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某位炼金术师的日常·第三章(1/2)
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沙鸢要塞今年唯一的新兵出现在重峦叠嶂的角蜥丘陵上。
他向百夫长请了整整一个月的事假,原本满脸不情愿想要把已经极度简化的审批手续推给老兵的百夫长,在新兵呈上一瓶浓度96%的“矮人之水”之后,百夫长连申请表都没让新兵填就当场批准了假期。
百夫长的这个嗜好还是老兵告诉自己的,一想到这里,新兵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把精力集中在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上。
新兵来这里是要进行一系列地质考察,沙鸢要塞所处的角蜥丘陵地形地貌十分独特,组成丘陵地带的山丘主要是易被风化的多孔岩,而沟壑区域则是土质疏松的侵蚀地貌。如果只说结论的话,那就是这里非常危险,且不提水土流失导致环境恶化的问题,风蚀的山体常见的滑坡和山崩一定会导致严重的地质灾害,轻则阻碍山谷地带的交通要道,重则会给沙鸢要塞和它背后的城镇带来灭顶之灾。
新兵想不明白,这种显而易见的安全隐患,要塞里上至守卫长下至列兵居然没有一个人重视。
不过,这样的忽视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近百年来,以要塞与城镇为圆心的百公里以内,没有发生过一次地质灾害,这正是大家麻痹大意的根源。新兵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调查这件蹊跷的事。
新兵放下大包小包的行李,手里拿着一柄小锤子,边走边思考要在哪里取样。他发现了一块漏斗状的风蚀山岩,便快步接近它准备从这里下手,不料,就在走到几步远的地方时,新兵惊奇地发现,山岩后面竟有人捷足先登了。
与此同时,对方也发现了接近中的新兵,她从岩石的阴影中转出来。
那是一位身着侍女装的妙龄少女,紫水晶般的眼眸中闪烁着知性的光华,乌亮长发之间,一双白皙的尖耳朵显明她不同于新兵的异族血统。
新兵一时间愣住了,这位女仆小姐不是他见过最美丽的女性,却是最为温婉动人的。尽管拥有惹人爱怜的姣好面容,她的站姿和气质却给人一种无懈可击之感。可以说,这是一名将柔美与矜持完美融合的女性,一看便知是一名相当优秀的女仆。
这样一位丽人,究竟侍奉着怎样的主人呢?新兵不禁浮想联翩。
然而,当他看见女仆背负的物品时,新兵下意识做出了按剑鞘拔剑的动作。
那名女仆背上的东西,是成套的观测设备,只是短短一瞥,新兵就根据那些安装着透镜和可调刻度盘判断出那些黄铜制成的仪器是用来做什么的。
新兵这次是便衣出行,并没有携带佩剑,意识到这一点的新兵马上收住动作。当然,这并不能逃过女仆的眼睛。
“这位小……女士。”新兵有些结巴地说,他本来想以“小姐”来称呼这位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妙龄女仆,但话到嘴边的时候又觉得还是稳重一点地好,便临时改口了,“请、请问,您是……是来这里观光的吗?”
女仆抬起来手来,以手背挡住嘴唇,然后又轻轻放下。
新兵没能看见被长筒手套遮住的表情,但有那么一瞬间,那位女仆的眼睛流露出含蓄的笑意。
这个发现让新兵不由得将视线向下错开女仆的眼睛——他刚才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而且被这位端庄丽人以非常委婉的方式嗤笑了一下。那位女仆的笑容一定魅力非凡,这样的笑容,哪怕只是掺杂丝毫的讥诮之意也会令人无地自容,对方甚至因为礼节性的考量没有展示在新兵的眼前。这个举动本是出于好意,却反而让新兵更加难堪了。
新兵只觉得脸上一阵燥热,他在那短短数秒的沉默中,几度想要转身逃离,好在责任心还是稍稍比羞耻心强大那么一点,阻止了逃跑这个实际上更丢人的举动。
“那……那……请问,您是……”
“我是来这里观察岩羊的。”女仆将新兵想问的问题提前回答上来了,“角蜥丘陵每年的这个季节都能观察到岩羊的大规模迁徙,我的论文就差这最后一篇了……”
“论文?”新兵听到了一个感兴趣的词,顿时把羞耻感都忘掉了大半。
“是的,是我的学院进阶论文,研究课题是《物种差异受自然环境的影响》。您知道吗?角蜥丘陵的岩羊种群至多在一百年前和北部海风峭壁生活的岩羊种群还有交叉繁衍的现象,但在横跨海峡的海底山脊不再露出海面之后,这两个种群就断了联系。也就是说,这两个生活环境迥然相异的种群不会再混合血脉,任何生理结构上的不同都是这一百年里演化的结果!你能相信吗!这么大的样本量、这么少干扰变量,任何最细微的差异也能成为最有力的论据!这次我一定能让那些支持物种不变论顽固不化的糟老头子闭嘴……啊……”
女仆一改先前文静的气质,说着说着就兴致勃勃地向新兵讲述起自己的重大发现了。在突然意识到自己向一个外行人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学术上的事情,半强迫地让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听了一长串并不有趣的话题,女仆一下子脸红起来,低头不语。
看见女仆的羞赧之态,新兵猛然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能将秀美与可爱完美结合在一起,新兵恍惚间有种感觉,就算现在自己扭头回家都算得上是满载而归了,来这儿的初衷已经不重要了。
在这样飘飘然的状态中,责任心再次把新兵从窘迫呆滞中解救出来。他先是试探性地问:“请、请问您发现岩羊群了吗?”
女仆闻言长叹一口气,有些沮丧说道:“根本没找到,只有脚印和粪便……”
“嗯……岩羊群每年四月中的时候会经过这里,您可能来迟了几天……现在已经月末了。”新兵以低于正常交谈的音量说道,生怕声音大了会刺激到她,“或许您可以向南找找,或许能追上一些掉队的。”
“诶?我居然来迟了吗……”女仆说道,眼睛里仿佛已经有泪水在打转了。
“您别难过!应该还没有完全错过!”新兵急切地安慰道,看见女仆伤心的表情,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谢谢……”女仆上前一步,感激地握住新兵的手,“您真是一位善良的人。”
即使隔着厚重的皮手套,新兵也能感受到那双纤纤玉手的温暖,他几乎快要绷不住了,动员全副精神才稳住心神没有做出失礼的举动。
“再见,善良的先生。”女仆放开手,背着观测仪器向新兵指示的方向离开,但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什么来了,回头对新兵说:“对了,我刚才在那边看到几只长相奇怪,而且特别凶暴的野兽,您要小心呀。”
这句话一下就点醒了沉浸在粉色幻想中的新兵,长相奇特、特别凶暴……这两个词组在新兵的脑中来回转圈。他意识到,女仆所描述的“野兽”,正是自己坚信存在,却被其他人嗤之以鼻的异兽。他瞥了一眼女仆远去的背影,决定先不管她。
毕竟,连熔岩石柱和海底山脊都搞不清楚的人,怎么可能是来测绘地形的间谍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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