代理人的身体机能会被秩序之力强化,获得远超一般人的各项能力,其中视觉的提升也是一方面,但代理人身体强化的程度会因人而异,其中只有菲菲娜拥有令视力特化增幅到极致的超远距离侦查类能力,靠着菲菲娜的帮助,艾芙尼尔才能顺利在这样庞大的作战区域里顺利掌握对于战局的主动权。
老实说,万一菲菲娜真的有什么事,艾芙尼尔还真会陷入被动的处境中去。
以青兰为首的代理人最中坚的力量都不在,在场的代理人都是和菲菲娜一样的资历较浅的代理人,让这些后辈来应对一次特A级侵蚀灾害过于勉强,她们所能组织起来的战斗力实在太过于吃紧,一直以来高强度的战斗更是令她们的身心都到了极限,若是在这个时候出现意外的话即便是收尾阶段说不定也会出现伤亡,那是艾芙尼尔所不希望看到的结局。
“是嘛,那就好……辛苦你了,再坚持一下,接下来的时间也拜托你了。”
“荣幸之至,师父!诗音无论如何也定将完成任务!”
楓鈴诗音,那是菲菲娜的本名。
“和你聊天真是轻松愉快……不过差不多要开始工作了。”
“我也……很喜欢……和师父聊天……”
耳塞里传来菲菲娜断断续续的声音。
咧嘴笑了笑,没有多想,艾芙尼尔拄着长枪勉力站起身来。
“休息到这里也差不多了,告诉剩下的人,再坚持一下,我们开始反攻。另外,让艾琳西娅集合人手,准备撤出大楼,与我们汇合。”
艾芙尼尔深吸口气,下达命令。
……
西京高塔上。
高空寒风凌冽,从这里可以看见大半个西京市的风景。
此时,高塔顶端,菲菲娜无力地斜靠着,她半边身体都染满了鲜血,右手的袖管从肩部消失,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断裂伤口和大片血迹和简陋的包扎。
红色的血在她的身下汇聚成血泊。
她无力地放下左手中的通讯器,颤抖地呼吸着,脸色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
如果说在这场战斗中谁的处境最为糟糕,那毫无疑问是菲菲娜——她所擅长的是支援与侦查,她的战斗方式从来都是游击与迂回,但在这一次人手紧缺的侵蚀灾害中,她不得不站在防线的最前方,顶着大量侵蚀体的冲击战斗。
早在艾芙尼尔联系到她之前,她就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右手,差点落入侵蚀体的包围中。如果不是艾芙尼尔来到这里并解决了天空中的巨大侵蚀体,那么她毫无疑问会在这里战死。
无法战斗的她,唯一还能做的事情就是成为艾芙尼尔战略中所需要的人。
所以她来到了这里。
但她没有将自己的情况告诉艾芙尼尔。
因为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她做出更多选择,四处都是一团糟,艾芙尼尔需要一个能为她的指挥充当“眼睛”的人,这个人只可能是具有视力强化到极致特性的菲菲娜。
如果她不去做,一旦防线溃败,数千人的生命就会被侵蚀体吞噬殆尽。
在自己的生命和数千人的生命之间,她已然失去了选择的余地。
失去了一只手的现在,她连给自己包扎都尤为艰难,身边既没有应急装备也没有医护人员,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简陋的应急止血措施,可这种潦草的处理方式根本无法组织她体温的流逝。
即便是代理人,也无法无视这样的重伤。
“师父……”
视线已经渐渐开始模糊起来,她望着彼方,呢喃自语。
……
————————————
收尾行动很顺利。
“鲸”消失后,街道上便没有了源源不绝出现的“侵蚀体”,一直到傍晚,“侵蚀体”和“残渣”都被代理人清扫干净。
至此,这一次灾害,算是结束了。
艾芙尼尔站在一片倒塌的废墟上,看着不远处倾塌了一半的“秩序者”总部大楼。
她拄着长枪,喘着气,身体不听使唤地发出悲鸣。
虽然很累,体力几乎耗尽,因为失血的原因身体处在危险的边缘,同样的,参与了最后的围剿作战的代理人们也都气喘吁吁地坐在原地休息着。
虽然战斗力严重紧缺,但无论如何这一次终于算是挺过来了。
只是……
菲菲娜在几分钟前就再也未发一言,无论艾芙尼尔怎么呼叫。
