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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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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一个温婉知性,一个热情优雅,让人一时间难分伯仲。

简单地欢迎之后,沙龙正式开始。众人分坐在各个角落,把中心的位置留给沙龙的主持人,Mary宋。

“姐妹们,今天被我邀请来参加沙龙的,是两位我个人非常欣赏的俊彦。”

Mary宋的话让在场的众女把目光集中到仅有的两个男性身上。

“这一位,是刚刚先后在柏林和法兰克福成功举办了个人画展,并曾游学西欧诸国,声名远扬海外的画家,美术教育家,徐悲鸿先生。”Mary宋先介绍的,是年纪稍大的徐悲鸿,他穿着一件改良中式长衫,画家出身的他显得很是儒雅。

“而这一位,相信在座的有好些人也不陌生,”Mary宋在将手势打到周羽所在方位的时候,对潘云珠和谭夫人等数人笑了笑,接着说道:“周羽,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的高材生,对西方历史、政治、文化都极为了解,是国府极为重要的外交顾问。而且……”

说到这里,Mary宋嘴角漾起一抹极为绚烂的笑容,道:“他本人还是一个调酒艺术大师,曾经专门为我调制过一杯叫『BloodyMary』的鸡尾酒,让人印象深刻。”

BloodyMary,如果忽略了血腥这个词,确实和名为Mary宋的女人,先天就很搭。

“那也是因为初见夫人时,您的美,让我联想到了18世纪匈牙利那位姿容绝世的李·克斯特伯爵夫人,才让我有了为您调制BloodyMary的灵感。”周羽语气得体地对Mary宋的赞赏投桃报李赞美道。

这也是BloodyMary这款酒的另一个来源故事,那位美人“黑发在空中飘舞,两颗宝石般的眸蕴涵着摄人心魄的光芒,火红色长裙就像流动的烈焰一样,包裹着她白玉似的修长身躯,整个人宛如一团移动的火之精灵”,正如酒液之中加入了火辣的伏特加,又以新鲜的番茄汁点缀色彩一样,凛冽,魅惑。

“真的很谢谢周羽你的赞美,但我想,潘姐姐现在知道了,你赞美旁人的美丽,应该会很不高兴吧!”Mary宋俏皮地冲众人眨了眨眼,众人都是善意的微笑道。

“我想,如果我赞美的对象是您的话,同为优秀女性的我母亲,她应该也不会怪罪我的……吧?”周羽风趣地回应又是引得众女掩嘴大笑,潘云珠都没有忍住。

“那下面,就先请徐悲鸿大师,给我们分享他此行欧洲的诸多见闻,带我们领略艺术大师的生活……”

Mary宋的主持有条不紊,驾轻就熟地控制着沙龙进行的节奏,时不时还主动为众人之间建立沟通的渠道,寻求彼此之间的共鸣。

难怪乎,近些年间,蒋文正的官声有所好转,Mary宋在这之中做了种种不被人知的努力。

“妈妈,您在这先玩着,我去外面走走……”自由交流的期间,周羽来到正在与程诚的夫人谭女士谈笑的潘云珠身边,小声说道。

“嗯!你去吧,别走太远了……”潘云珠也知道,现在是贵妇社交场合,周羽一个男性坐在这里也是无聊,不如和分享完经历的徐悲鸿一样,出去透透气。

就连组织沙龙的Mary宋,也不知道何时悄然离场,把空间留给了别人。

“抱歉,失陪一下,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半个小时后,潘云珠略带歉意地冲眼前几个正在与她攀谈,似乎是想以个人身份入股《安雅报》南京分刊的妇人道。

“姐姐自去便是,我们在这等您回来。”

程诚第二任夫人,名为谭祥,乃是国党元老谭延凯的长女,1906出生的她也就比周羽大了一岁,唤潘云珠姐姐也是从程诚那里论的,毕竟程诚是周羽的老长官,国党里的引路人。

在美龄宫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潘云珠上得二楼的洗手间,在隔间中如厕完毕,正准备推门出去的时候,隔间之外洗手间的大门被人再度打开。

“砰……”

潘云珠隔壁的隔间被猛地打开又阖上,发出木门剧烈撞击的声响。

“咯咯……你快别闹了……快给我吧……你要急死我呀……”

洗手间的隔间显然并不隔音,潘云珠哪怕看不见,也听出隔壁隔间里,现在说话的女人,正是这里的主人,Mary宋。

可隔间里难道还有别人?

这小小的隔间能做什么?

为什么Mary现在的语气这么急切?

她要做什么?

而这一切,潘云珠在下一秒就知晓了。

因为——“我的好人哥哥,还说不想肏人家?不想肏人家,干嘛用你的大鸡巴顶人家?”Mary宋说话的语气极度骚媚,就连隔着木板的潘云珠听了都脸红不已。

她居然带了一个男人进女卫生间,难道他们要在这里做什么?

潘云珠已经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可是,这个Mary口中的“好人哥哥”会是谁呢?

总不会是蒋文正吧?

潘云珠只是方甫想到就自我否定了答案,以她过去对蒋文正的了解,他和自己的前夫周俊彦都是封建礼教的忠实拥趸,怎么可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

所以,果然还是国党高层糜烂腐败的私生活么?

潘云珠嘴角带着冷笑,她现在倒是想知道,今天这沙龙之中,是哪个人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染指Mary宋。

“人家的小冤家,人家今天特意连内裤都没穿,就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可你从头到尾连看都不看人家一眼。”Mary语气显得格外幽怨:“人家连那里的毛都剃了呢,你上次不是说最喜欢下体干净的女人吗?”

潘云珠想到方才在门口时Mary的仪态大方,简直没有办法想想,她那身旗袍下竟然如此淫乱,不仅没有亵衣,按她话里的意思,竟还与自己天生一般,下体毛发不生。

“呼……呼……”这是一个男性粗重的喘息声,显然是被熟美的Mary用话语撩拨起了兴致。

“怎么样?人家那里漂亮吗?人家的妹妹可是都流水了呢!你真的不想插进妹妹的淫穴浪屄吗?”随着一阵窸窸窣窣地解衣动静,潘云珠透过下端悬空的隔板看到Mary身上那件黑色旗袍滑落到地上。

这个Mary,没想到私下里竟然是如此的放荡不堪。

“想……想……快……快给我……好姐姐……快给我!”隔间里的男人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可就是这一句话,对潘云珠来说,却是宛如晴天霹雳。

周羽!

老天,隔壁隔间里那个染指Mary的奸夫,竟然是跟她说出去“透透气”的儿子周羽。他现在哪里是透气,明明是快喘不上气了。

“嘻嘻……那人家就骑上来了哦……小冤家……啊……不枉人家对你一往情深……啊……每次被你肏完……人家……人家就跟散了架……嗯……没了魂儿……一样……小坏蛋……小冤家……人家的身子……都快被人……肏穿了……”

洗手间里每个隔间空间狭小,加上Mary的淫声,作为过来人的潘云珠,哪里还不知道隔壁二人苟且时采用的姿势?

按照坊间流传的淫书春宫记载,那分明就是一种极为羞耻,名唤“观音坐莲”的不堪姿势。

“好姐姐……好夫人……你那里好紧……太棒了……你怎么这么紧……还这么滑……肏起来真舒服……噗滋噗滋……爽死了……”夹杂着水花四溅的杂音,周羽的声音再度如魔音般传入潘云珠的耳中,让她此刻连粗气都不敢喘,生怕引得鏖战的二人注意到隔壁的动静。

“是……啊……是好弟弟……你的……你的鸡巴……太大了……简直是人家……人家的克星……生着这么大的鸡巴……啊……玩死姐姐了……Mary……啊……水都是……被你肏出来的……骚屄……小骚屄……上次都快……啊……被你肏烂了……哪敢……这次哪敢……不……啊……慢点……好人……你肏慢点……Mary的妹妹……经不住……啊……经不住肏……这么快……美死了……妹妹就喜欢……被哥哥这么肏……啊……”

潘云珠听着隔壁高亢如山间鹂鸟的女声,心里只觉如一团死灰。

儿子周羽在和长辈偷情,而且听话里的意思,似乎还远不止这一次,两人居然早早就勾搭成奸。

“啊……人家……哪里不好了……狠心的人……今天……连看……啊……都不看人家……人家……明明……一直都在看你……啊……是不是……人家没有……没有潘姐姐她……长得好看……好人哥哥……Mary知道……知道的……啊……但妹妹……只想给你……肏……肏烂骚屄……人家……不比……潘姐姐……不比她差……”

“Mary!你在胡说什么?那是我的母亲!”Mary宋口中吐出的惊人之语,不仅让一边的潘云珠惊地花容失色,就连身为另一个当事人的周羽,也停下了激烈的肏干,言辞激烈地吼道。

“嘿嘿……小混蛋……啊……你心里……怎么想……只有……啊……只有你……自己知道……啊……好人哥哥……动一动……肏人家嘛……人家……人家一提……潘姐姐……鸡巴……人家身体里的……大鸡巴……更大了……啊……你还说……自己不想……坏死了……小坏蛋……肏人家……啊……人家要给你……当妈妈……啊……好儿子……快来肏妈妈……妈妈……的骚屄……啊……要你……”

“啊……更大了……更大了……想肏妈妈的小鬼……人家……就知道……妈妈的骚屄……你最喜欢了……潘姐姐她……好美……Mary知道……都知道……不怪你……啊……Mary要……以后……和潘姐姐一起……给你肏……好不好……大鸡巴儿子……一起给你肏……啊……又大了……肏死我了……大鸡巴坏儿子……肏死我了……”

“肏死你……肏死你……肏死你这个荡妇……肏死你的骚屄……让你胡说……看我不狠狠……肏死你……”

“肏死我啊……人家……妈妈的骚屄……早就是……宝贝儿子……的了……啊……只给儿子你肏……妈妈的屄……是你的……是大鸡巴亲儿子的……啊……”

潘云珠听着隔壁断断续续传来的动静,心如刀绞,他们……他们怎么能说这些?

