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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逃不过的离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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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时,他惊喜地看见阮舒盘着腿坐在地上,正把兔子笼里面的干草往外拿,悦悦很不服气地嚼着干草,无辜地看着她。

听到动静,阮舒扭头看了一眼,忍不住说道:“你喂它这么多,我们回来时候屎尿多臭,都不知道端出去清洗一下。”

“它跟着我们两个上班的,也有些可怜。”宋泽走到单人沙发边坐下,无奈地说道。

“就你有良心。”阮舒嚷嚷道:“可惜了,本来准备养大吃肉的,现在把它放生吧。”

“准备得怎么样了?”宋泽直入正题问道。

“先等我洗个澡,我这一身脏的像是从垃圾桶里捞出来似的,连沙发都不敢坐。”阮舒没有回答,直接抓起衣服就走进了浴室。

出租房的浴室相当简单,透过彩色玻璃的浴室门就能看见隐隐约约的绰约人影,婉转娇柔的轻快歌声也不断从门缝里传出,宋泽顿时觉得浑身发热,整个人像烧起来一样。

隔着玻璃,阮舒那清脆的笑声都能传入耳朵:“you are sunshine,you aremy only sunshine……”

对未来的期望驱散了这段时间的阴霾,他微微闭上了眼睛。

直至阮舒笑眯眯地凑到他身前,讨好似地说道:“你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差,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让你去和夏惠锦做个爱这么难受嘛,这是我离开前最后的报复而已啦,如果留下来的话,我保证让他们全家都有得好受!”阮舒长长的头发吹得半干,略微凌乱地堆在肩膀,身上披了件日式和风的睡袍,雪白的小腿露在袍子外面,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暖甜的气息,并不是沐浴露的味道,而是漂亮女人身上特有的能令男人分泌荷尔蒙的气息。

若非亲眼所见,普通人根本无法将甜美清纯的外表与她嘴里恶毒话语联系在一起。

宋泽喉结动了动,他觉得喉咙有些发干,绕开阮舒来到厨房间,刚想开口,就见对方取了杯子,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快喝,快喝!”水喝完后,阮舒又亲热地揽着他脖子,拉着他来到餐桌坐下,端出几盘闷在电饭锅里的菜:响油鳝丝,椒盐排条,罗宋汤,宋泽瞥了她一眼,吃得津津有味。

因为暂时不想说话,也因为阮舒一直在看他,所以他也不想抬头看对方狡黠晶亮的笑眼。

吃完后,宋泽将夏惠锦的提议细细说了出来,自己注册一家国外公司,她则筹钱在这个月末将钱汇过来。

这里阮舒提出了一点疑惑,夏惠锦过于配合,以至于令人隐隐产生了某种不祥的预感,但宋泽解释道两人即将离开未来计划,离开这座城市,也由得她们去了,到时候人一走,那管他洪水滔天。

紧接着宋泽又问阮舒回来时为什么脏兮兮的,后者神秘地笑笑:“去了趟烧毁的家里,在里面取了点东西存银行,万一以后回来,应该派的上用处。”

“什么东西?”宋泽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爸自杀前留下的。”阮舒说道:“怎么说呢,反正我们要离开这儿了,也用不上,我化妆找了家银行放里面保险柜了。”宋泽皱着眉头细细思索着,忽然反问道:“我记得工作第一年我忙得不得了,有次你偷偷帮我做了份方案与技术图纸,我稀里糊涂地交给了樊先生,他那时候连声称赞,留下来的东西,不会是……”

“你说呢?”阮舒满脸天真地笑着:“虽然以后没啥用,但也不能便宜了别人,我决定雪藏到底,这可以当做杀手锏让你当大老板的呢!”

“到底什么东西啊?”宋泽直起身子,急得抓耳挠腮:“总不可能是什么先进的配方或者图纸吧?”

“如果是能申请专利赚大钱的东西,我早就拿出来了,何必跟你挤在小房子里啊,我原计划书房可是起码80平方的。”阮舒没好气地说:“你想想看我爸死了这么多年,他不可能这么天才创造出领先现有技术十数年以上的颠覆性产品吧?”

“有道理,不过也不是不可能,万一你爸真的是天才呢,这点你爸绝对像你!”

