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隔着磨砂玻璃（2/2）
“失去了战斗意义的人，不可能在对决中获胜！”
她的语气严厉。
她的表情变得严峻，现在，那张年轻柔和的面容已经消失无踪。
“你输了，不是输给我，而是输给了哥哥。”
美里的声音，如同之前一样，在我耳边回响。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逼近到我眼前。
混乱的我，已经没有思考的能力。但是，我清楚刚才的胜负结果。
我指着变成破烂的辻，
“别开玩笑了！我赢了！你看，他的样子。那就是证据！”
我大声喊道。
“不对，你输了。”
美里保持着坚定的表情，拒绝了我的话语。
“你说什么！”
“哥哥，直到最后都没有屈服于你的暴力。为了保护渚的战斗。那就是哥哥战斗的意义。无论你以后怎么伤害哥哥，他都不会把渚交给你。你，赢不了哥哥。”
“那…那我就杀了你！”
“成为罪犯后，再向渚告白？”
“闭嘴！”
我皱起眉头，用尽全力的眼神盯着美里。但是，下一刻，我无法不避开她的眼神。
那不是威胁，也不是杀意。
那是一双完全感受不到情感和人性，异常冷酷的眼睛。
“…那么，从现在开始，这是我的战斗。即使你求我，我也不会再倒下。这次，我为了保护哥哥而战斗。那就是我战斗的意义。我，一定会打败你。”
伴随着平静的声音，美里的身体如同蝴蝶一般，轻盈地与风和谐。
我喘着气，也调整了自己的姿势。
突然，我的身体被猛烈地向后抛出。我感到胸口剧痛，我踉跄着，咳嗽着。我忍不住跪下。
——她，好快！！
我抬起头，确认美里的身影。
她左手固定在腰间，右手掌向前伸出。
我无法承认。
我完全看不到她刚才的动作。
“你…你这家伙！！”
我大声喊着，向美里冲去。
我直直地挥出的拳头，打在了她的脸颊上。同时，我体内被剧烈的呕吐感侵袭。
“咕…啊，恶心…哈！”
呼吸停止，只有呻吟声从喉咙里漏出。身体自然地蜷缩。眼前，美里的膝盖深深嵌入我的腹部。
我的拳头无力地掠过她的脸颊，手臂随之垂落。以美里的膝盖为支点，我的身体仿佛折成了两半。
“这……呃……哦……”
不由自主地，我发出了奇怪的呻吟。紧接着，剧痛如潮水般涌向我的背部。
我呻吟着，面朝下瘫倒在地。
在剧烈的咳嗽中，我用一只胳膊撑起身体，口中流出的胃液如同细丝般滴落。我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已经在颤抖，无法承担起支撑身体的任务。
“……还太早，不能睡觉。”
背后，听到美里在我颈后低语的声音，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在四肢着地的姿势下，我的头发被抓住，脸被抬了起来。眼前是她那无表情的脸。
我被猛地拉起，所有的体重都压在被抓住的头发上，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疼痛。
我拼命地试图站起来，但双腿不听使唤。我悬在空中，无意识地双手缠上了她的手臂。
“很疼吗？”
说着，美里一拳打在我空荡荡的腹部。
一拳，两拳，三拳，四拳——那冲击力沉重得就像被钝器击打，难以想象这股破坏力来自她那娇小的身体。
“啊！……呃……啊啊啊！”
我发出痛苦的呻吟，放下了缠在美里手臂上的手，护住腹部。但这只是改变了她的攻击目标。一拳，两拳，她的拳头再次打在我的脸上。
我用手护住脸，她就打我的腹部；我护住腹部，她就打我的脸。
我尽力挥动拳头和腿，试图反击，但对美里来说，这些攻击毫无作用。
我就像一个人体沙袋。
美里的猛烈攻击持续不断。每一次，我都发出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呻吟。
嘴里不断涌出的黄水，溢出嘴角。意识开始模糊，美里的表情在我眼中变得重叠，两重，三重。
当美里终于松开我的头发时，我毫不犹豫地趴倒在地上。
我的脸感到灼热。可能是肿了，脸上的感觉变得奇怪。内脏也已达到极限，最终，呕吐物从口中喷出。那令人不快的气味进一步刺激了我的胃。
“呃……呕呕……”
我发出野兽般的叫声，不停地呕吐。
痛苦让我泪流满面。
我勉强抬起脸。透过模糊的视线，美里那无表情的脸庞模糊地浮现在眼前。
“站起来。”
美里轻声说道。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
