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再精妙的布局,也抵不过人心(1/2)
真正精妙的布局,会让你以为看出了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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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开门。”
顾音如扭过头,轻声吩咐。
但两秒过后,却没见到男人起床的动静,她这才发现:
赤裸着身子的宋泽,窝在床头,侧身向她,像是睡着了。
“赶紧给我起来!”顾音如大声斥责,却毫无作用。
一股无名怒火升起,憋屈,愤怒与狂躁充斥在她体内,令她想要上前甩他两个耳光。
但宋泽沉睡着的脸却令她改了主意:
他睡着的时候蜷缩成一团,像个脆弱而无辜的孩子,嘴紧紧抿着,睫毛微微颤抖,整个人随着呼吸,沉沉地上下起伏。
即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紧紧锁住,好像有无穷尽的心事锁在里面。
咚咚咚。
敲门声不依不饶,锲而不舍地继续响着,在房间内干巴巴地回荡,令人心惊。
“王八蛋!”顾音如一边唾骂,一边伸出食指,揉开他纠结的眉头,然后再替他盖上被子,她想想觉得胸闷,又是上前当着脑袋锤了几下。
一阵收拾后,重新来到房门前,再次从猫眼往外看。
微微变形的猫眼睛里,有位三十出头的男人,头发剃得很短,穿着白色麻质衬衫,黑色西装裤,整个人看上去非常干练。
幸好不是阮舒,顾音如松了口气,不然她过来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不过,她又疑惑地蹙起眉,门外面的男人叫程奇文,是名猎头。
以前有家机电设备综合类公司准备C轮融资好以后启动香港上市,那公司的财务总监是某位领导的老婆,在面对融C轮冲上市时有些力不从心,毕竟主持大局的CFO(首席财务官)到底得有拿的出手的资历和资本市场的经验,于是他找到了顾音如。
程奇文开出两倍基础薪资,每年至少200个收入,另加股权激励能到800-1000个,只是要求,上市后需要在香港常驻。
在资本市场浸淫许久的顾音如与程奇文说,现在准备上市的公司找CFO,大多是找一个能帮助上市的招牌,一方许以黄袍加身后的富贵,一方许以出自名门的正统,更像是一场“政治联姻”,一旦上市,短期内就会搞出杯酒释兵权的戏码--除非少数想要继续在资本市场里乘风破浪的野心企业,否则季报,年报,公司披露之类的,犯不着花这么多钱来请她这位高盛出身的“名门”,有个差不多的人就得了。
因此她婉言拒绝邀请:我或许是你们为了这项目请来的佛,但项目做完,香客们肯定会另找一尊更听话更顺眼的摆到我位置上,当然我可以少切些蛋糕,至少能做个三年CFO,但我毕竟结了婚,长久与老公分居,也不是个事儿。
说者有意,听者有心,程奇文那时候就对这位娴静干练的女人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尤其是她放弃大好钱程,留下来陪着的那位老公。
有次程奇文终于忍不住请顾音如与她老公吃饭,结果大失所望---那人的长相与谈吐之普通,只要随便从酒吧里一抓,就能抓出几个,一顿饭下来,他只记得叫徐富的家伙,比自己大了足足八岁,比顾大了十岁。
现代社会就是如此,人对人的印象,往往就在于短暂的那一刻,程奇文原本对顾音如有种双方心意相通的感觉,但自从见过她另一半后,就觉得顾音如那镶着金边的履历就此黯淡起来,于是两人断了联系。
自离婚后,顾音如都会漫无目的地四处转转,有次随人流不知不觉进了教堂,她在教堂里待了很久很久,想要从里面找出婚姻失败的答案。
然而没有,从教堂里出来时,恰好遇见了程奇文,他看着顾音如站在教堂门口的模样,大惊失色:“顾经理,你这是怎么回事?咋跑教堂做礼拜?”
顾音如倒是很快认出了他,但也懒得编谎,随口敷衍道:“最近工作不忙,我瞎溜达。”
“可现在是上班时间啊!”