“天才你个鬼!”阮舒戳着他额头啐道:“我当时能清清爽爽得嫁给你已经算好了,不然债务都能拖死你个死牛马。”

“行吧,行吧。”宋泽被揭了老底,尴尬地挠挠头:那我们明天怎么走?这日子真的好难过,我一刻都不想留在这里。”

“护照和机票都已经订好了,我机场等你。”阮舒说道:“你到时候小心点,别有事耽搁了,我们拖不起,就这一次机会。”

“好,那今晚早点睡吧。”

“不行,地主今天想要公粮。”

“别瞎闹了,等到了国外,我一天交三次!”

“五次起码!”

“你这是要我的命啊,就算长工也不能这么折腾吧,最多三次!”

“好吧……那下次你可别抱怨我,我可记住这句话了,地主今天就饶了你这个牛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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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提早溜出公司后,阮舒迈开步子,沿着街道缓缓前行,从今天起,她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这个商场,餐厅,学校,医院,公司,单位,她都如数家珍的城市。

为了防止被跟踪,这里大厦的正门和侧门在哪里,大厦里的直梯,扶梯,消防通道和厕所在哪里,何时人多,何时人少她都一清二楚,她一直绷紧着神经,留意周围情况,明白如何在最为关键的时刻保护自己……穿过两个街口,经过一家高档的香水店时,熟悉祖·玛珑英国梨香水的尾调扑面而来,她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就顺着面颊滚落下来。

就这么离开这儿了,放弃所有一切吗?

算了,离开这儿也好,她努力安慰自己,如果出国,就去找个调香师的工作,薪水肯定比现在的宋泽高上几倍,能把他养在家里,养得白白胖胖的,想到这,她心情又雀跃起来。

她在橱窗前逗留了几秒,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影子。

名贵的风衣与包包交叠在一起,背景是宽阔的马路,马路对面是高楼大厦,还有路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一位穿着风衣戴着墨镜的中年人。

穿着风衣的中年人?

阮舒心里警铃大作,缓缓侧过身,用余光观察着另一边,马路对面,那中年人恰巧背对着自己,好像是迷了路,正在东张西望。

她心里猛地一紧: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中年人,是在上班的地铁?

不对,是在公司?

也不对,应该是三个小时前,在楼下咖啡厅买东西时见到的,当时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粗框眼镜,扎着暗红色领带,咖啡桌上还有一个公文包。

他换了套衣服,拿掉眼镜,随身公文包也不见了,这么多细节加起来,阮舒当即推断出——这是跟踪自己的人。

冷静下来,她努力安慰自己,将手伸进口袋里,凭着记忆给宋泽发了个消息:快走。

阮舒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尽量装作下班后闲逛的模样,偶尔借着浏览橱窗,路边车辆反光镜来瞥一眼马路对面,一步,两步,三步,走过十多米后,中年男人还留在原地,正在与路人交谈,似乎在问路,若是一般人,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但阮舒并不是普通人,她观察力特别敏锐,能铺捉到任何细节:站立的姿势,哪只手喜欢插进兜里,有没有摸鼻子摸身体的习惯……等等。

果不其然,在她转过弯后,那中年男人拿着一份报纸跟了过来,阮舒站住,他也将目光投向报纸站住,三十多米外的对面马路,右手插进衣服兜里。

不知道宋泽那边怎么样,不过他壮得像头牛,就她背后这个中年男人,估计宋泽几下就能将其打翻在地。

阮舒一边思索一边放慢脚步,开始跟着拥挤人群往前走,偶尔会进一些店面,在故意从大门走出,以便让对方轻易找到自己,如此走了十几分钟,那道风衣影子始终在三十多米开外,时而在马路同侧,时而在厕所出来,时而走进一家商店,位置巧妙,角度刁钻,总能在视野死角里出现。

她明白自己遇到了跟踪高手,俗话说,跟在马路同侧是外行,另一侧是内行,但忽左忽右变幻莫测的,绝对是老手。

既然是老手,绝不可能一个人出马,必然有一团队的人跟着自己,还有几个人,藏在哪里,宋泽会不会有危险,我该怎么脱身?

