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庞清月与劳宵的初遇(1/2)
夏末的午后总是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燥热,初三三班的教室里,吊扇有气无力地转动着,搅动着空气中混杂着粉笔灰与少年汗液的沉闷气息。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正用单调的语调讲解着函数图像,大部分同学都昏昏欲睡,庞清月也不例外。
她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有些涣散地望着窗外被晒得发蔫的香樟树叶。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从身后传来,带着轻微的震动,打断了庞清月的出神。
她的脊背瞬间绷紧,漂亮的眉头也随之蹙起。
这已经是今天下午第三次了。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坐在她后面的戴文荣又在用脚踢她的椅子腿。
这种幼稚又拙劣的骚扰方式,从开学换座位到现在,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庞清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没有立刻发作。
她试图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黑板上那些扭曲的线条和数字上,但那份被冒犯的感觉却像墨滴入水,缓缓在心底散开。
她不明白戴文荣到底想干什么,这个男生各方面都平平无奇,成绩中游,长相普通,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总是带着点畏畏缩缩的气质。
可偏偏就是他,总喜欢用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那点可怜的存在感。
庞清月微微侧过脸,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白皙光滑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她的睫毛纤长而浓密,像两把小小的蒲扇,此刻正因不悦而轻轻颤动。
那双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眼眸中,此刻染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愠怒,嘴唇也因为用力的抿着而失去了平日的饱满色泽,显露出一抹倔强的粉白。
终于,在戴文荣的脚第四次“不小心”撞到她的椅子时,庞清月忍无可忍。
她猛地转过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刺啦”声,让昏昏欲睡的课堂为之一振。
她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冰冷却毫不掩饰:“戴文荣,你是不是有毛病?”
戴文荣显然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吓得一个哆嗦,原本想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涨红了脸,扶了扶眼镜,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庞清月对视,支支吾吾地辩解道:“我……我没有,就是腿麻了,不小心……”
看着他这副懦弱又笨拙的样子,庞清月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转而被一种更深的无趣和厌烦所取代。
她甚至懒得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用那双带着薄怒的眼睛冷冷地剜了他一眼,便转回了身。
男生的喜欢,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的?她不懂,也不想懂。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身影。隔壁班的张琦。
就在前天,她去小卖部买水,路过教学楼后面那条僻静的小巷,正好看见张琦带着两个跟班,把戴文荣堵在墙角。
张琦只是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用一种近乎戏谑的眼神看着吓得快要哭出来的戴文荣,他没有动手,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戴文荣的脸,然后从他口袋里抽走了二十块钱,动作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嚣张。
那一刻,庞清月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张琦那种与戴文荣截然相反的气质,像一块磁石,深深吸引了她。
在枯燥乏味、处处受限的青春期里,张琦就像一道冲破规则的裂隙,让她窥见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校服裙摆下,庞清月修长笔直的小腿在课桌下轻轻并拢。
因为常年练舞,她的腿部线条流畅而优美,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皮肤白皙细腻。
此刻,她无意识地绷紧了脚尖,小腿肚上显现出紧实而柔韧的肌肉轮廓,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白天鹅,蕴含着惊人的力量与美感。
思绪飘远,又被拉回现实。
她想到了家,想到了母亲张影开的那家小旅馆。
那里的空气总是混杂着消毒水、廉价香水和若有若无的烟味。
母亲的生活也像那家旅馆一样,混乱而缺乏章法。
她喜欢打牌,输赢不大,却总能让本就不宽裕的家境雪上加霜。
还有那几个牌友“叔叔”们,母亲从不避讳,甚至会当着她的面和那些人调笑。
每当那时,庞清月就感觉自己浑身不自在。
她唯一的慰藉,就是舞蹈。
只有在练功房里,当她将身体舒展到极致,汗水浸湿舞衣时,她才能感觉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是拥有对自己身体绝对控制权的人。
新的一节是英语课,老师正在讲解一篇枯燥的阅读理解。
庞清月的闺蜜白婧婧突然举起了手,打断了老师的讲课。
她的脸颊微红,眼神带着一丝飘忽,声音也比平时要细弱一些:“老师,我……我肚子不舒服,想去一下洗手间。”
老师扶了扶眼镜,看了她一眼,许是把她那副模样当成了内急难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她快去。
庞清月看着白婧婧匆匆离开的背影,秀气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劲。
白婧婧脸上的表情很微妙,那是一种混合了激动、期待与羞涩的神情,绝不是单纯的闹肚子。
而且,这种场景最近似乎总在发生。
自从白婧婧和校霸劳宵谈了恋爱,她就变得越来越奇怪,几乎每天都会在课上找借口溜出去一两次,每次都是这样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一个念头在庞清月心底升起,她想去看看闺蜜到底在搞什么鬼。
于是,她也学着白婧婧的样子举起了手。
可这次,英语老师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严厉地拒绝了她:“怎么还赶一块的?等她回来你再去吧!”