这已经不只是大逆不道,简直就是人伦地狱。

自己的宝贝儿子,自己的独子,一直都是她生活战斗的原初动力,她在远方一直那么牵挂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

潘云珠死死地咬着一口银牙,泪水止不住地掉落。

如果她没有投身革命,没有觉醒女性独立思想,没有跟身为反动军阀的丈夫离婚,而是一直陪在儿子身边,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成才,他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惩罚她?她真的很想做一个尽职尽责的母亲……

“不行了……好人哥哥……人家……啊……人家要被你……肏的飞起来了……妈妈……妈妈要泄给你了……骚屄妈妈……潘姐姐……人家要泄给……啊……宝贝儿子了……魂儿……被肏飞了……大鸡巴儿子……给妈妈……射给妈妈……射给你……潘云珠妈妈……啊……”

Mary宋显然是个欢场老手,临了高潮时还不忘刺激周羽,只是这边的潘云珠,却也被她说的同样脑补出了画面。

她简直无法想象,自己会与儿子裸体相对,用最淫乱的姿势苟合,看着儿子原本英俊的脸庞逐渐扭曲,疯狂蹂躏自己清白的身子,最后还要恬不知耻地对着他高潮,期待他把精液灌射进体内。

可越是这么想着,潘云珠就觉得自己成熟的躯体里,有一股令人不安的情绪在酝酿,下体也有了一丝异样的潮意。

“射给你……Mary……我射给你……啊……射死你这个……淫荡的妈妈……啊……妈妈……我爱你……啊……”

“射吧……射吧……射给妈妈……妈妈……要和你一起……射死你的骚屄妈妈……妈妈的身子……都交给你了……啊……泄了……人家……妈妈……和儿子一起来了……”

极致旖旎的高潮过后,是良久的寂静,隔间里的男女都在喘着气。

“下次……下次别这么说了……Mary……”周羽的语气中带着愧疚,可他内心愧疚的对象,却在他不知道的隔壁,听见了之前的一切。

“知道了……人家……我……只是想……对不起……跃安……下次不会了……我保证……别生我气好么……对不起……”

“不怪你……只是……我也不想……你也别怪我……”

“嘻嘻……不怪不怪……人家身子都给你了……都听你的……不过啊……”

说到这里,Mary的声音却是小了下去,似乎是变得像是耳语一样细小:“你刚才肏人家那么狠,是在肏我?还是在肏……嘻嘻……”

“你还说?啪~ ”这种清脆的声响,只可能是发生在拍打屁股的时候。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说了就是……我们快出去吧?我们去外面散散味道……我们去看看梧桐树……你知道的……我最喜欢法式梧桐了……”

接下来,两个人开始匆忙地开始整理起各自的衣物,等到收拾停当,就先后走了出去。

待二人走后,卫生间里又是只有潘云珠一个人,她瘫坐在坐便器盖板之上,之前是不能出去,而现在是不想出去,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等面目出去,该怎么面对被她撞破丑事的儿子。

“潘云珠,你……算什么母亲?”

最终,她还是站了起来,打开隔间门,迈步来到对面的盥洗台,卫生间里男女交配后那撩人心脾的石楠花香让她脸红,她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中的女人,有着一张倾倒众生的绝世容颜,身材婀娜挺拔,剪裁得当地高级旗袍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东方女性所有的美好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唯有,那一双此刻空洞无神的眼睛。

可忽然,潘云珠的嘴角,出现了一抹微笑。

是的,微笑,标致的微笑……

潘云珠忽然间想到,自己似乎根本没有理由,去厌恶儿子的所作所为。

是!周羽堕落,风流,恶心地令品性高洁的她为之作呕。

可是,她有什么立场去怪罪他?

自己,不过也就是为了完成党交给她的任务,才选择回到儿子身边,不是吗?

不管她用的理由多么崇高,借口多么充足,可始终改变不了自己过去十年从未主动关心过周羽的事实。

她会给他写信,可她会在周羽需要母亲的时候出现吗?

如果不是前几天胡涟他们的对话,潘云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儿子曾经在战场上中过枪,躺过死人堆,差点连命都丢了……而她呢?

那时候她在哪?

她在为了党的事业奔走,为了自己心中的革命理想奋斗,可她却忘了,她的儿子,同样需要他的母亲。

自己心痛儿子的行为本身,不恰恰就是自己内心的虚伪吗?

自己现在不过是在扮演一个母亲,她和刚才隔间里扮演周羽母亲的Mary唯一的不同,仅仅是她始终穿着衣服而已。

这么想着,潘云珠妥协了,释怀了……她需要继续完成党交给她的任务,得到需要的情报,而在那之后,她才有资格去关心周羽,去试图改造周羽。

所以,她笑了,她的笑容一如从前,精致而又标准。

……

“妈妈,您怎么样,是感觉哪里不舒服吗?”从美龄宫驶出的轿车,行驶在南京城内宽阔的马路上,车内周羽关心地望着身旁自打上车就一直捂着额头的潘云珠。

“没……没事,妈妈就是……就是有点累了……”潘云珠温柔地看着周羽,解释道。

“那我们现在就回家,您再坚持坚持……”周羽像个大男人一样,强势地将自己的肩膀借给此刻看似虚弱的潘云珠,想了一会说道:“妈妈,再有几天就是您的生日了,我们也在家里办个沙龙好不好?既是给《安雅报》造势,也好给您热热闹闹地过个生日。”

“不……不用了,我不想搞的那么隆重……”潘云珠婉拒道,她并不喜欢今天的沙龙,不仅仅是因为儿子出格的行为,而是她本能地对这种纸醉金迷的社交场合排斥,她的同志还在前方浴血厮杀,她怎么能真装的像个没事人一样,在这里大张旗鼓地为了自己一个微不足道的生日就大操大办呢?

“那到时候我请假在家陪您,我给您买个奶油蛋糕,我陪您吹蜡烛!”周羽依着自己的母亲,但坚持道:“您知道吗?过去这些年,每年您生日这天,我都是一个人,妈妈,阿羽这些年没能在您膝前尽孝,在您生日时连一碗寿面都没能给您煮过,真是太不应该了……”

“阿羽,你……你别说了……”周羽这突然的真情流露,潘云珠也为之动容:

“都是妈妈的错,是妈妈不能在你身边……好孩子,妈妈生日的时候也在想你……”

“那就说定了?我陪您过生日,咱们买个大大的蛋糕,您也过一回西式的生日?”周羽快乐地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好!妈妈都听你的!”潘云珠紧紧抓着周羽的手,生怕她的儿子再从她生命里消失不见。

“哎?”一直还留心车窗外的周羽像是看到了什么,忽然对开车的司机道:

“司机,停车!”

“阿羽,怎么了?”潘云珠对他此时的举动不明所以。

“妈妈,您在车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说着,周羽就跳下了车,走到路边的一个小摊前,“老板,给我来两个……”

几分钟后,周羽坐进车中,将手里热气腾腾地物事捧到潘云珠眼前。

“妈妈您看,还记得吗?梅花糕,和咱们奉化老家街头卖的一模一样,您还记得吗?快尝尝……”

梅花糕,是一种江浙地区常见的街边小吃,是用打湿碾碎的糯米粉配上各种佐料蒸制而成,是周羽儿时最喜欢的,也是每次出门必买的点心。

“妈妈,这个上面有红豆的,是豆沙馅儿的,那个上面带桂花的,是南京城独有的糖渍桂花的,您快尝尝,看哪个好吃……”

周羽像是拿着什么珍贵的宝物,急不可待地献给潘云珠。

“都……都好吃……妈妈……妈妈都喜欢……都喜欢……”再是坚定的革命战士,她也同样是个女人,是个母亲。

潘云珠接过儿子递来的儿时美味,闻着那丝丝甜香,大口吃了起来。

“嘿嘿,妈妈,我还记得您告诉过我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吃点甜的东西,心情就会好起来……您慢点吃,烫……”

……

和周羽一起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没过几天,就到了潘云珠的生日。按照和潘云珠事先的约定,周羽那天提前请了假,并且一大早就出了家门。

“我前两天在碑亭巷的冠生园给您订的蛋糕,我现在去给您拿,您在家等我啊……”说着话,一身白色西装的周羽就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冠生园,民国13年(1924年),上海滩食品大王冼冠生沿长江而上,到南京成立了冠生园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在南京碑亭巷193 号设立工厂,主要经营月饼、蛋糕、面包、西点心等多个品种糕点,是这个时代南京城里,首屈一指的高档品牌。

碑亭巷距离颐和路并不算远,沿着国府路开车一个来回也不要一个钟头,可周羽这一去,直到临近中午都没有回来。

“回来了,回来了,夫人,先生他回来了……”正在客厅中焦急等待的潘云珠忽然听到外面吴妈的叫喊,刚起身,就看到大门被打开,高挑的蓝萍扶着一身血迹斑斑的周羽走了进来,她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一个蛋糕盒。

“阿羽……”看着儿子的模样,潘云珠失声喊道。“阿羽,你不要吓妈妈,这是怎么搞的?”