她思索几秒,就选定了计划。

阮舒转过身,来到一座大厦面前,频频看着手机,当做一副等人模样,街上行人很多,但她一定得选个合适的目标,今天她特别幸运,遇见了一位“熟人”,他或许不认识她,但阮舒却曾经将他列为过“狩猎目标”。

这是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长头发,戴着斯文败类才有的眼镜,穿着深色牛仔裤与帆布鞋,像一名流浪的艺术家,正在街上闲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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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博未到下班时间就偷偷溜出来,准备去附近酒吧喝一杯。

自己工作这么多年,月薪在大城市也只是勉强度日,如果不是老婆开了家香水店,不知道生活会过得有多拮据。

要说怎么能娶到这么温柔美丽的媳妇,也亏他有些文字功底,时不时写一写情书,发表点文章,坚持不懈才能一近芳泽,不过他也意识到老婆曾经有一场刻骨铭心的初恋,若不是她处于感情空窗期,自己未必能趁虚而入,据说老婆的初恋现在是赫赫有名的大公司CEO ,比起一直落魄的自己,真是云泥之别。

好在老婆也不在乎这些,两人结婚多年,矛盾倒是不多,唯一遗憾是没有一个孩子,总令他心里有个疙瘩,他偷偷地去检查过身体,自己精子并没什么缺陷,想必是老婆在年轻时落下的病根,导致不孕不育,应该也是和她初恋有关。

唉,吴博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却也舍不得如此出色的妻子,只能偶尔安慰自己,像我这样的男人,能娶到如此贤妻,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

说到安慰自己——吴博每天下班都会去酒吧小酬两杯,就在这笔直大街尽头的巷子里,他抬头了望,穿过层层人流,不远处有个金碧辉煌的牌子,那里的晚上,纸醉金迷,虽然他银行卡里没多少钱,但只是去小喝两杯,那也是消费得起的。

“对不起,能帮我个忙吗?”

吴博眼前瞬间一亮,一位长相清纯,眼角微微弯起的靓丽女孩突然在面前冒了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那女生红着脸,一副害羞的局促模样:“我……唔……唉……真是不好意思……”

他仔细打量着女生:身材高挑,皮肤白净,没有化妆,也无需化妆,以免美得太过咄咄逼人,整个人影在夕阳的余晖中熠熠发光,这是一个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人儿。

衣服很考究,像是在附近上班的白领,不像是个骗子,话说回来,这么漂亮的骗子,被骗上一回,也是一件乐事,不是吗?

“怎么了?”

“……是这样的。”女孩压低声音:“我有个同事,一直在骚扰跟踪我,非约我去酒吧喝一杯,我只好撒谎我有男朋友,可他不信。”女孩眨眨眼,吴博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痒痒的在挠:“你知道吗,他其实是我老板,而且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板!”

这很合理,领导的确是很难拒绝,吴博想起自己牛马半生的苦逼生涯,心有戚戚地点点头。

“我原本想要打电话让我朋友过来帮忙,但很不凑巧,他现在没空,我在这里工作没多久,其实认识的人不多……”女孩脸蛋绯红,双手尴尬地搓揉着:

“眼看到下班时间了……真的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在街上找个男人(还是中年人)充当自己男朋友,基本就是个骗子,看来面前是个漂亮的女骗子,吴博瞬间确认,不过反正自己也无聊,正好可以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怎么帮?”

“我就在前面大楼工作,你往前走个一站路就到了,到了以后等十分钟,我就会从楼里出来,你陪我在附近走几步,逛一逛,我们老板看见你就会知难而退了。”

女孩笑容极具感染力,令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些怜惜之情,吴博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要求:“等你十分钟,然后一起逛街?”

“没错,没错。”女孩兴奋地点点头,她从手里掏出一份用纸包住的东西:“这是我经常看的书,你待会在楼下交给我,老板知道是我的东西,他肯定会信的!”