这令她心神不宁,不安在心底快速滋长。最后的围剿作战顺利完成的现在,艾芙尼尔最担心的事情从侵蚀灾害转移到了自己这个直系后辈的身上。艾芙尼尔看向附近的其他代理人,这些后辈因为最后的战斗而疲累不堪,好几个人甚至无法抑止地解除了“放逐姿态”瘫倒在地,还保有完全的行动能力的人寥寥无几,在这样的高压战斗中,没有人员阵亡已经是奇迹,但相对的,几乎人人都负了伤。
艾芙尼尔看向不远处的一位代理人少女。
“莉莉,我去确认一下菲菲娜的状态,有什么事情你通过通讯告诉我。”
“诶?好、好的……”
将工作随便塞给一个后辈,艾芙尼尔抬头望了远处的天空一眼,咬咬牙,拽着长枪便向西京高塔的方向奔去。
……
从西京高塔上可以看清大半个西京市的风景,高空的冷风如刀,在脸颊划拉着。
风在呼啸。
艾芙尼尔压抑着心底的不安,向上攀登。
她登上塔顶。
不安成了现实。
女孩儿的身影就这样躺在她的眼前。
正是菲菲娜。
或者说,楓鈴诗音。
整只右臂已经完全消失,“同调”已经解除,身上的学生制服脏兮兮的,血污将半边身体染得鲜红,一滴滴地从边缘滴落,飘散在风中。
断掉的右肩处只绑着潦草甚至简陋的布条。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趴在冰冷的高台上,左手中还捏着通讯器。
艾芙尼尔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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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来临,天空下了雨。
喧闹了一整天的西京市在夜幕下慢慢沉寂。特别灾害应对部门将包括“秩序者”总部大楼在内的大片区域隔离开。消防车的爆闪灯充斥黑夜,直升机在上空呼啸,照明灯光下,无数救援和医护人员投入到灾后工作中去。
此时,临时搭建的医疗棚内——
灯光明亮晃眼,空气中混杂着难闻刺鼻的药水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布帘掀动,护士拿着染血的纱布匆匆离开。
艾芙尼尔抿着唇,坐在手术室外。
她的腰部缠着厚厚的纱布,沉默地坐在监护室外,垂着头。
空气湿热,到处是惹人心烦意乱的噪音,没多久,布帘掀开,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走出。
那是一名有着漂亮的蓝色瞳孔的年轻女性,是上级组织从国外调来专门对代理人负责的医生。她的名字叫西琦友纪,早在加入组织之前她便是在医学领域取得了不少名誉。
她是艾芙尼尔关系不错的友人。
西琦友纪面露些许倦色,她没有注意到坐在角落的艾芙尼尔的身影,一边和身后的护士说着什么,一边取下手套和口罩,从兜里抽出一根细烟,点上火,叼在嘴里。
她很喜欢抽烟,但从来都只会选择这一种比较便宜的、很细的有着独特香草味道的烟。
“友纪!”
见到她,艾芙尼尔立即起身迎上前去。
“艾芙尼尔……?”
见到艾芙尼尔,西琦友纪有些惊讶。
“抱歉,我没看到你也在这里……”
“不用在意……我也不是为了要被谁注意到才来到这里的……”
艾芙尼尔扯着嘴角笑了笑,仍旧难言眼角的疲惫之色,西琦友纪看着腰部和裙子都被鲜血染满的艾芙尼尔,目光微微跳动。
她轻叹了口气,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移开视线。
“今天的侵蚀灾害还是我来到这个城市见过的头一次,要不是你们的努力,恐怕最后会出现非常严重的伤亡吧,真是辛苦你们了,我为那些幸存的人们向你们道谢……另外,你的伤好点了吗?”
“多谢关心,我不要紧的……”
艾芙尼尔抿着唇,视线越过西琦友纪,投向她身后。
“比起这个,菲菲娜她是在里面吧?她……现在怎么样了……?”
“菲菲娜……你是为她而来的呀。”
西琦友纪轻轻念着艾芙尼尔牵挂的少女的名字,有些迟疑地咬住烟,深吸一口。
“她是你的后辈啊……倒也难怪。嘛……这一次入院的代理人中,就数她的伤势最重,我们已经做了应急救援,并派人时刻观察着她,总之,她姑且算是保住了一命。”
“那就是没事吧?”