“妈……我……我没事……您别着急……真的……没事!”周羽一直以来都是给人精神奕奕的形象,这一刻声音听起来却是无比的虚弱,他惨白的嘴唇露出一抹试图宽慰人的微笑。

“蓝萍,阿羽到底是怎么了?是谁?是谁把阿羽弄成这样的?”潘云珠在帮着把周羽扶去坐下后,就一把拉起想先把蛋糕摆到茶几上的蓝萍问道。

“主任他,在去拿蛋糕的时候,遇到了枪战,他是被流弹打伤的……”蓝萍眼中也是满含杀气。

“枪战?街上怎么会有枪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羽他伤在哪儿了?怎么身上都是血?阿羽,你为什么不去医院……”潘云珠既是诧异于南京的街头竟如此混乱,也是心痛担忧儿子此刻的伤情。

“好了,蓝萍,别说了……”周羽努力地从茶几上够到打火机,点燃嘴边的香烟,对着潘云珠说道:“妈,您放心好了,我真的没事,就是被流弹擦到了手臂,小事情,真的……”

“放心放心!你让我怎么放心?只是擦伤手臂,怎么会流这么多血?”潘云珠对周羽说的话是一丝一毫都不信。

“主任你为了保护蛋糕,光胳膊上就中了两枪,还有您的胸口也……你怎么这时候还这么说……”蓝萍被眼前爱人的轻描淡写气地美眸含泪,她直接把腰间的左轮枪拔了出来:“主任,您在家里等我,我这就去把那几个冒犯您的混蛋给毙了!”

“把枪给我收起来!蓝萍少尉,这是我家!”周羽勃然大怒,“我们的同志在街上抓捕犯人,我不过是受了点轻伤罢了,不值当你大惊小怪!还不快把枪给我收起来?”

“可……”蓝萍嘟着嘴,气鼓鼓地又把枪插回枪套。

“妈妈,您别听蓝萍在那里大惊小怪,我受的真的是轻伤!不信你看?”周羽冲潘云珠举了举手,道:“胳膊上两处都是贯通伤,我已经在医院缝合过了!胸口也没事,子弹被东西挡住了,就有点淤青罢了,没事的……”

“这还叫没事?”看着周羽右臂上绷带还在渗着血迹,他却仿佛没有痛觉一般悠闲地抽着烟,潘云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候,家里的电话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主任,戴老板的电话!”接电话的是离得近的蓝萍,她在电话接通之后,就对周羽说道。

“妈妈,扶我起来……”持续的失血让周羽的四肢有点使不上力气,只能让潘云珠帮忙把他扶到电话旁。

“喂?我是周羽,处长!”

“跃安,怎么样,我听说你中枪了,怎么搞的?谁干的?”电话那头,说话的人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极度的危险,正是力行社情报处处长,戴雨侬。

“没事,我的枪伤不碍事,只是……”周羽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下二女,转过身声音低沉地对着电话汇报道:“应该是中央调查科的那帮人,在抓捕红色地下分子,双方在碑亭巷附近爆发了枪战,我只是从那路过,被误伤到了……”

“中央调查科?徐恩增的人?那帮废物连个地下分子都抓不住,还在首都当街开抢,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他们想干什么?”戴雨侬听完周羽的汇报,简直是怒不可遏地吼了出来。

他是真的气急了,就为了区区几个地下分子,中央调查科那帮地痞流氓就敢在街头开枪,还差点要了周羽的命,这简直……戴雨侬只是想想周羽出事的后果就头皮发麻,他不仅是情报处的干将,戴雨侬手里肃清日奸的王牌,还是“土木系”程诚的爱将,更是备受他的校长宠爱的小老乡。

他甚至记得,他在跟校长大人汇报周羽在南京反谍战果时,对方说出的评价:“我们奉化的好小伙子,他一个人,就能顶上唐恩伯一个军!”

一个被领袖亲自关注的人物,没死在东瀛间谍的枪下,却居然差点折在他们自己人手里,戴雨侬已经在心里替那位徐恩增徐老兄默哀,鬼知道校长知道这件事后,要有多少人吃挂捞。

“跃安啊,你受伤这事瞒不住,我必须马上向校长汇报!”同样是黄埔出身,在战场上打拼过来的戴雨侬,是真的一点也瞧不上中央统计调查科的那帮同行,他的情报处可从来不会出这种纰漏:“你就安心在家里养伤,这个公道,我替你找程长官他们要!”

“另外,我回头让蓝萍去金陵医院替你找两个护士……”

“处长,这就没必要了吧?我就受了点轻伤……”周羽婉拒着电话那头戴雨侬的好意。

“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让护士看着你,至少打一针磺胺消消炎,免得落下什么病根,听话,这是命令!”戴雨侬想了想,又说道:“另外工作的事情你先放一放,我会跟以炎他们说,你的外出资格从现在起被吊销,听明白了没?安心养伤!”

“是!处长!”周羽口头保证道。

“嘟嘟……”戴雨侬从那头挂断了电话。

“蓝萍,你现在回国府去,戴老板那边有事情交代你,另外,你明天再过来,知道了吗?”周羽放下电话,转身对蓝萍说道。

“主任,那您这边……”

“我这里暂时没事,你明天带人过来就行。”

“是!”

“去吧!”

等到蓝萍出去,房间里又是只剩下潘云珠和周羽母子二人。

“妈,您先坐着这里等等我,我上楼去换身衣服,我一会儿陪您切蛋糕。”

恢复了一些力气的周羽,对眼眶发红的潘云珠笑着道。

“蛋糕!蛋糕!你就知道切蛋糕!为了这个破蛋糕,连命都快没了!”潘云珠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源头,直接举起茶几上的蛋糕扔在地上,“你现在立刻给我回房间去,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到底伤得有多严重……”

“妈,我不是说了嘛……”周羽颇有些为难道。

“说什么说?还不快去?”潘云珠柳叶眉倒竖,也不再理会周羽,冲着厨房喊道:“吴妈,吴妈……你赶紧多烧点热水,再去街上买只乳鸽,加上党参枸杞一起炖上……”

不过,最后周羽还是没有撑住,他在回到房间后,就因为失血过多晕睡了过去,鲜血已经结痂,粘在皮肤上的衬衫,还是潘云珠断热水盆上来时,用剪刀一条条剪开后沾着热水才脱下。

等到潘云珠连着换了两盆水,终于将周羽身上的血污清理干净后,她才看清儿子上身那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上,那密密麻麻宛如鱼鳞一样的伤疤……那一刻,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刀伤,枪伤,还有宛如蜈蚣一般狰狞的缝合疤痕……就这么层层叠叠地布满了他整个身体,比之最残破的布娃娃还要来的恐怖。

她的儿子这些年到底过得是什么日子?

为什么能把自己的身体搞成这样?

潘云珠止不住泪水,她不知道,她对周羽过去十年的经历通通不知道,但她从他身上的伤疤,可以知道他过得很苦,很累,绝对不是光有表面的光鲜,因为那些伤口,即便是她亲手照顾过的,受伤最严重的红党伤员,都不曾有过。

等到周羽再度醒来,已是深夜,他转头看向床边,发现潘云珠正趴坐在他的床边。

“妈妈,妈妈……您醒醒,别这样睡,会着凉的……”周羽用手晃了晃潘云珠的肩膀,唤道。

“啊?阿羽?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发没发烧?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给你盛汤……”这会儿潘云珠全然不顾自己的狼狈,看到周羽醒来就要起身,却被周羽的大手用力拉了回来。

“妈妈,您先别忙,我现在没事……”周羽现在的语速很慢,却很坚定道:

“现在几点了?”

“现在刚过十二点……”潘云珠看了下周羽床头的自走钟,说道:“你问这个干嘛?阿羽,你别再吓妈妈了……”

“没事,就是有些遗憾,到最后都没能给您过成这个生日……”周羽不仅口中说着遗憾,神情也显得格外失落。

“你这孩子,怎么到这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潘云珠被周羽弄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她任由儿子抓着她的手,安慰道:“今年没过成,那我们就明年再过,后年再过……总之,阿羽你现在只要养好身体,别再做让妈妈担心的事,那以后都有机会的……”

“是吗?唉……”周羽发出一声潘云珠不明所以的叹息,“妈妈,你替我擦洗身体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怀中的那个包裹?您帮我把它拿过来吧?”

“包裹?是这个吗?”潘云珠不知道周羽大半夜找包裹干什么,但还是从身后的壁橱中拿了出来,那是一个扁平的,被蓝色牛皮纸包起来的物事,上面还有一个焦黑的弹孔。

“对,就是这个,不……不用递给我,这是我送给您的!”见潘云珠要把包裹递到跟前,周羽摆了摆手,示意潘云珠可以直接打开。

“这是?你原本打算送我的生日礼物?是……一本书?”潘云珠拆开牛皮纸,从里面看到的,就是一本浅蓝色硬质封面的精装书籍,页数也不算少,难怪能阻挡住子弹。

书皮上,烫金字书写着书名——《恰特莱夫人的情人》“怎么会觉得我想要一本书?”潘云珠手指在封面上那个圆形的焦黑弹孔不停摩挲。

“我觉得你想要的,就是这本书!”周羽却是笑了笑,“难道不是吗?这本书可就是罗斯曼旋律的密码本呢!”

“哦,原来你是说它是……不对,阿羽,你刚才说什么?它是什么?”潘云珠刚打算顺着儿子的话,可忽然杏眸瞪得老大。

“我说,它是罗斯曼旋律的密,码,本!”周羽脸上虚弱的笑容越发玩味,“难道它不是你想要找到的东西吗?妈妈?”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罗斯曼旋律……我不知道!”潘云珠刚才就知道自己暴露了,可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也拿不准儿子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连忙矢口否认,并开始不断打量房间四周。

“好了,妈妈,您别到处看了,这里既没有别人,也没有窃听器,就你和我!”

周羽状极轻松地耸了耸肩,说道:“您想要,那我就送给您当礼物,就这么简单!”