女孩说罢,飞快地转身往公交车站跑去,一步跨上将要启动的公交车,分秒不差。

吴博愣愣的看着离开的女孩,掂了掂手里的东西,忽然之间,有三个男人围了过来:“她给你什么东西,给我交出来。”

“啊?”吴博吃惊地张大嘴巴,事情怎么会这么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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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宋泽刚把工作交接完毕,就见到阮舒发来的讯息,他心里猛地一沉,悄无声息地走出公司。

他安慰自己不要多想,应该是阮舒想多了,自醒来到现在,除去颜依菲发的提示信息,自己好像没有遇到过别的什么危险,这次走得虽然匆忙,但至少也把手里的东西交得差不多,只是没来及和奚珺告别,略微有些遗憾,两人合作了有三年,怎么样都有些感情吧。

走出旋转门时,手机又响了,宋泽一看,是颜依菲发来的:回公司,你有危险。他猛地一惊,在马路旁四下里望了望。

密密麻麻的人群旁,是高低起伏大厦,一眼望不到头,把原本浑然一体的湛蓝天空割成一块块碎片。

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冽的光线,刺得他眯起眼睛。

如果回公司,自己就到不了机场,到底该怎么办?

他思虑再三终于下定决心。

阮舒应该在那边等,我绝对要去机场!

打定主意的宋泽心里忐忑无比,推开了停车场大门——那里有一辆他租的车。也就在这时,一只小手突兀地伸来,挽住了他的手臂。

宋泽吓得浑身一抖,一把将来人手腕反扣。

只听对方带着哭腔“啊”了一声,抱怨道:“宋哥,你弄痛我了!”跟着自己的正是奚珺。 宋泽面色一滞,下意识放开面前小女孩,冷声道:

“你不去上班跟我过来干嘛?”

奚珺面露委屈:“好嘛好嘛,工作狂,我就是看见宋哥急匆匆走出大门,想着要好久才能见你,所以过来告个别呀!”

“给我回——”宋泽正要回斥,却见到停车场另一端,忽得传来脚步声。

他清楚地看到停车场门口,陆续走来????????

个身材健硕的男人。

“宋,宋哥,你在发抖啊?”奚珺在他面前挥着小手:“怎么啦……是我不好,刚才突然出现吓到你了吧……”

宋泽目眦欲裂,死死盯着壮汉里面那个方脸大光头——他绝不会忘记这个人,就是他放火烧了自己的家,就是这坐在白色SUV 的家伙!

他在一瞬间似有明悟,有人一直在监视自己,恰好就堵在这个时间!阮舒呢,阮舒不会出事吧,他压抑愤怒,努力思索着。

远处五个壮汉离他越来越近,脚步越来越快。

“哎,宋哥,你干嘛?”

宋泽头也不回,一把抱起奚珺,沿着楼梯往地下二层停车场死命狂奔。他的心里,不断思索着该怎么办。

报警,警察一来还怎么赶飞机,况且奚珺又跟了过来,他怎么能保证这段时间里,保护好她又能安全离开停车场?

“这是怎么了?”奚珺在他怀里畏惧地问。

宋泽神色冷峻地摇摇头——以他的体力,还能抱着奚珺跑个几公里,但那几个男人可不是吃素的,万一被拦住,受伤的还是她。

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杂乱,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怒喝:给我站住!

转过楼梯拐角,宋泽一把将奚珺塞到楼梯消防门的另一端,喘着粗气吼道:“走,别回头。”

他转身就要离开防盗门,但奚珺颤抖着拉了拉他的衣袖。

宋泽死命控制住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硬生生咽了一下喉咙,然后尽量用最柔和的语气安慰低声啜泣的小女孩:“你沿着消防门往前走,躲起来,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明白吗?”

死亡般的脚步声继续靠近着。

“对不起……”奚珺浑身发抖,痛苦地摇着头,泪水缓缓滴落:“……是……是我的缘故。”

“傻孩子,这不关你的事。”宋泽深吸一口气,咬住牙关,他强忍着内心战栗般的愤怒,将她推进防盗门:“放心吧,你的宋哥很强,我去停车场陪他们玩捉迷藏,你记得别报警。”

宋泽掩上了门,门对面是死死咬着下唇,啜泣的奚珺。

他看了她一眼,喃喃道:“我要……去机场……阮舒在那儿等我……”发足狂奔的宋泽来到地下二层停车场,收势不及猛地撞上一辆黑色轿车,霎时,警报声大作,他瞬间有了主意,一边跑一边猛拍路过的汽车,原本寂静的地下二层,此刻竟然全是车子发出的嘟嘟声。