庞清月只好悻悻地坐下,心里却像被猫爪挠过一样,充满了好奇。
这节课剩下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教室的后门,可白婧婧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的前一分钟,教室后门才被轻轻推开。
白婧婧低着头,像做贼一样溜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只见闺蜜的脸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像是刚跑完八百米,额角和脖颈处的碎发甚至被细密的汗珠打湿,黏在皮肤上,嘴唇也显得比平时要红润饱满一些。
白婧婧的脸颊像熟透的苹果,那层潮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细腻的皮肤下仿佛有热流在涌动。
她的嘴唇微微肿胀,色泽比平时更加艳丽,像是被反复吮吸过。
几缕汗湿的碎发贴在她的额角和鬓边,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尽的迷离与水汽。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庞清月拉住正准备收拾东西的白婧婧,半开玩笑地问道:“你掉厕所里啦?去了这么久。”
白婧婧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庞清月,含糊地应付道:“哎呀,就是……肚子不太舒服嘛。”
这套说辞庞清月一个字都不信,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逼问道:“少来,你当我傻啊?脸红成这样,嘴都肿了,是不是跟你那个校霸男朋友鬼混去了?”
被说中心事的白婧婧脸更红了,她慌乱地推了庞清月一下。
见她死活不肯承认,庞清月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她撇了撇嘴,“行了行了,不问你了,”庞清月装作不经意地拨了拨刘海,“那你消息灵通,帮我打听个事呗。隔壁班那个张琦,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提到八卦,白婧婧立刻来了精神,刚才那副心虚的样子也消散了不少。她压低声音,凑到庞清月耳边说:“张琦?你问他干嘛?”
“唉,就问问嘛,你知道的多,你男朋友不是校霸么。”
“月月,你难道是看是那个小子了?欸~~?你居然脸红了?”
“……”
“那个小干巴瘦有什么魔力?”
“你别胡说!再说撕烂你的嘴!”
“嘿嘿嘿,月月你别想了,人家有主了!他女朋友就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苏思贞,学习超好的那个,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前十呢!”
听到这个消息,庞清月的心里像是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有些空落落的。
原来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还是那么优秀的女生。
她脑海中张琦那个嚣张又带着点邪气的身影,似乎瞬间就变得模糊起来。
不过,这点失落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才不是那种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恋爱脑。
她的人生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她要努力学习,考上一个好大学,一个离这座沉闷小城,离那个混乱的家越远越好的大学。
那才是她唯一能摆脱现有生活的康庄大道,是她唯一的梦想。
一个只见过几面的男生,根本不值得她为此分心。
庞清月无意识地将手放在了课桌上的一本复习资料上。
她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此刻,她的指尖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印有“金榜题名”字样的书皮,动作坚定而有节奏,仿佛在敲打着通往未来的战鼓,将心中那一丝涟漪彻底镇压下去。
就在庞清月暗自下定决心时,白婧婧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语气带着点请求和撒娇的意味:“清月,那个……你家不是开旅馆的嘛,今天放学……能不能帮我开一间房啊?就……就开两个小时就行。”
对于这个请求,庞清月并没有多想。
母亲常年沉迷牌局,旅馆前台很多时候都是她帮忙看着的,开个房间对她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她一口答应下来:“行啊,小事一桩。放学你跟我一起走就行。”
放学铃声像是解脱的号角,庞清月和白婧婧一同走出校门。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空气中弥漫着青春与躁动混合的气息。
“清月,我……我得先回家一趟,换身衣服,晚点我直接去你家旅馆找你!”白婧婧说着,眼神有些飘忽,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下午那未曾完全褪去的红晕。
庞清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看着白婧婧拐向了另一个路口,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这才转身,朝自家的方向走去。
