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无法见面的日子带来的成果（2/2）
屋内到处都堆满了纸箱，纸箱的侧面写着『灯笼』、『法被』等字样，看来祭典用的备品都是像这样放在纸箱内保管。
现在大家似乎正在进行灯饰备品的检查作业。
“大家好。”
葵同学打了声招呼，一旁的阿姨抬起了头。
“哎呀是小葵，你来——”
她本想回应葵同学的招呼，话却只说了一半。
注意到她的反应，阿姨们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向我们。
不，与其说投向我们，不如说是落在我的身上，接着传来一句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话。
“小葵……小葵带夫婿来了！”
“……夫、夫婿！？”
我还来不及弄清楚情况，阿姨们就立刻将我和葵同学团团包围。
我们被一群阿姨推拉到一处坐了下来，众人七嘴八舌地说『哎呀，是个不错的男人嘛！』、『夫婿是打哪来的？』、『和小葵发展到哪一步了？呵呵呵』之类的话，茶水和点心也跟着递到我们面前，一连串的问题让我根本回答不过来。
阿姨们似乎把我当成客人招待了，感觉好有压力。
“你就是传闻的那位小葵的夫婿吗？”
就在我被阿姨们的压力吓得不知所措时，一名在屋外作业的男性走了进来。
在众多看起来超过六十岁的长者中，只有那位男性稍稍年轻一些。这个年纪看起来差不多五十出头的人，面带笑容地向我们走来。
这个给人温和笑容印象的中年男性，称他为帅大叔也不为过。
“我是祭典的实行委员长，名叫君岛。”
“初次见面，我叫明护晃。”
“很欢迎你来到如此偏僻的村子。”
我们互握着对方的手彼此问候。
周围的阿姨们依旧你一言我一句地热烈讨论着。
最后甚至还提到『什么时候举行婚礼？』、『谁来当媒人』、『得跟村长打声招呼才行』之类的话，完全不顾当事人的想法，一个劲地聊着如此具体的话题。
感觉像是现在就要举办婚礼，这也太急了啦。
假如现在说我们都还没开始交往，不知道会变成怎样？
在说出可能会破坏气氛的实话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
“呃，葵同学……大家怎么都叫我夫婿呢？”
听我这么问，葵同学明显露出尴尬的神情。
不是那种有些动摇的程度，而是形迹可疑的程度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葵同学出现这种反应，这表示她的心中一定有什么头绪。
“其实外婆已经把晃同学要来的事告诉左邻右舍了。”
葵同学观察着我的反应，战战兢兢地说道。
“起初我还觉得没什么，但后来好像传得愈来愈夸张，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居然已经变成……那、那个，夫婿要来见我。”
葵同学用一副真的很对不起的表情向我道歉。
“然后，所有人都叫我把你带过来给大家瞧瞧……”
哦哦……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也就是说，葵同学在我开口说要帮忙之前，就已经打算要带我来这里了。
正当葵同学思考要如何开口的时候，我正好问她有什么安排，于是便借机告诉我要帮忙准备祭典，自然地把我带来这里。
怪不得那时她会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这么一想就能理解了。
“晃同学，对不起……”
“葵同学没必要道歉啦。”
我安慰着垂头丧气的葵同学。
乡下由于地域关系密切的缘故，大家分享各种资讯可以说是家常便饭。
资讯经过这样的口耳相传，本来就很容易传得愈来愈夸张，总之就像传话游戏一样，人数愈多，准确性就愈低。
更何况是三姑六婆之间的八卦，会变成这样也是情有可原。
大概一开始是说朋友要来，不知不觉间被传成夫婿要来找她吧。
尽管变成全村人尽皆知的羞耻事实……
“没关系，我不介意。”
“嗯，谢谢你。”
“而且被叫夫婿不会让我觉得不舒服。”
是我来这边当夫婿，还是葵同学去我那当媳妇，这件事情还有待商榷。
虽然早晚要和家人商量，但我觉得来这种悠闲的乡下当夫婿也不错。
