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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卷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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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

戛然而止的脚步。

“啊!”等候的人里,林鸢儿第一个发现冬雨,她几乎立刻就站起来,心疼地望着,像个大姐姐一样,确认无恙才松口气,她担心地说:“冬雨,你总算回来了,担心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为什么你会突然回去……”

“呦?没丢啊,”柳叶是第二个,他没心没肺挥挥手,靠着椅背,像只懒散的跳跳虎。

没有欢迎,没有得到意料之中最想要那人的欢迎,虽然鸢儿在有点惊喜……但是,但是,枫,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样关键的时候睡觉,还……躺在那个人的腿上。

更冷了,裙子在飘,风钻进内裤,吹到了敏感的洞洞……做爱?为什么突然会想这种事……对了,做这种事的话,就可以把猜疑和伤心忘掉,身子也会重新暖和。世界太冷了,只有枫进来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让心里稍微舒服的温度。

“可以,可以……换我么?”

周冬雨指着柳叶大腿上的脑袋,怯懦像失宠的兔子。

“不可以,”出奇地,柳叶却摇摇头拒绝,说,“他睡得很轻,换来换去会醒。他为了找你已经很久没休息好了,你别太任性了,也该为他想想啊。”

为……枫……想……?

柳叶的话,令周冬雨感觉好奇怪,他撩了撩发丝,心里想:为什么要为枫想呢?

枫那么幸福,有自己这样去取悦他和服侍他,每天那般无忧无虑,不会因为奇怪的兴趣和样子被异样的眼光看,家里也没有那般窒息的空气……多让自己羡慕啊,这么幸福的他,应该把幸福分给自己一点,也许很自私,但,他们是恋人吧?幸福的恋人帮助不幸福的恋人,本就是应该的。

他想不通,所以他唯一的想法和做法就是任性,反正,反正,最后枫一定会迁就他,因为喜欢他去原谅他。

“我不要,反正我要换,不换的话,我就跟枫说你欺负我。”赌气的眼神和表情。

“喂,”林鸢儿察觉一些不对,赶忙解场,“冬雨,别这样啦,你好像有点奇怪……怎么会这样。”

林鸢儿担心地凝望,曾经和周冬雨最相熟的人,大概最无法理解和接受这样的变化?她有些失望,这个样子的冬雨,朝她无法理解的地方走了更深。

“这样子不好么?”冬雨反问,故意做出妩媚的动作。

“不男不女真的好么?生下来的性别,总归要求了一些责任,至少要做到才对吧?女装可以是你的兴趣,但成为寄托就太过了……喂,冬雨,你在听么?”林鸢儿也是少有地硬起来,她绞尽脑中的词汇,想说服冬雨,说服他一些道理。

“但我就是女孩子啊!”冬雨却很坚决地摇头。

“喂……”林鸢儿错愕。

“恶心,你在做梦。”

这时,柳叶忽然出声打断,冬雨和林鸢儿都望过去,却只看到柳叶闭着眼睛,烦躁揪于枫的头发。

“……”冬雨没说话。

“所以啊,我才讨厌你们这些写东西的,”柳叶皱紧眉,细长的手因烦躁越拔越快,他盯着冬雨说,不停说,“真是,你们这些写东西的,下过笔就自大得要死,总觉得世界唯心又容易,肆无忌惮,遇到挫折就去书里和床上做梦,做梦当然舒服啊?可梦醒了你要怎么办?你想过么?”

“就算再怎么嘴上哄骗,心里都说服不了自己,然后为了让自己安心更加哄骗,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你还要作贱自己到什么地步?”他很严厉地质问,不过这时,忽然,他感觉到有人掐了掐他敏感的腰。

“吓!”狠狠打掉于枫的手,柳叶惊呼出声,“干、干嘛啊?”

“我说,停下吧,冬雨都哭了。”原来熟睡的于枫不知何时醒来,正闭着眼睛苦笑,“还有你反应那么过度干什么?跟被掐了哪儿似的……”

柳叶猛推一把,“滚滚滚,你怎么醒了?”

