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在夏日祭典之夜的告白（1/2）

结束三天两夜的旅行后，过了一星期的某天下午——

我和葵同学忙着为了后天即将到来的祭典做准备。

在盂兰盆节期间，町内会的人都有家里的事情要忙，因此也连带影响到祭典筹备工作的进度。

过完节日后，所有人全体出动，进行最后冲刺，我和葵同学也接连好几天都去集会所帮忙筹备工作。

今天的工作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有些人在祭典会场的神社境内设置高台，有些人负责装饰灯笼和灯饰，摆设摊位的人们也在参道旁进行搭建。

明天只剩下最后的检查，预定今天之内完成所有工作。

所有人继续作业，直到天色完全变暗。

在灯笼和灯饰亮起的同时，君岛先生向众人宣布：

“感谢大家辛苦那么长的时间，准备作业到此结束。”

在场的所有人纷纷报以热烈的掌声。

大家互相出言慰劳身边的人。

“辛苦你了。”

“晃同学才是，辛苦了。”

一想到漫长的祭典准备工作也顺利结束，心中不免有所感慨。

“小葵、晃小弟，你们都辛苦了。”

君岛先生走到我们前方。

“多亏有你们的帮忙，工作才能及时完成，真的很谢谢你们。”

我们回握君岛先生伸出的手。

“尤其是晃小弟，明明是来这里作客，却一直帮忙到最后一刻，真的很感谢你。”

“有机会得到平时无法获得的宝贵经验的我才要谢谢你们。”

“现在这个时代，像晃小弟和小葵这样的学生已经不多了，虽然多了小葵一个人就已经为村子带来一丝活力，但如果有像你一样的男孩子能够留下来，这个村子的未来就不用担心了……不过实际上还不确定吧？”

君岛先生的这番话说得有点含糊。

“您是指什么事？”

“我的意思是……要不要真的来这里当夫婿？”

“您、您别开玩笑了——”

话未说完，我立刻把话吞了回去。

虽然他满脸笑意，看起来像在开玩笑，但眼神并没有这种感觉。

我很清楚那句话有一半以上是认真的。不仅是这个村子，在高龄化加剧的乡下，年轻人可以说是非常重要的财产。

虽然时间很短，但我确实看到这个村子所面临的困境。

“这个村子也不是没有年轻人，但是年轻人未必都会像你们一样过来帮忙……虽然我们这些老一辈的人也有责任，但这个问题不是那么容易可以解决的。”

我想起曾经在村子里的便利商店看到的那群高中生。

确实很难想像这群高中生和这个村子的人和睦相处的景象。

我也明白这些问题并不是我这个外人可以置喙的。

但正因为如此，我觉得这时更不能说什么场面话。

“对不起，我无法给您承诺。”

“是吗……”

君岛先生有些遗憾地点点头。

“不过，我还想再来这个村子。”

“……到时候大家一定会衷心欢迎你。”

虽然这么说，但他依旧露出笑容。

“后天的祭典，希望你们玩得开心。”

“好的，我会尽情地享受祭典的乐趣。”

就这样，完成最后准备工作的我们向大家打过招呼便离开了神社。

告白的时刻已经近在眼前了。

✽

接着来到祭典当天的傍晚——

“葵同学，准备好了吗？”

周围开始被夕阳染成一片红色，这时我们正准备出门。

“再等一下，抱歉让你等我。”

“你慢慢来，我去客厅等你。”

“嗯，谢谢。”

我在葵同学的房门前打声招呼，接着走到客厅，坐在坐垫上等待。

我试着深呼吸好几次，但我的心从今天早上就一直静不下来。

这也很正常，因为我打算今天向葵同学做第二次告白。

“第二次……不，实际上算不算呢？”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说喜欢她可以算是告白吗？

如果把说出喜欢这个『用言语表达』的行为定义为告白，那么确实是告白，但那只是把彼此心中的想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罢了；比起传达心意，不如说比较像是确认事实。