“咦？这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受到周围的气氛影响，我不由得说出心里的话，使得葵同学不禁发出一声疑问。
“啊，不——我的意思是他们很欢迎我！”
“是、是吗？那倒是……！”
虽然我立刻回答，但实在无法掩饰这股尴尬，耳根子因此羞得通红。
君岛先生不知道是否在等我们冷静下来，过了一会儿继续说：
“你难得来这里一趟，我们却在忙着筹备祭典，真是不好意思。虽然不能好好招呼你，但你可以尽情参观——”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今天不是来参观的。”
君岛先生向我打过招呼后，准备转身离开。
我从背后告诉他来这里的理由。
“我希望也能帮忙准备祭典。”
“晃小弟也要帮忙准备祭典吗？”
君岛先生停下脚步，一脸讶异地回过头。
在一旁聊得起劲的阿姨们也跟着安静下来。
“我听葵同学说年轻人不够，所以很伤脑筋。因为各种原因，我暑假期间会在葵同学的家里打扰一阵子，如果大家不介意，我想跟葵同学一起帮忙。”
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让所有人都感到困惑，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毕竟我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外人，也难怪大家会对这句话大感不解。
“嗯……真是难能可贵的提议。”
过了一会儿，君岛先生才打破沉默。
“假如没有异议，我想让他帮忙，大家意下如何？”
听到君岛先生这番话，原本沉默下来的阿姨们开始跟着附和。
所有人都对我愿意帮忙表示热烈的欢迎，耳边传来『当然欢迎小葵的夫婿啰』、『有年轻人的帮忙，气氛才会比较热闹』诸如此类的话。
当我告诉葵同学自己也想帮忙的时候，她虽然说大家都会很高兴，但我的心里却认为有可能会因为自己是外人而遭到拒绝。
所以像这样受到大家的接纳，让我衷心感到高兴。
“既然如此，那么就拜托你了。”
“我才要请您多多关照。”
我再次握住他伸出来的手。
明明是初次见面，我却有种被当成伙伴的感觉。
“好了，虽然我现在也想欢迎晃小弟加入，不过改天再举办欢迎会吧；大家差不多该回去工作了，要是再聊下去，今天的事情就做不完了。”
君岛先生用力地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到此打住。
于是，所有人回到各自的岗位继续作业。
“晃小弟，我待会儿再找你，你先去帮小葵的忙。”
“知道了，有什么工作随时都可以叫我。”
“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就这样，我跟着葵同学来到集会所里面的一个房间。
那是一间六张榻榻米大小的和室，像休息室一样放着电视、电风扇和小型冰箱，桌上摆着笔记型电脑和印表机。
在乡下的集会所看到这样一整套电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我大概猜得出是什么情况。
“葵同学负责的是电脑作业吗？”
“嗯，我负责设计海报、传单和摊位用的宣传品。”
葵同学打开笔电，坐在坐垫上回答我的问题。
我坐在她的旁边看了一眼，萤幕上显示着制作到一半的海报。
“连祭典的海报也都是自己设计的啊。”
“其实本来是想请设计师或印刷公司帮忙，但因为这里只是个小村庄，所以还是尽量自己手工制作。其实去年以前都是委托外面的人制作，但听说费用不便宜，所以就问我可不可以帮忙。”
“从金钱的角度考量，自己设计确实比较便宜，但对于年长者来说的确很困难……这也是他们会拜托葵同学帮忙，或是需要年轻人帮忙的原因之一吧。”
“嗯，晃同学说得没错。”
葵同学用力地点点头，手不忘继续作业。
“不是年轻人的能力比较好，而是让年轻人做年轻人擅长的事，让年长者做年长者擅长的事。我知道在这里很难实现这种在其他地方理所当然的分工，所以才决定过来帮忙。”
“不过这的确是个很困难的问题呢。”
“嗯。再说，就算村子里有年轻人，愿不愿意帮忙又另当别论，毕竟有些人只想接近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人。”
