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鹰角宇宙&《斯戈里特1:义胆凡躯》(2/2)
“呼——咳咳……”
该死的……又失眠了……
我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穿过走廊,摸黑来到洗手间。趁着今晚的热水还没有断,赶紧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把水扑在脸上。对着眼前的镜子,看着我失魂落魄的面容逐渐恢复起来。我不需要开灯,因为那一抹红光比灯还要醒目,而且也不会影响这里的其他住户。
现在在谢拉格的生活,没有比过去好到哪里去。不过,好在有了个住宿的地方,只要帮着店主干干活,就可以得到一些救济,不至于流落街头。
有好几次,我会想起我的那对臂炮,我第一次为自己打造的源石武器,用的驱动能源就是我胸口的活性源石。
我回不到叙拉古,更回不到拉特兰了,身上所有证明身份的物品全被乌萨斯纠察官搜走甚至销毁了,更别说为数不多的钱财了。他们这次贪得无厌的家伙,除了我这身破烂不堪的衣服外,什么都没给我留下。
更可恨的是,我那本心爱的诗集,到现在还不知去向。马洛尼把它从我身边夺走的时候,我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带走我最后的慰藉。
想想看,在火车上,我阅读着诗集,和希琪意外邂逅;坐在我的对面,看到我的诗集,她不由得感怀至深,也轻声朗诵起来;为了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我在诗的结尾再加上一句,惹得她咯咯直笑。美中不足的是,我还来不及告白……
现在,见证我们邂逅的信物,没了……
我失魂落魄地坐在台阶上,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眼睛里充满了呆滞和无神……
“年轻人——您有什么心事吗?”
旅舍的店主偶然来到门口浇花,一眼就瞥见了阴沉的我。
“老板,我……”
“你知道有的东西……”我装作心不在焉地回答他,实际上却是有苦难言。“有的东西,对你的生命来说意义非凡,它们曾经给了你最美好的回忆。如果……”
店主还是没有明白我在想着什么,继续握着手里的水壶,像绣花一般浇灌着花盆里的盆栽。
“如果有一天,它们不在了……那会怎么样……”
“这个——”
“听着,年轻人~”店主的目光从窗台上的盆栽上移开,转身答复我。“我理解你的感受。我在这片雪域开这么一个旅舍,见过形形色色的旅客,来自泰拉大陆的四面八方。我时常和他们谈心,听他们向我讲那些我从小没有听到过的故事——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谢拉格外面的世界是那么的辽阔。年轻人,这个世界是那么的有意义,你何必在意得失呢?”
“如果我妈在这里,她一定会很喜欢吧……”我转过头,看着店主坐在我身边。“我妈最希望的,是能在谢拉格开一家旅舍,与五湖四海的旅行者们邂逅。她也和你一样,喜欢种些花花草草,喜欢打理房间,喜欢坐在窗边,听着雪域风铃的声音……”
“是啊——我挺喜欢的……”
“老板……我曾经有一本诗集,那是小时候我妈收集的,来自泰拉大陆各地的美丽篇章,也是我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我两年前在火车上,还曾和一个素不相识的萨卡兹女孩共享这份美好……”
“这很好啊———!!!”
“后来……后来我把它弄丢了……”话说到这儿,我的失落潮水般地涌上心头。我不想说,但是在这个异地他乡,我找不到其他可以倾诉的人了。
“铃铃——铃铃铃——铃铃——”
微风拂过,屋檐上的风铃在风中跳着舞,歌唱着这片迷人的雪域,迎接着每一位来来往往的旅客。
小剧场:
“喂!!!”
“什么事?!”
“长官,你看看这个是什么。”
乌萨斯突击者把这个半陷在雪地里面的东西捡起来,递给马洛尼。
距离斯戈里特逃离集中营过去了将近一个礼拜。在切尔诺伯格谁也想不到,一个不起眼的萨卡兹工程师,一个人靠着自己打造出来的两管“火箭炮”,炸毁了汤姆斯克集中营,释放了总共510名感染者囚犯。虽然有的人在逃跑后没多久就被赶来的突击队击毙,但还是有更多人成功越狱了。堪称乌萨斯最大集中营的奇耻大辱。
消息一传到首都,高层贵族官员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想都不想就立刻下令搜捕逃跑的斯戈里特。
很快,一支特别的队伍就被派出来寻找斯戈里特,他们的首领不是别人,正是集中营的主管兼军官马洛尼。
这个讨厌的家伙并没死:斯戈里特那一炮,虽然是冲着他的脑袋过去的,但是偏了一点点,击中了他旁边的汽油桶,他是被爆炸的冲击力和飞溅的弹片击倒的。他的左半边脸被炸得血肉模糊,送到军医那儿以后,居然捡回半条性命——但是,他的左眼也被弹片刺中了,不得不戴着一个难看的眼罩。
他主动要求接受这个任务,为了报一箭之仇。他恨不得亲手抓住那个炮轰他的家伙,活生生地将他碎尸万段投喂给撕裂兽。没想到,这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连日的积雪把逃跑的脚印都覆盖了,一点蛛丝马迹也没留下。
马洛尼只好不惜代价挪用公款,派出更多的小队在这一带搜查,连着几天下来,都没有什么结果。而突击队这个意外的发现,似乎提醒了他一些什么。
“这个……”
马洛尼看着手里破损的东西:是一个有点陈旧的汤锅,在一侧开了两个孔,像是一对丑陋的眼睛,用无神的瞳孔盯着他,甚至有点戏谑的意味。
他的脑子里面顿时闪过他第一次见到斯戈里特时候,斯戈里特的眼神——他恐怕一辈子也忘不了,那种在如此的地狱面前,依然面不改色的样子。过去的日子里,他也曾审问过不计其数的感染者囚犯,但只有斯戈里特,与他对视的时候,瞳孔里看不到一丝恐惧。
他用自己仅剩的右眼盯着“头盔”的“眼睛”,仿佛“头盔”的主人就在另一端和他对视。
“长官———”
纠察组长一拍他的肩膀,马洛尼这才从错愕不已当中反应过来,现在,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四底下给我搜!!!肯定还有其他的碎片。”
纠察队伍赶紧像猎狗一样四下散开,在满地积雪当中翻找着。没过多久,散落在四周的破铁片,还有钢板和铁丝都被陆续发现了。
“报告长官——斯戈里特的装甲碎片已经陆续找到!!!”
突击者和纠察官把捡到的所有甲胄片带回马洛尼面前,一字排开。
马洛尼在一地的碎片前来回踱着步子,左看看右瞅瞅。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他的炮呢???”
“报告长官——我们并没有发现他的武器!!!”
马洛尼怔住了,脑子里“轰——”地一声,让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斯戈里特把甲胄都脱了,唯独没有留下武器——看样子他还活着!!!没准将来还会卷土重来……
“来来来——都行动起来,把这些东西收拾收拾,带回去向上面报告!!!”
马洛尼吆喝着,手下的突击者和纠察官赶快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拾起破碎的甲胄片。
“斯戈里特……你……你他娘的可真是个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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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话:救星
2月25日/亚述原野-乌萨斯谢拉格边境/AM7:00/天气:晴/能见度:高
“号外号外——哥伦比亚和喀兰贸易今日在乌茨镇交易囖!!!”
一大清早,楼下的报童就像麻雀似的把我从睡梦中惊醒,隐隐约约我听到了“哥伦比亚”这个词。我揉了揉眼睛,穿好衣服,早早地来到卫生间里面洗漱,完毕后,我收拾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居住着的卧室,带上了我的随身行李,下楼来去和店主道别。
店主又来到窗台边上浇花,我打了声招呼,他才支支吾吾地回过来。
“老板~谢谢您这段时间的招待,我得离开了。”我恋恋不舍地告诉他,自己今天得走了。“刚刚听说哥伦比亚的人来了,我打算去寻找我的新生活了。”
“嗯哼~让雪境的神明祝福你一路顺风吧,年轻人。”店主笑了笑,抬头看着屋檐上的风铃。正值微风拂过,屋檐上的风铃在风中跳着舞,歌唱着这片迷人的雪域,迎接着每一位来来往往的旅客。
“保重啊——!!!”我出门前,还不忘记叮嘱店主。“如果后会有期,我一定带我的母亲来你这里,她会喜欢的!!!”
哥伦比亚的出行方式我不是很了解,但是通过他们停靠在广场的那架巨大的飞艇就可见一斑了。百米之外,低矮的房屋都遮不住飞艇庞大的身躯,前来围观的镇民更是将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在人群的中央,来自谢拉格和哥伦比亚,商业大亨和科技巨头的面对面,正摩擦出令人意想不到的火花。
谢拉格知名商业大亨、贸易联盟巨头——喀兰贸易,此刻正在和这些哥伦比亚的商业界人士们激烈地商议着,做着一笔笔谈判。双方各不相让,但又想尽可能地利益均沾,就好像在跳着一支相互吸引又互相回避的交谊舞。那是一支商贸的舞蹈,是谈判的艺术,是算盘上的勾心斗角。
我可不想耽误时间,匆匆忙忙避开人群的注意,朝着飞艇走去。在最接近飞艇的地方,一批穿着端正,行为举止端庄的哥伦比亚人完成了第一轮谈判,而我刚好来到他们的身后。
我偷偷摸摸地跟在那群人的身后,假装步调一致,避免引起他们的注意。我目视前方那个人的后脑勺,尽量不要去和任何人对视。间隙之余,我看了看四周喀兰贸易的货车,工作人员正将物资接二连三地卸下来,再搬运到飞艇的货舱里头去。货车的一边,似乎有一只小鲁珀正在探头探脑,看到我的目光往这边投过来,就赶快躲起来,瞬间来无影去无踪。
我打定了主意;跟着这批人到哥伦比亚。我知道那是个相对比较开化的地方,尊重各种人在那里落脚、创业、学习还有生活。而且,我现在十有八九已经是感染者了,胸口的活性源石即使被我遮住,将来冒出皮肤的源石结晶照样会暴露我的真实身份。泰拉大陆的中部地带是肯定待不下去了,哥伦比亚倒是有收留我的可能。
“喂——!!!能帮我把那边的数据表拿一下吗?”
一个人忽然在后面对我喊着,可把我吓了一跳。我是打算偷偷地混在人群中,再和他们一起登上飞艇,要是在这个时候露馅了,那么一切都泡汤了啊!
“好——好嘞——”
我打发了他一下,四底下张望,好不容易在一旁的货箱上面发现了一份数据表样式的东西。我悄悄挪动到货箱旁边,拿起数据表,不敢转身而是从后面递给他。他伸手接过数据表后,也没有再注意我。过了片刻,我察觉到这群人开始准备登入飞艇,便来到队伍的最后一个人的前面,就跟着他们一起上去。门口的安保人员大概早就习惯了每天接待这群人进进出出,也就没有仔细看,自然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来到最靠后的座位上坐下来,直到所有的人们全到齐了,最后一个人也坐稳了,飞艇才缓缓地离开地面,飞向天空。我一边庆幸没有人注意到我,一边欣赏着窗外的风景:在我的下方,乌茨镇正变得越来越小,古老的房屋、街道,还有来来往往的人群,慢慢变得像餐桌上的蚂蚁那么微小;眼前飘过白色的云层,将地面上陪伴我这些日子的一切,淹没在温和的白色氤氲中。慢慢消失了,消失了……
抬起头的时候,眼前的又是另一幅景象:蓝天,从未离我这么近。云层上方的世界,如同兰登大教堂穹顶画中描绘的天国一般,就是那种最纯粹的,不加修饰的碧蓝色;如同母亲曾经描绘的,像是伊比利亚的海那样,湛蓝得一望无际;如同那首拉特兰那首歌曲中唱的那样:
I am so high, I can hear heaven,
我飞得如此之高,仿佛听到天堂召唤,
edison,
I am so high, I can hear heaven,
我飞得如此之高,仿佛听到天堂召唤,
Whoa, but heaven...no, heaven don’t hear me,
但天堂,天堂听不见我的呼号,
And they say That a hero could save us,
听说英雄会来拯救我们,
I’m not gonna stand here and wait,
可我不会站在原地等待,
I’ll hold onto the wings of the eagles,
我会紧抓住雄鹰的羽翼,
Watch as we all fly away。
等着瞧我们振翅高飞吧。
……
“你是什么人?!”
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两个哥伦比亚的经济学家,一看到我,一下子就判断出我不属于他们这群人,不由得大呼小叫。随行的人也纷纷离开座位,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吹胡子瞪眼。被他们的举动,我没有惊慌失措,而是随和地答复他们:
“我只是个普通的学者。”我高举着双手,做出束手就擒的姿势。“我……我没有什么别的目的……我就是想……”
“我想让你们顺路带我去一趟哥伦比亚……”
“你叫什么名字???”
“斯戈里特•安道尔——你们叫我安道尔先生好了。”
所有飞艇上的人面面相觑,有的人看着我语无伦次的样子,止不住质疑我的真实意图;有的人开始和旁边的同事交谈着些什么,似乎是对我评头论足,他们活了这么多年,偷渡的见过,偷渡飞艇的还真的是活久见。至于最开始察觉到我的经济学家们,反而没有刚才那么大惊小怪的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们主动上前,向我询问:
“你说你干什么不好?买张票不好吗?非得来偷渡!这活儿要是放在哥伦比亚,早把你绳之以法了!!!”
“我身无分文啊……”
“开什么玩笑?!你当你自己是小孩子吗?!”
“我——”
我什么话也讲不出来:偷渡还有道理为自己辩解吗?!经济学家们得理不饶人,打算把我掏心挖肺看看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偷偷摸摸溜上来的人会是个正经的人。我怎么能告诉他们我自己是怎么来的?我自己前些日子里还在流浪?更早之前我还是从乌萨斯的集中营里面逃出来的?没准现在乌萨斯那边还在通缉我呢!!!
“你说你是个学者,那我倒是要问问你。”一个胖一点的经济学家抢先一步,盯着我的脸,鼻子几乎要凑到我的下巴上来了。“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从哪里来?你到底读过多少书?”
“拉特兰公学,我是从拉特兰来的,一路经过叙拉古、乌萨斯,现在到谢拉格了。”我退后一步,免得这个家伙的油头粉面贴到我的脸上,弄得我反胃。“我是来找工作的,不过——不过我游历了几个国家,都没找到稳定的工作,所以……”
“所以你就来搭霸王船啦???你还真当自己是小孩子啊!!!”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刚好到谢拉格的时候也没钱了,在谢拉格住了一个星期,一点收入都没有。所以我就打算跟着你们走——我想去哥伦比亚,不知道能不能在那个地方白手起家,奈何我实在在没钱,所以……”
“哼——你以为哥伦比亚是个那么好给你试场的地方吗?”另一个经济学家把帽檐压低了一点,以表示对我这番话的不屑一顾。“除了有钱以外,你在哥伦比亚不会有什么好日子。相信我,你犯不着骂我,我不是针对于你的,我只是告诉你提醒你,因为事实就是这样。想白手起家你起码要个本钱,你现在连个本钱都没有。”
“我没有别的要求,只要能给我一个稳定的地方让我生活下来,再安排些事情让我帮你们做,就足够了。”我把目光从眼前的两个经济学家身上挪开,对在场所有的人说。“我的要求不高,我现在也不想赚大钱,我只想活下来——就这么单纯,我就想有份工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乎全飞艇的人们都哄堂大笑起来,面前的两个经济学家一个捂着肚子,一个直接瘫倒在地上了,尴尬得我恨不得从飞艇上跳下去。换做是谁,听到一个普通人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笑话才怪。只是他们体会不到我的困境,自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把它们当做笑话。
“等等——!!!”
“你说你是个学者对不对?!”