“没事,公司里没人敢考我的勤。”
就这样,聊天的两人各自留了联系方式,顾音如当然想起曾经的Offer,随口给了号码,称如果有机会的话,还可以谈谈合作。
回到现实,顾音如倚着门框,还未从性爱余韵中回转过来的她,脸颊带了些绯红,目光也朦朦胧胧的,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察程奇文目前犹犹豫豫却带着焦急的神态。
她颇有些疲惫地打开门,问门口站着的男人:“程经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呀?”
“晚上你有空吗?我请你吃饭,想跟你谈谈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顾音如想着宋泽还睡在房间里,这样跟别人离开总有些膈应,于是建议道:“现在说不清楚吗?”
“要些时间,还是找个正式一点的地方比较好。”
“这样,”顾音如倒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你着急不,我今天事情比较多,不方便出门,明天中午吧。”
程奇文看起来挺着急的,他知道顾音如最近常去教堂,本不该过多催促,但事情实在太过重要,只能硬着头皮建议道:“要么去你家聊聊?”
顾音如沉吟了一会。
宋泽这家伙睡在卧室里,我还要邀请另外的男人进客厅,这多少有些不合适吧。
“不方便吗?”程奇文勉力露出笑容。
“那倒没有。”顾音如忽然觉得隐瞒也没什么意思,她做事一向直接,干脆实话实说:“卧室里有男人在睡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程奇文吃了一惊,想这顾经理动作可真是迅速,前几日还见到她戚戚惨惨的在教堂徘徊,如今却毫不忌讳地告诉自己有了新欢,他心里略微有点异样,就像在繁忙的食堂,捧着盘子找座位,好不容易见到有人站起身,出现一个空的,好的,优秀的餐桌,走到跟前却发现,又有人落座了。
但眼前的事情也和一位男人脱不开干系去,只好用状似轻松的语气说:“你还别说,我这事也和男人沾点边儿,先进来说吧,别影响里面那位睡觉就成。”
和男人沾点边儿?顾音如差点被他气笑了,这世界无非就是男人,女人,事情和男人沾点边是什么理由?
但看程奇文那么急迫,也就递过去一双浅灰色细条纹拖鞋,算是同意他进门了。
等到程奇文在沙发落座之后,顾音如走进厨房,忽然心生主意,将那杯宋泽没喝的手磨咖啡放进微波炉加热了下,就这样递给了对方。
程奇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纯正的蓝山咖啡味道,但经过主人精细磨制之后,酸味更加温和,坚果与巧克力味完美贴合,令人浑身一松,整个味蕾都清新起来。
“顾经理真是懂得享受生活啊。”他由衷的感叹道,并且尽量不去想卧室里面睡觉的男人,还有顾音如那不堪入目的老公:“来自牙买加蓝山地区的咖啡豆滋味真是不错。”
是个识货的男人。
顾音如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人这一辈子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只有想办法时常给自己点甜头,才有勇气继续活下去啊。”
苦头,活下去?
到底是什么意思?
话说……莫非里面的男人是她前夫?
程奇文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好似看见一枚糖果掉到地上,粘满泥巴碎屑,好不容易将其清洗干净,结果一失手,又落入粪坑的那种遗憾感。
两人各自寒暄一会,程奇文有心想要道出此来目的,又觉得太过唐突,一时之间犹豫起来,于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讲得都是以往猎头生涯时的一些小趣闻。
直至,顾音如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深深呼吸一口气,也没看他。
程奇文立刻惊醒过来,顾音如这是有些不耐烦了,也有变向驱赶自己的意思,要知道在大清朝,主人一端起茶杯,客人就得告辞,今时不同往日,但他相信,只要自己再不憋出一个屁来,顾音如马上就会起身送客了。
“我想,你还记得几年前上市的那家企业吧?”程奇文保持着像雕像一般的坐姿,脸上表情不卑不亢,只是略微有点焦急:“那时候你被选为潜在CFO,应该拿到过不少有关内部财务资料。”
顾音如轻轻应了一声,这没什么可以否认,毕竟这也是业内惯例。
“所以求你帮我一个小忙。”程奇文双手摆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
“请讲。”
“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些细节,比如,C轮投资人的股份是公司持有,还是个人,或者说是找人代持,创始人的股份具体是什么情况?”