宋泽匍匐在一辆车子旁边的水泥地,看了眼手机时间,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四个小时,来得及,还来得及,他借着汽车警报掩盖住脚步声,弯着腰往前跑。

脚步声终于踏进了地下二层停车场,只听有人在空旷的地下室叫嚷道:“宋泽,有人想找你谈一谈,你手里有什么东西他很感兴趣,你乖乖出来,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靠近了,快靠近另一个楼梯出口了,只要逃出去,就能打车去机场,宋泽心里涌起一股希望。

然而下一秒,他借着车底的空隙望去,只见那五人分成三组,三人在汽车中间搜索,另外两人各自把守在地下车库的楼梯与电梯口。

他不得不放弃计划,转而摸向自己租的车子,也就在这时,他听到脚步声不停靠近,两位壮汉竟然靠近了自己所在方位。

电光火石之间,他有了新的主意。

只听嘟嘟一声,两名搜索的壮汉正前方的一辆轿车突然亮了双跳灯。

其中一名壮汉略一抬头,另一名警惕地弓起身子,缓缓靠近亮起双跳的车子,那名混混走到了轿车面前,好奇地往满是黑膜的车里望去,也就是那时,就是他探头往轿车观察的那一瞬间,一个黑影猛地出现在他背后,将其扑到在地,一双铁钳般的大手牢牢遏住了他的后脖以及衣领,以一种无可抗拒的蛮力,按着他脑袋猛地撞向地面。

砰!

一下。

混混发出一声怒吼。

砰!

两下。

混混发出一声惨叫。

砰!

三下。

混混发出一声悲鸣,软软地倒了下去。

袭击他的正是宋泽,他瞬间解决一位壮汉,鼓足余下力气,手脚并用爬向自己车子,刚打开车门,就感觉脖颈猛地一凉,另一名壮汉已然赶上,像刚才他对地上的昏迷的男人一样,揪着他的脑袋就往车门撞去。

砰!

脑袋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强烈的眩晕感袭击了宋泽的意识,他慌乱地喘了口气,在脑袋第二次要撞上车门时,双手猛地往前一抵。

咚!

一声闷响。

这次是从按在车门上的双手发出来的。

宋泽怒喝一声,手脚并用,带着身后钳住自己的壮汉,猛地往后倒去。

只听一声闷响与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壮汉的后背撞在另一辆车车门,他再也无力钳制宋泽,怒骂一声:“王八蛋,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今天给你……”他狠话说到一半,就被宋泽一个熊抱压在了玻璃碎裂的车门旁。

“你要干什么?”壮汉感受到了对方的愤怒,也感受到对方铁铸般手臂的力量,自己不是对手。

“老子……”宋泽在角力间分出一只手,探入碎掉的车窗玻璃,拉开保险后猛地一拉车门:“弄死你!”

他将壮汉的脑袋压向打开的车门。

满脸横肉的混混在绝望中,发现自己脑袋离拉开的车门越来越近。下一秒。

车门猛地夹上,正好夹住混混脑袋,发出一声悚人的闷响。

啊!

混混发出一声惨叫。

砰!

车门又夹了上来。

壮汉口吐鲜血,不断求饶。

宋泽发狠踹了他两脚,喘着粗气坐进驾驶室,车子刚一发动,就听到耳边的玻璃一声闷响,一个拳头击碎了玻璃,朝着他太阳穴轰来!

剧痛与撕裂感同时袭来,宋泽痛苦地张开嘴,体力即将耗尽的他,被一拳击倒在驾驶室,发出绝望的嘶吼声。

他努力睁开眼,发现那名烧了自己家的方脸大光头狞笑着拉开车门,压进车里,掐住了自己脖子。

宋泽整个人被压在前排座位,方脸男人挤进驾驶室,露出不屑地笑容。

他挣扎着,想要呼吸,想要出声,却只能发出窒息前的“荷荷”声。

“你他妈力气不是很大嘛?”光头男人咬牙切齿地掐住他的脖颈:“来啊,无家可归的杂种?”