一位衣着学士服的人忽然站了出来,全场的哄笑便戛然而止了。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对我抛出了橄榄枝。
“我们是‘哥伦比亚联邦学院集团’的人,专门在各地游历寻觅人才。跟着我们就没事了,我们会带你去一个地方。保证你白手起家也可以有一番事业,就看你答应还是不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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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话:安家落户
2月25日/联邦学院-哥伦比亚/PM17:00/天气:晴/能见度:高
我来到了哥伦比亚,这个我过去只在书籍上了解到的地方:泰拉大陆科学技术的集萃之地,同样也是一个经济、教育、文化高度自由的地方。在这里,有人说不论是感染者还是非感染者,大家都能坦诚相待,也有人说哥伦比亚存在种族歧视,对某些来自萨尔貢或者是玻利瓦尔的人们有着莫名其妙的偏见。当然他们都不重要,毕竟,再怎么窘困,我也算是得到保释,来了这片我过去从未涉足的土地。
刚到哥伦比亚没多久,我就跟着自称是“学院集团”的人们走下了飞艇,搭乘着专程车一起前往他们的目的地——哥伦比亚联邦学院。
一路上,我经过的地带是一片大学城,而学院就是整片大学城中心最闪亮的珍珠。大学城的环境是人工打造的,却完美地迎合了学习者们对学识和能够放松身心的环境的双重需求;专程车一路驶在林荫道上,沿途经常能见到熙熙攘攘的学生,在教学楼之间来来往往;一条河流穿过两个校区之间,空气中飘来芦苇的香气;二月末三月初的空气还有些凉,但是温暖的阳光已经悄然降临了哥伦比亚,提前驱散了最后的寒冷。约莫过了一刻钟,专程车穿过两片草坪中央的一条道路,驶入了一片市政厅一样的楼房间,大概是学院的行政楼吧。
我们一行人下了车,紧随着学院的成员们来到了市政厅。根据他们所说的,我若要入驻学院,需要通过董事会的批准。负责董事会的秘书是个女性的佩洛人,也是在行政楼门口迎接我的第一个人,她一眼就看出了我不速之客的身份,同行的学院成员为我开了担保,她才打算放我进来。不过,她要把我来的事情上报给董事会。
“你的身份现在尚不明确,董事会需要确认一下你的资历是否真实。”
我在学院行政楼的会客厅里面坐着,盯着头顶的拱廊直发呆。哥伦比亚建筑的风格和我在拉特兰见到的太不一样了,它几乎融合了泰拉大陆中部地区所有的建筑风格,有着来自叙拉古、莱塔尼亚、维多利亚等建筑的影子,可是单独看上去,却又更像维多利亚的。
“是这样的——”董事会秘书来到我身边,兴奋地对我说道。“你通过了——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可以在学院待着了。董事会刚才收到一份从叙拉古寄过来的信件,是一个叫做恩佐的贵族寄给我们的,上面核实了你的全部资历。”
“怎么会……”
教父?!他怎么知道我来哥伦比亚了?!他上哪儿搞到我的资料的?来不及去仔细想这个问题了,我赶快向董事会秘书道谢。
“谢……谢谢……”
一个小时后,我来到了我的公寓楼。这栋公寓楼是我熟悉的仿拉特兰风格,给了我不小的心理慰藉。我的房间就在五楼,也就是公寓最上面的一层;如果我需要寄存东西或者提醒事项的话,就要去找楼下的那个卡普里尼族钥匙保管员图姆;晚上,学院的教职人员可以晚些时候回到公寓,因此不用担心公寓会提前熄灯。
“对了!!!今天晚上不要忘了来听会啊!!!”
董事会秘书把我送到房间门口后,提醒了我一声,随后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好了,终于有个地方可以让我安静下来,和自己的心灵来一场坦诚相待等的对话了。几个月的辗转奔波,相较于现在短暂的宁静,拿身心俱疲来形容恐怕都有点不够了。前些日子里,我思考的问题都是自己应该怎么生存下来,而现在,我的生活重心已经发生了潜移默化的转变。这不——今天晚上我还要去听课呢!!!
“斯戈里特……”
我坐在房间里面,环顾着新的环境:学院为我安排的房间(后文中也叫我的工作室)充分考虑了我的个人喜好,特意打扮成了我在教父家里见到的那种风格;正对着房门的是一张茶几,还有一把哥伦比亚风格的沙发和几把椅子;东面是同样高大的书架,西面是我一个人的办公桌,角落里放置着一张工作台,还有一个展示架子,上面用厚厚的防水布遮盖着——看样子,这似乎是在期待日后我能有什么奇思妙想问世呢。
我首先来到办公桌那里,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这将会是我今后工作的地方了。
“您好!安道尔先生~”图姆抬着小短腿从楼下一路来到五楼,看见我还没关门,立刻来到门口提醒我。“楼下有一个老头要见你——叫什么恩佐来着?”
“恩佐教父!!!”
说实在的,本来刚刚接到消息说恩佐教父已经帮我核实了我所有的信息,就已经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了,那么现在听说恩佐教父就这么不请自来了,还是专程来找我的,我恐怕要直接昏过去了……我真的想不通,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就在我还忙着大理仪表准备去迎接教父的时候,就听到楼梯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别来无恙啊~年轻人……”
恩佐教父用食指拨了拨鼻梁上的眼镜框,好让他不够利索的眼睛能看清眼前的我。此刻的他在保镖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从一楼走到五楼,刚好在这个时候遇到了我。我仔细看了看,恩佐教父和我在几个月前看到的样子没有多大的变化,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发型已经不再是邸宅里面那副贵族的“卷毛”发型,倒有了些“地中海”的味道。尽管从叙拉古大老远跑到哥伦比亚来,他依旧穿着一袭叙拉古贵族的长袍,就好像他不仅仅要当叙拉古的教父,还要统治哥伦比亚的黑手党一样(我过去在教父家里看到的,据说哥伦比亚这群黑手党和叙拉古的黑帮还有一脚)。见到我的时候,他还把手里的烟斗拿下来了,似乎他刚刚打听到我不喜欢烟草。
“教父大人……”我惊讶地看着阔别已久的恩佐教父,连忙从旁边的办公桌那儿搬来一把椅子为他准备好,走到门口去迎接。“辛苦您这么大老远赶过来,话说您怎么会知道我来哥伦比亚了?”
“要是这点风吹草动都打听不到,我还当个什么教父啊……”恩佐教父在保镖的搀扶下,跟着我来到我的房间,颤颤巍巍地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刚好和我面对面一丈之隔。“你不用太担心我——因为我担心的是你。告诉我,你被出卖那天后,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我把我从人口走私者的车上逃出来,落下山崖被源石晶体刺穿心脏,到在乌萨斯被植入活性源石,在阿撒兹勒的见闻,最终逃出生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教父。在我说话的过程中,恩佐教父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摘下眼镜闭上眼,一言不发地听着我叙述那些非同寻常的经历,就像孩子听着父母讲故事那样,他好像被故事的情节吸引住了,又好像对讲述者的描绘若有所思。
“所以……所以我活下来了,多亏了您的帮助……”
“你活下来的意义是什么……”
恩佐教父默默地点燃了烟斗里面的烟草,戴上眼镜,端详着完全脱胎换骨的我。耐人寻味的话语随着烟草的环状烟雾,一起从他嘴上的烟斗里面漂出来,飞到空中打着转儿。
“教父大人……您怎么会想到问我这样的问题???”
恩佐教父的问题,着实令我摸不着头脑。我很难回答这样的问题:我被波鲁陷害,被贩卖,被源石穿心,被关集中营,被装活性源石……种种的苦难之后,必有后福不说,但起码我是大难不死了。活下来,活下来的意义不就是活在当下嘛!!!
“你发现自己的价值了吗……”
刚刚的百思不解还没完,教父接着抛出下一个问题。不出所料,还是一个把我问懵的命题:我的价值是什么?!这怎么回答啊?!
“我……”
恩佐教父敲了敲手边的拐杖,期待着听到我的回答。
“我觉得——我的价值,和我活着的意义,就是我现当下需要去做的事情。”是在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我只好用这样的方式自圆其说。“过去,我为您干活的时候,我就任劳任怨,为了我自己的生活奔波,这就是我当时活着的意义,我当时的价值就是尽我所能来为您提供帮助,您也能为我提供我所需要的经济来源。我现在在哥伦比亚,方向已经发生了改变,现在的我就可以好好静下心来,去探寻那些我真正喜欢的事物了——因为现在的我,不必再为了物质的生活太过操心了。我需要去做的,就是让我的每一天都充实,有意义。”
“你觉得……还有什么是你需要去做的……”
恩佐教父似乎决心要和我一问一答,直到其中一方败下阵来。有了成功回答一个问题的经验,我信口开河,毫不犹豫地抛出了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我现在还需要什么吗?活在当下就好了,需要立刻考虑未来会发生什么吗?”
“你错了!!!年轻人……”教父虽然上了年纪,但他说话的语气还是不改他年轻时期称一方之主的那种严肃,就好像此刻的我是拜在他门下的信徒,而他的义务则是谆谆教诲。“一个只想着活在当下的人,看起来他好像很快乐,很充实,活得也很自在。但是,这样的生活就像蜉蝣一样朝生暮死,没有格局,没有厚度,更没有意义!!!”
“经历了那么多……残酷……痛苦……不公平……那么多的苦难,我就不信你会一点感受都没有!!!你会无关痛痒,那我也就不会过来帮你了!!!你居然用这种态度来回答我……我都不相信这样的话是你说出来的——我记得刚和你见面的时候,发觉你的态度还不错,自己没书读出来打工,还想着挤出个时间来逛我的藏书室,我还宽宏大量地满足你的要求。为什么?因为我觉得你有前途……”
“是继续碌碌无为……还是……一鸣惊人?!这完全是你自己的选择,你的自由。你已经有了新的东家,我和你之间也没太多的关系了……我不会干涉你太多,毕竟你是个自由的人,和我帮派下的那些信徒不一样,朝九晚五我还得去好好收拾收拾他们,你的事情我管不着,我也不想管太多。但是,我认为我有这个义务提醒你,因为你和那些不会自己独立想问题而是机械化地执行的那帮子蠢货有着本质的区别……”
我感觉手背不自在地发凉了:教父这句话好似当初那颗源石突刺,一下子贯穿我的内心。我就好像真的被刺穿那会儿一样,想移动,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儿。我惊讶,我惊讶于我刚刚的态度。教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再三追问:
“真的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教父的话,句句直逼我的内心。反复地诘问,还有无时不刻的提醒,让我不自觉的沉默了:我为什么会突然沉默?那是一种描述不清的感受,像是羞愧?像是自责?像是感怀?百感交集。我也开始质疑自己刚才几乎完全不上心的回答,觉得刚才自己的话太过敷衍了,以至于教父都感受到我的轻浮。
“如果可以的话……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的能力意味着什么……”教父接着反问我,顺便掏出了他自己的内心。“我在叙拉古,身为这样的一个势力头脑,苦心经营着我的团体,来维系叙拉古帮派的秩序。在这期间,我和什么样的人都接触过,虽然你比较特殊,但是你们这一类人,都有那么些显著的特点——急于求成、好高骛远、急功近利。若是能力尚可,也就没什么。本质上来讲,人的能力也就意味着带来一样不可回避的东西,它既是对人的恩赐,也是对人的诅咒……”
“是责任……”
教父最后一句对话,掷地有声。一语终了,我彻底哑口无言,坐在椅子上呆怔怔地看着教父。教父吞下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草燃烧的气体缓缓的咽下去,经过喉咙,从鼻腔里缓缓运出。
“看到你能到这里来,我很满意。现在我该回去了,家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打理呢。”
教父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起身,拄着拐,随行的保镖搀扶着他一步一步地从台阶上走下去。
“希望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成长起来了,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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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话:开始了
2月26日/联邦学院-哥伦比亚/AM2:00/天气:晴/能见度:高
恩佐教父离开后的那天晚上,我彻夜难眠,辗转反侧。胸口上的活性源石,折腾我四个多月;而教父的话,在我的体内留下了另一颗源石,很难说它又会为我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在学院前几天里面,辅导员就是我的工作。凭借着我的学识,我轻而易举、游刃有余。每天的课程结束后,我会回到房间里伏案工作;偶尔有学生回过来咨询,我便不厌其烦为他们解答;晚上,只要学院里面有讲座什么的,我都会提前几个小时打听清楚校区,然后前往那里听讲座;睡觉前还得备案第二天的任务,然后才能安然睡去。
几日下来,我的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印象挥之不去:就是恩佐教父在听到我讲述我打造甲胄和臂炮的时候,那般令人费解的神色。还有他口中的“一鸣惊人”和“责任”,具体指的是什么?我大概明白了一些什么,但又说不准。关联前面“活下来的意义”,似乎就没那么费解了,可真的是这样吗……
3月1日/联邦学院采购区-哥伦比亚/AM9:00/天气:多云/能见度:高
采购中心位于大学城西南位置,搭乘着校园车经过两个校区就到了。刚来学院的我,即便是已经去过了一两个校区,对地理位置还不熟悉,只好让同一栋公寓楼的同事康斯坦丁•马卡里奇教授带我过去。萨弗拉族的康斯坦丁,老是拄着一根拐杖,是莱茵生命特派的代表之一,对生物学的研究尤其深入。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他很长一段时间在研究蜥蜴——据说是对蜥蜴的再生能力有感而发,希望研制新的基因编码。
比起康斯坦丁,我的资历显得就很可怜了。这位来自萨尔贡的科学家,在学院享受着极高的声誉,已经有将近十几年的学术生涯了……
采购中心里面,我在货架之间来回行走着,精挑细选我需要的材料:硅晶体电路元件、耐热炽合金、防弹碳素钢材,还有一些涂层,用于装饰和保温。康斯坦丁教授陪着我逛,惊讶地看着我把我认为还不错的材料全部装到购物车里面。
“你怎么一次买这么多?”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觉得大概需要这么多吧。”我觉得挑的差不多了,刚要去结账,猛地想起了什么——
“抱歉……我……我好像没带钱耶……”欣喜之余,我才发觉过来我现在还没有钱呢!我在学院的一切都是免费提供的,不为别的,就是因为我还是无分文。一时发热的头脑只想着做自己的构思,居然让我忽略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我帮你支付好了,刷我的卡即可。”康斯坦丁教授不紧不慢地掏出支付卡,以出人意料的慷慨大方为我支付这笔天文数字。
“我什么时候能把借你的钱还了?”
我带着买下的材料,出门的时候,惴惴不安地询问了康斯坦丁教授。
“我知道你还没钱,给你三年的时间吧。反正咱们也是同事了,互利共赢是应该的。”
“听说你研究了老长时间蜥蜴了。”
“为了有朝一日能在断肢手术领域内获得突破。”康斯坦丁教授忙着把我采购的金属材料抬上车。“我觉得蜥蜴的再生能力可以帮助我们治疗截肢,因为蜥蜴的细胞记忆能使得它们在尾巴被切断后的一段时间内长出新的尾巴,部分品种甚至连被切断的四肢都能再生。手术后的被截肢者,会因为缺少手或者脚而不得不佩戴假肢,从而造成行动不便——这不,就像我这样。”
说完,康斯坦丁教授摇摇晃晃地靠在车边,弯下腰去撸起裤管:此刻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副钢制的骨骼打造的假肢。底下的脚板完完全替换成了钢板,勉强套在鞋子上。双腿都被替代成假肢,不像一条腿残疾的人那样还能勉强走路,弄得康斯坦丁教授这样一个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平时走路都得拄着拐。
“我研究蜥蜴前出了一场车祸,然后我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整个学院就只有董事会知道我装了假肢,学生都不知道。我在讲课的时候都要拄着拐,人家问我为什么,我只说腿脚不好——不然真的颜面扫地了!!!”康斯坦丁教授看着我脸上错愕不已的表情,把裤管放下来,扶着车努力要站稳,我赶快把一旁的拐杖递给他,他才勉强撑住。
“我亲身感受过失去双腿的难受,所以我才打算研究再生药物。我称它为‘682再生计划’,试想一下有一天,我为自己注射了研发成功的药剂,然后看着自己的腿重新长出来的情景吧——那场面,恐怕将会是医学界史无前例的奇迹!!!”