“哦?在我回答问题前,你能不能解答我的困惑,”顾音如染着红晕的脸蛋,微微泛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这是转职做商业调查了?东家是谁?”
!
程奇文心里一惊,这女人果然厉害,短短两句话就将皮球踢了过来,他考虑再三,斟酌语言:
“实不相瞒,就算是我也不知道客户到底是谁,我只是做一些初步了解而已,再说回来,客户资料必须保密,就算知道也不方便透露,我这么坦诚,是因为你毕竟是我曾经的朋友,以你的人品,是绝对不会告密…”
“程经理。”顾音如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吹捧:“即便我没有入职,但你的到来也给我造成了不大不小的合规问题。”
程奇文被突然的指责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他尽量体面地答道:“可是顾小姐,这真的对我非常重要,你了解我们这行,项目启动的时候要撕开一道口子该有多难…”
但他的话又被顾音如打断了。
“不管你有多困难,但在这里你知肚明,作为候选人的我,曾经签订过NDA(保密协议),就和你要保护客户秘密一样,我也有必要保护自己免受追责。”
程奇文心里又是一堵,他很清楚,从面前这位作风严谨的女人口中,恐怕再也问不出任何其他细节。
他犹豫片刻,用力点头道:“好,既然你态度这么坚定,那我有另外一个小问题,想寻求你解答一番。”
顾音如并没有拒绝,只是微笑地看着他。
“哦,其实就是我听说前不久你家楼下着火,好像那户人家,叫什么宋泽对吧?”
顾音如的呼吸不知不觉一窒。
但她还温和地打断对方:“你面前的是名离了婚的女人,她的家早就没了。”
“抱歉,原谅我的口误。”程奇文思绪被扰乱,又皱眉整理了一会:“我想问下他的联系方式。”
那人就睡在卧室里呢,要不要叫起来让你们俩对峙?顾音如不无恶意得想。
她不动声色地装作一幅苦恼模样:“宋泽这家伙我倒是知道,整天早出晚归,不过自从搬家以后,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没了。”
“啊?真的?”程奇文顿时面色古怪。
顾音如玩味地盯着他:“怎么,你认为我和他有一腿?”
“啊,什么意思?”
“没有一腿的话,我怎么可能有他电话?”顾音如装出铁青脸色模样,心里却暗自数着:上次在阮舒房间做了两次,今天又做了一次,准确得来说,是有三腿。
程奇文被说的尴尬无比,连忙摆手想要道歉,顾音如却又赶在他之前开口:
“我倒是知道宋泽秘书的联系方式。”她自顾自说地随口扯谎:“那小姑娘来宋泽家里找过他,可惜没见到他人,就留了号码给我,拜托我如果见到宋泽就给她回个电话。”
“哦,那真的是太好了!”程奇文掏出手机,记下号码,他终于得到一丝安慰,寒暄几句后,风风火火站起身,走到客厅门口准备离开。
他想了一下,转过身答谢:“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不用客气。”顾音如笑眯眯地答道:“提前祝你进展顺利”
undefined等到宋泽在昏昏沉沉中醒来时,睁眼就看到卧室靠窗户的地方,有位女人坐在书桌前,被一座不规则纸山所包围,她的目光在电脑屏幕与一本厚厚的笔记来回巡视,电脑键盘在女人来回动作时挣扎着从纸山露出一小块,转瞬又被一双纤细小手按了回去。
顾音如狠狠地敲了几下键盘,自言自语道:“我真是没事给自己找事。”
宋泽定定地望着忙碌的女人,一言不发。
直至对方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姓宋的,醒了就给我老实点过来。”
宋泽慌忙起身,赤身裸体的他裹着被子,讪讪地走到顾音如背后。
“你很冷吗?”顾音如背对着宋泽继续在纸山里敲击键盘,背后仿佛长着眼睛。
宋泽摇摇头,没吭声,也没露出任何表情。
顾音如忽然转身,将手里的笔记交给了宋泽。
“这是…”
宋泽望了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表,表情顿时一愣:
他手上的这份文件不但包括近一年来的合同与成本分析,甚至还有详尽的未来计划档案,这些资料,就算是入职公司多年的宋泽,都闻所未闻,这不像是一份简单的分析,更像是商业上的一套背景尽职调查项目。
“我查了wiser,Factiva,Lexus Nexus,还有Google与百度…”她指着自己笔记上面的图表一一细说:“这些资料配合著公司档案与合同,年报基本符合,季报也没多大问题。”
没多大问题?