“你们吵得声音真大,”于枫慢慢坐起来,揉揉眼睛,“而且再不起来,我就成少林寺和尚了,我数了数,你在以每秒3.2根的速度拔我的韭菜……呸,头发,我是说你拔我头发跟拔韭菜似的,一点儿都不手软。”

“我这不是气么?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他成了什么样子?”柳叶转而指着冬雨,而于枫擦了擦眼角,拭干不知是做梦遗留还是刚流下的眼泪,他顺手指,与同样紧紧望着他的冬雨对视,冬雨的目光很温柔,他亦回报同样的温柔。

“对不起,枫……我会解释。”周冬雨说着,温柔下的微微心虚。

“先别说这些,欢迎回来,小冬雨,”于枫张开胳膊,把扑来的冬雨拥入怀中,用脸蹭干净他的泪水。这时冬雨忽然抬起头,很认真把他望着,然后,兴冲冲问他:

“这个样子、这个样子的我,穿上裙子要做枫新娘子的我,把一切都托付给枫的我,好看么?”

好看么?于枫其实觉得这样子有些奇怪,有些“过”。但他抚摸着冬雨的裙摆,望着冬雨的眼睛,他忽然好心疼好心疼,柳叶的话他都听到了,他知道冬雨是在寻求安慰,像梦里的人寻求把梦延续下去的**。可他狠不下心,即便明知是梦也狠不下心打破。

最后,他还是吻吻冬雨的脸颊,亲昵碰碰他的额头,顺着他的意思,用他最想听的温柔语气说,

“嗯啊,好看,世界第一好看。我最喜欢你这样子。”

谁不会寻找安慰呢?哪怕明知道是错的,偶然找找安慰,也没什么吧?反正,迟早,迟早都会改变,无论是冬雨的女装还是他一直忘不了的梦想,只要等下去……大概。

“呸。”

柳叶听见于枫的话,霎时愤然起身,势要挥袖离去,临行前,他忍不住踢踢于枫的小腿,“蠢死你吧。”他痛骂。

“喂……”于枫挠脸。

柳叶越踢越起劲,“你这家伙根本一点都没变!蠢死了,假如不是知道你蠢,我真觉得你是动机不纯的感情骗子!”

于枫惊,“我擦,我怎么还升级了……喂什么鬼啊?什么感情骗子?”他脸上的懵逼指数可以买下整个华尔街。

“于枫,认真点,听我说,”柳叶踢累了,慢慢停下,原本清秀玩世不恭的五官忽然严肃,“真是,我本来还以为你成熟了,结果还是这样,最后要我来告诉你……”

“哈?”

“你记住,无原则的温柔就是愚蠢。那些因为温柔鼓励人走向错误道路的人,比只会阻挠别人的人还要可恶一万倍。而那些总把世界错误归咎己身、把不应该责任随意揽给自己的家伙,恰恰才是最自私最恶毒的家伙。”

“……额、额、额……啥?”

于枫:一脸懵逼、万脸懵逼、量子不可测懵逼、非齐次方程组懵逼。脱口:

“喂,大侠,能不能翻译一下……俺文化水平比较低。”

柳叶冷哼,“你自己参悟去吧。还有,我不信你真的一点都没听懂,你的习惯就是听懂了九分,剩下的一分你也要问。所以我明确告诉你,没错,你的理解是对的,我就是……”

“幕后黑手?”

“滚!”

[chapter:第二十四章]

十分钟后。

“所以……你就这么放着让他走了?”林鸢儿好奇瞅着于枫,某个特殊的猜测,令她心里分外古怪。

“嘶……”于枫沉思片刻,一拍手,恍然,“你说得对,我不能让他就这样生气走。”话一转,“我得找他借点儿钱,瞧我这,来接冬雨,结果一分钱都没有带。”

“噗我不是说这个,钱的话,我也可以借给你。我是说……你不觉得他是在撒娇等你追上去么?”

林鸢儿眨眨水灵的大眼睛,睫毛扑闪,像一对黑色羽翼。

“他?撒娇?”