年轻人本来就很少，还有跨越世代的代沟问题。
我似乎明白为何有那么多长者愿意接纳葵同学的原因了。
“不过我居然不知道原来葵同学擅长操作电脑。”
“我不是很擅长，只是为了帮忙才去学的。”
“只是为了帮忙？”
“咖啡厅的店长经常设计店里的菜单和张贴在店内的海报，所以我向他请教怎么使用电脑，其实这台电脑也是店长把之前用的借给我们。”
葵同学打工的咖啡厅。
我在学园祭前也曾在那里工作过一段时间，店内的海报确实是店长自己制作的。
话说回来，在分隔两地的这段期间，葵同学不仅能够自己做菜，原本怕生的她还跟当地人打成一片，甚至还学会用电脑制作海报……
葵同学居然有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一面，这件事除了让我感到惊讶之外，同时我也想到——
我在这四个月里，是否也和葵同学一样产生了一些变化呢？
“晃同学，这里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好啊，让我看看。”
之后我们针对海报的设计交换意见，继续进行制作。
话虽如此，我顶多只是提供感想，海报的制作仍是以葵同学的感觉为优先。
学园祭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葵同学在这方面有着独到的审美观。
虽然教室布置等整体的设计是由瑛士操刀，但最终检查是跟身为实行委员的葵同学一起商量的，听瑛士说从她那里得到了不少宝贵的意见。
这么说来，我在情人节收到的手作巧克力，设计得也很可爱。
我心想品味不错也是很宝贵的才能呢，就在这时——
“晃小弟，可以过来一下吗？”
君岛先生来到房间。
“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好的，我马上过去。”
“谢谢，我在院子里等你。”
我目送君岛先生离开房间，随即站起身来。
“那我去帮忙啰。”
“好，加油哦。”
跟葵同学说完这句话后，我便离开了房间。
来到庭院，跟刚到集会所看到的情景一样，一群年长男性正在从事类似木工的工作，我四处张望才找到在角落进行作业的君岛先生。
“让您久等了。”
“哦哦，你来了。”
“您要我帮忙什么工作呢？”
君岛先生停下手边的工作，指着眼前的木材。
“我正在制作祭典会场的舞台基座，但由于工程浩大，一个人实在难以完成，所以我希望你能像我的助手一样协助各种大小事。”
“我明白了，交给我吧。”
就这样，我在君岛先生的指示下，开始帮忙制作舞台的基座。
不是帮忙拿东西过来，就是帮忙压住指示的位置，或者把东西搬过去。
虽说都是些简单的作业，但炎热的夏日使我不断飙汗，体力也随着流失的水分逐渐耗尽。
持续工作约一个小时后，我们为了补充水分而稍作休息。
“喝茶可以吗？”
“谢谢您。”
我在庭院的树荫下乘凉，这时君岛先生递给我一罐瓶装茶。
我接过茶，向君岛先生表示谢意，他顺势坐在我的旁边。
“抱歉造成你的困扰了。”
君岛先生喝了一口茶，突然对我这么说。
“明明是初次见面，却被那么多人围着问东问西，还被称为夫婿，我猜你一定吓到了吧，说不定你的心里会觉得不太舒服。因为我也有叫你夫婿，实在没资格这么说，但真的对你感到很抱歉。”
君岛先生礼貌地对我低头表示歉意。
“您别这样……快请抬起头。”
还是第一次有年长的人向我低头，让我有点慌张。
不过看到君岛先生的态度，我彷佛可以理解为什么是由他担任实行委员长了。
“这个村落的高龄化问题特别严重，别说儿童或学生了，就连年轻父母都很少。近来有不少年轻人都会和老人保持距离，所以像小葵这种对我们一视同仁的年轻人，就宛如村子里所有人的孙女。”
看到葵同学和其他人的互动之后，我对这句话非常理解。
毫无疑问，这里的每个人都接纳并关心葵同学，但不只是他们，葵同学自己也同样重视每一个人。
这一点就连初来乍到的我都感受得到。
“那样的女孩子把男朋友带来这里，也难怪热心的长者们会感到兴奋。在晃看来可能会觉得奇怪，但大家听到晃要来的消息就一直很期待见到你，最近这几天都在讨论这个话题。”
“是这样吗？”
“是啊，所以大家才不觉得是初次见面吧。”
原来这就是大家对我这么友善的原因啊。