“求，求你了。已经——”
“站起来。”
她重复着同样的话。然而，我的身体和意识都已经到达了极限。
美里默不作声，悄然蹲在我面前。虽然没有言语，但她的眼眸中却闪烁着怜悯的光芒。
真是不甘心。
实力的差距狠狠地打击了我，我的自尊和自以为变强的自负，已经像破败的建筑一样，发出嘎吱嘎吱的倒塌声。
正因为如此，我感觉如果我不这样想，我就会迷失自我。
“你，有武术经验吧？”
于是，我开口说出了这句话——
我不愿承认自己败给了这个娇小纤弱的女人，我不想失去自我。
她俯视着我，就像我正拼命地凝视着她的嘴角，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就是这样。”
我松了一口气，正如我所想。既然如此，我输得理所当然。我只是一个外行的业余选手。这样想，我得以保住了我的自尊。
内心深处的重负顿时减轻。
我用手捂住仍在剧痛的内脏，趁此时机，我开始猛烈地反击。
“你真卑鄙。既然如此，我输得理所当然。你对一个外行做这种事，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这是我最大的反抗。然而，美里表情未变。
“这是借口吗？”
她俯视着我，抛出了这句话。我因此而滋生了憎恨。
“闭嘴！对一个外行全力以赴，这就是武道家该做的事吗，嗯？”
“不，不是的。这是最差劲的行为。”
“那，为什么——”
“问问你自己吧？”
“……！”
我又一次被堵住了话。
美里缓缓站起，开口像是在诉说。
“你和我哥哥所站的擂台，是一样的吗？”
“唔……”
“这，不正是你自己希望的擂台吗？”
说着，美里瞥了一眼她的哥哥。然后，她转向我。
我看见美里的腿向后一收。眼前，她蓄势待发的脚背映入眼帘——
“啊啊啊！！”
我的身体像被弹起一样浮空。
当我再次倒地时，才意识到自己被踢中了下巴。下巴传来剧烈的疼痛。
“啊，嘎……”
我感到嘴里有铁锈般的味道，忍不住吐了出来。鲜血喷溅在地板上。
美里反复踢击我蹲下的腹部，沉重的力道穿透我的身体，仿佛直击背脊。
她扭住我的双手，拉至背后，同时连续不断地踢我，
“你就是这样，多次踢打哥哥的。”
她平静地说道。
脚背和脚尖的猛击再次搅动我刚刚平息的内脏。
“咕哈！……呜啊啊！……咕呼……”
“很痛苦吗？我会给你更多的，就像你那样。”
“呜咕……咕唉！……嘎哈啊！”
在寂静中，我呻吟着，持续地尖叫。
美里的踢打风暴从未停歇。
这是我第一次深刻感受到自己行为的矛盾。与此同时，后悔和对美里的恐惧同时涌上心头。
在美里猛烈的踢击下，我拼命地道歉。
“对，对不起……啊！……对不起……呃……对不起——”
话语变得断断续续。
美里继续猛烈攻击，说，
“如果哥哥也这样道歉，你会停止吗？”
说完，她用特别强烈的脚尖踢向我的腹部。
“啊啊啊！”
“不可能。你一定会……”
说着，美里再次高高抬起她的腿。
“啊……”
在地狱般的痛苦中，我开始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崩溃。下一刻，我可能就会被杀死。我有这样的感觉。
然而，出乎意料，下一击迟迟没有到来。不仅如此，我的双手这时从美里的束缚中得到了解放。
我抱着肚子昏倒。
仰面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咳嗽。
头脑变得模糊。
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我自然地将目光转向了美里。
那里有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景象。
恢复意识的辻正将美里紧紧抱住。虽然视线模糊，但这个场景清晰可见。
“哥哥，停下来！不要阻止！”
从耳朵深处传来美里充满杀气的尖叫声。然后是辻的声音。
“美里。你也要做同样的事吗？”
这句话让美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身体微微颤抖，低头的脸被黑发覆盖。
辻平静地继续说。
“谢谢。但是，已经足够了。”
我的紧张在那里突然中断。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失禁。
他们的对话伴随着疼痛传入我的耳朵。
“如果再这样下去，美里也会和这个学生一样。”
“但，但是——”
“而且，这个孩子也是这所学院的学生吧？”