宋泽心里涌起浓浓的失望,也就是说阮舒辛苦找来的资料只是一堆废纸吗?
“哦,是…是吗…”他心灰意冷地说道:“辛苦你了,音如姐。”
“你别摆这么一副懊丧脸。”顾音如冷冷说道:“仔细翻下我的笔记。”
宋泽闻言望去,上面开头一行,就令他震惊不已:
“樊以学,1972年出生,浙江温州人,1992年大专毕业,同年出国留学至德国,毕业回国后在一家研究所工作,1998年以技术入股,加入到机电公司实际管理层,2010年成立未来计划。”
宋泽推断出几点,樊先生原本是名海归的技术员或者工程师,在90年代末下海与人一同创业,从事机电类的生意,后面公司越来越大,业务也越来越杂,2010年1月注册成立了未来计划。
再往下看,是未来计划的规模和发展历史。
这方面顾音如写得很简洁,未来计划成立时的注册资本为五千万人民币,从2010年5月至10月,注册资本逐渐增多,为土地与设备产品线,2018年10月,未来计划收购鑫佳公司于香港正式上市(这里有顾音如备注,借壳上市。)
2020年五月,香港乐天集团向未来计划支付一亿美金收购了鑫佳公司四成股份(即实现借壳融资。)
其后,鑫佳公司董事会重组,即由樊以学先生担任鑫佳公司总经理,但法人代表和董事会主席是一名叫做Klaus的德国人担任,这位德国人同时也是乐天集团的董事会主席。
这里面关系错综复杂,盘根错节,宋泽看得头昏脑胀,只能将求救式的目光望向顾音如。
“你肯定很疑惑,我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得从网上找这么多有关于未来计划的资料。”顾音如抬起眼皮看着他,目光炯炯:“公司就像人一样,都有自己擅长的业务与偏好,要了解未来计划近一年来的合同与账目是否合理,必须看看它过往的情况,譬如说你,今年一直吃辣,粗看并没什么问题,但如果一查往年都是偏甜口的呢?同样的道理,公司资金与业务的变化,这方面就值得我们研究。”
“未来计划资金有部分流向一家鑫佳的境外公司,但合同却做得相当克制,所以思来想去,只能做一番简略的商业调查。”
简略?
宋泽望着满地的废纸与资料,脑子里还在回味那两个字:简略?
他目光里满是困惑与不解。
“鑫佳是香港的一家上市企业,乐天集团这段时间持有鑫佳公司的股份比例逐渐在增加。”
顾音如指着电脑屏幕说道:
“我简单点来解释,现在未来计划与乐天集团都拥有壳公司--鑫佳公司的股份,而鑫佳公司发售的股票,全是在公开市场的流通股,所以只要能购买鑫佳的股票,就能获得它的控制权,那么就有可能对未来计划进行反向收购,而你给我的合同里面,可以看出,这几年未来计划正在做两手准备,第一,拓展大陆业务,你们创意部就是拓展业务开创的部门,第二,用资金购买其他实体企业,你看这里面有几份档案是关于收购一家化工厂的计划。”
“也就是说…”宋泽稀里糊涂地点了一句:“创意部建立之初,就是用作工具来抵抗乐天集团的反向收购?”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顾音如扶了扶眼镜说道:“我有种预感,你家里失火,没这么简单,应该是有人盯上了创意部。”
“是文承宇吗?”宋泽迷惑地望着她。
顾音如轻轻合上电脑,吐出最后结论:“你说的是未来计划大股东的儿子?目前来看,他应该不具备动机,毕竟乐天集团要反向收购自己家公司,于情于理,帮外人都有些说不过去,反正这里面很复杂,需要更详尽的资料。”
“那这…我们该怎么调查?”