“你都知道些什么?还有,阿羽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或许是周羽此刻的状态感染了她,亦或是她心中对儿子本能的信任,潘云珠最终还是放下了戒备,直接问了出来。

“我什么都知道啊!妈妈,所有,一切,我都知道!”周羽像是个顽皮的孩子,假装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只是拉扯的幅度有点大,他疼地皱起了眉头。

“你别乱动,好好说话!”明明是自己被识破身份,可潘云珠就是觉得应该先好好镇压儿子此时的得瑟。

“说吧?让我知道知道,我这个当妈妈的,是怎么被你识破的?”

“先从哪儿说起呢?妈妈,您想先知道什么?我今晚都可以告诉你!”周羽老实躺好说道。

“先说罗斯曼旋律吧?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可以定位电台位置?还有,我是怎么暴露的?”潘云珠知道自己潜伏暴露的代价,但她还是决定趁着儿子此刻愿意说,先问出对组织最至关重要的问题。

“好,那我一个一个说!”

“其实所谓的罗斯曼旋律,根本不是什么电台定位手段。最开始,它就是我胡编乱造出来,用来找到南京城里东瀛间谍的二次加密手法。”周羽解释道。

“二次加密?东瀛间谍?你是怎么做到的?”潘云珠心里十分的好奇,自己儿子这些年暗地里的工作,难道就是在打击日谍?

“说起来复杂,其实操作起来原理很简单!”周羽笑着介绍:“咱们的电报都是通过密电码的形式发出去的,对吧?”

“对!”潘云珠知道周羽这时候说的电报,并不是电报局那种明码发报,而是用于战场以及政府间通讯的电报,为了是确保信息安全,必须经过层层加密。

“有发报,那就会有侦听,东瀛间谍除了自己要收集情报外,肯定会监听、拦截我们的电报,哪怕他们不知道电报内容,但只要知道发报时间和电报收发位置,就能大概推断出发生了什么事。这就好比行政院不可能半夜打电报给十八军军部,对不对?”

“我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搞了罗斯曼旋律。它的原理非常简单,就是二次加密,找一本刚出版不久的外国翻译小说,随便什么都好,用最简单的页码密码,把原本的电文再次加密一遍,然后发出去就行。”

“之所以要用刚出版不久的新书,就是利用时间差,让东瀛人拿不到对应的中文书,哪怕书名泄露了也没办法用东瀛自己翻译的版本,毕竟东瀛和我们在语法上也还是存在不同。”

“之后的事情就好弄了,东瀛间谍拿不到想要知道的内容,就会反复开机加强拦截,增加开机时长,我们的侦听车只要出去转一圈,就知道哪里存在非法的电台。同时,派密探在南京城里每一个书店门口盯梢,凡是来买这本翻译小说的人,统统监控起来。”

“妈妈您也知道,东瀛人比我们更早开始战争准备,哪怕是在情报领域,电报加密手段也比我们要高深的多,我们通过正常的技术手段根本没办法对东瀛间谍采取反制,所以我就反其道而行,用了个笨办法,在东瀛人找到所谓的密码本之前,一口气端掉了他们四五个电报小组,还缴获了他们手中东瀛人的密码本。怎么样?妈妈,您儿子聪明吧?”周羽说到自己最得意的手笔,很是自得道。

“可为什么我们的电台也会被监控到?你不是说只是用来抓东瀛人吗?”潘云珠没有说自己的身份,但她相信周羽听得懂。

“抓红党可不是我的工作,那是中央调查科的事儿!”周羽耸了耸肩,坦白道:“中央调查科的徐恩增在听说了我们这套反侦听逻辑之后,就直接拿了回去,将所有不按我们二次加密规则发出的密电码全部拦截了下来,动用他们部门人力上的优势,挨个去调查,想找到你们的电台并不难。”

“要怪的话也怪你们自己哦,妈妈,以你们那边的手段,不会查不到我们用的是那本书。只是你们下意识选择了忽略,毕竟这是一本刚出版不久,充满资本主义糜烂生活作风的小说。”周羽指着潘云珠手中小说的书名,点出了事实的关键。

“这……这难道是一本爱情小说?”潘云珠承认,这种小资情调的出版物,他们内部并不会在意,并且会加以抨击。

“我给的提示已经很明显了,罗斯曼旋律也好,廊桥密码也好,我之前不是也给您解释过,罗斯曼桥是爱情的象征吗?为什么你们就不愿意去了解一下呢?但凡你们潜伏在国党内部的人稍微用点心,就会发现很多要害部门的电报机旁边,都有这本书……”

“现在我告诉您方法了,您只要把这本书交给你的上级,以后发电报的时候按照这本书的页码进行二次加密,就不会再被中央调查科那帮只会捣乱的家伙找到了。这样的话,按照你们那边的规矩,您潜伏在我身边的主要任务应该就算完成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身份的?是胡涟他们来的那天,我说出廊桥的时候吗?”潘云珠终于听懂了周羽话里的意思,所谓的“罗斯曼旋律”、“廊桥密码”统统都是障眼法,重点根本不是它们是什么,而是什么人会关注这些,试图探查这些。

从这个反逻辑的角度来说,周羽的确就像他说的那样,是个情报领域的天才。

“比这早得多!我所在的部门工作虽然是专司对东瀛作战,但我如果真想调查一个人的话,并不难。”周羽还是没有说出自己单位的名字,因为力行社情报处本就是一个现在还在高度保密,默默收集所有东瀛情报的部门,这是倾国之战,重中之重。

“不过关于您的事情,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您之前参与地下工作中那些可能会留下痕迹的地方,我也都帮您清理掉了。”

周羽表情很是轻描淡写,他并不打算告诉潘云珠,自己之前为了保护她到底杀了多少人,很没有必要。

他也不在乎,因为他本来就是情报处目前最锋利的武器,最嗜血的杀手,多几个少几个,他压根不在意。

“阿羽,你……”潘云珠拿不住周羽的态度,试探性地问道:“既然你对我们这么了解,那你对我们的党怎么看?和国党对比一下……”

“没有看法,也不发表看法!”周羽表情玩味地道:“妈妈,我可能比您还要懂你们的工作套路,这些话就不用对我说了。”

“中日之战在即,国家民族危在旦夕,现在讨论那些没有任何意义!我现在只想多杀几个汉奸,多抓几个东瀛间谍,多搞点东瀛的军事情报,只有这些,才能在未来,救下更多的中国人!我是中国人,还是一名军人,在我参军的第一天起,我的职责就是守护我的祖国,哪怕用我的生命……”

“阿羽,可你明明……”潘云珠还想再试着努力一下。

“妈妈,那是因为有您!”周羽强调道:“我对您说的哪些并不感兴趣,但因为有您,我不允许有人伤害到您,不管他是哪边的,都不行!除非我死了!”

“可,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您是我的妈妈呀!”周羽笑容再度变得纯真。

“很晚了,妈妈,您赶紧回房去休息吧!您的任务已经提前完成了,至于以后您是走还是留,都随您心意,我都没有意见。”

“只是很可惜,最后我也没能给您过上个生日……晚安,妈妈!”

潘云珠抱着被她贴在胸口的《恰特莱夫人的情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现在的思绪很乱,她不清楚自己儿子到底在遗憾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未来何去何从,只是她明白了,在此刻,她心里很温暖。

她的儿子最终没有让她失望,这本《恰特莱夫人的情人》就像是一个滚烫的火炉,融化了她内心的坚冰。

潘云珠想仔细读一读这本书,或许她可以在这里,找到她儿子世界中的那座名叫“罗斯曼”的廊桥也说不定呢。

……

表面和平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时间就已经来到了民国二十六年的夏天。

两年前,当潘云珠把重新买到的《恰特莱夫人的情人》上交给组织,并详细解释了“罗斯曼旋律”的原理完成任务后,组织并没有给她安排新的任务,而是让她继续在周羽身边潜伏,配合江苏地下省委其他同志工作,从“霸王”身上探听国党高层,尤其是国府的动向。

对此,潘云珠并没有提出异议,但她当晚就把这些都告诉了儿子周羽,这既是尊重,也是信任。

“妈妈,您按照您的想法来做就好,我可以配合您,但仅限于东瀛军事情报以外的东西!”

“知道了,妈妈的好孩子!”在儿子面前卸去所有伪装做回自己的潘云珠,很自然地上前紧紧抱住周羽的脑袋道。

可和平的生活终究在七月七日那一天被打破了,北平卢沟桥彻夜的炮火轰鸣,预示着战争最终还是来了。

在大多数人尚未从华北一夜惊变中反应过来的时候,八月十三日,东瀛鬼子又从海上把战火烧向了华东。

民国二十六年八月十三日,东瀛第三舰队军舰突然以重炮向上海闸北轰击,紧接着,东瀛海军陆战队也向闸北、江湾方面大举进攻,中国方面奋起抗击,自此淞沪会战爆发。

“妈妈,刚接到上峰的指示,我即将率军前往上海。”急匆匆从外面赶回周公馆的周羽,看着迎出来的潘云珠,笑着道:“我回来收拾东西,今晚就走!”

“上海?那里现在不是在打仗吗?率军,你一个国府参谋率什么军?阿羽,为什么你要去上海?”潘云珠闻言顿时变得焦急,连拉住周羽的手问道。

“上海前线战事吃紧,军委会下达了全力支援上海的领袖最高命令。戴局长战前组建的苏沪别动队也将随大军开赴前线,我被任命为一支队支队长。”

早在七七事变之前,国党中央军委会就完成了力行社特务处,与军事委员会密查组的内部合并,正式成立“国党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BIS ),周羽摇身一变,成为军统局情报二处上校处长。

“你……阿羽你……我……可你……”

潘云珠被儿子的话说得脑子很乱,这两年多的安稳生活,让她早就习惯了周羽陪在身边,早上送他出门上班,晚上让吴妈准备晚饭等他回来……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她无论怎么组织语言,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不要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潘云珠知道周羽心底那埋藏最深的坚持与热血,并与她有着强烈的灵魂共鸣。

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纵使万千担忧与牵挂,但她内在的性格决定了她压根儿不会说出那些话。

“怎么了?妈妈?别担心了好么?我好歹也是黄埔毕业的,还是同期优等生来着……不过就是和之前一样,去上海杀几个东瀛鬼子,您就放心吧!”周羽先是轻描淡写地笑着给了潘云珠一个拥抱,接着又压低声线在她说道:“妈妈,国府今天已经做了向内陆搬迁的最后动员,如果到时候……您跟他们前往后方……等我……别担心……”

“不去,阿羽,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周羽最后的话让潘云珠彻底丧失了理智,她疯了一般把娇躯挤进周羽的怀抱,一双玉臂死死环住儿子的虎腰,“我就在这里,妈妈就在南京,就在周公馆,等你回家,等到你回来为止!答应妈妈,一定要活着回来!”

