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登道观突遇奇门遁甲 毕云游仙人试探诚心(10月25日更新,本章完)(2/2)
假使来访者是个能舌下滋生玉津的持道之士,那更能察觉到此地灵气汇聚,缓散弥新,出洞之外,前山后水,清风徐来,不得不说是块修炼的风水宝地。
“二哥,你如何来此?”
蓦地,一声轻喝打破了洞府的宁静,那声嗓和他大哥比起来还有些未发育的黄口小儿的味道,稚嫩尖细,半似女儿身,柠檬黄色泽的褂子短裤在透进光线的照耀下表现出金粉气象,威武不凡,再结合翠绿叶裙与葫芦发髻,正是葫芦郎君中的三郎。
而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入洞府、不告而来的客人则是他的哥哥二娃,可是他可不似三娃这副葫芦娃的传统扮相,反而是小道童的模样,头上戴着制如幞头的唐巾,身披道士云游时惯常穿的衲衣,这衣服大襟,长及小腿,却不似寻常道人那般用多层粗布缝制,反而以金丝银线绣了郁罗萧台、日月星辰等道教吉祥图案,颇为气派讲究。至于二娃脚底的双脸鞋也是内秀不俗,乃是用价钱昂贵的“骨子皮”制作,这出自驴屁股的皮子厚硬耐磨,最适合登山远足时踢踢碰碰、磕磕绊绊了。
至于那美玉打磨的帽正别在唐巾下方,内里插着黄杨木制的道簪,袖扣以金缕缝上美化用的“慧剑”衣带,丝帛腰带上左边挂着一柄短剑剑鞘,右边悬着一只橘黄色小葫芦,手上把玩着一对阴阳环,与其说是个道童扮相,倒不如讲是个童颜不老的成仙道人。
三娃打量着二哥的外形,内心暗道又比上次来更为凸显富贵相,压着那一丝不快,问道:“兄弟相逢,很是不易,让三弟我捉些河鲜来为二哥接风。”
“贤弟不必多礼。”拱手还礼的二娃捋顺了因一路风尘仆仆而动摇的气息,沉声道:“还是到三弟你平日锻炼的静室相谈吧,此番事由机密,还是谨慎为妙。”听了一向足智多谋、心思活泛的二哥郑重言语,黄娃子又怎会拒绝,作了一个请入内的手势,便起身带路,将兄长引入了他锤炼宝体的内间。
大娃、二娃、三娃三人各自领了八九玄功的妙处,大娃力能扛鼎、变化身形,以打熬气力为主,二娃则揣摩玉虚神算这门功夫,于红尘俗世中琢磨趋吉避凶、掐算术数的能耐,而三娃想要炼就刀兵不侵的金刚躯壳,也自然要百兵加身,方能证得无漏宝体。
这室内各式兵刃皆备,铺满肃杀之气,怕误伤二哥的三弟贴心地将家伙收拾妥当,递了杯露水清茶给二娃,便在石桌边落座,等待兄长施法完毕后的教诲,只见二娃取出衲衣袖子内藏好的符箓,念动法诀,注入灵力,封锁周边天地、隔绝探查后,道:“三弟,你可别怪二哥多心,五年前我等兄弟七人于中原聚会,赠予了诸位兄弟一张平安符,那符箓可以监测七君是否在旁……”
“二哥,你……你监视我们!”三娃嗔怒叫道,俊秀面孔眉毛倒竖,对同样面容儒雅俊朗的兄长极度不满。好在没有拍桌握拳,二娃观察了下三弟的反应,装作省得错误,开脱道:“此事确实是二哥做得不妥帖,但也是为了针对这天下暗流涌动的妖孽们……你也知道六弟在湘西追拿那玉面狐妖就险些失手被捉,四弟五弟一人镇守西域、一人戍卫两广,两地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加上如今九州板荡,成精妖怪层出不穷……”
“哼!我的好二哥,你可别在掉书袋了!”三娃倔脾气上来,也是一绝,小嘴一嘟,二郎腿一翘,整得真二郎也有些火气:“就说你,前两年那螳螂妖女祸害州郡,也不是我帮忙拿下、锁去天牢的吗?”