说着，辻瞥了我一眼。辻再次将目光转向美里。
“……如果是这样，我必须保护他。”
回应辻的话，美里低头点了点头。
她脸颊上流下的泪水反射着渗入的阳光，闪烁着光芒。那光芒对我来说异常耀眼。
意识达到了极限，我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天花板的轮廓模糊地显现。
当我意识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时，光线已从白色转为温暖的橙色。半睁开眼，突然听到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看来你醒了。”
那声音我认得。我迅速侧目，看到了纱希的身影。
——这里是医务室……吗？
意识尚未完全恢复，纱希却说道，
“我一开始就警告过你。嗯，你还活着，真好。”
她用冷淡的语气调侃我。
我试图起身，但身体传来阵阵疼痛。我看到，全身都有被照料过的痕迹。连内衣在内，校服上下都被脱下，换上了一套运动服。
——是这样。我……
我晒出的丑态重新浮现在脑海。同时，想象着自己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被人换衣，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热。
纱希意味深长地笑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我看到了并肩而立的美里和辻。
在尴尬的心情下，我开口道，
“那，那个……”
我沉重地开口，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人突然转过身来面对我。之前一直困扰我的负面情绪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我交替地瞥了一眼并排的两人。他们的表情都非常平和。
“唯人君，你醒了。真好。”
美里温柔的声音听起来很亲切。我被她温暖的态度所惊讶。被直呼其名，我感到一种羞涩，内心波动，不由自主地低下了视线。
旁边的辻接着对我说，
“今天，你和老师没有见面。”
我一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陷入了沉思。
“明白了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要忘记。”
当理解辻的话时，我的眼中自然地涌出了泪水。
——老师……
我无法抑制住感动的泪水。
男性的自尊心此时已无关紧要。
我任由情感驱使，压抑着声音，持续地流泪。
老师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样的我。
美里和纱希则微笑着。
突然，美里神情凝重，坐到了我躺着的床上。我感觉到她臀部的触感透过盖在身上的毯子传来，我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擦干眼泪，她重新振作起来。美里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心思，俯身看着我。然后，她那小巧的嘴唇动了起来。
“我的哥哥，很强，对吧？”
这出乎意料的话语让我措手不及。美里轻笑一声，
“这句话的意思，你明白吗？”
她追问道。
我无法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再次陷入了沉思。
“你很弱。”
美里毫不留情的话语传来。
“仅仅依靠力量去伤害别人，打败他们。……这样真的好吗？”
美里的话刺痛了我的耳朵。但奇怪的是，我此刻却想听更多。
她继续说道。
“真正的强大，不是这样的。”
我默默听着。
“你的，是为了战斗而战斗。纯粹的暴力。”
“暴力……”
“哥哥比你强得多。”
我瞥了一眼有些尴尬的老师，不知不觉间，我向美里逼近。
“在你看来，老师的强大是什么？”
“啊，你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呢。”
美里说着，脸上浮现出开朗的笑容，我感到心跳加速。我无法控制地四处游移视线。
美里凝视着我尴尬的眼睛，说：“我可能表达得不太好，”然后她开口道。
“首先，是保护你的那种强大。即使面对伤害你的人。”