潘云珠一想到往昔,就早已泪颜婆娑。

十年革命的颠沛流离,与这两年的安逸稳定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

她不想走,真的不想走,因为她一走,可能此生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她的儿子了……即便,她的内心之中,还存着一种她尚未发觉,也不会承认的别样情愫,但当下,她只想留下来,等他回来。

“那好,您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周羽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轻拍潘云珠的后背,交代道:“妈妈,我书房里的架子后面还有一把枪,您……”

“别说了,我知道了!阿羽,你一定要回来!”

……

民国二十六年九月七日,周羽率刚组建完毕,大多数士兵此前甚至连枪都没摸过的苏沪别动队一支队进驻苏州河以北,奉命参与火车站一带防务。

这里虽然不是最前线,但这座连接京沪,沪杭两条铁路的枢纽车站,无疑是国党接下来执行“淞沪会战”计划的命门所在,军委会给苏沪别动队一支队的任务,就是配合维护交通,保障物资运转,掩护主力国军作战与转移等。

正当周羽走出营房,准备四处巡视一番的时候,他看到月台上,一个同样身穿国军上校军装的男子,正在微笑着向他招手示意。

“行相?你怎么在这里?”周羽笑着走了过去,给了邱行相一个属于男人间的热烈拥抱。“什么时候到的?十八军都开上来了吗?”

“跃安哥,好久不见!”一如中原大战时的称呼,但此刻邱行相胸前白布胸标上赫然写着——部队:国民革命军第十八军六十七师二〇一旅四〇二团职务:

副旅长、团长“开上来了,跃安哥,我们十八军的弟兄都上来了!”邱行相表情还带着些许激动,给周羽介绍道:“夏师长的九十八师是最早参战的部队,一到上海就夺回了宝山县城,在长官部给咱们十八军大大地露了一把脸。”

“接着,十一师、十四师还有我们六十七师也陆续从湖北赶到,前几天在罗店和鬼子狠狠地拼了一仗,打了整整一天两夜,罗店也被我们收复了……”

“那部队伤亡怎么样?大不大?”周羽关心地问道。

“说实话,部队伤亡很大,鬼子的火力比我们强得多,我这次请命来火车站,除了想见跃安哥你一面,也是来接收补充兵源的……”说到部队伤亡情况,邱行相语气变得惨然,“我的部队那晚刚到罗店,部队还没完全展开,鬼子的炮就打了过来,我手下三个营长直接被炸死一个,剩下还有一个被炸断了双腿……”

“跃安哥,你说,我们十八军号称天下无敌,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就是拼不过鬼子呢?”想起过去十几年里十八军将士的意气风发,还有那一张张鲜活骄傲的脸庞,饶是铁汉邱行相,也不免虎目含泪,他像当初一样,想从周羽这里得到问题的答案。

“我的一个排长,才刚刚十七岁,十七岁啊,连媳妇都没娶,就死在了向罗店冲锋的路上,为什么?明明我们已经拼了命,我们不怕死,可为什么……”

“行相,振作点,这一切不怪你……”周羽重重地拍打着邱行相的肩膀,安慰道:“我们必须要承认和东瀛人实力上的差距。无论是综合国力,还是战前准备,小鬼子都远远超过了我们。他们的火炮比我们多,口径比我们大,还有坦克、飞机,而我们只有手里的钢枪和刺刀……”

“那……那我们……我们会亡国吗?”邱行相话语中已经弥漫死意。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中国不会亡国的!”周羽坚定地说道:“兄弟,相信我,我们会战到最后,战到一兵一卒,我们一定能战胜小鬼子的!我们身后是四万万同胞,是我们的家人,我们这些当兵的不死光,谁也别想夺走我们的土地,奴役我们的同胞!”

“对!我们不死光,谁也别想奴役我们!”邱行相同样紧咬着牙关,说道:

“程长官告诉我们,领袖说过,一寸河山一寸血!我邱行相就是死,也要在鬼子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老子不做亡国奴!”

“行相,活下来,我们都要活下来,知道吗?”周羽按住邱行相的头,说道:

“答应我,兄弟,我们一起活到赶走东瀛鬼子那一天,记得吗?我说过,到那时候,我带你去美国,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美国妞儿是啥滋味吗?到那一天,我们去纽约,我们去最好的夜总会,我请你喝最好的酒,给你找最辣的妞!”

“嘿嘿,跃安哥,那我可就等着那一天了……”一说到自己曾经的糗事,邱行相腼腆地笑了笑,“不说了,我该走了!”

“跃安哥,我的团驻地就在你们北面不远的蕴藻滨,九十八师的旁边,那儿都是我们十八军的部队。等这一仗打完,你一定要过来看我们……”

“一定!到时候再找你们喝酒!去吧!”

战场形势瞬息之间就是风云万变,就在中国军队趁着双方短期停战,积极修筑国防工事的时候,十月一日,东瀛国内以陆军第三师团、第九师团为核心紧急编组的上海派遣军三个师团抵达战场,在海军第三舰队炮火的掩护下,于当晚在金山卫成功登陆,并迅速对国军集群侧翼后方发起包抄,意图将六十万国军主力一口吃掉,淞沪战局瞬间糜烂,之前的战略均势被彻底打破。

要知道,那可是整整三个师团近八万人的鬼子精锐,其中还有第三、第九这两个东瀛陆军常设师团,都是头等主力部队。

“你再说一遍?金山卫?该死!”听着副手毛以炎念着战区长官部签发的紧急军情通报,周羽将手中的红蓝铅笔狠狠摔在平铺展开的军事地图上。

当下国军奉行的“御敌于国门之外”的防御战略,所有部队一字长蛇阵排开,战线绵长且缺乏纵深,最怕的就是侧翼包抄战术。

其实,国党内部的有识之士和军界高层都清楚,东瀛的援军迟早回来,他们也早就做好了恶战的准备,可没曾想鬼子来的这么快,出招又这般出其不意。

(青魔语:淞沪会战,甚至说整个抗战前期,国军是被英法德教官给联手坑了,他们的战线布置,与法军在比利时和马奇诺防线上基本如出一辙,简而言之就是结长阵打呆仗。这种战略并不高明,但对于当时人力资源充沛,官兵素质普遍不高的国军来说,非常行之有效。依托坚固的国防工事,国军可以用人力消耗的方式抵消小鬼子的兵器优势,等真的进入残酷的消耗战模式,有人口优势的一方自然会获得最后的胜利。只不过小鬼子不会坐以待毙,国军前期严重缺乏对这一点的认识,而英法德三国中,也只德三有机会看清一切,但德三的曼施坦因等人显然不会为了国军打败鬼子而泄漏他们原本用来对付法国的计划,所以淞沪会战后期,国军重兵集团被切断后路,场面就跟法军被困敦刻尔克一样。)

“战区长官部为防主力被困,已命令各部相机撤出战场,局长指示我们也做好随时撤入市区的准备……”毛以炎痛苦地说到长官部的命令。

“十八军呢?十八军现在怎么样?”周羽焦急问道,金山卫直对蕴藻滨、大场镇,一旦鬼子选择截断国军后路,驻扎在这一带的十八军肯定是最先与敌接火的部队,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时间。

“十八军已经与敌接火,长官部命令他们,死守目前防线,为其他部队转移尽量拖延时间,大场镇地区被敌我双方反复争夺……”

十八军,蒋家中央军王牌中的王牌,精锐中的精锐,唯有以此壮士断腕之举,方能挽救淞沪战场当前之危局。

“处座,我回来的时候,战区程长官还特地要我给您带句话……”毛以炎表情变得纠结,让周羽不自觉心里发毛。

“什……什么话?”

“邱团长他……他……已经杀身殉国了……”毛以炎最终咬牙说道。

“什么?!”噩耗宛如晴天霹雳一般,直接落在周羽头上,让他一下子瘫坐到了座位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昨天夜里的事,邱团长的部队打光了,可他本人坚持不愿后撤,最后在与鬼子第三师团前锋部队白刃拼刺的时候,壮烈殉国!”毛以炎知道自己眼前的处长,对老部队老战友的感情,竭力安慰道:“处座,邱团长他走的壮烈,您……您还请节哀!”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为什么……行相……为什么我现在才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周羽此时泪如雨下,他的心脏一阵阵地抽痛。

“长官部的长官们知道你们之间的感情,所以,在邱团长走后,就封锁了消息,今天开会时候……程长官他……好让您先有个思想准备……”

“行相……行相啊……你为什么不撤……为什么……”周羽泣不成声道,往昔历历在目,从中原大战二人结识,再到自己负伤时,对方背自己跑到战地医院,直到画面在前几日二人站台分别时的背影上定格……他的生死兄弟,“土木系”

未来四庭柱中年纪最小的邱行相,就这么走在了兄弟们的最前面。

民国二十六年十月,南京国党中央军委会追授原十八军六十七师二〇一旅副旅长、四〇二团团长邱行相上校为陆军少将,并于光华门外设公祭接受民众吊唁,烈士英名被镌刻在中华英烈碑上。

国党领袖蒋文正闻讯甚至亲笔手书悼词,“黄埔虎将,青年楷模”!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邱行相死战不退,或许只有他本人,还有周羽才清楚,因为他对周羽说过,十八军在那里,而在他的后方,是周羽仓促拉起,还未历战火的苏沪别动队。

“处座,戴老板的意思是让您带弟兄们提前做好撤退的相关准备,您看我们现在……”毛以炎不敢擅自做主,他只是向已经坐在那擦了一天手枪的周羽请示道。

“撤退的命令你看着执行,别让弟兄们白白牺牲就行!”周羽站了起来,整了整军装那略有些褶皱的衣角。

“处座,戴老板是让您……不是,处座,您……您要干什么?”