于枫这次都不是非齐次方程组懵逼了,他是斐波那契数列懵逼,但无论他怎样用询问的眼神盯着林鸢儿,林鸢儿都不愿意再多说,闭口不言。于枫摸不着头脑,幸好他心里少洞,转眼就抛之脑后。

“饿了么?冷不冷?先披上。”把衣服脱下来,裹住浑身一看就冷打扮的冬雨,于枫便开始一脸宠溺地,对被男人抢走男朋友的林鸢儿小妹妹怒撒狗粮,场面丧心病狂,极其凶残。

“怎么熬过来的,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唉。”他心疼得要死。

冬雨笑了笑,“也……不是……摸摸这里啦,身上贴着爱美女孩子的神器呢,其实还算暖和,而且,裙子和丝袜都是厚棉的……火车上的话,那个霍啥子也送了件军大衣披……”

“那他的军大衣呢?”

“怕枫误会,快下车的时候扔掉了。”冬雨俏皮吐吐舌头。

于枫无奈揉揉腻歪在自己胸口的小脑袋,苦笑,“你这小笨蛋。万一霍兄弟要……”

“呜~”忽然像是碰到伤口的样子,冬雨吃痛躲避。

于枫微惊中低头,看着遍布浑身的伤口,欲言又止,他心里既好奇知道,又怕引起冬雨的伤心事,更怕听到些她不想知道的男人名字,可最终,他还是耐不住心头火和好奇,一边安抚冬雨后背,一边小心翼翼问,

“冬雨,问你件事你实话跟我说……伤口,怎么回事……”

听见于枫的问话,周冬雨抖了抖,忽然埋更深,抱更紧。此举令于枫心里一抖,脑子里瞬间走过300MB的种子,都是各种冬雨无惨.a.vi,要不怎么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和冬雨相处了这些时间,于枫的H脑补能力提升了三个档次。

“是……是……是父亲……”

荷池夏雨般的哭诉,却如同晴天霹雳的一句,于枫惊得拍案而起,顿时大呼:

“什么???难道是鬼……”

周冬雨赶紧扯住于枫,羞红着小脸,制止道:

“住、住口啊,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普通的打,很疼的那种打,因为……在外面穿了给他丢脸的衣服,不男不女让祖上脸面无光,还交男朋友……所以吃了很多家法,在祠堂跪了两天两夜,快饿死疼死的时候,幸好被姐姐帮忙逃出去……”

“怎么还有这种当爸的???”于枫瞠目结舌,呆完又无以复加愤怒,不止对那冬雨父亲的,更多是对自己的无能为力。

林鸢儿表情略有复杂,“吓,叔叔原来……家暴么?外面风评叔叔一直都是儒雅严肃的人,没想到……刚听到冬雨父亲是那个人的时候,还奇怪冬雨和叔叔性格一点不像……”

“没什么的,都过去啦,”冬雨笑着捏了捏于枫的大脸,一副满不在乎地样子,于枫却分明感觉到胸前两只小手越抓越紧。这时,冬雨又欢脱地说,

“呐呐!枫,其实,其实,其实还要感谢父亲,把我的身体锻炼得很能忍耐呢,这样子,枫怎么玩都不会坏掉,也可以让枫体验很多特殊的姿势,比如捆绑起来,吊起来……”

“喂,你们不要在我面前讨论……太奇怪的东西啊……”

林鸢儿超想走,但又有点不好意思,只能在那里尴尬坐着。

“后来呢?”

于枫更关注冬雨后来的遭遇,他无法想象,一个浑身伤的女孩子,独自走那么远的路,最后还被人贩子给抓了,如今,却能在他的怀里,这般开心地笑。

“后来?后来啊,我逃到车站,身份证被家里扣了,没有手机,没办法坐客车火车,我只好拿姐姐匆匆给的几百块钱,找到一辆黑车,让他们带我来历山找枫……”

“可是,刚快到山西他们又跟我说我的钱不够,要么再拿钱,要么用身体换……因为身体是属于枫的,所以我偷偷跑了,认不得的地方遇到个好心的阿姨,说可以带我来找枫……”

“结果,就把我拉到京都市郊,卖给了另一群人,要拉到太行山……然后!然后就被那霍啥子救了!咯咯咯!再然后就找到枫了!像梦一样!”

周冬雨越说眼睛越焕发光彩。说出来的时候很轻易,但无论怎样简单去想,都能明白其背后是何其遥远艰苦的一段时间,伤口在这样的路途中结痂了,如今能笑出来,是因为一直期望的事情实现了么?