耳鸣、刺痛,瞬间传递到到他的神经,血液从口里涌出,又倒灌进肺部,剧痛从脖颈传遍全身,他的挣扎慢慢减少了。

“我呸!”光头男人吐出一口唾沫,得意洋洋地甩了他一记耳光。

就在巴掌甩到宋泽脸上之时,他强忍着剧痛,用右手将车子挂上档位,然后右脚同时猛地一踩刹车油门。

自动挡的轿车在轰鸣声里往前一供,嘭地一声撞在了过道前另一辆车的车头。

原本掐着宋泽脖子的方脸大光头猝不及防地往前撞到挡风玻璃,当他再次从眩晕感中找回意识时,宋泽已经抽出安全带,围着他的脖子饶了一圈。

咔吱……

安全带在宋泽扭曲疯狂的表情下逐渐收紧。

光头男人惊恐地将手伸向对方,想要扣眼珠子还击,可宋泽的脸满是鲜血,滑不溜秋,他无力地拨弄几下,最后眼睛翻出白来。

在车里的宋泽反压在光头男人身上,双手高举合拢成拳,猛地下砸,拳风带着恶意与无可遏制的愤怒,砸在光头男人的脸上。

噗嗤!

光头男人吐出一口血,脑袋无力地偏向一边。

“咚!”

宋泽右手的第二拳,直直擂上男人的脸。

“烧我的家……很好玩吗?”宋泽暴怒得挥起手,对着光头男满是惊恐的脸:“那是……我的家啊!!!”

宋泽失态地大吼起来,可他血红眼睛里却溢出眼泪来。

疯狂的男人再次挥出一拳。

这是竭尽全力的一拳。

将光头男人轰得血肉模糊,浑身抽搐。

宋泽停下咆哮,鲜血淋漓地喘息着。

可车外突然伸出一双手,抓住了他的双脚,粗暴地往外面拖拽!

“啊——啊——啊!”

宋泽死命拽着方向盘,拽着座椅,拽着一切可以借力的东西,却一点一点地被脱离了车子。

慌乱中,他往储物箱里抓了一把,抓到一根冰冷的棍状物。

砰!

宋泽整个人落在水泥做成地面上,忍着其余两人一脚又一脚的猛踹,他隐秘地用手护住肘部,也护住手里的那根扳手,在拳打脚踢的剧痛中积蓄着力量。

“好痛,好痛……”他脸上露出崩溃的恐惧:“别打我!”

“真是个刺头儿。”赶过来的两个壮汉环顾了一圈,看到三名同伴都血肉模糊地倒在停车场,互相对视一眼后,心里闪过一阵惊惧。

“老老实实跟我们走,就不用挨这顿打了。”其中一名男人恶毒地搓着手掌,准备再毒打他一顿出气:“现在可不能……”

男人嘴里的“放过你”还未出口,就见到刚才死鱼般的宋泽,猛地直起上半身,手里挥出一道冷光。

下一秒,扳手直直砸在壮汉面门,鲜血与大半口牙在半空划过血腥弧线,落在了粗糙的水泥路面。

另一名壮汉嘶吼着扑上前,准备扑向拿着扳手的宋泽。

却见对方像个死斗的野兽,露出猩红无比的眼睛,猛地转头看向自己!“不,不不,你别过来,别过来!”

心有阴影的壮汉被接连吓退五六步,最终顾不上同伴,转身就跑。几名壮汉陆续醒来,一脸无可遏制的惊慌往外逃窜。

宋泽在巨大的消耗下流血倒地,抽搐不止,肾上腺素退却以后,只觉得剧痛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自己每一根神经。

在他即将昏厥过去之时,脑海里忽然闪过阮舒蹲在麻辣烫店里的天真笑脸,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不能倒下,阮舒还在机场等他!

宋泽咬紧牙关,忍受着五脏六腑传来的抽搐感,像是溺水者抢夺第一口空气那般,拼着命喘息。

“啊!”

他不甘心地在地上爬行着,像只沾满血的蛆虫。

“宋哥!”一个带着哭腔的软绵嗓音传入耳朵:“宋哥,宋哥,你流血了,流了好多血!”