“你这么一说我还挺期待呢。”我搀扶着康斯坦丁教授坐在副驾驶,自己到后座位上去坐下来,打开手里装着晶体电路的盒子,从里面掏出硅晶体电路元件仔细观察。这个细小的电子元件还真的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薄如蝉翼的硅晶体保护着里面细若蚊足的导电金属丝,铜锌片之间隔了一层碳保护层,中央的地方有一颗比指甲盖还小的源石晶体,不用放大镜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除了它被放到阳光下的时候,微微反光闪烁的情形才让人察觉到它的存在。
“安道尔~”康斯坦丁教授终于坐稳了,安排助理开车前,忽然打听了一下我的构想。“你才来这里没多久,就一下子采购了那么多的原料。采购中心里面那些重要的半成品基本上你都买了一遍,店主过去都没见过哪个人一次买这么多的。我还期待着你搞的名堂呢……”
“这个东西我还不能透露,一旦剧透了就没意思了。”我随手把电子晶体元件塞入口袋里面,故意岔开话题。“我以前打造过一种类似武器的推进器,通过活性源石为主要的驱动能源,发射出里面的物体进行撞击。虽然那会儿我用的只是粗制的电路元件,但是我的实验却获得了不小的成功,现在我打算更新换代了。我的意思是说,我打算尝试一下用更加精密的仪器打造一个性能更好一点的,未来可以用的上。”
回到公寓门口后,我打算扶着康斯坦丁教授回去,可这个时候他却婉言谢绝了,上楼前还不忘记提醒我:
“别让任何人知道我装了假肢……”
我回到楼上的房间里面,把门关上,从房间的一角搬出我的工作台,把这次采购会来的材料往桌上“哗啦”一摊开,迫不及待地就开工了。
“让我尝试一下,看看将它接入电路会怎么样。”
我带戴上护目镜,一丝不苟地将晶体电路元件安装到电路板上面,启动了旁边的开关。随着一正细微的电流声传来,隐约可以看见晶体电路内部有荧光闪烁;里面细小的源石材料充当了一个良好的导体,承载能力远远超过了白炽灯泡的钨丝,而且还能容纳较高额度的热量。之前在乌萨斯集中营的时候,当局配给我的电路元件远没有哥伦比亚生产的那般精致,但是凭借着简单的电路加上我的活性源石,我还是成功地操纵了两管火力惊人的臂炮。
如果可以举一反三的话,以此类推,这样一个小小的电路完全可以驱动一条手臂大小的机械;若是安排在一个人体型大小的机械上面,会有效地分散活性源石的荷载量,避免非配能量不均衡。假设要大胆一点,求证却要万分地小心谨慎,我决定先打造一条手臂大小的机械,让它可以佩戴在我的手上,能源还是来自活性源石。
我今晚不得不多花一点时间了……
“安道尔先生——您很累了吗???”
被叫醒的时候,第二天已经开始了。睁开眼睛一看,叫醒我的居然是楼下的钥匙保管员图姆——我忘记锁上门了。他看到早上过去这么久就我都没有动静,便从楼下上来,一推开我的门,只看到我趴在办公桌上,睡得昏昏沉沉。昨晚我大概是忙了好长时间,还没意识到自己困了就在桌上睡着了。
“我……我好像……我好像睡过头了……”
我撑着桌子站起来,这才发现更尴尬的事情:昨晚我睡得时候,因为睡得太沉,流出来的口水把我手臂下面画好的图纸打湿了一半。图姆还好奇地凑过来看看到底画的是什么:图纸上是一条机械手臂,但不是机械骨架,而是一个可以佩戴的手套似的护甲;关节处的设计为了手臂和手指的屈动,用最薄的金属片制成链式夹层连接着;剖面图可以看到夹层和护甲之间的晶体电路,连接着一颗活性源石。
“先生——这是——”
他刚回头看到我,就目瞪口呆地定在原地了:
原来此刻的我已经完成了图纸上的雏形:手臂上分别用长短的钢铁支架作为手套护甲的骨骼,关节处已经钉上了链式夹层,随着我的手臂运动自由伸展着;手上带着一个特制的金属手套,手腕处伸出数条细长的电路线,连接着支架之间的电路板,上面的硅晶体电子元件闪闪发光;电线的末端,顺着领口伸进我的衣服里面,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连接着活性源石。
我上下摆动着手臂,像欣赏艺术作品那样,端详着流动着电流的晶体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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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话:偶遇
12月31日/联邦学院-哥伦比亚/AM10:00/天气:晴/能见度:高
今日,正逢学院四年一度的哥伦比亚学术交流会,由莱茵生命与科技协会、黑钢国际、雷神工业等大型科技集团主持,云集四海的菁英学者共同交流。许多投资者也会在这个时候慕名而来,为学院的研究提供经费,添砖加瓦。
此刻我来学院,已经过了三年。三年的时间,慢慢地稳定了我的生活,让我从之前凌乱不堪的日子里头慢慢调整过来;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我成为了教授——虽然还是见习水准;生命逐渐有了些起色,除了朝九晚五的课程,我也可以好好研究一些自己喜欢的学术。
现在,我正坐在大厅上方的会客室里,和我的同事康斯坦丁交谈。
“康斯坦丁。”我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问翘着二郎腿的他。“听说你一直很欣赏学院啊。”
“学院……嗯……”康斯坦丁砸吧着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欣赏这个地方吗?知识分子在这里就是上帝!我从来没见过什么地方有如此自由的学术氛围,不受行政手段的强制干涉,还可以得到政府的补贴。”
“说来也是,谁让人家哥伦比亚官方有钱呢!!!”我不由得感叹起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学术的兴起离不开相应的物质支持啊,像学院每年办一场学术交流会,要投入多大的成本,才能在泰拉大陆招贤纳士?”
“还有——”康斯坦丁意犹未尽,没等我讲下一句话,便接了上来。“对于感染者的态度,哥伦比亚也是相当开放啊……”
“感染者隔离法案是现代国家最后的遮羞布,只要动用些许技巧,它们就会如同薄纸般不堪一击。”我随性而言的同时,
“说到基因编码,我搞了几年的名堂,现在还没点起色。”
康斯坦丁嘟囔着,一面用余光瞄一瞄我。
“我这几年在攻读机械工程,也挺忙的。”
“我倒是认识一个专门搞机械工程的同事,也是从乌萨斯那边来哥伦比亚的,叫阿顿•施莱特。今天晚些时候他也会过来。”
“那可太好了,我得好好打理一下。”我从沙发上起来,去镜子前面梳理装束。
“我下个月也要去拉特兰办个交流会。这张纸片你拿着,听说以往的教授讲座都喜欢用这个开头,我们简称为‘哥伦比亚式幽默’……”康斯坦丁说着将纸片递到我手里,看到我即将出门,又连忙问我:
“话说先生,你的最新研究成果究竟是什么啊?”
“这个嘛……我感觉一般人还是别知道的好……”
被图姆窥视的那次,差点没有泄露天机!因此我后来习惯性地提醒他老人家一声,如果有人要找我先和他打声招呼,不然的话,我可不会轻易将这个秘密透露出去。
“可你今晚就要出席学术交流会的演讲了啊!”
“我心里有数,绝对不负众望。”
说到我的发明,没错,就是我三年前着手的一个那计划。恩佐教父回叙拉古后没多久,我打造了手臂护甲,用晶体电路操纵的感觉确实不同寻常。于是,我就在学院申请了这个科技项目,让董事会为我保密——现在该木已成舟了吧——不过,在此之前打包票的话,一切就显得没有新鲜感了呢。
12月31日/联邦学院-哥伦比亚/AM12:00/天气:晴/能见度:高
仔细一看表——时间已经到中午时分了,午餐的铃声从耳畔飘过,我是不是该去用餐了?
我顺手整理了一下桌子,对着镜子打理了一下仪表,就匆匆忙忙前往自助用餐区。
大厅里的人们也陆陆续续前往餐区,希望能利用午餐的时间再讨论、商议一些重要的事宜。有的投资者干脆瞅准了这个机会,争先恐后寻找学院的一些经纪人,打算为学院的项目投资。其中不乏一些从其他的地区远道而来的人们,说不定其中还有来自拉特兰的人呢。
我找到了一张双人桌,刚准备坐下来,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过来——接着,只听得“啪叽”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到了我的裤子上,黏糊糊的、湿嗒嗒的。
“啊呀——”
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惊呼,我回头看去:原来是一个孩子,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她身穿白色衬衫,配上黑色拉特兰式长裙,留着绯红色的短发,看上去可爱极了。在她手里端着的盘子里还有半份苹果派——另外一半在我的裤腿上呢!
“对——对不起啦……”
小女孩一看到我的目光落到了她脸上,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什么错,赶忙道歉。
“没事的,孩子~”
我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脑袋,努力缓解她紧张尴尬的情绪。她微微抬起头,眼角噙着泪花,眼神里充满了羞愧和腼腆。
“唔……”
她低头看看自己盘子里的苹果派,沮丧地皱着眉头。
“苹果派洒了吧?别难过,我去帮你再点一份好了。”
小女孩好奇地盯着我,我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我来到点餐区,为她点了一份苹果派。刚回到原地,看见一个高个子金发男性萨科塔人,朝着小女孩走去。
“菲尼克斯——”
仔细一看——眼前的这个男性不是大名鼎鼎的查尔斯•德卢瓦尔先生吗?拉特兰知名的贵族,和同为贵族的特隆家族通婚,其富裕水平在拉特兰也是数一数二。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和他碰上。
“你在这儿啊,可把爸爸急坏了呢……”
查尔斯先生蹲下来,关切地看看自己的女儿。我来到他身边,将装着苹果派的碟子递给小女孩。
“给——你的苹果派回来啦——”
小女孩接过苹果派的同时,查尔斯先生也注意到了我的一举一动。
“哦——您是——安道尔?”
他站起来,端详着我,以绅士般的风度向我问候。
“您好~安道尔先生”
“您好~查尔斯先生。”
小女孩端着苹果派,赶紧跑到爸爸身后,既不好意思又有些感激地看着我。
“这是我的小女儿,菲尼克斯•能斯特,几天前刚满六岁。”查尔斯先生始终是那么温尔文雅,对于女儿刚才的腼腆显得没怎么在意。“我带她到哥伦比亚来的时候,她才五岁呢!现在还是一年不到,所以有点怕生。”
“正常嘛~我刚来的时候都有些不适应,何况是小孩子。”我给查尔斯先生倒了一杯茶,打算好好谈上一段光景。身为拉特兰贵族的他,应该可以帮到我不少——至少,是在经费方面。
“先生~您就是这次学术交流会的主办方,对吧?”
“额——我只是发言人呐,接待每一位有识之士才是我今天的任务。”我放低姿态,希望给这位同样来自拉特兰的伙伴一个好印象。“畅所欲言,这就是我们的宗旨。”
“嗯哼~正合我意。”查尔斯先生没有等太长时间,就赶紧直入主题。“我希望了解一下,关于基因编码的一些内容。我记得,我在结婚前曾经听说一个大名鼎鼎的计划,就是通过注射一种特殊的药物,重组使用者的基因结构,使得使用者拥有更强的抵抗力、生理机能更加优秀、在恶劣环境下的耐力提升,甚至还有部分自愈的功能。最早似乎是被用于军事的,这几年时间里就销声匿迹了。”
“我以前也听说过——”
查尔斯先生提到的基因编码技术,还有关于强化药物的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我十七岁的时候,乌萨斯和东国爆发了战争,东国就曾经开发过这种药物。据说,这种药物还分纯度,纯度越高,性能就越强,服用者的战斗力就越高。因此当时东国垄断了该技术,以天价出售,一毫克的剂量比拉特兰护卫队的一把铳还贵。
可惜,我得知它是用于战争的。
“不过——不过我感觉这样的东西还是有一定的风险,毕竟是在人的身上做实验,即使是人道主义。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试试看,能不能用这一类东西,去治愈一些肌肉萎缩的疾病什么的——但不会考虑将它用于军事——这太危险了!!!”
我赶忙向查尔斯先生分享我的见解。
“您说的没错,它一开始确实是打算用于治疗的。发明这种药物的是一个萨米族的,莱塔尼亚人,他是个医生。我叔父之前见过他,还顺便带了一个实验样本回来,用一支特别的注射器装着。”查尔斯先生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记不清楚了。“那个样本我现在不知道放哪儿了——可能还留在拉特兰吧——所以我特意来咨询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资助你们学院。”
“嗯~不错,我也愿意。”
如果达官贵人们能高抬贵手,把他们的资产投入有意义的事情当中来,那岂不是无形中为知识分子的研究奠定了物质基础?!学院也不能一直靠哥伦比亚官方拨款,总得自己储备点经费什么的。
“不过可惜的是,我对强效药物和基因编码只是略知一二。这些关于基因编码的事情,您可以去咨询一下康斯坦丁教授,我的同学,专攻生物学和基因工程。我刚刚和他谈完了出来的,他现在应该还在楼上第二个房间里面。”
“谢谢~很荣幸能和你交际。”
“不用客气,我今晚还有讲座。您喜欢的话,随时可以过来。”
查尔斯先生起身和我握手致谢,环顾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开始呼唤自己的女儿了:
“嗨——菲尼克斯,过来吧——”
听到爸爸的声音,刚刚还趴在水族箱的玻璃上,看着里面的观赏鱼目不转睛的小菲尼克斯,像是如梦初醒一般,赶紧跑到爸爸身边,拉着爸爸的手,活蹦乱跳地一起上楼了。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呢~~~”
我看着父女两人的背影,不由得心生慰藉。正自得时,一段熟悉的记忆忽然在我的脑海里闪过:
……
“妈妈——我爸爸到底在哪?!”
“你爸爸很早就离开了……”
……
可恶……又是我不想回忆的事……
我匆匆地穿过餐厅里面熙熙攘攘的绅士淑女们,回到自己在五楼的房间。正要躺下来休息一下,一阵刺激从胸口传来,仿佛一剂提神醒脑的药物,强行阻止我休息。我无奈地摸了摸这个硬邦邦的活性源石,回到书桌前,拾起演讲稿,绘声绘色地演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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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话:卖关子
12月31日/联邦学院-哥伦比亚/PM18:40/天气:晴/能见度:高
“让我们热烈欢迎来自哥伦比亚学院,物理与机械工程系的代表——安道尔教授!!!”
在全场雷动的掌声中,我身穿学院标配的正装,戴着领结,昂首阔步地走上演讲台。大家都满怀期待地等待我开始今天的展示,完全没有人注意到我的表情——那种欲哭无泪欲笑无言的表情。
话说到这里,我清了清嗓子,随口即来:
“我是安道尔教授,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一个胆小且懦弱的男子汉……从小到大,连飞机都不敢打的我,今天就要在这里向大家发布我最新的讲座了……”
我憋红了腮帮子,努力学着纸片上的话来讲——没错!!!就是这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玩意!!!天晓得这是个什么*萨卡兹粗口*的“哥伦比亚式幽默”!!!我连我自己都要被逗笑了!!!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话来,岂不得滑天下之大稽!!!
但不得不承认,它的确调动了全场的气氛,就像你把一发钠扔到池塘里发生的反应那样。本该索然无味的讲座,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我真的——好害怕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哄堂大笑后,幽默归幽默,是时候言归正传了。
“教授——”
一位学生忽然起身,准备向我发问。
“在您看来,学术成果真的那么重要吗?”
“学术成果——毋庸置疑,那是大家最期望看到的,当然也是毋庸置疑地重要。但是在鄙人看来,有的东西或许比学术成果更重要。”面对学生的发问,我还是一如既往地从容应对,仿佛我面对的只有他一人,而不是整个会场。“我认为那就是学习的本身。”
看到他的神情还有些不解,我立刻开始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自圆其说:
“学习的本身是什么?很简单!”我绘声绘色,娓娓道来。“打个生动形象的比方:你过去非常喜欢读一类题材的文学作品,还时不时地模仿这些作家的风格来练笔,这么十年如一日地坚持下来;十年后,你可能很久没看到那一类作品了,但是每当你起笔创作的时候,总会发现自己妙笔生花;看到你想描绘的事物,你会浮想联翩,还没有动笔,已经是胸有成竹。”
“诚然,在场的朋友们,能来到学院,在学习上肯定没有少花功夫,至于以前在学校里学过什么,或多或少都有些记不清了。但是当我们着手学术项目的时候,脑海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提醒着我们,指导着我们应该怎么做。我们无需刻意,但它如影随形,已经成为一种很自然的内在。然而这些被内化的能力,我们过去并没有,或者没有那么的轻车熟路——现在,我们对它的感觉就是游刃有余了。”
“功课、考试、学术研究什么的,并不是最终目的,而是我们接近学习本质的过程。”
“当我们把学习的所有具象的东西都忘得一干二净,剩下那些我们实在忘不掉的,也就是那些抽象的东西,就是学习的本身!!!”