“我可没主动要你帮忙!”三娃这居功自傲的性子可一点没改,瞅着二哥那身道童模样,又觉着兄长游历世俗,学了凡人那些阴谋算计,愈发可恨了,斜睨一记,甩鼻抱胸,活脱脱一个未熟仙童的做派。
“也不知道谁念那螳螂精儿身子骨贫弱、只害过几只畜生,杀了些许山中精怪,要我在她惹出更多祸事前用千里眼定位~”论翻旧账和耍嘴皮子,黄娃子又怎可能是橙娃子的对手,这不,二郎接着故作无事地补充道:“谁让我这傻弟弟还对女妖精怜香惜玉的,对付金蛇的时候呢,坐在水晶珊瑚上和蛇姬赌斗,遇着那青蛇,又主动让人家打屁……”
在合体勇斗青蛇时,七位葫芦郎君对彼此的记忆多多少少产生了些共享效应,也算得上是知己知彼咯~自然也包括那些见不得人的阴私,虽被西王母保护性封禁了过于桃色的凌辱回想,重新洗了脑瓜子,做了天庭的好当差,可大体捉拿情节还是清楚的呢❤
“闭嘴!你给我闭嘴!”
脖红脸赤的小三郎听到二哥念起他以前的错事,气不打一处来,气不过那道童二哥老神在在地喝茶,也不过脑子,有样学样地回敬道:“总好过你忙着看蛇妖裸体艳舞,给人迷晕了、戳瞎了招子!”此话一出,三娃立刻后悔,眼见二哥黑着脸,知道闯下祸患的铁娃急中生智,忙问道:“算了!二哥,你这次大费周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啊~”
话语转软,就此揭过,忍着心里膈应的二郎朗声道:“还不是你大哥他的平安符已经快一个月没响应了,依照他以往降妖伏魔的能耐,应该十日之内就能往返才对,怎会如此长时间不回洞府。”
“说不定是符箓失效了?”三娃想当然地回应道。
“怎么可能?你二哥现在画符的功力可强着呢?”咽下火气的二娃平心分析,“我怕他遇到扎手点子被擒,所以想寻你一道去徐州地界找一找踪迹。”
“也可能是降妖后去当地土地那里交差,或是又有哪位天庭谪仙要他接待?二哥,你刚才讲妖怪越来越多确是没错,我们眼下可不能擅离职守,两天前这山下就有棵老槐树成精了呢~要不是我及时铲除,说不准那几个赶考书生就要给活生生吸干了。”
三娃面露难色地解释道:“再说了,大哥这一身神通,搬山掷岳都不在话下,怎么可能有捉得住他的妖怪?我看,还是二哥你太多疑了……就像搞这平安符劳什子东西似的。”
铁娃的认知倒也没多大差池,在他眼中,他们兄弟七人除去金青二妖,之后和蛇姬们道行相仿的妖怪们在三十年来仗着天赐神通也降服了不少,怎么可能有比千年大妖更上一层次的妖物能在不惊动天庭的情况下料理了他大哥呢?
他承平日久的思维加上常年在山中修炼、不谙世事的孩童性子已经和游历百态人间、看惯各色风月污秽的二娃差距不可以道里计,两人名为兄弟,可心理岁数差距大抵和父子相近。一时半会儿说服不了三弟的二娃心中发急,心知是暗中监视兄弟的决策恶了这铁头娃,可同样被三娃一番毒舌坏了心态的他也不能三言两语间道出扭转乾坤的辩词,只得暗暗叹气,蓦地,他掌中的阴阳环突兀发热,给他传来金华公主一行人在洞口的拜访表现。
二娃明白若再用激将法或是兄弟孝悌,也不能收获更好的效果,于是决定暂时退让一步,先行处理那山中法阵捕获到的公主仪仗,拍了拍三弟的肩膀,和声细气地说:“二哥我再给三弟赔个不是,不该自作主张监视兄弟们,大哥的事情或许是我多心了,那我有空会亲自去徐州探查一二,如果有明确迹象,再来找三弟你帮忙。”
想来吃软不吃硬的三娃也知刚才的表态过于任性,可碍于脸面又不肯向二哥低头认错,讷口无言了少顷,和二娃握了握手,说:“届时但凭二哥吩咐,我等兄弟齐心,没有降服不了的妖孽。”
得了保证,道童打扮的葫芦郎君也不打算多留,他口齿伶俐、能说会道,可对着亲兄弟却未必是件好事,这尖牙利嘴难道还能攀咬自家人的不是不成?暗暗为自己恃才傲物、逞口舌之快的脾气难受一会儿,常年受到凡人供养的仙君又恢复了自信,心说或许确实是自己多心了。
拿捏了片刻阴阳环,他炼就的法器传来更多影像,立于虚空之中,如水幕般播放着金华公主一行自进入他布置的结界后的一举一动,除却影像外,就连那声响都分毫不差地刻录下来,恰好捕捉到出示腰牌、震慑赵佳仁的一幕。