“你好好想想,这些资料是从哪儿来的,阮舒处心积虑找来这些东西,她可不是单纯的想要为你报仇那么简单。”
宋泽表情一窒。
顾音如慎重地切断笔记本电源,将其放入保险柜里,小心锁好,她郑重其事地转头说道:“你知道吗,电脑这个东西,自诞生以来,从来都不是一种值得信赖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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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顾音如的结论吗?”
深夜的客厅里,阮舒窝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手里的笔记,声音却充满怀疑。
不知是不是因为顾音如最后那句“阮舒处心积虑找来这些东西,可不是想要为你报仇那么简单。”在作祟,宋泽突然感到很沮丧,就连那想要反抗的心思都少了一大半。
他垂头丧气地答道:“嗯…未来计划财务方面都查过了,包括樊先生的经历都在里面,我说…”
宋泽很想劝她就此收手,但后者却忽然说道:“乐天公司方面查过了吗?”
阮舒话里意思很明显,宋泽只好强打精神,回忆起笔记内容--乐天公司2010年成立于香港,有两位股东,一家注册于百慕大,一家注册于英属处女岛,分别为鑫海控股,常佳控股,有两位董事,叫做冯灵,一名叫做郑娥。
顾音如在笔记上密密麻麻注释:英属处女岛与百慕大是注册公司的“天堂”,股东与董事身份严格保密,而乐天公司架设如此复杂的壳,实际拥有者显然不希望暴露自己真实身份。
“看起来情况真是复杂啊。”阮舒仰头看着宋泽,刺目的眼神令后者有些难受:“我们得抓住一个突破点,慢慢来。”
她又低下头,细细思索,等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宋泽,我现在说说我的计划,我负责想,你负责做。”
宋泽微微一愣,刚想摇头,却又觉得自己无话可说,只能点点头。
“我们,先想办法将朱俊力母子两个捏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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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公司快三年了,也当了宋泽秘书三年了,奚珺自认为勤快又努力,也获得领头上司赏识,直接提拔为office manager。
奚珺还记得第一次代替宋泽发言时,两个部门上百号人挤在会议室里,齐压压地投来视线,她紧张得手脚冰凉,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唯一能做的就是照着宋泽与自己敲定的方案宣读。
在台上她不敢看底下人的脸色,下来后也一直不敢观察旁边宋泽的神态,直到会议结束,在同事走得差不多后,才小声问旁边若有所思的男人:“宋…宋经理,我说清楚了吗?”
男人沉吟了一会:“如果我不是坐在你旁边,我都几乎忘了你上过台。”
话里的指责溢于言表。
“对,对不起。”奚珺一下子泄了气:“我一上台就紧张的要死,肯定让您失望了吧?”
她坐在会议室镯子边,使劲捏着记事用的笔记本,捏得小手发白,她在颤抖中想道,这边空调比外边格子间足多了,冷的她小脚指头都开始发抽。
“策划方案是你写的吗?”宋泽开门见山地问:“还是林风或者其他同事帮忙?”
“是…是我写的,前几天您要求我独立完成,我…”奚珺明明不心虚,可语气听起来却歉意满满:“我也是按照您指示改的…”
宋泽一脸严肃地望着她:“那你刚才紧张什么,照着一字一句念都不至于这么糟糕,好像你完全不了解自己写的东西,你多大了,工作几年了?”
“我…我二十岁,刚进公司就到宋经理手里工作了…”奚珺忐忑不安地回答,心脏怦怦直跳,她双颊被他目光灼得发烧,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知道这位宋经理是出了名的挑剔,他面试都过的二十几个人里,她不仅是最没经验的,还是最没学历的,可她也知道,自己很需要这份工作,于是很努力地解释:“策划方案真的是我写的,我知道自己能力很差,对…对不起,我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过话…”
宋泽在她面前眉头紧蹙,忽然想起什么,从袋里拿出一摞文件,里面是创意部每个员工的简历,他一张张翻过去,最后找出了奚珺的那张。
“竟然是温州的一家中专…”宋泽一面看,一面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怎么可能通过樊先生的面试?”