“哇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那一夜,呼声、掌声、赞美声,声声入耳,经久不息……
12月31日/联邦学院-哥伦比亚/PM21:00/天气:晴/能见度:高
“呼——接待了一天的客人,又做了一个讲座……收获还真的不小……”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刚准备收拾一下再回公寓,忽然——
“安道尔先生在吗?”
门微微打开的缝隙外传出来一阵男声,让我赶紧准备接应:
“您就是——阿顿•施莱特先生?”
“不错,正是在下。”
“进来吧——”
施莱特先生,文质彬彬的黎博利族男性,穿着一身得体的绅士服,完全让人看不出他是个工程师。
“我这边有一项半成品——不过是我最引以为荣的项目,我希望您能帮我指导一下。”
施莱特先生拍了拍手,门口的两个助理赶紧抬着一个庞然大物走进了房间,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房间空荡的位置,上面盖着厚厚的防水布,营造出一种神秘兮兮的气氛。施莱特先生踱着步子,顺手把防水布揭开——
原来,防水布下面的是一个古怪的机械,机械看上去像是老鹰的翅膀,有四个巨大的螺旋桨;最显眼的机翼占据了整个机械的一大半,翼展大致有三米多宽,翼骨比我的手臂还粗;最有意思的是它还有仿真羽片——合金打造的羽片像真正的鸟类翅膀那样排列着,羽片尖端如同利刃一般锋利;中间是一个背包式的结构,除了安全带这种载人飞行器通用的设施,还有一个类似于喷气瓶的装置和一个引擎。
“就是这个。”施莱特先生得意地拍了拍巨大机械的翼骨,仿佛他身边的是一只他亲自驯服的神鸟。“内燃机和喷气系统,配备上结构类似于战机的螺旋桨羽翼,只要在确保燃料充足的情况下,预计能够持续不停地飞行四百多公里。不过最出色的要数它的载重能力——经过数十次实验,抓取两千磅的物体是不成问题了。我计划在接下来的两年内实现载人飞行。”
“很出色的一个计划!!!”
施莱特先生的发明可真的是叫人拍案叫绝:飞行背包谁没见过?但是,若要打造一套像真正的鸟一样的翅膀,还要像真正的鸟那样展翅飞翔,谁能大开这样的脑洞?能有这样的创意,几乎无可挑剔——但出于义务,我还是得提出些什么来才行。
“我的建议,就是内燃机尽可能和喷气罐间隔一层厚一点的隔间。你用的气体不是氢气么?氢气遇到明火可是会爆炸的啊——”
“感谢您的关心——不过在这点上您多虑了,因为重点是螺旋桨的升力,而不是我携带了多少氢气。”面对我的疑问,施莱特先生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地给出了他的答案。“我完全可以不带那么多氢气——喷气只是辅助,发动机才是关键。就像您刚才在台上说的那样,何者为目的?何者为过程?”
天呐——施莱特先生转换知识的能力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同样,在起飞的过程中,喷气不是目的,而是过程。在天上,需要克服的是气流运动,而不是飞行速度。”
“嗯——看样子你的确比我想的周到。”
施莱特先生缜密的分析,还有他对自己实验的概括,让我这个来学院没多久的人着实自愧不如。想到自己还在准备着的那个东西,我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了:我记得我在教父家里,只是偷偷学了一点点皮毛的工程技术——我就只会简简单单做一些电路,比起施莱特先生的学问只能算是皮毛啦!!!
“施莱特先生,你是怎么想到要搞这个发明啊?”
“话说来长。”施莱特先生也说得口干舌燥,打开自己的水瓶灌了一口水,继续滔滔不绝地开始了他的表演。“我在乌萨斯的时候有了这个灵感——说来也有意思,我有一天走在阿撒兹勒那边偶然看到地上啄食的麻雀,然后我——我就想搞个这样的玩意。可惜那时候没有资源打造,现在可好,我花了两年的时间,终于捣鼓出来了。”
“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同学了。”施莱特先生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就住在南校区,你可以随时过来找我,一会儿我还得叫人把我的半成品发明抬出去……”
在送别了施莱特先生后,我独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睡觉,却夜不能寐——唉~我那活性源石又开始发作了,今晚约莫又要失眠了吧。懊恼之下,我动身来到壁炉边,准备点个火。
看到施莱特先生惊世骇俗的发明,我想我也该崭露头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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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话:飞咯!!!
1月1日/联邦学院中心校区-哥伦比亚/PM18:00/天气:晴/能见度:高
次日——
下午,我匆匆用完晚餐后,顺便为公寓的钥匙保管员图姆打包了一份他最爱吃的烩菜,接着回到教室里,草率地安排了一下学生的自修。随后,我走出教学楼,径直回到我的公寓里,看一看手里的表:分秒不差,刚好晚上六点。往常的这个时间段,我会习惯性地待在图书馆,随时等待学生过来和我答疑;完成这些后的接下来一个小时里面,我就要去准备第二天的课题了。
走入门廊,我拉开衣柜,匆匆地脱下制服,顺手往衣架上面用力一挂,转头就冲着楼上去。刚好撞见正在打扫公寓的钥匙保管员图姆,看到我回来了,他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连忙上前询问:
“安道尔教授~您这么早就回来了啊。我记得平日里,你还要和学生做课题呢。”
“今晚有些紧急事情,我已经安排学生自习了。”我把打包好的晚餐连同房间的钥匙一起递给图姆,一边再三叮嘱他,生怕他老人家的脑袋一下子就晃过去了。“辛苦你了老人家。一会儿,如果有人说要来找我,就告诉他我今晚很忙,暂不受理。”
我三步并作两步上楼,飞身来到我的工作室,推门而入后顺手把门反锁。
快步前往我的实验区——在那里,也有一个被防水布罩住的东西:三年来,我日夜不息,千淘万浸虽辛苦。现在,是时候吹尽黄沙始到金了。
“好……”我稳住一口气,默默地说道。“让我们见证奇迹……”
我往手心里吹了一口气,摩拳擦掌,注视着眼前的防水布。就像艺术家面对自己即将揭幕的作品,既满怀紧张,又迫不及待地想让人们看到他的杰作。
接下来,“杰作”随着防水布的褪下,露出了神秘的面纱——
“哇噢……”
此刻伫立在我面前的,看上去就像是另一个我。
战衣伫立着,静静地等候着我,银白色的色调,如同雪原上的冰雪。身上的甲胄片呈流线型,有序地排列着,在关节处绕开,看上去既美观又不失结实;在这些护甲下方,链式夹层保护着里面的晶体电路,足足有一千多个晶体电子元件,组成了战衣内部庞大的脉络,而那都是我在无数个不眠的日夜,玩拼图般地将它们一个个装载上去,不断修改和调试后的最终成品;胸口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空洞,用来露出我的活性源石,否则被压在护甲下面,源石的能量就无法散发,战衣的温度就会过热;尤其是那个头盔:表面平滑,下颚的地方有拆卸头盔的接合点,而头盔的正面,犹如一副神秘的面具,眼睛部位在上面显得深邃而犀利,远远看去,即使是中空的战衣,也会产生一种它在注视着你的感觉。
现在,它在注视着我。
三年前,我也是这样,在乌萨斯阴暗寒冷的集中营里,面对着另一个“自己”。现在,时过境迁,在哥伦比亚温暖明亮的实验室里,面对着另一个“自己”。
“嗯……”
就像三年前那样,我从工作台上拿起水壶,匆匆往嘴里浇灌了几口水,热水带来的温暖,让我稍稍定了定神。
“准备好了……斯戈里特……”
我走上前,背对着战衣,随手启动了旁边的机械爪。伴随着灌满机油的引擎发出咆哮,机械爪慢慢地伸过来,将战衣逐一按照躯干、四肢、头部分开,在任劳任怨地由我进行穿戴。当手脚伸进护甲,前所未有的密闭感觉,像电流一样流淌在我的身体和护甲接触的地方;身体的护甲被套上去的时候,我放开手,来回调整着胸甲的位置,直到中间的空洞不偏不倚完全透露出活性源石;最后,头盔从脑袋上方缓缓降落,“喀~~~”地一下,稳稳地罩住了我的脑袋。
“咔———”
我运用源石技艺,将眼部的护目镜激活。现在,我可以看清所有的东西了。
“首先——活动手脚,确保其灵活性。”
我抬起手,屈动指关节,又抬起腿来,慢慢地移动着,上下抬举着腿脚。刚刚将一副机械外骨骼套在身体上,虽然有保护层让我觉得舒服了不少,总觉得没有赤手空拳的时候那么行动自如;我可不在意这些——即使再怎么仿真的机器人,也不可能有真人那么灵活啊!但是,这样的一套战衣,对我来说,也不过是穿了一套稍微厉害一点的铠甲。就像卡西米尔的骑士那样,只要操作得熟练了,应该对身体的阻碍不会太大。
短短半个钟头不到,我就逐渐适应了战衣,在房间里像一个正常人那样走动着,环顾着周围的环境。
“来——”抱着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态度,我打算启动战衣的其他功能,来试试看这么多个电路连接在一起会不会互相干扰。“让我试试看这个功能:尾翼——”
“契卡——契卡——契卡——”
尾翼机械地摆动着,看起来活动得还算顺利。有了这一次的鼓励,我又启动了背上的侧翼,接着启动了手臂背部的侧翼……一个又一个功能被陆续启动,在源石电路的驱动下,它们按部就班,互不干扰地运行着。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启动战衣的飞行装置。我从未做过这样的尝试,而施莱特先生的发明提醒了我,我就为战衣安装了一个飞行装置,按照流线型设计,可以外挂燃料罐或者燃烧内部存有的燃料。因为这是临时安装上去的,和已经现成的电路可能会不兼容,这将会是本次实验的亮点——当然也是难点。
“好……稳住……”我不住地为自己加油打气,希望这一次我能成功。“现在——启动飞行模式!!!”
“噗——嗤嗤嗤———”
随着一阵响亮的喷气声传来,紧接着就是燃料燃烧的声音——被点燃的燃料裹夹着气体喷射出喷气口,燃烧成一股橙色的火焰。背后好似有一股强大的推进力,将我向前推搡;我稳住腰部,将背向上挺,飞行装置亦顺着我的来势,一路攀升;几分钟后,脚底隐约传来失重的感觉,虽然战衣本身的分量不小,但是飞行装置也不甘示弱,它以我的背部为受力点,拼命和地心引力做拔河。
“呼呼呼呼————”
飞行装置喷出的火焰慢慢稳定下来,变成一股缓和的蓝色火焰,嚣张的橙色火舌缓缓降落下去,化为蓝色而温顺的模样。此刻,上升还在继续着,桌上的捕捉器已经将这细微的变化记录下来:0.50m、0.75m、1.00m、1.25m、1.50m……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才上升到两米,战衣就开始不住地晃动起来,摇摇欲坠。我惊呼起来,摇摆着手脚努力控制平衡。一旦在这个时候失控了,我就很有可能撞到房间的天花板或是墙壁上。
终于,在我被整得晕头转向的时候,战衣的飞行器终于被平衡住了。现在,我悬浮在两米半的空中,脚底下就是各类实验器材,还有工作台上的稿纸,被飞行器的气流冲散,在我身边飞舞着。我尝试着在空中漫步,如履薄冰;脚底下传来失重的感觉,就像我和乌萨斯武装直升机掉下悬崖那时候一样;要是换作现在,我就不会那么倒霉了,简简单单一个飞行设备,就让整套战衣如虎添翼。
这个时候,我脑袋一热——一个大胆的想法一闪而过——我穿着还不是很能适应的战衣,挪到实验室的窗口——这里可是五楼。
没错——今天我就要从这里飞出去!!!
“好嘞……给他们看看……”
我目视前方,双腿还在不住地打着战:虽然享受了飞起来的喜悦,但是想到接下来还要真正地“一飞冲天”,我心里难免有些紧张。胸口的活性源石闪烁着频率不定的光,那是我踌躇不安的心跳,恐惧与期待并存着。
但是,奇迹往往就在突破最后的恐惧……
“飞咯!!!”
我闭上眼睛,眉头紧锁,冲出窗外——
一阵阵气流在身边环绕着,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将整个晚上的夜空点燃;好似彗星,拖着光与梦的尾巴,冲破无神的夜幕,划过一道炫目的流萤,势不可挡地向前方前进着;身体当中隐约传来电流流过晶体电路发出的低语,瞬间被更加强烈的快感吞没。在护甲之下,燃烧着热意与激情的活性源石,驱动着全身上下的脉络,从头到脚,全部充斥着神一般的力量!!!
“呀哈哈哈哈————!!!!”
那种感觉——简直就像在做梦!!!这是前所未有的感觉——我飞起来了——真的——太——刺激了啊!!!
睁开眼,在我的身体底下,学院灯火通明,将哥伦比亚的夜晚辉映得熠熠生辉。我看见,学生们放课后,熙熙攘攘地走出教学楼;男生们勾肩搭背地朝着宿舍和图书馆走去,还有人前往体育馆,女生们则一路上欢声笑语,讨论今晚的夜话素材。
我划过他们的上空,在他们的耳边留下“呼呼——”的轰鸣声。他们偶然抬起头,望着渐行渐远的光芒,议论纷纷。
……
“天呐———快看那额——”
“那是个什么东西?是流星吗?”
“赶紧拍下来,发到RodersHub上……”
……
1月1日/联邦学院西校区-哥伦比亚/PM19:00/天气:晴/能见度:高
路过西校区的公寓楼,窗边的一个身影忽然引起了我的注意:
“嗳~那个是小菲尼克斯吗?”
我悄无声息地飞到窗边,往里面看去:不错,确实是小菲尼克斯。此刻的她正坐在沙发边,手里拿着苹果,眼睛里满是好奇;她今晚的穿着,还是和我上午见到的一样,只不过此刻的她比起上午文静了不少,和整个同样安静的房间产生微妙的融合。不得不说,真的是个可爱的孩子呢~
那么,就让我给她点惊喜吧~
……
“唔~~~”
小菲尼克斯偶然一回头,发现窗户边悬浮着一个身穿银白色铠甲的身影,一双眼睛在脸上发着光,最惹眼的还是他胸口的那个红灯似的玩意。
那一刻,她手里的苹果掉在地上。
“我会不会吓到她了???”
飞在空中的我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接下来小菲尼克斯就会惊恐万状、尖叫着跑开,比上午还要更加惊慌失措。
出乎意料的是,小菲尼克斯并没有逃跑,而是用她刚才的目光注视着我。然后,她犹豫了片刻,迈出了第一步——是的,她在朝我靠近,目不转睛地盯着“飞人”胸口闪烁着的红光,眼睛里扑腾着紧张和一丝期待。活性源石的亮光照在她绯红的头发上,将本就艳丽的发色照映得熠熠生辉。终于,她来到了我的面前,双手贴在窗户的玻璃上面,隔着窗户仔细地观察着我。我伸出手,将我的手心隔着薄薄的玻璃,和她的掌心对在一起。
我看到,她的眼角终于安耐不住,激动的泪花仿佛要流溢出来。她笑了,那是多么开心的笑,多么美好的笑容。在面具之下,她似乎也看到了我同样露出微笑的脸。
“爸爸——”小菲尼克斯欣喜若狂地冲着门外大喊。“快来看啊——这里有一个飞人!!!”
……
当她再回过头的时候,“飞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她一脸茫然地站在窗边。
此刻,我坐在屋顶上,望着今晚的月亮,内心顿时心旷神怡。月光洒在战衣的表面,泛起银白色的浪花,波光粼粼;我抬起手,像刚才一样活动着自己的指关节,任月色辉映着的金属光泽顺着指关节的甲胄流动着;极目远眺,我距离自己的实验室,已经飞出将近两公里路了——从东校区飞到了西校区。
“真是……太美了……”
我从未想到过第一次实验就成功了——那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很难被一般人所体会。
庸庸碌碌从未成就过的普通人,对生活没有什么追求,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平淡无奇,一日复一日,蹉跎度终生。不过,有两种人的生命意义非凡:一种就是不断进取,打破一个又一个记录的人;另一种就是曾经有过成功、尊严与荣耀,后来意外失去了它们,被痛苦纠缠一段时间后,再卧薪尝胆将一切尽数夺回。
前者,感受过胜利的快感,于是更加渴望这样的感觉,就不断再接再厉,从而越变越强、良性循环。后者,比起前者更加丰富,他们不仅感受过胜利的喜悦,更感受过失意的痛苦,这迫使他们务必夺回自己的荣誉。曾经成功的人一旦失败,与先前成功的落差极大,远比平庸的人更加痛苦,因此当他们重新获得胜利的时候,比起庆祝胜利,他们会感谢曾经的失败,会更加珍惜自己现在的成功。
我,很明显属于后者。
但是——接下来的我要成为前者!!!