艾芙尼尔执拗地揪着最后一丝期望,但立刻也被粉碎掉了。
“也不能这么说……”
西琦友纪摇摇头轻轻叹口气,看着艾芙尼尔憔悴苍白的脸,斟酌着表情。
她咬着烟,从兜里抽出报告单。
“你也知道菲菲娜她的伤势有多重……虽然看样子她已经做了最大程度的应急止血,但她毕竟只剩下了一只手,伤口又太过于严重,你送她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导致脑部细胞受损,现仍处在昏迷中,我们现阶段还无法准确预估其脑部功能受损程度和造成的后果……”
“脑细胞受损……?如果严重的话……会怎样呢……”
“深度昏迷……也就是变成植物人吧。除此之外,丧失记忆或者认知功能障碍……之类的……”
西琦友纪掰着指甲。
“总之……在情况彻底稳定下来之前一定要静养,还不是能掉以轻心的状况……这里的临时医疗病房设施不全,而且太吵了,我准备去申请将菲菲娜从这里转移离开。”
“万一……万一成那样了,就没救了吗……”
“很难恢复。”
“这样啊……”
艾芙尼尔有些发愣。
西琦友纪望了艾芙尼尔一眼。
在西琦友纪的印象中艾芙尼尔从来不会表现出现在这副落魄的模样。
或许菲菲娜对她来说是重要的人吧。可偏偏是这样的人,却不得不亲手将她送上战斗中去。
但“适格者”极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即便是菲菲娜这样的适应性并不高的少女也必须为了人类的未来而战斗。
该说什么……讽刺吗?
叹了口气,西琦友纪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转过身去望着远处。
雨幕下,救援人员和代理人的身影忙碌地穿梭而过。
艾芙尼尔默然地站在原地。
二人之间忽然陷入诡异的安静中,直到西琦友纪将几乎燃尽的烟头扔掉。
艾芙尼尔打破沉默。
“我可以看看她吗?”
“可是可以,不过……嘛,算了,没什么……她就在里面,去呗。”
“多谢。”
艾芙尼尔挪着步子向内走去。
西琦友纪望着艾芙尼尔的背影,在兜里摸了摸,准备拿烟,手指却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硬物。
她忽然想起什么,立刻叫住艾芙尼尔。
“艾芙尼尔!抱歉,稍等一下……”
艾芙尼尔停下脚步,回头望过来。
西琦友纪在兜里摸了摸,拿出两个塑封袋,递到艾芙尼尔眼前。
“我还有这东西要交给你,差点忘了……”
塑封袋里装着两个小物件,一个黑色通信器,以及一枚染了血的蝴蝶结样式的发卡。
艾芙尼尔愣了愣,接过塑封袋。
“这是菲菲娜的……”
这枚发卡是菲菲娜的“信标”,艾芙尼尔当然认得。
所谓“信标”,其实就是“代理人”与“秩序之力”取得共鸣的“媒介物”,是对“白洞”和遗迹研究之下诞生的产物,一种横跨物质和能量界的特殊结晶。
“信标”是“代理人”与“秩序”取得共鸣的必需品,如果失去“信标”,无法与“秩序”取得共鸣,就无法进入“放逐姿态”。简而言之,“信标”就是“代理人”最根本的凭依。
而因为不同的“信标”对不同波长的“适合度”有所区别,每一个代理人都有其独特的“信标”。
比如与菲菲娜不同,艾芙尼尔的“信标”就是一枚星型耳钉,戴在左耳上。
“这是菲菲娜的东西,我觉得应该交给你。”
西琦友纪说道,又从兜里抽出一根烟来。
艾芙尼尔没有说话,她愣了半晌,才将发卡拿出,小心地捏起衣角擦掉血迹,攥在手心。
冰冷的。
艾芙尼尔紧抿着唇,顿了顿,她拿起塑封袋里的黑色通信器。
“这个也是?”
“嗯,对。”
西琦友纪拿出打火机。
那是她珍爱的煤油火机,艾芙尼尔听她说起过一大堆这个东西的来历,可不论她说得多么多么厉害和离奇,不爱吸烟的艾芙尼尔总是转头就忘。
西琦捧着烟,打了打火,火星子乱跳,却愣是没点着。
“啧……”
有些烦闷地咋舌,西琦友纪干脆将烟摘下,捏在手指间。
“嘛,这里面有些记录……我觉得你应该听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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