于枫想不了太多,他现在唯一想的,只恨现在不是快意恩仇的古代,恨不能冲进监狱亲自斩首那群人贩子,担心和心疼的千言万语汇成一个眼神和一声叹气,

“回来就好,没事就好,好啦,都没事啦,都没事啦。”最终,于枫只能尽力柔声安慰。

这般简单的动作简单的话却足以让冬雨感动,冬雨把脸颊紧紧贴在于枫胸前,心跳隔着骨骼和皮肤,把一颗心和另一颗心链接,冬雨一边玩着于枫的衣服,一边用耳朵去听“嘭嘭嘭”这样的声音,爱人心脏跳动的有力,足以胜过一切不安和惶恐。

有一句话他想说,但又不敢说,他不知道会不会得到他想要的回应。也许男人该自立吧?可真的山穷水尽,自己才知道自己有多懦弱和需要依靠。不过,自己已经不算男人了,是女孩子,所以,所以,依靠男人,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这样想着,稍微担忧了下自己此刻够不够可爱,最后,他还是怯生生抬起头,望着于枫的脸,轻唤,

“枫……”

“嗯,怎么?”

“那个……我……已经无家可归了……和家里已经算是断绝了关系……无依无靠……没有办法生活下去……以后……以后……我……”

“没事,以后我养你啊。”

于枫笑呵呵低头亲了一口,认真说着。他怎么不会想到这点呢?刚刚说完,周冬雨的小嘴已经缠上来,软香扑鼻,樱唇疯狂索求着他的舌头与唾液。

“喂……”

林鸢儿有气无力叫了声,她想劝,劝于枫和冬雨不要这样直接就和家里断绝关系,劝他们其实还有救,劝他们去好好和叔叔说,说不定有转机……

但她又明白那两个人的火热已经容不下她的规劝,而且她也知道,这世界上能坦然接受自己孩子出柜的父母本就凤毛麟角,更何况,是那个严肃的叔叔?所以,最终她也只是有气无力叫了声,便在丧心病狂的狗粮中,选择沉默。

[chapter:第二十五章]

两个人不知亲了多久,万幸火车站离别的情侣够多,所以二人除了旁边仰头失神的人形雕塑林鸢儿比较奇怪以外,倒也没遭至什么奇怪眼神或镜头。

于枫本打算带冬雨直接坐车回学校,不过念及冬雨饿了蛮久,于枫先带他随便找了家牛排店。这种地方于枫其实从来不来的,因为他可以吃整整六份牛排,这种食量还是自助比较实惠。

犹记得,过去于枫往家里买菜,如同食堂大师傅采购。在门口那菜店买了半年,那菜店老板才知道于枫家里不过两个人。那菜店老板当场感慨:幸好于枫这种人少,不然一个袁隆平说不定不够,还得有个方陷仄。

“其实……买些包子就好啦……”

坐好位置,周冬雨悄悄拽拽于枫的衣服,有些不满。

于枫愣了愣,奇怪道:

“说啥呢,接风洗尘怎么能用包子……?最次也得馄饨饺子麻辣烫吧?”

周冬雨沉默良久,最后还是把心里担忧的实话说出来,“可,以后……就是两个人一起生活了……钱会不够的……”话出口一瞬,他忽然心里空落落的,觉得自己像负担一样。

“没事,这次是鸢儿请客。”于枫笑哈哈。

“好的我要两份!”冬雨立刻很没节操地说道。

林鸢儿——这个坐在角落里的东道主,哭笑不得看了看自己的前男友,以及自己前男友的男友,心里有种诡异的感觉,她忽然想,自己以前应该算是被“原谅”了吧,为什么,为什么,被“原谅”的自己,今天会坐在这里请“原谅”自己的男友和牛头人自己的第三者吃饭……

想了一秒她果断放弃,这个想法,对乖乖的她来说,果然还是刺激过头。生性不喜欢言语,她默默往后坐了坐,继续听于枫冬雨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说话。

“嘶……冬雨你说的的确是个问题,正好我挺闲的……要不我去打工?”于枫沉思片刻。

“我也要打!”冬雨立刻嚷嚷。

想都没想,于枫张口拒绝,“去,你给我乖乖学习,我期末考试可都靠你了。”话转,“冬雨啊,你不要和我学,我们不一样,你是有电脑天赋的人,而我在电脑方面的天赋除了俩星期戳坏一个鼠标以外没了……”