“记录就是用来打破的——”我暗暗告诉自己。“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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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话:遗忘的备份
1月2日/联邦学院南校区-哥伦比亚/AM9:00/天气:多云/能见度:高
有了初次试飞的成功,我打算再来点更有意思的。
次日,我打算去拜访一下施莱特先生。
“咚咚咚———”
施莱特先生来开门了,今天他穿着一身哥伦比亚风格的T恤衫,比起昨天,明显随意了很多。虽然平时在自己的公寓里穿得随心所欲,施莱特先生的家居却出奇地整齐,让人很难想象这是他的风格。
“你上次说你在阿撒兹勒。”我左思右想,决定以这个话茬子打开今天的话题。“我之前在阿撒兹勒接受过治疗,后来离开乌萨斯了。听说你也在那里呆过,我有点兴趣了,要不说来听听。”
“我见过赫拉格将军,当时我还在阿撒兹勒干过一段时间。”
“为什么我在阿撒兹勒那会儿没看到你?”
“大概——大概是因为我来得比较晚吧——或者,我们不在同一个医疗区。”施莱特先生稍稍缓解了一下尴尬的气氛。“我当时倒是听说,有一个医疗区里来了个萨卡兹的病人,叫那个——斯什么来着?不知道说的是不是你。”
“那恐怕只能是我了,反正我没有见到其他的萨卡兹人。”我陪着他笑了一会儿。
“我后来就去哥伦比亚了,也没在阿撒兹勒待多久。多亏了将军的保释,他在上前线前把我送到这里的。”
“将军真的是个好人,可惜他的能力也有限,能帮助我们到今天已经很值得感激了。”
施莱特先生听到厨房里的茶水开了,连忙跑过去关火。我坐在沙发上,目光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当儿投向墙壁上的电视:此刻正好是天灾播报台,泰拉大陆最实时的天灾汇报。天灾信使收集各类迹象后,第一时间分析天灾的类型、发生地点、受害规模等等,然后将所有有关天灾的消息交给相关部门,播报台会立刻通知天灾所在地区做好防预工作。施莱特先生忙着沏茶,偶然发现我对着天灾播报出神,便开口了:
“哎~斯戈里特,没想到你也对天灾预报感兴趣,我告诉你啊:根据今天播报的泰拉气象,接下来的天灾将会在乌萨斯西面和谢拉格区域降临,位于该区域的萨尔茨堡垒将受到打击。”
天灾,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也没那么感兴趣——再怎么说,生灵涂炭的天灾哪有天灾过后的危机合约行动来得让人心潮澎湃呢!!!可不经意间听到施莱特先生的话:萨尔茨堡垒……等等——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冥冥之中,我的脑海中百转千回,一个熟悉的声音一闪而过:
……
“你现在的样子,和我之前在哈里森的备份里看到的简直如出一辙……”
“将军——什么备份?!”
“那个东西不在我这儿……我记得,它被放到帝国早已弃置的萨尔茨堡垒了。那个时候萨尔茨堡垒还在使用,我还见过工程师留在那儿的合成蓝图,备份就和蓝图放在一起,放在那时候的情报室……可惜啊……时过境迁……”
“……”
……
三年前,赫拉格将军在阿撒兹勒的时候,提到我很像一份备份上描述的什么东西。我试着从他那儿了解到一些什么消息,但是将军却说它被落在萨尔茨堡垒那个地方,接着就绝口不提了。要是这其中真的有个什么幺蛾子,那岂不是和我的遭遇息息相关——到集中营里来莫名其妙地被装了个源石心脏,还真的能维持我的生命。再说了,从乌萨斯帝国军部高级元老嘴里出来的话,再加上他主动把我从集中营里面接出来到阿撒兹勒,从任何角度上看来,都很难解释说这只是个巧合。
“我在阿撒兹勒的时候,曾经听到赫拉格将军无意间向我透露,说他有一份遗忘的备份和一张蓝图,放在萨尔茨堡垒那边。就是——就是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了。”
“那——那和你也没什么关系啊。你总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去拿个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吧?!”
施莱特先生当然是局外人,完全不知道我这番话想表达什么。
“不——绝对不可能没关系!!!”我斩钉截铁地说道,努力地唤起当年将军的话。“虽然过了三年,但是我很清楚地记得将军说了——他说我现在的样子和备份里面的人很像,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又或者,那就是和我有关的!!!”
“也许将军只是说说而已呢……”施莱特先生的话里透露出一些不屑,如果换作是他,他也许就当平淡无奇的事情过去了。“军部的话,往往都不会那么真实。国家机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而且还是会带来致命后果的污水。军事战术里面还有声东击西呢!!!你不会这都不知道吧???”
“好吧,我听你的。”
即使不认同施莱特先生的观点,我还是不希望和他闹不和,便主动岔开话题:
“施莱特先生~你对你的发明还有些什么想法呀?”
“暂时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不过——”施莱特先生把茶水端过来,并在里面下了一块方糖,云淡风轻地告诉我他的设想。“我还打算打造一套配备它的制服——就是那种可以抗辐射,又不会影响行动能力,最好还能提供备用氧气的防护服。考虑到高空的氧气稀薄,需要一个氧气面罩,衣服的材质还需要——需要尽可能轻一点,总之就是轻装上阵。”
“听上去真有意思,施莱特先生。您的发明不是需要燃料罐么?要不也借我几个用一下,我的发明刚好也需要用呢——用来改良一下性能。”
我端起茶水,不仔细品尝就一饮而尽,为了节省我自己的时间:实际上,我心里已经打算好做些什么了。施莱特先生哭笑不得,也没有在意,看在朋友的面子上,便回到房间里去,拎着三个半米高的罐子出来了。
“记得保管好啊——这东西别人我都不给的!!!”
1月2日/联邦学院中心校区-哥伦比亚/PM14:00/天气:多云/能见度:高
我拎着三瓶燃料罐回到公寓里,图姆他老人家刚好在午休,我不忍心打扰,蹑手蹑脚地回到五楼的房间里,把门轻轻关上。昨晚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我把战衣停靠在了原来的位置,今天早上出门时,猛地想起自己还没有盖上防水布。幸亏我没有忘记锁门,因此没有泄露天机——总不会有人从窗户钻进来吧。
“为什么还觉得有点美中不足呢?”
我绕着战衣来回转圈子,战衣则像士兵那样,按兵不动地接受来自我的检阅。通过战衣光滑的表面,我能够看到我的影子在反光镜一样的曲面上移动着:银白色的表面倒映出了周围的环境,也倒映出了我自己。
“对了——这套战衣看上去冷冰冰的,一点颜色没有,我需要一套涂层。”
我坐下来,闭上眼,脑海里陷入了“贤者模式”:究竟应该怎么给战衣上色呢?什么样的颜色是对它的完美概括呢?
我活到现在,还没有见过什么可以称之为“完美的”颜色吧。从小在拉特兰,看到的除了白纸黑字,就是教堂单一的大理石白和松木的赭石色;节日的庆典上会有各式各样披红挂绿、五光十色的装潢,还有那些色彩斑斓的庆典服饰,可惜仅仅几天的庆典相对于拉特兰一年的三百六十五天而言,还是太容易被抹去色彩了。
走在教堂的长廊里,周围充满神性的雕饰,还有头顶上震撼人心的穹顶画,总是会吸引我的目光,让我仰着头,忍着脖子发酸看很久,有时甚至躺在整块的大理石地板上看,直到母亲做完礼拜后把我带出去。我并不信奉拉特兰的神明,但是他们的艺术造诣,还是令我瞠目结舌,这也许是平淡无奇的教堂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了吧。然而,在教堂里的一个小时相对于一个礼拜七天而言,还是太容易被忽略不计了。
旅行的路上,我去的地方也不少:从最北方的乌萨斯(集中营逃出来后,我对乌萨斯已经不是那么好感了),到我去过最南方的高卢,见过的那些流连忘返的色彩可比在拉特兰丰富多了。其中最让我感怀至深的,应该是高卢的薰衣草田了——想象一下,独自徜徉在黛紫色的浪花中,感受着夏风在你耳边对你轻声低语,身边飘起的白色草絮为夏季点缀上冬季才有的飞雪;远处,风车缓缓转动着庞大的手臂,招呼着云淡风轻的天空,慢悠悠地转动着……
兰登修道院曾经向我描述过维多利亚的麦田,说那里有着金色的麦浪,而欣赏风吹麦浪最美的季节是秋季。我也曾在维多利亚待过,美中不足的是在夏季光临了这个地方,结果淫雨霏霏是常有的事了。那时期,我坐在咖啡馆的窗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听着雨滴嘀嗒嘀嗒的奏鸣曲,还有雨水流过楼上的管道,在地上的水渠里面汇成一条小溪,发出敲击轻乐器的声音,悦耳动听、心旷神怡。风吹麦浪,可能要等到后会有期了。
冥思苦想,也想不到有什么值得我回忆的色彩呢……如果有的话,也只有在梦境里才会——
等等——冬日幻境——如果——如果我用极光的颜色为它上色,会怎么样?
“青色、蓝色、錠色、紫色。”我对着眼前的战衣,闭上眼,脑海里正构思着战衣上色的效果。“战衣的主体为蓝色,面罩和保护层选择青色,錠色和紫色分别用来点缀关节和武器。”
于是,我开工了,就像雕刻家面对一整块大理石,一丝不苟却又天马行空地挥洒着他的创意。
“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我看着自己的新战衣,莫名其妙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果不其然,胜利者感受过胜利的快感,于是更加渴望这样的感觉,就不断再接再厉,从而越变越强、良性循环。还有什么能比自己亲手打造的东西更令人引以为荣的呢?
我从抽屉里取出镀着一层薄薄硅晶体的铭牌,启动微雕芯刻仪器,用显微镜和激光雕刻在上面准确无误地刻下了醒目的字迹——“极光★-027”。没错,这就是新战衣的名字了。
“花的还是我的钱……”我心疼地打开钱包——这套完整的装备,光是本身材料就占了大约五十多万龙门币,加上预算的投资、涂层的费用一共就八十万龙门了——我滴天哪!!!半年多的工作就这么没了。如果此刻有人看到我的“杰作”,肯定回不惜代价斥巨资要求买下来吧——很遗憾,就是求我我也不卖!!!
“今天下午就去堡垒,事不宜迟了。”
看着手表上的时间,我寻思着该出发了:时针和已经悄悄地跑到了“四”的位置,时辰不早,从哥伦比亚到乌萨斯那边,一路上有将近两千多公里。现在出发的话,最早也要晚上六七点钟才能到。
这个星期是考试周,学生们都忙着复习功课。昨天安排他们自修,到今天还没有学生主动来找我答疑。如果是这样,那我今天再“失踪”一个晚上,应该问题不大吧。何况学院里那么多人,除了我认识的同事们以外,别人往往不会那么在意我的行动。
我走上平台,再次启动机械臂,让它们辅助我穿上战衣。只要不出意外,穿上后再协上燃料罐,我就可以出发了。
“喂——安道尔教授在吗???”
糟了!!!一定是我忘记安排图姆帮忙打发客人了。上楼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现在的我已经穿上手臂的护甲了!!!我赶快关掉机械臂的电源,拿起防水布把战衣遮挡起来,然后披上遮住手臂的风衣,带上手套,准备去开门迎接来客。
推门一看,原来是董事会的秘书,她怎么什么时候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造访。
“教授~您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的时间都不在教学,有的人昨天来找你,却听说你晚上有事情不能接待,这是怎么回事?”
董事会秘书的语气当中有点责备的意思。和以往不同,她不再是简简单单提醒我我也该工作了,没准也在期待着些什么东西:我的项目从我申请开始,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讯,很长时间学院都不知道我的那项发明搞得怎么样了。久而久之,那种新鲜感在一点点消退,也有人开始渐渐忘记这件事,然而董事会可是把它记录在案的,今天秘书突然上访,口口声声说是来询问我缺席的事情,没准是意在沛公。
“这个嘛——”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眼睛直瞄着我套着手套的手部护甲,生怕露馅。“我就是在赶快收尾——为我的项目收尾——您懂得,已经过去三年了,我的科研项目要是再出不了结果,董事会怕是要叫我卷铺盖走人了。”
“卷铺盖走人倒不至于,但是肯定会影响教授您的声誉。”果不其然,董事会秘书此行的目的,还真的是为了来看看我在捣鼓些什么东西。“就看你闭门不出那么长时间,我很好奇你在玩些什么名堂……”
“行——为了不让你失望。”我恭恭敬敬地把董事会秘书请入房间,一边随手带上门,生怕泄露了天机。“我刚好完工没多久,你现在可以过来参观一下。不过,有一个原则:就是无论你接下来看到什么,不要泄露,不要传播,更不要随随便便告诉任何其他人。除非得到我的同意。”
“你说反了,应该是为了不影响你自己的前途。”董事会秘书白了我一眼,找了个凳子随便坐下来,眼睛似乎被我刚刚用防水布盖起来的战衣吸引住了。“搞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有什么不好说的……”
“你准备好了吗?”
“要让我看看就给我看,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我接下来一言不发,缓缓摘下手套,浅蓝色的机械指关节张牙舞爪地从手套下面探了出来。
“你这是个什么东西?!”
董事会秘书被吓了一跳,指着我的手惊呼,她还以为我装了假肢呢。
“这还没完——”
我接着卸下风衣,将已经戴上护甲的手臂完全露出来,然后快步来到防水布盖着的战衣边上,一把拉下。本来就已经对于我的戴着护甲的手臂感到好奇的董事会秘书,看到眼前居然还有一套完整的护甲,马上料想到了我这套护甲是全身装的。我站在平台上,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启动了机械臂的开关,旁若无人地穿起了战衣,完全不顾董事会秘书脸上呆若木鸡的神情姿态。
“这就是了,怎么样?很有意思对不对?”
最后戴上的依然是头盔,我的眼神透过头盔的护目镜,和她惊讶的眼神相对在一起。
“你……”好不容易从错愕不已中缓过来,董事会秘书慢慢适应了眼前这个“我”,但紧随其后的却是另一番问题。“你花了三年时间,搞出来个这东西,请问你能说出你这么做的意义么?”
“很简单——”我对答如流,一边说着,一边操控着战衣从地面上悬浮起来,挪到墙角边背起燃料罐。“打造这样发明的目的不为别的,为了完成我的使命——”
“哎哎哎你——”
董事会秘书从座位上站起来,刚要来追我,我已经飞到了窗边。回头的时候还不忘记留下一句:
“等我发布会!!!我速去速回!!!”