“队伍交给你了,回去告诉戴老板一声,我请假去给兄弟报仇,过几天再回去!”周羽嘴角一笑,不等毛以炎再多说废话,就转身出门,顷刻消失在夜幕之中。

“处座……处座……”

……

邱行相牺牲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深夜,南京国府领袖官邸书房,蒋文正正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达令,雨侬和辞修他们来了,在楼下说是有重要军情向你汇报!”一身中式旗袍打扮的Mary宋从外间走了进来,说道。

“我不见,不见!”蒋文正说话语气绵软带着江浙口音,“仗打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想看见他们任何人。”

想到淞沪战局,蒋文正就一阵心痛。

十八军、中央军校教导总队、八国税警总团……这些都是他麾下的精锐,将领大多都是出自他的门下。

可他这个做校长的,就这么把学生送上了血肉横飞的淞沪战场,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凋零陨落,他悲痛惋惜地又何止邱行相一人?

“达令,见见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见见他们,也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明天一早,你还要听唐深智他们汇报南京保卫战的部署呢!”Mary宋耐心宽解道,淞沪会战如今的局面也让她备受打击,尤其是当她知道,她的小情郎,周羽所在的部队也还在战场上,没有撤回来……

“那好吧……”思及到程诚、戴雨侬这会儿登门肯定是有急事,蒋文正最后还是点头道:“我现在就去见见他们,Mary,你和我一起。”

“嗯!我先扶你下去,待会儿等他们走了,我再去给你盛碗燕窝。”Mary宋搀起年纪渐大的丈夫,二人缓步向楼下而去。

“委座!夫人!”

“校长!夫人!”

大会客厅里,除了程诚上将和戴雨侬局长,国府侍从室侍从长王世和中将也一直陪同他们等待。

几人表情振奋,看到蒋文正和Mary走来,赶忙立正行礼。

蒋文正私下里对亲信态度还是很温和的,他冲三人摆了摆手道:“辞修,雨侬,你们都坐下吧!世和啊,你也坐!”

“是!”三人坐姿一致。

“好了,说说吧,辞修,雨侬,你们两个这么晚从外间赶过来,是上海那边又发生什么事了吗?”蒋文正端起前明官窑蟠龙茶杯喝了一口后,问道:“东瀛那边又有什么动向?辞修,你先说!”

“是,委座!”程诚一脸兴奋地站起来,报告道:“辞修此番深夜前来,是有一个好消息要汇报给您!”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现在哪儿还有什么好消息?”蒋文正近日以来,收到的都是战场败报,已经对国际调停失望的他,如今还在苦苦等待美方之前承诺的无偿军援。

淞沪、华北战场局势糜烂,民国首都朝不保夕,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好消息?

“是真的好消息!委座,”程诚上将表情格外振奋,“淞沪前线于今日凌晨发生重大变故,鬼子前锋各部均停止前进,各方乱成一团。借由戴局长的军统局全力配合,战区长官部最终得到了重要信息。”

“敌第三师团师团长腾田进中将,并敌第三师团师团部全体成员,于今日凌晨一场军火库爆炸中被确认击毙,同时被击毙的,还有已经被任命为敌南京攻略前线总指挥,东瀛皇族朝香宫鸠彦王中将。”

“侬刚索西?”蒋文正被这突如其来的战报,惊地连老家奉化方言都带了出来:“辞修,这是真的?雨侬,军统已经确认过了吗?辞修他说的都是真的?”

“是的,校长,我已经派人跟内线核实过了。实际上,现在鬼子那边已经乱作一团,各部电讯往来用的都是战场明码。”戴雨侬也起立报告道。

“天呐!东瀛一日之内阵亡两个中将,还有一个是皇族,这……这是哪支部队做的?”Mary宋拍手笑着道。

要知道,自抗战爆发以来,国党大批将领壮烈殉国,可国军将士对敌人指挥官造成的杀伤却是寥寥,别说将军,就连鬼子联队级的指挥官都没有。

“对,对对,Mary说得对,辞修,雨侬,你们打听到是哪支部队做的了吗?辞修,你人在这里,难道是十八军做的?”蒋文正此刻精神也大为振奋,意气风发地问道。

“辞修不敢贪天之功!”程诚嘴上这么说着,却依旧骄傲地挺胸说道:“不过,立下此等大功的人,确是我十八军出身,就是委座您的同乡,周羽!”

“谁?你说谁?跃安?他不是在军统局吗?雨侬……”蒋文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倒是Mary在品读完程诚的汇报话术后,当先惊呼道:“等等——我刚才听辞修你的意思,不会是,这些都是跃安他一个人做的吧?他一个人怎么做到的?”

蒋文正此时也是听得毛孔倒竖,目光震惊地看着戴雨侬。

“校长,夫人,你们说的没错,军统也不敢领这份功劳,击毙东瀛两位中将,重创敌第三师团师团部的,的的确确就是周羽他一个人!”戴雨侬苦笑着一口气说道:“我三天前就通知周羽带领淞沪别动队一支队撤往上海市区,可他却把部队交给了副手,自己一个人战场抗命出走……”

“干什么?他这是要干什么?你们为什么不拦着他?”蒋文正闻言大怒,他倒不是气周羽出走,而是气程诚、戴雨侬等人事后才告诉他这件事。

“戴雨侬,为什么要放任跃安他一个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校长,您又不是不知道跃安他这几年做过的事,他想走,我们谁拦得住?”

戴雨侬心底则是不住感叹周羽命好。

蒋文正用人非常重视出身,乡土情结浓厚,周羽既是黄埔毕业,又是奉化籍贯,个人才华又极其出众,无怪乎领袖与夫人在将星璀璨的国党高层中,唯独喜欢这个后生小家伙。

“邱行相阵亡之后,跃安他一直自责不已,他临走前留下的话,就是去给兄弟报仇。现在看来,他认为既然邱行相是死在第三师团的手中,那他就杀了腾田进这个师团长为之陪葬。至于朝香宫鸠彦,我觉得应该是他看到有机可趁,就顺带手一并解决了。”

程诚的一番推己及人的心理分析,无疑又挠到了蒋文正心头的痒处。

战场抗命也分很多种,贪生怕死的猪狗辈例如山东韩复矩之流,固然该枪毙。

但像周羽这样,为了给兄弟袍泽复仇,抗命出走,做出击杀敌方最高指挥官这等壮举的孤胆英雄,留给在场众人的,就只有有情有义,生死与共的印象了。

至于无视军纪军法,更是无稽之谈。

周羽他压根就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军事主官,苏浙别动队也是淞沪战前军委会刚给的临时番号。

他就是个间谍、杀手、刺客,自他军校毕业以来,他经历的所有战斗,都是像这次一般,孤身敌后,杀得敌人人头滚滚,为之胆颤。

他是一名军人,他的职责,不是在战场上与敌厮杀,而是在黑暗中取敌狗命。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我想,这其中,也离不开委座您一直以来,对跃安他的谆谆教诲,他此番才能做出此番惊天壮举,不负委座昔日黄埔栽培情谊。”

这也是程诚竭力想在国府领袖面前,为他的“土木系”树立的印象。

国党之中派系林立,山头众多,“土木系”能在其中一枝独秀,靠的不仅是将校骁勇善战,还有这种战友之间的肝胆相照,彼此扶持。

“雨侬啊,跃安他现在怎么样了?找到他了没?也不知道他受伤没有,这个孩子……”想到周羽此前种种行事,蒋文正现出与Mary宋此刻脸上同样的潮红,轻柔地问道。

“校长,还没有!不过我已经……”

“那还不快去找?辞修,你和雨侬马上回上海去,告诉顾墨三、薛伯陵他们所有人,就说是我说的,就算拼光一个师,都要给我把周羽活着带回来!谁找到他,我就给谁补充一个军,甚至一个集团军!”蒋文正挥起手杖开始撵人。

“还有,辞修,你回去后让健生调第六军接管你十八军的防线,十八军撤往衡阳整训,接下来的战事暂时与你无关!”

(青魔语:看懂没?看不懂我解释一句,第六军是桂系王牌军,曾经在淞沪会战上演过极其悲壮的四万人集体冲锋场面。这里的安排,才是老头子日常的微操水准,姥爷们真的不能说他不懂军事,但军头比谁都更懂政治。)

“是!委座(校长)!”程、戴二人,赶忙起身离去。

“世和,侍一处侍三处那边,你安排一下,也把人派出去!”

国府侍从室,是隶属于国党领袖个人的庞大部门,其中侍一处负责护卫蒋文正夫妇与一众国府高官人身安全,是真正从全军选出的精锐战士。

除此之外,二处,也就是之前周羽所在的部门,负责为领袖收集整理情报,三处,则是负责全军将帅尤其是领袖亲信的资料管理核查。

“Mary,你明天也代我去一趟周公馆,向潘夫人致以问候,告诉她,她的儿子是党国的英雄,国党一定会把跃安带回来和她团聚!”