刚才的情景历历在目，她的话分量沉重。
“还有，到最后都不保护自己的那种强大。”
美里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最后，是遵守承诺的那种强大。”
“承诺？”
我感到一丝违和，不禁提出了疑问。
突然，老师过激地反应，“美里！不要再说了——”他的声音让我惊讶，我不自觉地看向了老师。
那一刻，我同时看到了纱希站在老师旁边，嘴角挂着调皮的微笑。下一瞬间，纱希的肘部精准地击中了老师的腹部。
“呃……”
老师发出呻吟声，抱着肚子靠在了床上。
纱希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老师保持安静。然后，她平静地用手示意美里继续。
美里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呼气时编织着话语。
“坚持到最后，作为教育实习生，你要努力到底！”
美里用尽全力，大声说完这句话，然后绽放出一个微笑。
纱希看着老师痛苦挣扎的样子，用一种戏谑的眼神轻轻戳着她。老师靠在床上，脸颊已经变得通红。
——与辻先生交换承诺的对方是……
我苦笑着观察着那三个显而易见的人。也许，那是一种对过于幼稚的自己轻蔑的笑。
此时，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失败。
我无力地垂下肩膀。美里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温柔地拍打着。
“唯人，你一定也会变得坚强的。”
美里的手指梳理着我的头发，就像遥远日子里的母亲。
痒痒的，温暖的，我低下了头。
我的脸颊发热。
【片段：美里和纱希】
夕阳变成了一条光带，温暖地照耀着剩下的两个人。
放学后的教室。
美里无法抑制的泪水充满了她的眼睛，她把脸埋在纱希的胸前。在纱希的怀抱中，美里抽泣着，向她倾诉着自己的心事。
“我，刚才那样说教——”
“嗯。”
“其实我并不明白。”
“……”
“我自己并不是什么坚强的人。那么，坚强到底是什么呢？”
美里痛苦的话语传到了纱希的耳朵里。
“确实，保护哥哥是好的。我也认为继续练习格斗术是好的。但是——”
纱希没有插话。美里哭着继续说。
“每次这样打倒别人，我总是会这样受伤。总是……总是……”
纱希轻轻地拥抱着哭泣的美里。美里似乎无法抑制高涨的情绪，发出类似尖叫的声音。
“其实，我再也不想有这样的感觉！即使在力量或技巧上胜过别人，留下的只有这心灵的伤痕……我根本没有变得更强……”
听到这些话，纱希突然用力地把美里从自己身边拉开。她凝视着惊讶的美里的眼睛。一直静静地倾听美里话语的纱希的嘴唇缓缓地动了。
“心灵的伤痕……真的是无用的东西吗？”
纱希的低语让美里沉默了。她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含义。
——心灵的……伤……
我认为伤痕是软弱的象征。
如果变得坚强，就应该可以避免受伤。
比如，像纱希小姐、彩香小姐，或是渚小姐那样。为了理解“坚强”的含义，我一直都在观察她们。
我，原本就是个弱小的存在。正因为如此，我想要知道如何像她们那样发光。
但是，也许心灵的伤痕并不是无用的。
通过受伤，也许可以获得些什么。
“我，想要变得坚强。”
美里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纱希静静地注视着这样的美里。她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但这对美里来说已经足够开心。
“对不起。谢谢你听我说。”
美里说着，缓缓站起身，开始准备放学。
这时，纱希也低着头站了起来。
“美里。”
“是？”
美里感觉到声音中有些异样，于是迅速转身面对纱希。
“——没有所谓坚强的人。”
这声音与平时的纱希不同，有种不一样的质感。
“纱希小姐……？”
在美里看来，低头的纱希脸上有种寂寞的感觉。
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
很快，纱希恢复了往常的表情。看到她“噗嗤”一笑，露出神秘的微笑，美里无法再追问下去。
纱希那被茜色勾勒的眼眸，微微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