话音刚落,我就没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像还没缓过神来似的站在窗边,被我起飞的一股气流冲散了头发,好气又好笑地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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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话:前夜
1月2日/萨尔茨堡垒-乌萨斯境内/PM19:00/天气:阴/能见度:低
(距离天灾降临还有两个小时)
夜幕,是得天独厚的伪装——对于此刻的我而言。
我已经连续不停地飞行了三个多小时,出发时携带的三个燃料罐,现在最后一个也抛下来了,这意味着我没有足够的能量飞回去了。我并不担心,因为萨尔茨堡垒往往会准备那么一两架直升机,确保我能安全地回到哥伦比亚。
萨尔茨堡垒即将遭受天灾的打击,隐匿防御设备会在天灾降临前的一个小时被开启。一旦开启,整个堡垒就会沉入地下,到时候可就插翅难飞了。我的秘密行动不能暴露自己的方位,拿到蓝图赶紧离开萨尔茨堡垒就可以了。
我稳稳当当地降落在了炮塔背后的一大片阴影区域,这个位置刚好在探照灯的背光处,完美地隐藏了我。我贴着炮塔移动,通过夜视功能,寻找可以进入的窗口。
从窗口飞进来,我身置于一个大厅之中。这个大厅的结构像曼斯菲尔德监狱那样,中间停靠着一些很长时间没有移动的车辆,而四周的墙壁上则是狭长的空中过道,用天桥相连;过道的两侧是一个个房间,还有通往其他地方的走廊,走廊上堆放着杂物;经久失修的护栏杆上锈迹斑驳,让人敬而远之;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暗中犹如有几只眼睛在看着不速之客——那是几个监控摄像头,奇怪的是萨尔茨堡垒弃置那么久了,这些摄像头却还是在运行着——大概是因为使用了想我身上这样的活性源石材料驱动的缘故吧。
“是的,就是这样……”
我赶紧绕过楼层一侧的摄像头,穿过堆积着杂物的狭窄的走廊。那里虽然移动困难,但是也为我的行动提供了天然的掩体,无论摄像头的脑袋怎么转,掩体都是它们的视觉盲区。我像是在黑暗的地道中踟蹰而行的小鼠,又像是穿行在深海洞穴中的鱼儿;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将我的位置暴露给同样隐藏在暗无天日的世界里的捕食者,下一秒钟,我就将会命悬一线。
萨尔茨堡垒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人光顾了,除了那些几年前还在使用着的摄像头以外,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任何人影,这不禁让我紧张了起来——我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蠢蠢欲动;又好像有什么人,躲在我看不见的角落里盯着我看。虽然穿着战衣,但我还是隐隐约约感觉后脑勺毛发倒立,阴冷的气息弥漫在四周的空气当中。
“人,因为恐惧,所以对未知的事物充满了敬畏……”
一切恐惧,源于未知的事物,在那之后,才是望而生畏。
上个世界的人类,对于黑暗有着一种最原始的恐惧。因为在更早的时期,黑夜意味着寒冷、意味着没有光、意味着找不到家迷失方向、更意味着致命的捕食者——它们最喜爱在夜间活动,饥肠辘辘的他们对那些黑夜里不知所措的人类虎视眈眈,稍有不慎,人类就在痛苦和绝望中沦为食饵,最终永远消失在无边的夜色当中。黑夜,将一切罪恶,一切痛苦,一切杀戮与不幸,尽数收敛于黑色的披风下;这无边的恐惧也是如此,在黑夜中不断地追赶着我们,直到太阳升起。
“冬日之星”的传说,也许就是人们对光明驱散黑暗最本质的渴望吧……
我不去胡思乱想那么多了——因为越想我就会越害怕,还不如凝心聚力,乘早找到情报室的入口。早早地记住了之前在全息投影仪上面看到的萨尔茨堡垒内部构造,我大致推断了一下自己现在所处的方位——我的位置就在情报室的下方,现在应该移动到楼梯口,再往上飞行,就能抵达情报室的入口了。
1月2日/萨尔茨堡垒-乌萨斯境内/PM19:50/天气:阴/能见度:低
(距离天灾降临还有一小时十分钟)
“是的,就在这里了。”
在情报室的入口处,我悄悄启动了手心里的源石法术武器,紫红色的火焰慢慢接触门上的大锁。像是你用火柴擦亮后接触到一张纸那样,大锁逐渐被烧热,被烫成发光的红色。然后,慢慢地从焰心接触的地方冒出一个小黑点,越变越大,直到整把锁都被腐蚀殆尽,我方才推门而入。
情报室里面很黑暗,靠着夜视功能和活性源石散发出来的光,我依稀看清了房间的内部构造:情报室是一个宽而且长的房间,有成排的电脑和军用情报通讯机,因为常年缺乏足够的供电,这些设备大多已经不能用了;最里面的墙壁上挂着乌萨斯的国旗和军旗,正中央还有皇帝的自画像,吹胡子瞪眼的,在黑暗的环境下咋一看还会把人吓一跳;几个档案柜上着锁,档案的主人可能很早就不在意这些档案了,它们也因此被时间遗忘了太久;旁边就是一些书架什么的,但都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而在桌子的一角,最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放着一张被灰尘覆盖的图纸,看上去还不小。
“这个应该就是赫拉格将军口中说的蓝图了。”
我拿着蓝图,将它带到亮光下仔细查看:蓝图上画着一些复杂的机械学构造图,展示着移动城邦这一庞大的钢铁生物的内部构造,驱动方式,运作原理,甚至还有移动城邦在泰拉百年历史中的发展和演变。标注部分用乌萨斯语、玻利瓦尔语、莱塔尼亚语、还有哥伦比亚语四种语言编纂而成。
我看着看着,直到一个熟悉的东西映入眼帘:在我拿起蓝图的桌上,还有一叠便签条似的,堆放在蓝图刚才的位置下方的稿纸。上面画着一幅人体模型,从头上的恶魔角来判断,画的应该是一个萨卡兹人。而在人胸口的位置,有一个蓝色的菱形状物体,从菱形物体为中心,连接着萨卡兹人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经血管,就像一颗蓝色的心脏那样,源源不断地为全身输送能量。
我忍不住擦亮了眼睛,仔细查看着图中的萨卡兹人。
“这……这不是……我吗……”
看到这里,我不禁觉得汗毛倒立。有什么细思极恐的东西,像深潭里的水妖那样,从漆黑的脑海中慢慢浮现出来,伸出冰冷的手爪,一把扼住我的咽喉:如果说,这仅仅是一个用源石替换心脏的可怕实验,那么应该对其他的种族也尝试过,为什么非得是萨卡兹?况且,这张蓝图在我被抓到集中营之前就已经有了,这么看来,我肯定不是第一个被这么安排的萨卡兹,很可能我只是步入了先人的后尘……
“不对不对!!!”
虽然明知道真相可能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噩梦,好奇心最后还是掰过了恐惧的腕子。我拿起桌上的稿纸,一张张翻阅起来:
第二张还是一个萨卡兹人,只不过他的皮肤上长出了一些晶状物,就像感染者身上的源石结晶,但却异常地整齐;身体两侧的晶状物更是完美地对称了,简直比我的战衣还完美;显然这并不是自然长出的源石,而是通过某些法术塑造的。
第三张上面有几个萨卡兹人,完整地还原了一个可怕的过程:身上的晶体越来越多,一点点覆盖萨卡兹人的肉体,最终在体表形成一套源石铠甲。更可怕的是,这套源石铠甲就像真正的甲胄那样,上面还有真实的纹理,而在手臂的位置,甚至还有晶体形成的锋利倒刺。如果不仔细看前面的图,还会以为这套铠甲是打造的,而没人敢想象它居然是从身体里面长出来的!!!
第四张图也是几个萨卡兹人,他们身上也都穿着“铠甲”——只是和刚才的那个不一样。每个人的“铠甲”都风格各异,但是从外面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威风凛凛,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唯一无独有偶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胸口,都有一颗蓝色的,菱形的“源石心脏”。
第五张图依然是那几个萨卡兹人,在这里对他们的描绘更加详细了:
最左边的萨卡兹人是一个剑客,手握重剑,用一条铁链连接左手的手腕;肩膀和胸腹上的“铠甲”勾勒出肌肉的线条——不!不是一般的肌肉,而是横肉,腿部的“铠甲”则拧成一股股铁链;他嘴唇上方留着胡子,有着两根长长的恶魔角,但是左边的恶魔角断了半截,左眼有一道刀疤,一直拉到下颚——看样子,他曾经被谁用剑劈砍左脸,恶魔角也被砍断了。
左边第二个萨卡兹人是一个女性术士,手心里托着两颗源石,悬浮在半空中;她用一个口罩蒙住嘴,“铠甲”的缝隙里还有些绒毛露出来,头顶上戴着一顶羽冠——约莫是祭祀头饰,脖子上缠绕着一圈用晶体编成的项链,腰间缠绕着一把链刀;除了源石“铠甲”以外,她裸露部位的皮肤上还有另一些图腾般的纹路,不知道是不是一些咒语;在她身后,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条修长的恶魔尾巴,尾巴尖端也均匀的分布着晶体。
最右边的萨卡兹人是一个弓手,手里握着一把大弓,大弓的边缘有利刃,使得这把武器同时可以被当做双刃剑来近战;比起刚才的剑客,他明显瘦一点;他的脸上画着几道条纹,鹰钩鼻铜铃眼,整张脸看起来就像一只猎鹰;而他的手臂下方,竟然还真的有类似鸟类羽毛的羽片,难道说他还会飞?
右边第二个萨卡兹人,弓着腰,背上的“铠甲”突出一排排豪猪似的钢毛,全身上下的“铠甲”生长成类似蜥蜴鳞片的排布;他的恶魔角很短,与他薄薄一层的黑色短发相映成趣;看不到他的脸,因为一张骷髅似的面具把他的面孔完全覆盖了;身体比例几乎是畸形的——上半身比下半身粗壮得很多,手臂比可怜的双腿粗上一倍,如果他趴在地上,看上去就像一头野兽一样;他没有武器,但是手指部位的“铠甲”却长成了锋利的爪刃,就连面具的口部也有疑似利齿的部位——或许他的攻击方式就像野兽一样吧。
中间站着的那个身强力壮的萨卡兹人似乎是其他四个人的领袖,背后披着一挂破烂不堪的披风,他直挺挺地伫立在那里,左手持矛枪,肩负盾牌,身上的源石“铠甲”伤痕累累,诉说着他的身经百战。他的头上长着三对恶魔角,面目狰狞,眼神中泛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凶光——那种光就像你把白磷点燃后发出来的,带着一股神秘的烟雾,而中心的位置又是可怕的炽热。
再到后面,就没有图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像日记那样的记载。在最后一页的下方,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掉色的人名:
斯蒂芬•哈里森
“这应该……应该是某一份记载……没准就是备份。”
我不再去胡思乱想了,把所有的稿纸全部收集起来,连同蓝图一起在战衣的链式夹层里面塞好。现在,是时候去启动隐匿防御设备,然后逃离萨尔茨堡垒了。
我推门而出,迎面撞上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
“什么人???不许动!!!”
可恶!!!这些乌萨斯士兵是什么时候到这儿来的?!
“彭——彭——彭——彭——”
用嘴和乌萨斯那帮子人讲不通道理,不如用拳头来说话!!!
我火力全开,源石法术暴风骤雨,洒向眼前的乌萨斯士兵。乌萨斯士兵都携带着防具,一般的物理攻击难以对他们造成伤害,但是当紫红色的法术化作子弹落在他们的防具上,就像是把酸液滴在纸上那样,腾起阵阵蒸发的气体,一直腐蚀到他们护甲下方的身体。他们惨叫着丢下武器,拍打着身上被灼烧的地方,又立刻被飞来的法术火力击中头部,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靠后的士兵连忙和我拉开距离,躲在杂物形成的掩体背后,操着枪支射击。密集的子弹撞击着炽合金材质的保护层上,就如同虫蛰一般,在战衣里面的我不由得颤抖了一下。透过夜视功能和热感效应,我清楚地看到那些士兵的藏身之地,随即射击,打得他们叫喊着抱头鼠窜。
趁着士兵被打乱了阵脚,我开启背上的侧翼,启动下方的冲刺装置:“呼———”的轰鸣声中,一道刺眼的光从背后喷薄而出——我像一发出膛的子弹,横扫千军,势不可挡!!!
“拦住他———!!!呀啊啊啊啊————”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扑上来,然而血肉之躯怎么可能阻挡钢铁之躯呢?前赴后继的“敢死队”扑到我身上,便被用力弹开,撞到一旁的墙上,落在地上挣扎着。我飞出走廊,一路飞到大厅里面——此时的大厅的制高点早已被乌萨斯着铠术士占据;放眼望去,几乎所有高处的楼梯口都站着一个术士,他们的防具看上去比起刚才的士兵还要难以对付;一看到我出现了,他们就群起攻之。
我在空中来回闪避着术士的进攻,一边瞅准时机,像打游击战那样瞄准术士发射法术火力。比起刚才的战术,我切换了发射的方式:以自己的手心为核心,运足一团法术能量,再蓄力射出。这样一来,无论术士的防御力有多强,都挡不住这样爆发般的冲击力,一阵惯性的作用下,他们直接从高处被击落,非死即伤。
“彭———”
左臂的关节处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击打声,紧随其后的,是火辣辣的灼烧感,好似在疼痛的地方点了一把火,炙烤着皮肉。我转身击落那个偷袭我的术士,把左臂举起来一看:手肘位置的护甲被术士的法术火力击穿,带有强腐蚀性的源石法术烧开我的皮肤,将伤口流出来的血都蒸发了,只剩下一个巴掌大的溃烂疮疤。那阵火辣辣的灼烧感,在伤口结痂后还在肆虐着。
“哇呜——哇呜——哇呜——”
“糟了——警报器被触发了!!!”
一旦警报器被触发,整个萨尔茨堡垒就会在一分钟的时间里启动戒备状态,关闭所有的窗口,而最近的窗户距离我也只有十几米。我屏息凝神,将双臂搭在一起,刚遭受攻击的左臂托住右臂,闭上一只眼睛,瞄准数十米外的窗户——
“彭———啪啦啦啦———”
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预示着我打开了逃出生天最后的一条道路。
从窗户穿过,耳边的警报器还在“哇呜——哇呜——”地响个不停,将整个原本平静的夜晚吵得令人心神不宁。我可没心情理会这些鬼哭狼嚎的家伙,顺着楼层一路飞到天台——在那里,一架直升机已经等待我许久了。不出所料的话,此刻搭乘直升机就能离开了。
“嗖——轰———!!!”
一颗巨大的导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一侧,撞击在旁边的楼体上,升起一团巨大的火球,裹夹着浓烟向我袭来。我惊慌失措地转动侧翼,像驾驶飞机一样避开,头也不回地向上飞去。
控制住战衣的升降靴,小心翼翼地降落在天台上,望着远处阴云密布的天空,想都不想就朝着直升机的方向奔过去。
“轰———!!!”
又是一发巨型导弹——霎时间里,眼前的直升机灰飞烟灭,只剩下一堆燃烧的破铜烂铁。
“呵呵呵呵呵……”
我的身后忽然传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冷笑声,随后,一个庞然大物的阴影遮蔽了我的影子。
我回头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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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话:天台上
1月2日/萨尔茨堡垒-乌萨斯境内/PM20:00/天气:阴/能见度:低
(距离天灾降临还有一个小时)
“马……马洛尼……”
眼前这个巨大的怪物,毫无疑问,正是马洛尼。他穿着一套比自己大得多的装甲,每跨出一步,都会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装甲的腰部,数十颗活性源石组成一个庞大的电路,硬生生地拖动着这个不成比例的钢铁巨兽;装甲手部的位置是两门巨炮,炮口比工厂的通风口还大,可能是因为刚刚发完一炮,炮管还在冒着烟——这似乎解释了我飞到一半,忽然遇到巨型导弹的原因。
“斯戈里特!!!”
还是那阵霸道的口气,瞬间将我从错愕不已中拽了回来。
“你看看我的装甲,很酷是不是?!哈哈哈哈!!!!多亏了你啊……”
天晓得我逃出来后那三年里,这里发生了什么。马洛尼有备而来,而且和当初的我居然如出一辙。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开玩笑!你以为赫拉格将军的话我没听到吗?”马洛尼的表情似乎要好好嘲讽我一番。“三年才一次天灾,我就晓得你会过来拿备份的,还有那份合成蓝图。所以我才在这里恭候你多时了……”
原来马洛尼早就在这里等着我过来了!!!
“知道吗?我当初看到你心脏穿了,半死不活的样子,才给你装了这块石头,目的就是为了把你激活然后再好好折腾折腾你!!!”
“我本该把你折磨死一次,再用源石把你激活,然后再折磨你一次,再弄得你死去活来……就这么反反复复,让你在这无穷无尽的痛苦地狱里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来,我看到了斯蒂芬•哈里森记载的备份,我才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我是怎么都没想到,还真的有萨卡兹拿源石当心脏这么一回事啊……”
“直到现在,我那可怜的左眼提醒我——我错了,但也启发了我——我找到了更完美的武器!!!哈哈哈哈!!!!”