“呜嗯~虽说小爷我也看不上那些以吹牛扯皮为能的赵家人,又暂时寻不着由头赶他们走,可这公主殿下令手下辣手杀人、有伤天和,恐怕不是个能敷衍过去的主儿。”见过许多宦海沉浮的机敏男孩已放下了那颗为每一条生命寻求公正的幼稚心灵,眼下他所追求的,是江山社稷的稳健运转,以免天地间阴邪之气更盛,滋生更多妖孽鬼怪、外道魔头。
“可惜,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纵使二娃已经在十来年中想尽办法给这关陇李唐家延续国祚,可是这臭不可闻的龌龊官场、先贤后昏的当今皇上、狼烟飘飘的四方边患,无一不令少年头疼心寒,而且这荒山野岭越来越多的精怪得道,愈发消耗着他的心神。
“呼,在那樵夫老王的指点下,居然那么快就摸到了小爷的道观!哼,明明和老王说过‘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还这么勤快地带人上山!真是欠收拾!”二娃把玩了一下腰间橙色葫芦,转念一想,王老伯年少丧子,又有一对孙子孙女要抚养,总得“靠山吃山”,那教训念头也就收起来了。
二娃对接下来的发展有些好奇,摸了摸下巴,本来正琢磨着怎么回去后营造高人形象,却正听到碧儿损他的那句“不吹不黑”,气得小脸煞白,旋即一黑,挥拳暗道:“臭丫鬟,等小爷我回了道观,有你这长舌妮子好受的。”
然后便是薛军头进入道观外石阶的奇门遁甲片段了,二娃伸出手掌,稍一掐算气机,便知那薛姓老哥心怀戾气,又手染人命,血煞之气浓重,触动了奇门遁甲的惊门,而在他之后凭白得了一两金子的愣头青则涉世未深,还算保有五六成赤子之心,转悠了一圈便从阵法暗示他三魂六魄的生门出去,自是无碍了。
“说明我这阵法模拟道法自然有了些火候,能够初步以闯入者的心境出产应对之策,较寻常的按照灵气走向、布置八门的阵法高出一层次。”一两金子按市价可是足足值六贯钱,这点开元通宝堆起来,没点气力可搬不走,眼下时局动荡,保不准还能有些溢价呢~稍许为破财肉痛的二娃忍下对小钱钱的不舍,观察起了出此变故后,那金华公主李淑婉作何反应。
“嗯……处事妥当,举重若轻,很快便把阵法灵异扰乱的军心拨正回来,还暗示道观灵验,可以回去朝她的皇帝老儿邀功,届时这些大头兵个个有赏。”
下了判语的二娃自负抱胸,压根没把这公主登门造访的事情放在心上,不用猜也知道,无非是给皇帝老儿求长生来左右朝政罢了。此次云游在来看望三娃、诉说担忧之前,他还找了赵国封地里的一干老相识们聚了聚,对韦保衡和路岩两人倒行逆施的程度加深又有了些新了解。从金华公主母上的外戚势力并不和驸马爷对付,便可推测出她微服私访的目的。
“呵呵~我受西王母赏赐时,这李淑婉还没出生呢~小爷我啊,可不急着见她这从小锦衣玉食、攀比斗富的皇家小妞……先把她晾一晾,试试诚心,顺便耍一耍,我倒要瞧瞧,你这仗着血脉作威作福的公主病儿能横到几时。”
自命不凡的二娃把在兄弟处吃的瘪发泄得外人身上,似乎也没什么不对,总好过某些对外人毕恭毕敬、成天嚯嚯家里人的家伙。想好了怎么炮制这些暗藏机心的不速之客,出了深山,拿出道士度牒,走入附近小县城,小道童在集市上买下四面大旗,挥笔立就:
冠带绝俗世,纶巾正逍遥。
天生玲珑心,揣度皆虚劳。
奸善易得辨,只须神算高。
自在顺风耳,千里眼昭昭。
铁口可直断,焉能欺童叟。
诸界烦恼风,不若脑后抛。
暮已宿苍梧,北海见明朝。
此地儒风甚厚,当地以袖掩嘴的“字画西施”卖完笔墨旗帜,顾忌男女大防,不敢赠予这气度不俗的道童香囊,来作试探,只能目送这剑眉星目的俊美小郎君往远处走去。那洞穿万物的眸子瞥过她胸口脸面时真有股火烧般的羞耻感,就连回屋后母亲的教训声都不放在心上了。
二娃走上茶馆,找了个僻静所在,画了张传讯符箓,打算令某位在江州附近修炼的道友给公主送信,施施然地喝了半壶毛尖,才不紧不慢地贴上神行符,往自己的本阵道元阁游荡回去,瞧他上了官道后那顽皮得和马匹竞速再折回去羞辱游侠浪儿的模样,少不得三五日光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