几乎没有告白过的实际感受，现在反而比那时候还要紧张一百倍。

嗯……就当作今天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告白吧。

“这么决定了反而更让我紧张——”

“紧张什么呢？”

“呜哦哦！”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吓得不禁叫出声。

回头一看，浴衣装扮的葵同学就站在后面。

“没、没什么。”

“是吗？”

想不到会被她听见，我只好拼命蒙混过去。

看样子葵同学不太在意这件事，她在我的面前转了一圈。

“好、好看吗……？”

实在漂亮到让我感动得说不出话。

葵同学的身上穿着去年夏日祭典穿的蓝色绣球花图案浴衣。

让人眼睛为之一亮的蓝色，搭配五颜六色的绣球花。我不禁想起与葵同学相遇的那个雨夜——像那时一样，附近开满了各种美丽的绣球花。

为什么看起来比去年穿的时候还要漂亮呢？

是因为好久没看到葵同学穿浴衣，又或者单纯只是因为很适合她？

还是告白前的紧张感使我有这样的感觉？

无论如何，她美得让我感到害羞。

“果然很适合你，这是去年穿过的浴衣吧？”

“我很犹豫要不要买新的，但我很喜欢这件浴衣的图案，还想再穿一次。”

“我也很喜欢，颜色和绣球花图案都很有葵同学的风格，我觉得你穿起来很好看。”

“真的吗？听你这么说我很开心。”

葵同学有些不好意思地露出腼腆表情。

“那我们走吧。”

“嗯。”

做好准备后，我们走出家门。

感觉牵着的手好像比平时还要热。

✽

作为祭典会场的神社就座落在离村子不远的山脚。

前往祭典会场的路上，我看见带着小孩的家庭。

虽说是年轻世代不多的人口稀少地区，但并非完全没有小孩或学生。

一旁的小男生跟朋友一起奔赴作为祭典会场的神社，尽管才刚刚开始，却已经挤满了大量村民，小学生和国中生的身影比我想像中还要多。

看到这样的景象，我突然有个想法。

“要是这个祭典能够成为连接年轻人和老一辈的人的场所就好了。”

“是啊，町内会的人应该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而努力准备的。”

事实上，我认为这个问题很难解决。

就算各退一步，世代鸿沟也很深，这也是事实。

但如果因此放弃沟通，那就什么都不会改变。

这么一想就能理解那些长辈为何会对葵同学如此期待了。

“我们先去神社参拜吧。”

“嗯，好啊。”

沿着参道一字排开的各种摊位。

我们忍受着从四面八方飘来的美味香气，到了本殿一看，发现已经有很多人在依序排队参拜，我和葵同学也跟着排在后面。

热闹的程度不禁让人怀疑这些人真的是住在这个村子里吗？

很快地便轮到我们参拜。我投入香油钱，接着合掌许愿。

我排队的时候已经想好要许的愿望。

不用说，当然是关于我和葵同学的关系。

不过……在合掌祈祷的那一刻，我的脑中却浮现出完全不同的内容。

——希望这个村子里的长辈跟年轻人能够更加亲近。

不是本地人的我许这种愿望或许是多管闲事。

也许有人会认为，这是不了解情况的人随口说出的愿望。

不过，看到大家的努力之后，我还是忍不住想要祈祷。

不如说，因为如此祈祷，我才能下定决心——向葵同学告白，希望告白的结果和我们的将来都是好的，但这些不应该向神明祈祷，而是自己必须解决的事情。

我重新下定决心，缓缓睁开眼睛，才发现葵同学正盯着我的脸。

“你祈祷了好久，是许什么愿望呢？”

“我希望这个村子里的长辈和年轻人能够更加亲近。”

听到我这么说，葵同学露出惊讶的表情。

不久之后，她又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也许了同样的愿望。”