“我知道的,达令,我明天一早就去看潘姐姐……”Mary宋说着话就要起身去厨房,可走到门口又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等跃安回来后,你对他有什么安排没有?”

“看他自己,如果他想带兵打仗,纵是接替桂永青,出任中央军校教导总队总队长,我都可以给他委任状!”想到平日里周羽的种种故事,蒋文正内心平静了下来。

“这个小家伙,可真的给我们奉化人长脸……”

“教导总队吗?倒也合适……”Mary转过脸去甜甜一笑。

中央军校教导总队,是一支从指挥官到基层士官,统统由中央军校毕业或在读学员组成的特殊部队,隶属中央军体系。

在军委会建制表上,属于两旅六团的甲等师编制,全师满编18000 人(乙等师满编8000人,比如十八集团军下辖三个师,均为乙等师),配备独立的航空团、装甲团、炮团,总队长挂中将衔,而它的军中地位,一句话概括,那就是护卫领袖行辕,号称“蒋家御林军”!

年仅三十岁的周羽,就有幸能攀至此等高位,足可见国党领袖蒋文正对他是多么地青睐有加,几乎可以媲美长子尼古拉。

……

蒋文正这出抗战版“拯救大兵瑞恩”最后,以淞沪会战全面失败无疾而终。

而消失在淞沪战场上的周羽,再度回到南京的时候,已经是民国二十六年的12月4 日。

此时,比淞沪会战更加轰轰烈烈的南京保卫战已经正式打响,蒋文正作为国府领袖,早已在程诚、何映钦等国党将领的陪同下,顺江而上去往江城武汉。

城中除了唐深智等将领,高官中只有戴雨侬奉命留下来等待周羽归来。

坐在开往国府的军车之上,听着城外传来那渐渐已经清晰可闻的隆隆炮声,周羽一双略带疲色的虎眸中布满血丝。

他这两个月可不是仅仅停留在上海一地,而是跟随东瀛鬼子的进攻方向,一路尾随追杀。

虽然战果斐然,但他的身体却也已经到了极限,在南京外围的扬州,他刺杀重藤支队支队长重藤信竹一击未中后,便果断摆脱了鬼子的搜捕,与前来接应的友军汇合。

他的身体需要休息,南京城中还有人在等他,他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这些,都是你这两个月做的?”戴雨侬仔细阅读了桌案上的文件后,抬头满是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疲惫的周羽:“还有这些,也是你干的?”

他的手指,指向的,是被随意堆放在书桌旁边的地上,宛如破烂一样的几面旗帜。

“嗯!”周羽点了一支烟,淡定点头道:“步兵第6 、19、36三个联队的联队旗都在这儿了,可惜腾田进死的时候,他的师团旗被炸弹直接炸毁了,不然……”

“还有腾田进的师团旗……”戴雨侬喉结滚动,虚弱地呻吟道:“第三师团遇到你也是倒了大霉,你这一功太大了,真的太大了,我必须马上汇报给校长!”

按照东瀛陆军惯例,一旦队旗被敌人缴获,即意味着那支部队,被彻底从陆军建制表中抹去,番号永不予以重建。

现在摆在戴雨侬面前的,是整整三面联队旗,这就意味着周羽一口气搞掉了东瀛三个联队,还是从指挥官到番号的那种抹除。

而且,这三面联队旗所属分别是第三师团和第九师团,都是东瀛陆军成军百年以上的常设师团。

第三师团下辖一共就四个联队,其中第6 联队和第19联队,如果再算上那面被确认焚毁的第三师团师团旗……可以说,周羽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做到了淞沪战场六十万国军都做不到的事情,他把东瀛一个常设师团给彻底打垮了。

“不着急……”周羽将烟灰弹到地毯上,他相信戴雨侬此时不会介意。

“局座,你觉得我的计划怎么样?”他指的正是刚才被戴雨侬打开的那份。

“嗯……”戴雨侬放下手里的话筒,皱眉道:“这份计划很不错,也很大胆,可以说很有你擅于突破惯性思维的风格,操作性也很强……”

“但……跃安,你真的要这么做吗?”戴雨侬看着周羽,往日里总是冷漠对人的眼睛里带着关心和惋惜:“校长他很器重你,他在去江城之前还嘱托我,一定要把你送回去。你可以在后方发挥更大的作用,哪怕是取代我现在的位置,我也毫无怨言……你又何必只身犯险呢?”

“局座,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平心而论,我的这份计划,不是我自夸,除我之外,还有谁能执行得了?我意已决,领袖那里,还希望您和程长官,多帮我说几句好话!”

“那好吧!”战火纷飞的年代,人做起事来往往更加豁达,毕竟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

戴雨侬释怀了,轻松一笑道:“既然你坚持,我就不再劝你了!反正校长他现在人已经到了江城,老话说,天高皇帝远,你的计划我同意了。”

“谢谢局座理解!”周羽真诚地感谢道。“跃安此行若是顺利,日后必有重礼答谢!”

“行了行了,你小子也别太看轻了我,你说的重礼我还看不上!”惯会敛财的戴雨侬也跟着打趣了一句,随即肃容道:“不过,既然你不愿意撤去后方,那我就必须给你充分的权力。”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蒋文正事先交给他的空白委任状,感叹校长有识人之明的同时,提笔书就:“兹任命国军少将周羽为军统上海站副站长,军委会上海敌后特别工作组组长,兼江浙闽赣绥靖公署副主任,此令签发,各方准行!签发人:蒋文正民国二十六年12月”

“少将?”周羽诧异地问道。

军统出身的少将,含金量可不是其他地方能比的。

要知道,整个军统局,也就局长副局长两个人是少将,局长戴雨侬是领袖亲信,副局长是保定系国党宿老,二人在国党内部地位影响力,都是丝毫不弱于一个集团军司令的存在。

而军统上海站,属于一级情报站,一把手站长是上校军衔,可他现在担任个副站长,军衔反而提到了少将。

“这就满足了?跃安,凭你此番沙场战功,如果去到江城,校长和程长官他们,就是直接让你当十八军中将军长,都绰绰有余,那时又何止一个少将?”戴雨侬将周羽的委任状放进自己的机要文件箱中,这是回头要上交给军委会报备的,同时避重就轻地玩笑道。

“那还是算了!”周羽回应道:“我可管不来偌大的十八军,还是让领袖他们找别人干吧!我管人不在行,只会杀人!”

利刃在手,杀心自起,说的就是周羽这样的人。

“对了,局座,这次的功劳,如果军委会下发赏格,记得帮我转交给邱行相的家人……”临离开前,周羽头也不回地说道。

“这是我欠他的……”

“跃安,在外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就撤回后方,我们再从长计议。”戴雨侬追出办公室门外喊道。

“知道了……”

“这个臭小子……”戴雨侬笑着重新关上门,他即日也要去往江城向蒋文正复命,想到这就又一阵头疼:“希望校长那边能理解吧?毕竟这可真是……呵呵……后生可畏啊!”

……

再度回到周公馆,短短几个月,早已是物是人非。

大战在即,吴伯两口子已经被潘云珠提前遣散回了奉化老家,往日里就冷清的房子现在更显空空荡荡。

“妈妈,我回来了……”周羽走进门厅,私下打量着他在南京城里住了四年的家。

“咚咚咚……”

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自楼上传来,在房间里回荡,周羽听见后,会心一笑,朝着楼梯处迎去。

“阿羽……”

穿着浅色格纹旗袍,妆容精致的潘云珠让人眼前为之一亮,她甚至等不及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直接就跳将下来,周羽赶忙伸手接住,将母亲抱在怀中。

“妈妈,我回来了……你最近过的还好吗?”口鼻贪婪地嗅食着潘云珠脖颈领口处散发出的气息,周羽久久不愿松开怀抱。

虽然怀中的女人身段,依旧是那么婀娜有致,但他明显能察觉到一丝轻盈。

潘云珠瘦了。

“都好,都好,妈妈一切都好!”潘云珠也不愿意松开周羽,任由儿子抱住的她,伸手固定住周羽的头,:“别动,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妈妈……”二人四目相对,目光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久别重逢的幸福,还有……一股明亮的炽焰升腾。

“为什么要一个人留下来,为什么……”

“别说话,唔……”

潘云珠玉指轻轻点在儿子有些干裂的嘴唇上,下一刻,她丰满的朱唇就印了上去。

“妈妈,你……”周羽在被潘云珠吻住的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会主动吻他,而且这绝不是一个母亲给孩子的吻。

“先别说话,吻我!”潘云珠美目中带着坚定,吐气如兰道。

“好!”

都说了身处朝不保夕的乱世,哪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前因后果?既然潘云珠开口,周羽抛下一切疑虑,大胆地吻了上去。

“唔……”

相比于周羽的熟练,身为母亲的潘云珠吻技反倒是生涩不少,面对儿子极富侵略性的吻技,她只能努力张开檀口,笨拙地用香舌回应。

“妈妈……你好香……”

周羽觉得此刻潘云珠口中的津液,就是这世上最好喝的琼浆玉液。

他如同勤劳的蜜蜂般,贪婪地吮吸着美母口中的馥郁蜜糖,一双指缝中还夹杂血污的大手,则开始顺着潘云珠的后背不断向着下方游弋,游过那盈盈一握的纤细柳腰,直到双手结结实实地盖在那片丰满酥翘的臀丘之上。

“呀……”潘云珠一声娇呼出声,周羽马上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妈妈,怎么了……”

“没什么……”潘云珠丰腻洁白的脸上,连一道这个年龄女人该有的皱纹都没有,甜甜一笑说完,就再度主动把香唇送到周羽嘴边,“没事,你……你可以继续……妈妈没事……”

“这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周羽根本来不及思考更多,潘云珠那成熟丰美的身体对他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恨不得把这个女人彻底揉进他的身体里,这样二人从此就再不会分开。

他又怎么会知道,潘云珠过去几个月到底是怎么度过的?