“你可真的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
我没功夫陪马洛尼这个家伙玩,我得在天灾到来前将萨尔茨堡垒转移到地下。然而事到如今,他似乎是决意要奉陪到底了。
“来吧!!!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有一套全新的战衣,配备更强的武器,比起集中营逃出来时候的那个“粗制滥造”,我也是今非昔比了呢。
“彭——!!!”
我先发制人,抬起手臂,将源石法术发射出来,照准他的装甲一顿狂轰滥炸。马洛尼也不是吃素的,赶紧盖上装甲的驾驶舱,操纵着巨炮试图瞄准我——巨炮摇摇晃晃了半天,可就是无法瞄准我。加上光线较差,巨型装甲又特别的显眼,我能够清晰地看到这个机械巨兽的来势;而马洛尼就没那么幸运了——虽然机械内部有夜视功能,但是我还是相对他的装甲灵活得多。
虽然在行动能力上我占据了上风,但是很快马洛尼的装甲就着实让我犯了难——他的装甲叠了好几层厚钢板,还有一层合金涂层,普通的源石法术也很难对其构成任何威胁。我倾泻了一通的法术火力,只腐蚀了表面的一层。马洛尼仗着自己的装甲防御力强,时而操炮射击,时而横冲直撞,迎着我的火力,好几回都让我有些招架不住。我操控飞行系统,从地上飞起,他的撞击就扑空了,这个时候的他就在地面上对我发射巨型导弹,一旦我接近地面,就猛地朝我冲过来,死死地咬着我不放。
“马洛尼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强攻行不通啊——”
我在天台上四处转悠,试图寻找这台机械巨兽的弱点。马洛尼看见我朝他的后方飞过去了,赶忙调转装甲的身子,想从后面反扑我,不料刚刚转过来,我又飞到前面的位置了。来来回回数次,他开始精疲力尽,被我弄得团团转。我仔细观察着装甲的结构:上面的每一颗活性源石都连接着一个装甲上的关节处,装甲的每次摆动,对应关节处的活性源石都会发光。两门巨炮是由二十颗活性源石操控着的,为发射导弹的需要,损耗的活性源石也最大。
“那就试试看这个!!!”
趁着马洛尼忙着抓我,我在他面前虚晃一下,绕道他的装甲后方,抬起手臂发射源石法术,狠狠地击中了装甲右边的巨炮关节。
“当啷当啷——”
活性源石像断了线的项链,接二连三地从关节处掉落出来。有几颗活性源石从天台上掉下去,落入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有的活性源石直接就地爆炸了,在装甲的关节上熊熊燃烧起来,随着关节失去动能,右边的巨炮成了累赘,无力地耷拉下来。
“啊嗷嗷嗷嗷嗷————!!!!!”
马洛尼在驾驶舱里面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挺着装甲准备冲撞我。我绕开右边的巨炮,顺着装甲腰部的活性源石又是一发射击,一阵爆炸声传来,装甲直接跪倒在地。与此同时,右边已经瘫痪的巨炮里面,忽然滑出了一条纺锤形的巨物——那是装载在里面的巨型导弹!!!说时迟那时快,我转移注意力,瞄准落出来的导弹,蓄积了满满一掌心的法术火力,照准那根乌黑发亮的巨物就是一下——
“轰——!!!”
一阵巨响伴着狂暴的火球在装甲的右侧腾起,马洛尼的驾驶舱玻璃被巨响震碎了,玻璃渣子洒了他一身。他望着半空中的我,怒目圆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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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话:敬意
1月2日/萨尔茨堡垒-乌萨斯境内/PM20:30/天气:阴/能见度:低
(距离天灾降临还有三十分钟!!!)
“斯戈里特!!!”
马洛尼咆哮着,抬起装甲左手的巨炮,照准我就是一炮。我赶一个翻滚,从天台落下来。几乎是在我落下来的一瞬间,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水泥混凝土的碎片四散开来。
我缓冲了一下,稳稳地降落在地面上。还没站稳,马洛尼又凶猛地扑上来,沉重的装甲一脚重重地踩在屋顶上,屋顶甚至裂开了一道痕迹。
“你他娘的可真是个人才!!!”
“我简直对你佩服得不行了,从你在集中营里面捣鼓那些东西开始,我就觉得你绝对不是一般人。你从集中营里面逃出来时候轰我的那炮,我还替你记着这笔账呢!!!为了杀你,我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现在……”
“你这个家伙……”
我似乎觉得自己打不过马洛尼,现在,再怎么玩猫鼠游戏都只能是拖延时间。不如早点去启动隐匿防御系统,然后在萨尔茨堡垒潜入地下前离开这里。
“我今天就要用比你更强的大炮炸死你!!!我要看着你和炮灰一起化为焦土!!!”
“你还和我僵持着,何必呢???现在的你根本打不赢我!!!”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我不耐烦地冲着马洛尼喊到,抽开身去启动隐匿防御设备——
“轰———!!!”
隐匿防御系统的位置,在炮击后,只剩下空荡的的缺口。
“天灾马上就要来了,我给你最后两个选择,斯戈里特……要么交出合成蓝图和备份,我会让你痛快地死去;要么咱们就和天灾同归于尽。我想你应该不会那么傻吧……”
“马洛尼……现在我没时间和你讨价还价……”
“我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玩……哈哈哈……”
马洛尼驾驶装甲,像是一头愤怒的野牛,冲着我直挺挺地撞过来。我闪身躲过,他没有撞到我——却突然一反手,用巨炮的炮筒重重地将我击飞。我撞到旁边的墙上,再从几米高的地方摔落下来。
“呃……”
为什么还是——还是我的左臂……
马洛尼挥动机械臂的时候,刚好击中我的左臂——刚刚被术士击中的伤口再次遭到重击,旧伤复发。疼痛难忍的感觉不断叠加着,扩散着,蔓延到整条左臂——直到——直到左臂终于不支,开始麻木下来。
我用右臂勉强支撑着身子,好不容易把上半身直立起来,马洛尼驾驶着装甲又是一脚,像踢飞一只源石虫那样,把我踢了出去。我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趴在几步之外,浑身上下肌肉酸痛,再怎么用力也无法站起来了。
“行啦行啦!!!我认输——我认输还不行吗——”
我挪动着疼痛难忍的身躯,吃力地转了个身,从链式夹层里面取出蓝图,顺手丢到马洛尼脚下的前方。
“拿去——这是你的……”
说完,我就瘫软在地上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马洛尼得意地向前迈着步子,一步步接近地上的蓝图。“现在,我可就没那么便宜你的了……”
“……”
马洛尼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太大意了——
“咔咔咔……”
“呃……”
“啊——轰!!!”
最后的惨叫声从底部冲上来,伴随着爆裂的声音,红光四射,随机就是难闻的烧焦味——马洛尼的装甲太过沉重,刚刚被他破坏的屋顶难以承受住如此巨大的压力,最终支离破碎。他和他浑身沉重的装备一起掉入了下面的锅炉里面,霎时间里就被滚烫的沥青和焦油烧得皮焦肉烂,连骨头也不剩了。而他身上的源石也在锅炉里面爆炸了,整个车间瞬间被大火吞没。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装甲每一次横冲直撞,每一次炮击,都重重地践踏着脚底下的屋顶,制造出一道道裂隙,并最终葬送了自己。
他,为了消灭他的对手,不惜代价加重装备的分量,一心只为了置对方于死地,却忽略了最基本的保护自身的原则。如果可以的话,他完全能为自己的装甲再加一个飞行装置,那么鹿死谁手也许还是未知数。
他,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到死也没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他掉下去的位置,距离蓝图只有一步之遥。
我趴在地上,拖着身子爬到蓝图那儿,伸手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一把将蓝图攥在手心里,仰面朝天让身体放松下来。
1月2日/萨尔茨堡垒-乌萨斯境内/PM21:00/天气:毒雨天灾/能见度:低
等等——是什么东西,从天而降,落在我头盔的面罩上。透过护目镜,我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是什么——是一些黏黏稠稠的,乌黑混浊的液体,它们接二连三地落下来,洒在我的身上和周围的地上,有的甚至还散发着热气。犹如谁打翻了上帝的墨水瓶,一砚浓墨倾泻天地,污染众生。
这——这是——是天灾!!!
“糟了——差点忘了天灾!!!”
此刻距离预报上天灾的时间,距离天灾到来还有差不多四十分钟的时间。而堡垒的自动隐匿防御设备已经被马洛尼打坏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去车间底下的人工枢纽,去依靠人力,拉动绞索,推动转轮启动隐匿防御层。
这都是平时备用的,因为过去只需要一个按键就能解决的问题,完全没必要使用十几倍的人力,现在——
“来不及想那么多了……”
我赶快将蓝图塞进战衣的夹层,腾空而起,飞入熊熊燃烧着的车间,冒着大火,四处寻找着去往人工枢纽的大门。
扑面而来的浓烟,伴随着刺鼻的烧焦味直冲我的鼻腔,贪婪的火舌好似鬼发,肆意舔舐着我的战衣;密闭的头盔里面,呼吸出来的气在里头打着转转,被外边的热气蒸腾着,散发出阵阵令人窒息的滚烫气息;汗水从皮肤下面被逼出来,沿着额头和面颊淌下,浸湿了我胸前的衣襟。
人工中枢的大门出现在我面前,然而爆炸已经将它的启动系统破坏。我只好将门炸开,顶着里面冲出的热流,一路向前。
没过多久,一道巨大的深渊赫然出现:深渊中央像树木那样盘根错节的,是巨大的枢轴和盘旋的巨大齿轮,如同钢铁丛林中长出的一棵参天大树。中间的位置,最大的齿轮被一边平台上一个同样巨大的转轮绞盘用铁链拖动着——毫无疑问,那就是人工操作的地方了。
我循着这些密布的齿轮,一路向上飞行,来到顶端平台上。巨大的绞盘看上去令人望而生畏:数米长的把手,至少要十几个人一起推动。
现在,就是硬着头皮,也得是我来了——
“呃啊啊啊啊啊—————!!!!!”
我将右手扶着把手,左手用胳膊抵住,燃烧着胸口活性源石最后的一丝能量,运用战衣的推进力,推动着巨大的转轮,可怜用尽千斤之力,巨大的绞索纹丝不动。
“我……我不……不行了……”
我趴在转轮的把手上,吃力地摘下头盔,大口大口地干呕起来,眼睁睁地看着胸口的红光越来越弱。
难道……就要……这么死在这里了吗……
眼前闪过一道更亮的红光,将万念俱灰的我从生死线边缘拉了回来——
那是——那是从马洛尼的装甲上掉下来的活性源石,刚才被我击落的时候居然掉到了这个地方。现在,它闪烁着炽热的光芒,看上去比我想象的还要热烈,犹如黑夜里升起了一轮旭日,那股能量仿佛要喷薄而出。
“能量……呃……”
我的眼角闪过一线余光——只要拿到它,把它换下我能量枯竭的活性源石,就能为我维持能量!!!
“呃……啊啊啊啊———”
我从把手上艰难地移开,顿时摔倒在地上,活性源石和皮肤接合的地方慢慢渗出一股股殷红的血液——原来随着源石能量的衰竭,我的心脏也难以继续给身体供血了。
我匍匐在地上,吃力地支撑起身子,痛苦万状地朝新的活性源石爬过去;胸口淌出的鲜血被拖在地上,像刷漆一样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腥流。此刻,活性源石距离我不过几步远,却仿佛成了可望不可及的宝物。胸口的活性源石告诉我: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在和时间,和生命在赛跑。
终于,在能量完全耗尽前,我的手指触碰到了活性源石,赶紧一把攥住这救命稻草。我翻过身躺着,右手拿起新的能源,与此同时,咬紧牙关,将已经完全枯竭的活性源石血淋淋地从胸口抠出来——
“呃呃呃呃……啊啊啊啊————”
眼前的视线忽然黑了下来,周围的一切都看不到了。
……
“就是他……那个人……”
“是那个英雄……那个……那个把我们救出来的英雄……”
“快上去帮忙……他要不行了……”
……
“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强电流似的刺激,猛地给我来了个“心肺复苏”。
原来,在我即将暴毙的一霎那前,我已经把活性源石嵌入了胸口。那些仿佛从天而降的人,正是当年从集中营里和我一起逃出来,大难不死的感染者难民。他们不知何时已经扑灭了楼上的火灾,赶到这个地方来了。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发电仪器,接上源石帮我来了一发——我就这么死而复生了!!!
我诧异地看着那个通电的人——是卡西莫夫!!!他也还活着!!!
“我……我记得你刚来那天……”卡西莫夫不知所措地看着“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我。“你刚来那天,长官就是这么处置你的……”
“他已经死了。”我站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你上哪儿找到这么多兄弟的……”
“这个我们有时间再聊——”卡西莫夫匆匆将我转移到附近安全的房间里面,又赶快冲了出去,指挥着其他人奋力开工。“同志们!!!撸起袖子加油干!!!”
“一——二——三——哎呦嘿——!!!!一——二——三——哎呦嘿——!!!一——二——三——哎呦嘿——!!!”
众人齐心协力,每十五人为一组,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动着巨大的转轮。他们一个个汗流浃背,气喘吁吁,颤抖着抽搐着的肌肉拼命支撑着身体,就像在集中营时期为矿场干苦工那样;仅凭人力推动如此重物,还是蚍蜉撼树;有的人累得头昏眼花,体力不支,一下子瘫倒在地,立刻就有人从旁边替补上去;他们就这么一边喊着口号,一边倾尽全力地推动着。只不过这回,他们不再是身不由己的劳作,而是为了自己的命运。
我不忍心再看下去,顺手拉过挂在一旁架子上的毛巾,擦干刚才胸口淌出来的血液。然后再次冲出房间,飞向巨大的枢轴顶端,用手臂搂住粗大的绞索,用力向转动的方向拉拽。地下推动着转轮的人们偶然抬起头,看到我在顶上协力,更是打起了劲儿,不顾身体的劳累和疲乏与我同心戮力。
终于,头顶上传来轰雷般的巨响——隐匿系统被启动了,庞大的穹顶缓缓罩起,像花瓣一样慢慢包裹住里面的花蕊——萨尔茨堡垒安全了,天灾过后救援就会来了。
直到最后的一丝力气也燃烧殆尽,我松开了握住绞索的手,缓缓地向下落下去。卡西莫夫一见我掉下来了,立刻跑出来伸出手臂,准确无误地接住了我。
“斯戈里特……”卡西莫夫扶着我的手臂,看着我安稳地坐到床上,自己也来到我的身边坐下来了。“自从离开集中营那天,我们这些感染者难民逃了两三天,中间饥寒交迫,有的兄弟们倒下了,再也没有站起来,他们就永远地长眠在了乌萨斯的雪原上。直到后来我们发现了这个废弃的基地,于是剩下的人就一直住在这里了。萨尔茨堡垒虽然不是移动城邦,但是依靠着我们,我们已经恢复了它的隐匿系统。”
“这些年里,我们一直记得:有个人在风雪交加的夜里,将我们身上的锁链砸断了……”
卡西莫夫看着面前一个个回来的同胞,有的人身上还带着集中营时期留下的伤,和那些源石结晶交错在一起。没有人记得自己是何时被关进那个暗无天日的痛苦地狱,没有人记得自己到底度过了多少个浑浑噩噩的日夜,没有人记得自己的身体何时已经在压迫和打击下逐渐麻木;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记得:在三年前的那个暴风雪夜里,随着一声隆隆的炮响,曾经高不可攀的集中营围墙倒塌了,曾经囚禁他们的囚笼破裂了;踏着破碎的道路,踩着乌黑的泥泞,在雪夜里奔向自由的道路,才是此生难忘的时刻。无论日后的生活再怎么艰难,至少是重获新生了;无论今后的日子再怎么辛苦,至少不会失去自由。
“跟上我吧……我带你们去哥伦比亚……”我想了想,卡西莫夫他们这几年也只是暂时居住在本来弃置不用的萨尔茨堡垒。以他们感染者的身份,再次回到乌萨斯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而大多数难民又是无家可归,上哪儿都不受待见。也许,只有哥伦比亚这样相对开化的地方愿意接纳这些可怜的人们了吧。
“在那里,你们就……就不会再流离失所了……”
“我们还有两百多号兄弟呢。”
“我会让他们多派几架飞机的……”
我苦笑着,环视着围在我身边的感染者难民,他们的眼中无不流露出难以言述的敬意,还有对受难者的同情和怜悯。其中的一个菲林族的感染者难民已经开始接通电话,尝试和外界联系了:天灾很快就会烟消云散,到那时,我就可以联系哥伦比亚官方来救援了。卡西莫夫转身走开,等他回来的时候,从大衣里掏出一个东西。
“还有这个,兄弟。这个应该是你的……”
卡西莫夫掏出来的,是一本软皮革和松木绳编成的册子。定睛一看——是我的诗集,卡西莫夫一定是设法从马洛尼那里顺过来了。马洛尼没有破坏它,过了五年,它看上去还是那么的完好,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还是那份不变的亲切。
“谢谢……谢谢你为我找回了它……”
我用最后的一丝力气,颤颤巍巍地从他手里接过阔别已久的诗集,就想和亲爱的人久别重逢那样。卡西莫夫欣慰地笑了,他从床头边拿起自己的口琴,闭上眼吹奏了起来。其他的人们坐成一圈,听着口琴飘出悠扬的旋律,轻声歌唱着动人的曲子: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树叶也不再沙沙响
夜色多么好令我心神往
在这迷人的晚上
夜色多么好令我心神往
在这迷人的晚上
小河静静流微微翻波浪
明月照水面闪银光
依稀听得到有人轻声唱
多么幽静的晚上
依稀听得到有人轻声唱
多么幽静的晚上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
默默看着我不作响
我想开口讲
不知怎样讲
多少话儿留在心上
我想开口讲
不知怎样讲
多少话儿留在心上
长夜快过去天色朦朦亮
衷心祝福你好姑娘
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
那冬日郊外的晚上
(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
那冬日郊外的晚上
在人群的注视下,在悠扬的口琴旋律中,在大家的歌声里,我躺倒在卡西莫夫身边……
我……真的……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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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话:久别重逢
1月5日/联邦学院-哥伦比亚/AM10:00/天气:晴/能见度:高
几日后,一则关于“斯戈里特——英雄在世”的新闻上了学院的公告栏头条。
我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报纸上对我的描绘:上面说什么我仅凭一己之力,就转移了一座堡垒,保护了数百难民免遭天灾的侵袭。天呐——我是救世主吗???连我自己都差点自身难保了呢!!!