奚珺还待说些什么,宋泽却又再次发问,句句直刺人心:
“中专里面都教了些什么?”
“那个…我学的是幼师…”
“教小朋友的过来当我秘书?你现在是把我当幼儿在糊弄吗?”
“…对不起…”
“行吧,中专生么…该怎么说呢。”宋泽合上简历,想了想,又翻开了,对比简历上的照片和眼前的人,这位女孩子,比起照片在双颊多了对酒窝,也更甜美了些。
奚珺意识到自己在被打量,她来公司前并不觉得“黑脸僵尸”有多可怕,但在这一刻,她完全赞同公司里面的言论,无论是谁当宋泽老婆都不会幸福的,太古板,太严格了!
“我从小读书都很好的,一直都是班长,帮过老师很多忙的。”奚珺突然说道:“我…我不是因为成绩差才去读中专的,家里有些变故,想早点工作才去读的,但我真的很努力在学,也很希望留在未来计划。”
宋泽愣了下,眼前的女孩子眼眶通红,浑身颤抖,像是竭尽全力在抵抗夺眶而出的眼泪,她的手指甲都深深地嵌入皮质笔记本的封面里了。
“你的表达能力很糟糕。”他颇为感慨地说道:“但策划书倒写得不错。”
“有能力会做事的人,就算不是出身名校,也一样可以很优秀,以后跟着我,我慢慢教你。”
那一刻,奚珺即将垮塌的脸色变了,就像电影里面慢放动作一般,一帧一帧地挑起眼角,然后脸上控制不住得慢慢浮起酒窝。
宋泽皱眉摇摇头,又仔仔细细观察着她。
奚珺被那灼热的目光烧得心中一惊,她忽然想到妹妹小芬的提醒:男人一旦露出这种目光,必然是不怀好意,打她身体的主意。
果然,宋泽又开口说道:“大概晚上8点左右,来我办公室。”
啊?奚玢捂住小嘴,满脸无辜地望着宋泽。
宋经理果然是个变态…她把刚升级成帅气上司的宋泽又放回了饥渴色狼兼无耻男人的位置。
那到底要不要答应…她这一瞬间想了很多,小芬还在上学,她们两个真的很需要这份工资…
还是答应吧,大不了…大不了给他点甜头,应该没事的。
嗯,绝对没事。
“你发什么呆呢!”男人怒吼声在耳边猛然响起,奚珺吃了一惊,刚忍住的眼泪伴随着委屈与痛苦,扑簌簌往下流。
“好…宋经理。”她抽泣着回答,并且下意识地将底线降低:“我…我们还是去酒店吧…”
宋泽从鼻子里哼出一个疑惑的嗯?
少女连连摆手,苦涩地垂下头:“办…办公室…也行…”
“你在想什么玩意?”宋泽露出鄙夷之极的表情:“我刚才仔细观察了你穿衣风格,就白T恤,牛仔裤这种,你刚才讲方案时,下面几个头头都穿的有模有样,花枝招展的,就你像个初中生,捏着衣角站在那里,你不紧张才怪,也不是说要你打扮的像得多好看,就是要穿一些舒服的,款式上可以出入正式场合的衣服。”
“我带你去躺旁边商场买套职业女装。”他露出一个颇为僵硬的笑容:“就当你的入职礼物吧。”
奚珺轻轻“啊”了一声,愣怔三秒后,再度眉开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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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就此收住,奚珺拿着简历,穿过走廊,到达办公区,耳边逐渐喧闹起来,在走进办公室的刹那,她看见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自己办公桌前,蓦然一惊。
一种很突兀的情绪。
面前的人是财务部的朱俊力,曾经还言语间透露过些许追求她的意思,不过在奚玢出面后,知难而退。
不知道他到底过来干什么,莫非是因为母亲夏惠锦与宋哥吵架,过来兴师问罪的吧?