自周羽去了上海之后,潘云珠每日都在惶惶不安中度过。

倒不是因为没了儿子的贴身保护,自己地下党的身份暴露的风险大增,而是他害怕失去周羽,害怕自己忽然哪天一觉睡醒,就收到儿子的阵亡通知书。

淞沪会战最终失败了,周羽口中的好兄弟,邱行相的名字也出现在了英烈碑上,潘云珠不停地跟各方势力打听儿子的下落,最后却只得到一个行踪不明的答复。

从邱行相公祭仪式上回来的潘云珠崩溃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再见任何人,她手边只有儿子在那一晚送给她的书,那本封面还留有弹孔的《恰特莱夫人的情人》。

那是他送给她的,是这两年里她收到过的最宝贵的礼物。

潘云珠发疯一样地思念着周羽,思念着和周羽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

周羽的温文尔雅,周羽的细致贴心,周羽时不时地孩子气,还有周羽那些不想被她知道的风流韵事……记忆中的每一个有周羽存在的画面都是那么鲜活,那么让她怀念。

终于,她从来访的Mary口中,知道了周羽的消息,知道了儿子的壮举。

他总之这样,从不去喊那些空洞的口号,但他做的事情却又都是实实在在。

击毙东瀛师团长,击毙东瀛皇族,这样的成就,或许在视倭寇如猪狗的周羽看来不值一提,但作为母亲,作为中国人,潘云珠为之骄傲。

她想告诉每一个人,这个大家口中的英雄,无数进步女青年未来的梦中情人,是她可以朝夕陪伴的儿子。

渐渐地,潘云珠发现自己对周羽的思念变了味。

她喜欢抚摸周羽的脸颊,听周羽感情浓郁地唤她妈妈。

她喜欢周羽拉她的手,带她走遍南京的大街小巷。

她喜欢周羽那具伤痕累累,却格外精壮的古铜色上身,那是一个男人的荣誉……夜里四下无人时,潘云珠还会去想周羽到底和哪些女人有过一夜风流,和她们在一起时,女人们脸上的表情又是何等销魂。

她甚至还想就此起身,再去到周羽的卧室门外,听里面是不是又有女人在如泣如诉地婉转哀鸣……

这个坏孩子……居然那时候……

潘云珠想到第一次参加Mary宋沙龙的时候,自己躲在隔间之中,听到的那对痴男怨女宛如野兽一般的淫行,听到Mary宋那给人极大联想的骚媚撩拨……

哼!

Mary这个勾引了周羽的坏女人,哪能和她潘云珠比?

论长相,论身材,论气质……潘云珠内心无比骄傲,就连周羽最在意的洁净无毛,她都可以说自己是天生的极品。

Mary身体能带给周羽的快乐,潘云珠自己一样能给,而且她会让他更快乐,更满足,因为她本来就是他的亲妈妈。

只要周羽能回来,只要他回来……潘云珠愿意把自己身体的一切美好都献给周羽,只要他回来!

南京保卫战要开始了,国府和红党都派人来劝说她离开,她都明确表达了拒绝。

她遣散了家里的佣人,每天都用最好的化妆品来打点自己,守着她与周羽之前的诺言,守在这个家中,等着她英雄般的儿子回来,然后,把自己的美丽献给他。

终于,周羽终于回来了,潘云珠的等待最终有了结果,她甚至想要喜极而泣。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哭,因为她记得儿子说过,不喜欢看她流眼泪。既然儿子不喜欢,那她以后就只有他喜欢的样子。

“阿羽,带妈妈走吧?别再和妈妈分开了……”潘云珠吻累了,最终趴在周羽的肩头呢喃道:“以后你去哪,妈妈就跟你去哪,你想对妈妈做什么都可以,不要再离开妈妈了……答应我……”

“妈妈,你这是在干什么?”

“阿羽,你先回答我,你喜欢妈妈吗?”潘云珠与周羽目光交汇,星眸美地让人心颤。“像喜欢你其他女人那样,喜欢我吗?”

“妈妈,我……”周羽的手还揽在潘云珠的腰肢上,不知道该怎么把“喜欢”

二字说出口。

“没事,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现在只有你和我。你喜欢我吗?”潘云珠在周羽的脸侧亲了一口,“喜欢我,潘云珠吗?想做我的男人吗?想占有妈妈的身体吗?”

“想!”周羽语气斩钉截铁道:“做梦都想!可我们……”

“好!没什么可是的,从现在起,阿羽你就是妈妈的男人!”潘云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自己原以为的羞涩,“妈妈的身体以后是你的,妈妈可以满足你的任何要求,只要……你别离开我……好么?”

“好!我答应你!妈妈,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宛如婚礼一般,一身戎装尚未褪去的周羽,与潘云珠十指紧紧相扣。

这一刻,周羽不再单纯视她为母,也视她为一个女人,一个属于他的美丽女人。

“那阿羽……我们现在……你想带我去房间吗?”任由周羽拉着自己的手走上楼,潘云珠面含红霞仿佛新媳妇一般地小声问道。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那么大胆,她也不知道自己待会能不能做好,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她不想拒绝周羽,不会拒绝周羽,这就够了。

“咔哒……”

最终,周羽打开的却不是卧室,而是书房。

“你……难道你要在这里吗?”

“我的傻瓜妈妈!”周羽的手再度按在潘云天旗袍下紧实的臀瓣上,在她耳边说道:“鬼子就要打进城了,我们得先出城去,至于其他的,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

“嘿嘿,妈妈,难道你就打算给我这一次,不想以后了吗?那可不行!”

“去你的,你就坏吧!谁叫你直接就拉着我上来,我还以为你是想……”

被周羽的戏谑弄得十分不好意思地潘云珠,轻轻打落他还在自己身后作怪的手,问道:“不是要出城吗?你又上楼来干什么?还有,我们之后去哪?”

“这些等出城的时候,咱们再慢慢说,现在,我是要把它送给你……”周羽从书架的暗格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把非常精致小巧的手枪。

送爱人一把枪,这是独属于这个年代的硬核浪漫。

“这是……『撸子』?”

潘云珠有些不确定道,她会使用武器,但从没接触过武器知识。

这把枪她不认识,只知道这应该是一把勃朗宁,而勃朗宁手枪,在红党干部口中的统称就是“撸子”。

“嗯,比利时FN公司生产的M1910 勃朗宁手枪,我们管它叫『花口撸子』,威力不大,你拿着防身!”周羽把枪递给潘云珠的同时,郑重叮嘱道:“妈妈,以后你就一直带着这把枪,但别轻易开枪,知道么?杀人的事,让我来!”

“我听你的!”潘云珠点头拿过这把漂亮的手枪。

这把“花口撸子”本就是周羽专门为潘云珠准备的,哪怕只是一把用来杀人的武器,她都值得拥有最好的!

“那妈妈你先把保险柜里的现金都装起来,然后在这里等我,我先去换件衣服,接下来很长时间,我都不用穿军装了!”

见潘云珠熟练地拉动枪栓,周羽满意笑着说完,就转身去了自己房间。

……

两天以后,上海市区公共租界与法租界交界处,一处鬼子设立的警戒哨卡前,人群涌动的前方,几个身穿土黄色军装的鬼子兵正在叽里呱啦地大声呼喝,凡是过去的人,尤其是中国人,都必须出示身份证明,接受搜身检查。

“阿羽,我们就是要去那边吗?”潘云珠有些不确定道。

“对!”一袭白色西装,头戴白色礼帽的周羽,紧紧搂着潘云珠,低声对她说道:“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别说话,一切有我!”

“好!”潘云珠定神说道。

或许以前她不懂周羽总是说“一切有我”的分量,但过去两天的经历,让她明白自己儿子,对敌人来说,是一个何等可怕的恐怖存在。

“妈妈,放心,一切有我呢!”

周羽就是这么微笑着,拉着潘云珠的手,一路从被东瀛大军重重包围的南京城中杀了出来。

他就像是有着什么魔力,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杀,于战场上闲庭信步,悠然自得,却让敌人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周羽洞察力敏锐,枪法精准凌厉,潘云珠甚至都数不过来他到底杀了多少人,只知道他的白色西装上,两天下来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她的儿子,她的情人,周羽已经把开枪杀人,演绎成了一种艺术。

前面的人群渐渐减少,很快,就轮到周羽和潘云珠来到哨卡前。

“哟西~ 花姑娘地哟~ ”妆容精致艳丽,身材曼妙的潘云珠,让鬼子兵们眼前精光大冒,一个看似领头的鬼子兵一边走过来,嘴里还不停地吐着协和鸟语:

“吆西……支那花姑娘……快快滴……搜身地干活……”

(青魔语:给姥爷们介绍一下,协和语,就是大家经常在神剧中听到的尬的要死的什么“花姑娘”、“快快滴”之类的词汇构成的奇怪语言,它们是旧日本用于统治殖民地而搞出来的语言同化手段,多见于朝鲜裔、台湾裔和华北沦陷区民众士兵口中,日本本土士兵并不会使用,更不用说侵华日军高级军官比如板垣征四郎、松井石根、岗村宁次等人,个个不是当过间谍就是中国通,他们的汉语甚至比大多数中国人还要流利,与中国人交流,根本没必要说协和语,因为说协和语本身,就代表是殖民地出身。当然,八嘎呀路是正经日语,这句骂的还挺脏的!)

说着,他就要把他的脏手摸向身穿长袖旗袍,一看就是中国人打扮的潘云珠饱满的胸前。

可下一秒,惊变发生,周羽直接拔枪顶在欲行不轨的鬼子兵下颌处。

“去死吧!”

周羽嘴角带出一抹嗜血的笑容,接着,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地开了枪。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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