宋泽颤颤巍巍地睁大眼睛,入目所见,是奚珺梨花带雨的悲戚脸庞。

奚珺抱紧宋泽,抚摸着他红肿的脸庞,自责地说道:“宋哥,我叫了救护车,马上,马上就到,都怪我……都怪我……”

她心中充满了羞愧、自责、绝望和痛苦,她想把视线移到别处,不让视野里出现这位血迹斑斑的男人,也不想看他爬行后遗留在地上的痕迹:那淋漓血迹落在水泥路面上如同一副凄厉的狂草,点点滴滴都沾满了男人惊人的骇痛。

可惜她办不到:宋泽满头满脸都是血,顺着鼻翼流到嘴角,当嘴唇一开一合时甚至能看到牙缝中都浸透了猩红。

他开口了,气若悬丝地开口,苍白的嘴唇一上一下地颤动着:“小珺……宋哥这辈子……从来没求过你……今天……你帮我个忙,帮我叫个车……送我去机场……好吗?”

奚珺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望向男人凄苦的脸,嘴唇嗡动却说不出话。好久好久,奚珺认为这一秒钟好像是过了一小时。

“宋哥……”她咬着嘴唇:“求……求你了,救护车就要来了……”宋泽脸庞一下变得狰狞恐怖起来,他粗暴地抓住奚珺,小女孩被他抓着肩膀,痛得红了眼眶。

“快,快!”他血红的双眼中流出了红色的泪,淌过他的脸颊,顺着脖子往下流:“还……有三个小时……来得及!!!绝对来得及!!!你懂吗!!!”

“你不去医院,就要死了啊!”奚珺抓住对方双手,面色痛苦地拒绝:“你可以治好伤再走啊!又不是……”

“你懂什么!给我滚!滚远点!”

宋泽一把揪住奚珺的领口,挥起右手,胳膊猛地后摆。

奚珺抽泣着,紧紧闭上眼睛。

下一秒,她被一把推开,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在水泥路面。

奚珺看见:宋泽撑起手臂,一点点向不远处的撞坏的轿车爬去。

血迹随着男人爬行划出凄惨的曲线,再往前爬行三米,男人力竭匍匐在了地上。

他一下接一下往地面撞着头:“我……我真没用……”奚珺抱住了状若疯魔的宋泽,同样呜咽出声:“宋哥,只要你治好伤,我们能想办法,有办法的!”

他在奚珺温暖的怀抱里,发出像是小动物临死前的哀嚎声:“我……对不起……她……我……不是个人……”

奚珺不断地帮宋泽擦去泪水,自己的泪却怎样都忍不住,她嘴角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几次张嘴都没有吐出完整的句子。

他像是被最残酷的刑罚惩戒着,浑身战栗,带着奚珺一起瑟瑟发抖:“我……是个……蠢货……是个白痴……我就是不相信她……”奚珺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能用手替他不停擦拭眼泪,这是他全身惟一有温度的地方,奚珺怀里的宋泽冷得好似一尊雕像,令人喘不过气。

“……可我……可我……只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而已……这很……很过分吗……”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奚珺纤弱而无力地抱着宋泽,白皙的手指,在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抚摩着,抚摩着,就像小时候安慰崩溃的父亲一样:“睡一觉吧,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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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泽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失血的脸色比床单还要惨淡,暗如死灰,他仍处于半昏迷状态,尽管手术输了血,可情况依旧不乐观。

一位面带笑容的医生走过来叮嘱奚珺,宋泽这次受的伤比较严重,醒来后很有可能疼痛难忍,所以注射了长效麻醉药,效果能持续好几天,接着又嘱咐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让她去办手续,领药和陪护的单人床。

奚珺拿着单子办完手续,刚想走进病房,就听到走廊尽头有人叫自己名字,她循着声音望去,是一名穿着风衣的高挑女人,再走近看时,赫然发现是公司财务部的阮舒。

阮舒提着两个箱子,炯炯有神的目光打量着她,那一瞬间,奚珺感觉自己灵魂都要被对方看穿了。

“奚珺是吧?”阮舒面无表情地说道:“宋泽的妻子,让我带给你些东西。”

“妻子?”奚珺惊讶地反问道:“宋哥不是离婚了吗?”