一人不如两人，两人不如三人。

我不知道神明会不会帮忙实现这个愿望，但有同样想法的人绝对不只我和葵同学。拥有相同想法的人愈多，努力就愈有可能得到回报。

“一定会实现的。”

“是啊。”

我打从心底如此祈祷。

“好了，去参观祭典吧。”

“嗯。”

后来我们到祭典会场四处逛逛。

不愧是乡下的古老神社，祭典场地特别大，摊贩数量也比附近的祭典还要多。

从刨冰、苹果糖、炒面、什锦烧这类常见的美食，到打靶、捞金鱼、钓水球这类给小孩玩的游戏，充满古老祭典风情的摊位鳞次栉比。

我们以攻略所有摊贩的气势一个接一个逛，到处吃喝玩乐，累了就休息一下再继续玩。

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回过神来已经是烟火大会开始前三十分钟。

“差不多要开始施放烟火了。”

“应该要换个比较容易看到烟火的地方。”

“在那之前要不要去跟君岛先生他们打声招呼？”

“也对，就这么办。”

我们买好可以在欣赏烟火时享用的饮食，朝临时搭设的营运办公室帐篷走去，以君岛先生为首的町内会所有人都聚集在那里。

“辛苦了。”

“哦哦，你们都来了啊。”

君岛先生带着大家热情地招呼我们。

大家看起来都很开心，其中也有人在喝酒享乐。

“我们只是想来打个招呼。”

“谢谢你们特地过来。”

我本想打声招呼就离开，以免打扰大家的兴致，可是亲切的阿姨们却不放过我们，众人七嘴八舌地彷佛对待自己的孙子一样聊个不停。

看来这些长辈也因为祭典而显得特别兴奋吧。

葵同学看我几乎快招架不住，于是替我应付她们，让我松了一口气。

“你们待会儿要去欣赏烟火大会吧？”

“是的，我们是有这个打算。”

“已经占好位置了吗？”

“还没有，我们准备随便找个地点欣赏。”

听我这么说，君岛先生的嘴角微微上扬。

“让我告诉你们一个好地方吧，有个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绝佳景点。”

“这样好吗？”

“这是帮忙准备祭典的谢礼。”

君岛先生告诉我地点后，我和葵同学打完招呼便离开了办公室。

一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跟大家见面，心里感觉有点依依不舍，但我已经约好还会再来这边玩，应该没必要那么悲伤。

现在的我只想尽情享受大家策划的祭典活动。

“晃同学，我们要去哪里欣赏烟火呢？”

“其实君岛先生有告诉我一个绝佳景点。”

“是吗？”

我带着葵同学走向神社的本殿。

祭典结束的时间一步步逼近，也就是说告白的时刻即将到来。

随着时间过去，我心中的紧张感就愈来愈强烈，但一想到那个时刻即将到来，一种无法用紧张这个词来形容的复杂情感便涌上心头。

就在我一边前进一边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要冷静的时候。

“咦？你是葵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喊了葵同学的名字。

走在旁边的葵同学瞬间停下了脚步。

“葵同学——？”

她的表情明显充满困惑。

“果然是葵。什么啊，原来你也来了。”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看见几个像是学生的男生。

其中一人走到葵同学跟前，盯着她的脸。

这种莫名亲近的态度，让我不由得产生一股厌恶。

“葵同学，这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葵同学轻轻摇了摇头。

“喂喂，你搬来这里之后，我可是一直都很照顾你耶，怎么可以这么说呢？还是说你终于有意思跟我交往了，所以不是朋友，而是女朋友？”

这句话让周围的人纷纷开始起哄。

“不、不是的！晃同学，不是这样——”

葵同学悲痛的声音在周围响起。

她的声音引起周围的人好奇的眼光。

这个男生却毫不在意地抓住葵同学的肩膀，将她从我的身边拉开。

“这种土里土气的乡下祭典无聊死了，也没办法打发时间，但既然来都来了，要是能和葵一起逛逛，起码还有点乐趣。”