“可是……我想帮你分担……”

“行了,我一个人就好,你不要闹啦,你也知道我们学校是什么破地方,打工不好找的。”对于这件事于枫的态度很坚决,他很清楚冬雨未来有无限可能,和他不一样。

就像,就像过去支持秋儿唱歌那样,他也想支持冬雨,支持他进入更好的境地。反正自己一块烂掉的木头,一无是处,结局怎样都无所谓。

“你能找到打工么……”周冬雨有些担心。

于枫胸有成竹,“我可以去搬砖啊!你看我搬砖绝对很有天赋,一个顶五个对吧?”

林鸢儿悄悄听着,刚听到这句,刚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到于枫衣服,她还是第一次见炫耀“搬砖”天赋。

真是……神奇又有意思的男人……她怪怪偷看于枫。

“可是,学校附近根本就没有工地。”周冬雨还是担心。

“有的有的,”于枫点点头,“我听说,章寻那小子,经常在一个叫格兰迪和安图恩的地方搬砖……最近好像经常去一个叫卢克的地方……”

“噗——”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林鸢儿忍住的水,最后还是被周冬雨喷到了于枫衣服上。喷完,周冬雨表情极其复杂,不知道该组织怎样的语言,去跟于枫解释什么是地狱格兰迪,什么是DNF,什么是“搬砖”。

“放弃吧,那几个工地不要不擅长电脑的,熟练使用上下左右ZXC键是他们的基本要求,你做不到……”良久,周冬雨小心翼翼。

“数字化搬砖?”于枫一惊,“我国建筑业的发展竟然恐怖如斯?所以说我的一身腱子肉又没用了?”

“嗯……所以,还是我去打工吧,那家猫咪咖啡厅在招女仆服务员……”

“不不不不不,我死也不要你穿女仆装给别的男人看。没关系,我可以去帮厨,这个我很擅长。哼哼哼哈,封刀三个月,我于家秘技独孤九刀和太极刀终于要重出江湖了,不知道那些土豆青菜有没有感受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说着说着于枫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对其中的洪荒之力欣慰一笑,“老婆乖乖在学校好好学习就好,其他交给我。”

“诶……那样自信的话,那就,那就,你去吧。”周冬雨脸红了红,有些害羞地点点头。

【听起来,真靠得住啊。】

另一旁,藕臂支着小脑瓜,林鸢儿眨巴眼睛,一边把那如同天作之合的两人收入眼中,一边心里忍不住感慨。但她也微微担心,两个人一起生活不是简单的事,真的,会顺利下去么?

这个问题于枫和冬雨没有再继续商量下去,让林鸢儿微微有些失望,察觉到这丝失望,林鸢儿又笑话自己八婆,但心里对两个人的担心——那种,她也说不清道不明源自何理由的担心,像是爬山虎似的,攀上心头,萦绕不去。

“以后!要更好下去!要一直爱下去!”于枫忽然举杯。

周冬雨也微犹豫地举起杯子,用哀求到卑微的眼神道,“呐呐!约定了哦!不许反悔哦!不管怎样,都不可以,不可以丢下我哦……绝对绝对不可以!”

于枫说:“想什么呢,只有你离开我。”

周冬雨低垂下头:“嘛,就算我离开你,也一定是你做了令我无法原谅的事。”

于枫又说:“我不会做那种事。”

周冬雨也说“那我也绝对不离开你。”

于枫喜笑颜开,“约好了。”

可周冬雨却撅起粉粉的小嘴巴,“光约好不够,拉钩,发誓。”

于枫伸出手:“好,拉钩,发誓。”

周冬雨也伸出手:“嗯,拉钩,发誓,违约,天打雷劈。”

对比极其夸张的两根尾指,一根像是钢筋,一根像是玉筷,那样子钩在一起,像是要摆出什么结构,可对比太大,差异太大,怎样看怎样不稳固。但他们没有钩多久,很快又成了十指交缠,玉似的小手钻在大手里,掠夺温暖的缝隙。

“轰隆——”

他们缠绵的时候,窗外忽然打了个雷,没过几秒,一场急促的雷雨便匆匆来此赶场。

“诶……下、下雨了?冬天下雷雨……?”