“哥伦比亚的这些报社什么的,就喜欢博人眼球。”
如我所愿:前来支援的运输机里,还包括学院的飞艇,卡西莫夫其他两百多幸存的难民现在正在移民局登记身份。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在这片重新接纳他们的大地上开始新的生活了。而这一切的费用,也全由哥伦比亚政府和学院拨款办理了。
要谢,也要感谢大家啊!!!那些曾经被剥夺名字,如今又重获新生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啊……
我看了看表,距离我在礼堂的讲座还有十五分钟。我收拾行囊,就着玻璃橱窗反光的当儿修整一下自己的衣冠,准备前往礼堂——查尔斯他们还在那儿等我宣布关键的消息呢!!!
“喂!!!请问报告厅是在西侧走廊吗?”
刚打算离开,身后的一阵女声忽然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啊,左拐就到了……等等——”
这一阵女声,听上去似曾相识……
蓦然回首——此刻站在一旁向我打招呼的,是一个萨卡兹少女,正羞答答地看着我。她梳着双马尾,穿着乳白色的学院记者制服,刘海的下方,水灵灵的眼睛里面闪烁着羞怯的颜色,总是试图避开我的目光。
我的脑海瞬间百转千回,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浮现出来——
希琪……
是的,我并没有看错——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是她!!!希琪就站在我身边,她还是像五年前那样,无论是装束还是面容,都是那么的自然天成,永葆着青春的美好。
但是,希琪见到我的时候,并没有那么明显的反应——难道说,她——她已经不记得我了吗……
是时候了——是时候弥补我当年的因胆怯而错过的美好了……
“你是怎么会在这儿?”
我试探性地问了一下,想看看她能不能想起些什么来。
“唔——我……”希琪眨了眨眼,脸颊侧向一边。“我是这里的助理,几天前刚刚来的。我想在这里实习一段时间,然后就准备当助教了……”
“你是希琪•威廉姆斯小姐,对吧?”
“对啊~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希琪一脸茫然地回头看着我——那一瞬间,我又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片刻,才扭扭捏捏地挤出一句话:
“没什么……”
可恶!!!为什么我又胆怯了啊——我就不能直接告诉她我是斯戈里特吗?!为什么我非要暗示她才行呢?!
唉……这大概是我的性格吧……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晚上愉快~~~”
希琪刚要转身离开,又立刻被我叫住:
“希琪……”
“唔……你……你还有什么事吗……”
希琪停顿了一下,暼了我一眼,发现我最终没有追问下去,才慢慢回过头去。
看样子,希琪最终还是没有认出我。我站在公告栏的橱窗前,呆怔怔地看着她拿着一叠报告转身跑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为什么呢……”
我寻思着:从我和希琪分别到今天,已经过去了五年。再怎么亲热也只是一面之交,也难怪她会不认得我。
但是——但是我认出她了啊!!!
要怎么样,我才能弥补五年里她对那个“我”的牵挂呢……
我犹豫了片刻,也转身离开公告栏,朝着礼堂的方向走去——礼堂中间还要经过一下大厅。
……
“您好~安道尔先生,您回来啦!!!”
一来到大厅,站在阁楼上的查尔斯一下子就从人头攒动的光临者中看到了我,赶紧从台阶上走下来,第一时间赶到我面前来迎接我。相较于上次,查尔斯先生面对我的神情姿态更随意了些,没准是因为熟悉了的缘故;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那可爱的小女儿今天没跟着他一起来,我还期待着再次看到小菲尼克斯呢。
“查尔斯•德卢瓦尔先生,有段时间没见面了。”我握着他的手,脑海里还回想着之前和他女儿小菲尼克斯的偶遇。“你的女儿今天怎么不在啊?”
“哦~您说的是菲尼克斯啊~”查尔斯想到那天我给他女儿点苹果派,一下子明白了什么。虽然难以理解自己的小女儿怎么就和我有了不解之缘,他还是开玩笑般地答复我。“她今天和小伙伴们一起去开party了呢,不然的话,有时间我还能带她过来逛逛。”
“她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呢……”
在查尔斯先生的陪伴下,我来到了礼堂的候场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不由得感到欣慰:一副自然的样子,多美好啊——就像一个正常人那样,也没必要标新立异地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披坚执锐的战士。
但是,自从那颗来历不明的源石来到了我的身体,我的生命似乎就注定了一条不同寻常的道路。
“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我像往常那样梳妆整理,以确保我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保持风度。对于周围同样在准备着的人们,我打算以我独特的风格出头露面,毫不拖泥带水。一切准备完毕后,我挎上我的肩包,时刻准备着闪亮登场。
“啪嗒——”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肩包里滑出来,掉在地上了——原来是我的诗集。我弯腰将它拾起来,刚要塞回包里,猛地感觉好像有一道光划过脑海——
我想到办法了!!!
……
希琪在隔壁的记者招待区,坐在沙发上调整手里的摄像机。看到镜头有些脏了,她从领口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着;刚刚奔跑的过程中飘扬起来的双马尾,现在正安静地倚靠在她的肩膀上,恢复了文静的模样;过了一会儿,她从桌上端起茶杯,轻轻滴抿了一口。其他的记者还没有来,本该熙熙攘攘的记者招待区,便成为了这个少女专属的私人空间。
“希琪——”
她一抬头,便看到我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可以……可以……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来吧~~~”
我坐在希琪的身边,看着她摆弄手里的摄像机,咽了咽口水。
“其实——我刚才——是想送给你一段诗篇。”我压制住踌躇不安的情绪,翻出诗集,找到我在火车上阅读的篇章,期望着这能唤起希琪对五年前那场邂逅的回忆。
“相信我,你一定听过……”
“你在说什么?”
希琪还没弄明白我的想法,感觉我有些奇怪。我将气运好,以朗读者的姿态,将每一线的情感,尽数融入逐字逐句,赋予无情的笔迹以有情,给无神之物献上我的灵魂:
“留恋于草原的广袤,我会错过大海的波涛;徜徉于大海的辽阔,我会错过沙漠的热浪;奔放于沙漠的狂野,我会错过森林的茂密;来到森林,我将感受森林的深邃之美……”
希琪听着我朗诵着动人的诗篇,目不转睛地上下打量着我。忽然,她的脸颊霎时间里泛起了红晕,就像是被活性源石的光芒照亮了那样。
“斯……”
我看见,她的身体在微微颤动着,不知道是因为惊讶还是因为幸福——她终于认出来了吗……
“希琪……”
这回,面对我的暗示,希琪没有再犹豫什么了:沉睡了五年的回忆,如同凝结在冻土中的时间,被遗忘许久后,正舒展着腰肢努力的从记忆的覆盖中探出头来。再怎么相见恨晚的事情,也是时候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了……
“你……你该不会是……”
“再加上一句,会怎么样……”
说着,我将那一页呈现在她的面前——那里还有她和我的笔迹,就增添在诗篇的结尾。
扑~~~~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到了有人扑在了我的胸口——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希琪的手臂已经穿过我的肩膀,紧紧地将我搂着。
“真的——真的是你啊——斯戈里特!!!”
“是的——希琪,是我……”
我感受到,她颤抖着的身体和我的心跳一起律动着——我的心跳——对了——是源石——
我亲亲地推了一下希琪,她这才放下一直搂着我的手臂,取而代之的满怀深情的目光。
“对不起……希琪……”
“唔……怎么啦?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啊……”
“我没有那个勇气……”
我很想把真心话告诉希琪,虽然难以启齿。
“当年,在火车上的时候,我……我没想到会和你相遇……你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我是说,你对我来说太不可思议了——真的!!!可是,我怎么也没有勇气对你告白……”
“没事~~~你现在在这里,就是与我最美好的陪伴。”
我会心一笑,希琪也用同样甜美的笑容回应我。我多么希望这样的时光能长一点啊——哪怕,再给我一个时辰,来弥补我们五年的心心念念。
五年里,我受了太多的苦难,然后再重生,重新回到这片危机并存的大地上;五年里,我总是会时不时地会想起她,想象着在未知地方的,那个肩上挎着肩包,站在生命的月台上等待着的少女;五年里,世界已经变化了太多,但是总有些事物不会变,只因为:有人记得它们存在的意义。
“嗨——教授——”助理突然闯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您……您……的讲座……还有……还有十分钟开始——”
“好的——我这就来……”
打发了一下助理,其他的记者也陆陆续续赶到招待区。我想,再怎么想继续亲密无间,现在都不得不暂时分开一下了。刚要出门,希琪又叫住了我:
“等等我——斯戈里特——”
“嘘——”
我对希琪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别透露些什么消息。
1月5日/联邦学院-哥伦比亚/PM18:40/天气:晴/能见度:高
“一会儿记得帮我录像~”
“相信大家应该都对最近的一条消息特别感兴趣吧——”没等人群从热情中缓过神来,我就提前拉开了话茬子。“就是那个——那个……对了!!!那个斯戈里特什么的……”
一听到“斯戈里特”一词,整个会场一下子鸦雀无声。学院的学生也好,教授也好,还有不计其数的外来参观者,无不正襟危坐,就等着我说下一句话。贵宾席上的查尔斯先生、施莱特先生还有康斯坦丁教授好似三巨头一般,翘着二郎腿准备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另一边的记者席位上,希琪手握摄像设备,眼睛里的期待满溢而出。
“说实在的,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一个胆小且懦弱的男子汉……从小到大,连飞机都不敢打的我,今天又要在这里向大家宣布振奋人心的消息了……”
还是那个“哥伦比亚式幽默”,我一边要忍住不笑,一边还得镇定自若地发言。
“我真的——好害怕啊!!!”
熟悉的哄堂大笑过后,我招手示意,稳住了会场的气氛。
“所以你们看看,我,贪生怕死、劣迹斑斑、千疮百孔,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英雄。不过……”
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不!!!什么都没有!!!肯定是我太紧张了——肯定是的……
“不过,事实就是——”
我勉强接上了一句话,欲言又止。
台下观众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我的身上,他们都按耐不住听到我接下来的话。有几个记者干脆掏出摄像机,把焦距调到黄金分割的比率,像是即将扣动扳机的狙击手,食指轻轻按压在快门上。
我到底该不该继续讲下去呢……我要告诉他们吗……
等等——希琪还在给我录像呢!!!
扬发而挺立,眦目而振声:
“我是斯戈里特!!!”
……
“哇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那一夜,呼声、掌声、赞美声,声声入耳,山呼海啸,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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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我可不是什么个人英雄——呃——即使别人这么夸我的时候我会有些飘飘然了啊……
从来没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单打独斗的:喏~我每天的学业,还得和阿顿、康斯坦丁他们一起讨论;没材料的时候还得去图书馆查阅,还得请管理员帮忙;晚上一旦失眠了,还得靠着莱茵生命与科技协会为我提供理疗,我才能安然入眠。所以看看,这里没有一件事,是我自己完全可以不靠任何人的,所以我根本就不觉得有什么“个人英雄”。
甚至,就连每天早上,我都不是一个人起床的!!!
“早安~斯戈里特!!!”
嗳~~~一大清早隔着一个校区给我打电话问好,希琪可真的是太——太主动了点吧……
想想看,在火车上的时候,我们都没那么主动,甚至都不会想到后会有期。
想想看,在乌萨斯的雪原上,我在生命垂危的时刻,脑海里曾经闪过强烈的幻象——但感觉又不是幻象——因为它又那么的真实。
想想看,那段苦难与疼痛并存的时光,除了带来一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也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在暗无天日的集中营里,我打造了自己的第一把武器,第一套战衣,第一次冲锋陷阵,第一次英勇无畏……这完全是我生命的新开端。
就像我第一次在恩佐教父的藏书室里头,有意无意地接触了那把法器,对这种未知的力量,我感到既害怕又兴奋。人,因为恐惧,所以对未知的事物充满了敬畏。一切恐惧,源于未知的事物,在那之后,才是望而生畏。克服恐惧之前,我是了解自己局限性的实干家;克服恐惧后,我是注定支配未来的佼佼者!!!
现在,我心爱的两管臂炮,也许还静静地躺在谢拉格乌茨镇的那家铁匠铺里,听着雪境的风儿吹过风铃的声音,等着它的主人有朝一日来带它回家吧……
……
有一天的下午,学院迎来了新年前夕的第一个周末。我正在大厅里面,趁着空闲的时候,埋头设计接下来战衣的图纸。可就在这时——
“喂——年轻人——”
刚刚还在画着设计图的我,突然被吓了一跳。循着声音望去:说话的原来是一个阿戈尔族的不速之客,他留着紫色的短发(我居然一时间里没看出性别),额头上靠着墨镜,身穿标配的保镖制服,手持一把比守护铳还要长的狙击步枪。最滑稽的,要数他脸上戴着的口罩了。
“你也太可怕了……”我惊魂未定地冲着他嚷嚷。“真的是吓死我了……”
“可怕吗?是的,很可怕!”
我看着眼前这个阿戈尔族的保镖,完全不明白他为啥会突然对我说这么一句话。
“你懂得,有的事情,总是要一段时间去适应它。如果可以的话——咳咳——”阿戈尔保镖理了理头发,装作对我的诧异毫不在意。“试着去找一些积极的东西。”
“积极的东西?比如——”
我并不知道什么是他所谓的“积极的东西”,他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有口无心说完了话就完事了。至始至终,我都没有GET到他的意思。
“对了!!!我还有事,最近需要承接的任务有点多。”他说话的时候把口罩稍稍摘下来,见到我抬起头,又连忙戴回口罩,就是不让我看到他的脸。“给你留了一份小礼物——两百合成玉,务必收下——因为你总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用到的。年轻人,我很看好你,你真的该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他就从大厅的门口走出去了,在出门前还不忘摇摆着自己的触手尾巴。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我也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作室——在那里,还有我接下来要研发的新一代战衣呢。
……
自从我的消息不胫而走后,这个世界还会发生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始于源石,也因源石而生。
不过事实就是:我是斯戈里特……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