奚珺忐忑不安地走到男人面前,努力镇定下来,露出友善的笑容:
“你有什么事找我吗?”
虽然即将调岗,但奚珺觉得还是要替宋泽解决麻烦。
“我想见一见宋泽,有关于上次他来财务部的事情,想和他好好谈谈。”朱俊力语气冰冷地说道,明显不怀好意。
果然如此…
抱着自己简历的奚珺神色怔然。
“你想干嘛?”她往后退了一步。
朱俊力带着刺眼的笑容说道:“找他到天台那儿,好好聊聊。”说完将目光看向宋泽办公室,又回头看了眼奚珺。
“我听你们同事说,他每天8点就到办公室了,”他阴沉地说:“可今天都快9点了,怎么还不进门?”
奚珺深吸一口气,她绝不愿意见到宋哥再次与人冲突,就像上次为她与贺焱动手,后续导致火灾中受伤,昏迷不醒,这全怪她!
因为内疚,她这一个月都没睡好过一个觉。
“樊先生找他有事,你等不到的。”她坐回自己办公桌,偷偷拿出手机,刚想发个信息提醒宋泽避避风头,又想到对方那暴躁的性格,于是又鼓动脑筋,填了好长一段信息:
“宋哥,我好想喝一杯猫娜夫人的咖啡,拜托你帮我去买一杯,就当调岗后的纪念,拜托了,我知道宋哥对我最好了,肯定不会拒绝的吧?”
另一边的朱俊力明显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走到宋泽办公室,就要往里走。
奚珺见状立马起身,死死地守在宋泽办公室前,用小小的身体阻挡着对方的前进。
“你不能随便进宋哥的办公室!”她大声斥责。
两人背后,一些落座的同事,都放下工作,好奇地望了过来。
看到奚珺一副玩儿命的模样,朱俊力当着几十名同事的面也不好动粗,场面一时僵住了。
“我只是想进去看看,他是不是躲在办公室里,你别这么激动。”朱俊力摊开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但神情紧张的奚珺却继续高喊:“不管怎么样,创意部经理的办公室你都不能进去,里面有很多方案资料,事关公司机密!”
“创意部经理?”朱俊力不爽地哼了一声:“我估计他马上就不是了。”
“不是?”奚珺微微一愣,马上就悲愤地吼叫起来:“你什么意思?”
办公室里的人议论纷纷,被这炸弹般的消息所惊诧。
朱俊力自知失言,想要说些什么挽回的话,但在奚珺愤恨的目光下,终究没有开口。
所有同事脸上的表情都不自然起来。
接着,他们的目光又转向走廊尽头,那儿传来高跟鞋的哒哒声。
阮舒站在那里。
数十双眼睛集中在阮舒身上。
阮舒一步步走过来,表情难以琢磨,但早对这位狐媚子有所耳闻的同事们净皆闭口不言,她动作不快不慢,可每一步都让之前幸灾乐祸的其他人眼皮直跳,她来到朱俊力与奚珺旁边,用微微勾起的眼睛扫视了一圈。
众人瞬间屏气凝神,不敢多言。
在她面前,奚珺好不容易憋住的那股气势忽然泄了劲儿。
幸好,阮舒对她报以笑容。
奚珺却咬紧牙关,额头上可见晶莹的汗珠,她知道眼前的女人是朱俊力的那位女友,想必是来帮腔的。
小女孩般的奚珺望了眼办公室尽头,虽未发现宋泽人影,但眼里的焦急和紧张不曾减少半分。
就在那时,阮舒凑近朱俊力,挽起后者胳膊,关切温暖地弯起嘴角:“你是不是昨天没休息好呀?”
奚珺听到阮舒甜柔的声音,莫名觉得浑身暖暖的。
另一边的朱俊力被这突然的身体接触吓了一跳,原本僵持的孤冷状态瞬间瓦解,但他很快意识到,阮舒这是在众人面前承认两人关系,也就顺着对方意思应了下来:“是的。”
阮舒大大方方地将朱俊力拉到一边,充满理解地对后者说道:“那我们先回部门去吧,夏主任在那边找你呢!”