她的家,就是那家不大不小的“月影旅馆”。
旅馆坐落在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上,三层楼的建筑,在周围林立的新式楼房中显得有些陈旧。
对她而言,这里既是家,也是束缚她的牢笼。
旅馆的有一片二楼半的区域被隔了出来,是她和母亲张影的私人空间,从不对外开放。
一楼是前台和大厅,以及几间供长租客使用的房间。
庞清月推开那扇总是吱呀作响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消毒水、廉价香薰和若有若无的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前台空无一人,只有一台老旧的电脑屏幕亮着微光。
然而,旅馆里并不安静。
从一楼最里面的那间房里,传来了一阵阵清脆又急促的“哗啦哗啦”声,间或夹杂着女人们兴奋或懊恼的叫喊。
是麻将声。
庞清月甚至不用看,就知道母亲又在里面“砌长城”了。
她轻车熟路地绕过前台,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门缝里透出明亮的灯光和浓浓的烟雾,门没关,算是方便张影掌握前台的情况,不过看她激动的样子,究竟能知道几分就只有天知道了。
她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停顿了片刻,门被拉开的打了一些,露出了母亲张影那张保养得还算不错,但此刻却因沉迷牌局而显得有些憔悴的脸。
“清月啊,回来啦。”张影的目光只在她脸上一扫而过,便立刻被牌桌上的局势重新吸引了回去。
她身上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裙,头发随意地挽着,指间还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女士香烟。
张影的手指夹着那根细长的香烟,指甲上残留着斑驳的暗红色指甲油。
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一般的玉镯,随着她摸牌、打牌的动作,在麻将牌上磕碰出清脆的声响。
那双手动作飞快而熟练,在牌桌上翻飞,仿佛那一百多张塑料牌才是她真正的世界,而门外的女儿,只是一个偶尔需要打发的过客。
“晚饭你自己去抽屉里拿钱买点吃的,然后在前台看着店。我这儿正忙着呢!”张影不耐烦地交代了一句,不等庞清月回答,便“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将女儿和外面的世界一同隔绝开来。
门内,麻将声和说笑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的打断从未发生过,而且似乎更无顾忌,关上门的声音仿佛比之前还大。
庞清月站在门外,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喧嚣,那声音像是无数只小虫,啃噬着她的耐心和对这个家的最后一丝归属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涌上心头的烦躁与失落压了下去。
她走到前台,拉开那个老旧的、上了锁的收银抽屉,从里面一沓零散的钞票中抽出了二十块钱,放进了自己的书包夹层。
然后,她将书包放在柜台下面,拉过一张高脚凳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和笔,摊开在狭小的柜台桌面上。
荧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将她小小的身影笼罩。
门内是母亲热闹的牌局,门外是渐渐沉寂的街道。
而她,就被夹在这两个世界之间,像一座孤岛。
柜台上的作业本摊开着,一道复杂的数学函数题让她眉头紧锁。
就在她咬着笔杆,苦苦思索解题思路时,旅馆那扇老旧的玻璃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门轴发出的“吱呀”声似乎比平时更长一些。
庞清月下意识地抬起头,以为是白婧婧到了。
然而,走进来的却是一个高瘦的男生。
他穿着松垮的T恤和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限量版的球鞋,与这家陈旧旅馆的格格不入感显得尤为刺眼。
庞清月的瞬间明白了。是白婧婧的男朋友劳宵。
虽然庞清月自己洁身自好,但家里开了十几年旅馆,迎来送往过多少对偷尝禁果的小情侣,她早已见怪不怪,自己的闺蜜今天估计是要在这里挨这个人的凿了。
劳宵进门后,并没有直接走向前台。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好奇,环顾着这个小小的、甚至可以说有些破败的大厅。
墙角的漆皮已经剥落,沙发套的颜色也洗得发白,空气中那股廉价香薰的味道似乎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对他而言,这地方确实新奇。
白婧婧说要给他惊喜,还大包大揽说她来开房,这体验对他来说倒是头一遭。
此前他从带女孩住过这么寒酸的地方。
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前台的庞清月身上,尤其是在她那身蓝白相间的校服上停留了片刻,按道理劳宵也该穿这身的。
他立刻了然,白婧婧这是带他来同学家开的旅馆了。
他的视线随即上移,开始肆无忌惮地端详起庞清月的脸。
这一看,他的眼神就多了一丝玩味。
眼前的女孩虽然不像白婧婧那样,总是化着精致的妆,打扮得光彩照人,但底子却出奇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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