“您没必要为此道歉，反而我才应该感谢你们。”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君岛先生看起来稍稍松了一口气，面色缓和不少。
“好了，能再麻烦你继续帮忙吗？”
“当然没问题。”
我们结束休息时间，重新投入作业。
葵同学被当地人所接纳，这件事让我由衷地感到高兴。
像自己的事情一样高兴——这句话我觉得用在这种时候非常贴切。
✽
在那之后，我们又继续帮忙祭典的筹备工作，一直到傍晚。
我们原本打算中午离开，但因为有准备我们的便当，所以便决定留下来用餐。
既然吃了人家的便当，要是吃完就拍拍屁股走人，总觉得这样太没礼貌了，于是我和葵同学商量后，决定下午留下来继续帮忙。
反正我们下午也没有其他安排。
不过说实话，更大的原因是这里让我感觉很舒服。
今天明明是初次见面，大家就如此热情地招呼我，更重要的是受到那么照顾葵同学的人们所接纳，连我自己都感到受宠若惊。
“明天也去帮忙吧。”
从集会所回家的路上。
在田野风景染成一片橙色的夕阳下，我向葵同学如此提议。
“虽然这样就有事情做了，但不出去玩好吗？”
“多亏外婆的安排，让我可以住得比预定时间还久一些，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可以一起出去玩。反正再过几天还会跟瑛士他们见面，更何况我们能够帮忙的时间也有限，要是当天没什么计画，我觉得尽量过去帮忙比较好……”
“你是这么想的？”
“只要能和葵同学在一起，不管是出去玩或者帮忙准备祭典，我都觉得很满足。”
“嗯……我也是。”
连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说出如此难为情的话。
但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事到如今才害羞反而显得很奇怪。
再说，现在回想起来，对于已经互相告白过一次的我们来说，已经没什么事比那个时候还要更害羞了，况且那天我们还在同一张床上睡到天亮。
一想起那天晚上的事，羞耻心瞬间爆表。
“晃同学，谢谢你。”
“嗯嗯——咦？”
手上突然传来一股温暖，使我惊讶地发出一声疑问。
我将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发现葵同学正握着我的手。
“呃，我因为太开心了，所以不禁……不行吗？”
“当然可以。”
糟糕……不行，我要收回前言。
比起一起睡觉的回忆，现在这样和葵同学亲密接触反而令我更加害羞。
明明我们已经牵过好几次手，此刻却突然涌现彷佛第一次接触的紧张感，不知道是因为已经传达彼此的心意，抑或是其他情感的缘故？
在车站再会时，我们之所以能若无其事地牵起手，大概是因为心里感到特别振奋吧。
明明太阳几乎已经下山，天气应该十分凉爽，我却觉得浑身发热，身上冒出奇怪的汗。
“那么明天也去帮忙吧。”
“嗯，大家一定会很高兴的。”
“葵同学，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除了准备之外，要不要一起参加祭典？”
我想起去年暑假参加祭典时的约定。
就在烟火即将开始施放之前，葵同学说还想再一起参加祭典，当时我跟她约好『我转学后或许不能每年都参加祭典，但我一定会再和你一起参加』。
现在正好可以实现这个约定，于是我试着约葵同学。
“……葵同学？”
是我的错觉吗？
感觉她的笑容似乎有一瞬间浮现出阴影。
“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又或者是夕阳造成的影子让我有所误会。
“这表示你会在这里一直待到祭典那个时候吗？”
下个瞬间，葵同学露出和往常一样的笑容。
“是啊，我是这么打算的。”
除了和葵同学见面以外，我这个暑假没有其他计画，所以可以一直待到二十号。
虽然有点担心会不会影响写暑假作业的时间，不过这些事情留到之后再伤脑筋吧。
“真令人期待。”
就这样，我们约好今年也一起参加夏日祭典。
去年是和大家一起去祭典玩，今年是我们两个单独参加。
现在就让我非常期待那一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