周冬雨有些懵。

“歹命,这是flag么?”

于枫尴尬摸摸鼻子。

“说不定,是上苍的旨意吧。”

而林鸢儿,她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鼓点,若有所思。

随着雨和话的落下,世界,忽然静默也不静默。

[chapter:第二十六章]

静默的时间最终被林鸢儿用一个笑话打破,擅长调节气氛是淑女的选修课,恰巧,林鸢儿也会一点。宾主尽欢的一餐饭,林鸢儿发现于枫没放开吃,故意给她省钱,心里既有些好笑也有些暖。

钱毕竟被父亲半管着的,一下去太多,父亲肯定会问。而无论冬雨还是于枫,都是不能和父亲说的东西。林鸢儿支着脑袋,忽然发现,不知不觉自己竟有了越来越多家里不知道的小秘密,这算堕落了还是算成长了呢?

始终瞧着那有趣的两人,虽然是狗粮,但味道莫名却不错,林鸢儿不禁怀疑,难道自己是腐女么?她想了半天,发现其实这样就是自己最喜欢的样子,冬雨是自己重要的人,自己希望冬雨好,但自己不想被冬雨那样依靠,因为自己本质上,也是个需要依靠的家伙。

吃过饭,看于枫揽着冬雨离开,林鸢儿眺望着,忽然从另一边不起眼的街角看到靠墙发呆的柳叶,看起来表情有些阴郁。林鸢儿惊讶地“呀”了声,但也没点破,只是睁大秀眸,望望这边,又望望那边。

她隐约想到什么,心里不禁有些奇怪,也有些啼笑皆非,最后,只是摇头微叹,等几分钟后离去。

……

安静的16号宿舍楼,柳叶和黎璃不见踪影,同层的同学,多多半已经去上课,到处一片冷冷清清景象。

周冬雨急匆匆推开宿舍门,迫不及待脱下已经破掉的长裙,火急火燎想洗澡。走到门边,他忽然察觉背后视线,回头,正看到于枫在盯着他的裸体看。见此周冬雨却是下意识堵住胸,一瞬间产生的情绪也并非害羞,而是自卑。

自卑什么呢?自卑贫乏的胸.部被看见,自卑被看到男生特征的那些东西,他强颜欢笑跳过去在于枫脸上浅浅亲了口,便逃也似地跑进浴室门里。

一直到打开热水,热蒸汽扑面而来,周冬雨依然不太敢看镜子,刚刚见到恋人的兴奋淡落,脱掉裙子,下面的凸出好像时刻提醒自己刚才的女孩自居只是一场梦,时刻提醒姐姐父亲和那些人不停说的话。

“该杀千刀的逆子”,“败祖宗脸面”,“养了十八年养成变态”,“贴男人臭脸的废物”,“心理扭曲”……

嘛,该说已经习惯了?父亲骂的时候自己竟然没什么感觉,只是有点悲哀。早有预料的事情,早就做好的坦白打算,自己这样的家伙,自己这样以后一点也看不到的家伙,其实,父亲大概也说得没错?

安安心心被打,安安心心跪祖宗,该还的已经还完了,反正,父亲不会来找自己的,一定会权当没自己这个孩子,他就是那种人,那种政客,他丢不起那个脸。

可是,最伤心的,最伤心的,却是姐姐也那样说,那样不理解……

“小雨,你认个错吧,再倔下去爸爸真会打死你的。男人穿成这样算什么啊,男人该阳刚点才对,而且你还交……男朋友,爸爸一直盼着抱孙子,你这样我们家不就绝后了么……”

“小雨,你还倔,为什么唯独这次这么倔,以前不是很乖的么……你还是快跑吧,钱拿上,我去支走门卫……放心,爸爸不会对我怎样的,我快订婚了……”

“小雨,以后别这样了,想通了就回来,姐姐会帮你的,这样子真的不好……”

甚至,就连鸢儿也……

“不男不女真的好么?生下来的性别,总归要求了一些责任,至少要做到才对吧?女装可以是你的兴趣,但成为寄托就太过了……喂,冬雨,你在听么? ”

很多很多的话,很多很多那样的话,就好像男人女人生下来任务流程就写好了似的,男人不能阴柔么?女人不能阳刚么?同性不能喜欢同性么?出身阶层都可以被解放,为什么性别却还是枷锁?