她满脸严肃正经:“你先去洗把脸,夏主任看起来很生气呢。”
办公室的同事重新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朱俊力的下巴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阮舒,那个…我就是…”
“别这么紧张。”阮舒柔声安慰:“她毕竟是你妈,有事可以好好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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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和你爸一样,牢里面坐一圈才会老实!”
这是夏惠锦冲朱俊力歇里斯底的吼叫。
“我差点就报警了,你知道不?”
她翘起兰花指,指着朱俊力鼻尖大骂:“挺有心机的嘛,锁孔上面有明显的划痕和撬痕,想让我觉得外面进贼了?”
撬痕?
朱俊力想要解释什么,却在母亲淫威之下,落寞地垂下头,他很想解释自己有钥匙,凭什么要用暴力开保险箱,却也不得不承认现实:他的确动过公司Ukey转账,这无论如何都抵赖不了,至于那些小细节,他已经在恐慌与心虚中无法细想。
“你想想看,电子密码只有我和你知道!”夏惠锦一边用手指戳他鼻梁,一边恨声道:“锁撬了,电子板好好的,除了你还有谁?”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给我滚出去!!”夏惠锦将账号查了一遍后,当场要求朱俊力把款项打回,最后却得知自己儿子在周末已经在4S店下了首订,付了足足五十万,当即气得她连甩好几个耳光,直至朱俊力回到休息室,与阮舒碰面时,他的脸还是红一块,青一块。
朱俊力心中凄苦,却也不好说自己偷偷转账一事,以免被女友所看轻,只得推说上午去找宋泽麻烦,被母亲大骂一通,嘴里一直在抱怨母亲不分青红皂白。
阮舒心疼地抬起手,抚上朱俊力肩膀,抚摸着他红肿的脸颊,轻轻咬牙道:
“这一个月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阿姨这么生气,她的架势,像是不让你进家门了。”
朱俊力浑身一震,心中泛起酸楚。
那一瞬间,他忽然恨起自己,同时也带着恨起面前温柔如水的女人。
就是因为阮舒,我才冒险去转账的,如果没有这件事,我怎么可能让妈妈这么生气!
他眼前一片模糊,几乎要落下泪来。
阮舒搭在他肩头的手颤了一下。
她轻轻低头,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
“我知道,是我上次在餐馆时影响到了你。”她温柔地揉着朱俊力腰腹,依偎进他宽阔的怀里:“你和阿姨间的矛盾,完全是因为我引发的。”
朱俊力脑海里涌起西班牙餐厅的记忆,眼里泛出悲哀。
她压抑着哭泣继续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不会逃避,我有必要好好和阿姨解释。”
那一刻,阮舒所展露的懊恼与悔恨,令之前恨她的朱俊力羞愧不已。
他深深地叹出一口气:“这不怪你,我妈也不是这件事骂我,反正家里情况比较复杂,唉…”
“是因为你爸爸的缘故吗?”
那一瞬间,阮舒感觉到,自己所依靠的男人躯体,顿时一僵。
“让我去一趟你家吧。”阮舒的话已经带上了些哀求的意味:“我会和阿姨好好解释的。”
朱俊力愣住了。
“去我家…”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正好对上阮舒炽热真诚的眼神。
天啊!
阮舒要去我家?
朱俊力的表情由凄苦转为狂喜,他在这一刻为阮舒的善解人意与担当所深深感动。
同时也想着,如果去家里…
他回想起在休息室里,赤裸着上身,犹如羊脂玉般的曼妙裸体,那一对挺拔圆润,欺霜赛雪的乳房,仍历历在目。
咕噜一声,他怀着无可遏制的欲望,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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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阮舒买了不少礼品--还有两瓶茅台,与朱俊力携手进门。
还未进家门,就听到夏惠锦正在和老公吵架,阮舒听得仔细,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你以为还是你搞政治的那时候吗,参与那些干什么,得罪姓文的,让你儿子平白无故挨了顿揍不说,又要捡些陈谷烂芝麻的老事去和樊先生闹僵,还不如在家给我老实待着!”
“你懂什么?”浑厚的男人声音斥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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