“哦,没错。”阮舒略低了下视线,唇边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似自嘲,又似冷笑:“总之他前妻听说他又出事了,可她事情很多,所以只能托我过来。”奚珺狐疑地望着对方,又沉默了好一会,点了点头。

阮舒从左手边箱子里拿出一个记事本,递了过来:“宋泽大学读书时经常不吃早餐,所以有胃溃疡病历,两人结婚后,他妻子天天逼他喝温水,喝粥,调理了一年才缓过来,以后记得要少给他吃辛辣食物,他口味偏甜,你可以做一些日式料理。”

奚珺查阅着笔记本,里面一笔一笔记着每日菜谱,每周翻新一次,几乎不重样,甚至还标注了热量,她打心眼里感叹起来,这到底要有多大耐心才能做出这份东西啊!

“他这家伙还抽烟。”阮舒从左边箱子里拿出两条黑灰色长条形物件递过来:“读书时他经常抽味儿重的普通利群,后面经济压力大了,他又改抽呛人的红塔山,这几款烟我……唔他前妻都尝试抽过,过肺的话,硬壳的阳光利群最好,口感柔和,香味很淡却又醇厚,他肯定喜欢这个口味,醒来以后记得别让他多抽,每天最多一包。”

奚珺木讷地接过香烟,她难以理解地反问一句:“他前妻还试过他的香烟?”

“哦,这很正常。”阮舒回答道:“他前妻一直没出去工作,两人也没孩子,她留在家里么,总得做点事情吧。”

说着,她又指向右边的箱子:“这是伊斯坦布尔产的地毯,价格倒是贵了点,不过宋泽最喜欢冬天躺在地毯上,看着落地窗外的皑皑白雪,所以他一直强调地毯质量要好,所以你记得给他铺好。”

“这是他的衣服……”

“这里是银行卡和账本,宋泽剩下的钱都在这……”

“哦,还有医院门卫那边有一只垂耳兔,你记得去领过来,要养要吃随便你,宋泽这家伙是个甩手掌柜,养了宠物从来不管。”阮舒说罢,转过身去摆摆手:

“那么再见,如果可以的话,别说我来过。”

就在阮舒迈开脚步准备离开之时,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喊着了她:“不是……不是……绝对不是这样的!”奚珺拼命把呜咽声压下去,可是眼泪还是断线珍珠般的滚滚而下:“我看得出来,宋哥很爱他妻子,但……但为什么她不过来探望下他?照顾下他,宋哥醒来肯定很需要她!”阮舒背对着她,轻飘飘地说了句:“因为离婚了啊。”

“那离婚了为什么送这些过来,为什么?”奚珺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记事本:

“她知道宋哥有多痛苦吗,他躺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就算在救护车也醒了一次,求司机送他去机场,我觉得他肯定是要去找他妻子的,但……为什么他老婆这么绝情,这么狠心,连看都不来看他一眼?”阮舒沉默了一会,随即迈开脚步。

奚珺喘息着,捏紧拳头:“他醒来以后会崩溃的……求你去找找他的妻子,求求你了……”

“我可没这个义务。”阮舒猛地转头,看向奚珺,让后者话语一滞,冷漠的女人眼里闪过厉色:“你要就要,不要就丢医院垃圾桶。”奚珺被这侵略性的目光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那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去找她!”

阮舒露出淡淡地微笑。

奚珺想起躺在床上的宋泽,心里五味杂陈。

“好了。”阮舒叹了口气,缓缓转过头:“我已经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她的语气里满是疲惫:“回病房去吧,他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奚珺牙关越咬越紧。

“如果你什么时候对这男人感到厌烦了,也可以像他前妻一样,随手丢了。”奚珺轻轻闭眼,她听到自己微弱的啜泣声与阮舒离开的脚步声。

如果她此时睁眼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逐渐离去的女人,肩膀在微微地发抖。

奚珺原地待了一会,深吸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心情,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清脆的高跟鞋声音。

高挑的女人影子出现在她视野之中,她逆着光看不清楚,只能试探性地问了句:“阮舒?”

只听来者亲呢地笑着:“小珺,是我呀。”

“颜姐姐!”她惊喜交加地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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