“土里土气的无聊祭典……？”

这个失去冷静的发言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大概是因为这家伙轻率地碰触葵同学的身体吧。

“我不知道你是打哪来的，葵可是我的——”

“——放开那只手，马上给我闭嘴。”

我才要问问你是打哪来的。

不等对方说完，我一把抓住他那装熟的手。

仔细一看，这个人是之前聚集在便利商店前的其中一名高中生。

照这个情况和刚才的对话——大概可以猜到当时葵同学说要避开便利商店前面回去，是因为不想跟这家伙碰面。

葵同学被这家伙纠缠不休，可能还被迫和他交往，她不想让我遇到这个场景，所以在我邀她参加祭典的时候才会瞬间露出阴沉的表情。

……她是从什么时候被纠缠，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困扰的呢？

我想她一定是怕我担心才故意保持沉默。

即使葵同学有所改变，也不代表能够自己应付所有的事情。

不，应该说正因为有所改变，所以才没有跟我和周围的人商量，而是想在事情演变成这样之前自己设法解决。

我对自己没能察觉到这件事的不中用感到恶心。

“好痛！放开我！”

对方把我的手甩开，拉开一段距离。

看来我大概是因为愤怒而用力过猛了。

但这也没办法……因为这家伙不仅对葵同学动手动脚，还对君岛先生及其他町内会的人精心策划的这个祭典出言不逊。

“你这家伙……不仅调戏别人的女人，还敢惹老子不爽！”

“别人的女人？”

我拼命压抑着涌上心头的愤怒。

不，我已经不想再压抑下去了。

“女孩子都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了，而且还想强迫带走人家，这样还敢说是自己的女人？”

我不知道心中的愤怒是否针对眼前这个家伙。

还是针对没有察觉到的自己。

“不了解准备祭典的人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就说是土里土气的无聊祭典？”

“晃同学……”

耳边传来葵同学担心的轻声呼唤。

“喂，你们几个——”

话音刚落，几个男生就把我和葵同学团团围住。

“这跟你没关系吧？不想吃苦头就给老子让开。”

“不想吃苦头？这是我的台词吧……不但瞧不起大家辛苦准备的祭典，还对我的女人动手动脚，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们！”

我现在就要立刻将这些家伙轰出祭典会场。

然后让他们明白休得再对葵同学纠缠不清。

就在我几乎失去最后一丝冷静、怒火传遍全身的时候。

“发生什么事了！”

周围响起一道声音，使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除了我们之外，四周围观的游客全都屏住了呼吸。

“……君岛先生。”

回头一看，是君岛先生和町内会的两名男性。

大概是游客通知营运办公室协助处理的吧。

“又是你们几个……”

君岛先生一看到对方的脸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从他的语气和表情来看，这些家伙应该不是第一次惹事生非。

“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们这些长辈，也不是不懂你们的想法。对你们来说，这可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祭典，但既然有客人乐在其中，那么在这里惹麻烦就会造成大家的困扰，希望你们能够明白这一点。”

那群学生根本听不进这些话。

只见他们一脸不自在地转过头去。

“详细情况到办公室再解释吧。”

君岛先生随即把这群男学生带回办公室。

“君岛先生，我们——”

我从背后叫住君岛先生，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当然也要听听你们这边的说词，不过一次能问的人数有限，况且不要和他们一起比较好。过几天我会再找时间问你们，今天就好好地享受祭典吧。”

我想这一定是君岛先生的体贴。

“谢谢您。葵同学，我们走吧。”

“嗯……”

我向君岛先生低头行礼，带着葵同学从那里离开。

过了一会儿，走在旁边的葵同学对我说：

“晃同学，对不起……”

“葵同学没必要道歉。”

“我想告诉你这件事，希望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同时以坚定的眼神注视着我。

“……我明白了，那就坐在那边的长椅上聊聊吧。”

坐在附近的长椅上后，葵同学开始告诉我那些男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