周冬雨想不明白,他很委屈,他觉得那些不对,可他也不想去改变了,反正,枫那么老实,也没别的喜欢的人。自己只要一辈子被枫庇护着,就像攀枝花依靠大树,就像云儿依赖天空,就好了。想想,也很幸福。

啊,对,洗澡,洗澡……洗澡的话,也能勾引一下,让他更喜欢自己。

朝镜子摆出可爱的笑脸,眼睛稍微有些肿,但因为枫是个笨蛋所以肯定不会被注意到的。接下来,只要用可爱的样子,打开门去邀请枫一起来洗,就会被枫兽性大发不可描述不可描述,就会被记住浴室play和不可描述,就会被更加记住不可描述的感觉……完美作战!

发呆完,周冬雨轻轻地,温柔地打开门,门外正好有个人影,打开门一瞬间,没看清是谁,他就柔媚笑着,

“那个……可以来一起洗么~”

“噶?”

门外,柳叶目瞪口呆看着周冬雨。而终于看到门外那人是谁的周冬雨,也是睁开眼,死愣住。结果,没半秒,只听柳叶哼哼声,用比他更柔更媚的声音笑嘻嘻说,

“好呀~”

“噶?”

绝对意想不到的回答,周冬雨瞬间懵逼二次方。

尚没反应过来,柳叶连衣服都穿着,就撑开门挤进去,摸着下巴,开始打量周冬雨的裸体……

……

与此同时另一边,完全不知道自己恋人被另一个男人看光的于枫,正在菜市场愉快地挑选草莓,嘴里还哼着爱情转移。别人听见他的哼歌声,都纷纷点头赞许,心说真是个好孩子,买水果不忘唱国歌。

——作为风一样的男子,于枫从宿舍到菜市场只用了一分三十五秒,双腿仿佛是奥迪V6的引擎驱动的。周冬雨的小细腿万万没想到,于枫仅仅在他回忆的几分钟时间里,就跑出了历山工业大外。

“老板,你的草莓确定甜么?”

“确定确定,小伙子不信你尝尝,不甜不要钱。”

于枫,品尝,嚼,嚼,嚼~

“还可以,不算太甜……所以不甜不酸打五折?”

“啊?”

“你不是说不甜不要钱么……根据递归理论,半甜就是五折,老板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哦。”

出奇地,老板竟然没生气,而是随手换掉了草莓的价格牌,于枫一看,发现从五元一斤涨到了十元一斤。

“打五折承蒙五块一斤,年轻人,要多少?”老板当即伸手,小眼咪.咪。

于枫都看呆了,这操作如此熟练。老板那饱经风霜的小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智慧和套路的光彩。年轻人,还是太图样图森破。

“四斤。”

于枫赶紧老老实实,买下草莓。

[chapter:第二十七章]

与菜市场同步的历山工业大某宿舍,此刻,正发生一起丧心病狂的惨案。

某一丝不挂的柔弱少年,竟被某阴森诡笑的长发不良少年,一步步逼到浴室角落,阴柔少年玉足莲步,溅起水花,长发少年虽然俊俏,但笑起来不怀好意,让人直打寒战。注意看的话,能看出阴柔少年双腿微微在发抖。

场面一时极其凶残劲爆,广电局要涂黑、文化局要打码,未成年人都不可直视,甚至A.V号都快成了sdmt……

浴室里。

柳叶,盯~~

周冬雨,遮胸,缩缩缩,缩缩缩。

柳叶,盯~~

周冬雨,遮胸,缩缩缩,缩缩缩。

盯了不知道多久,盯到周冬雨都打算大声呼救了,柳叶终于收起审视的目光,别过脑袋,嘴巴微撅。

“腰还算细,屁股还算够翘,腿和脚漂亮是大优点……他最喜欢你的腿和脚吧?”

浸没在未散的蒸汽,柳叶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落。

“哈?你说什么……你快出去,再不出去我叫人了……流氓……”周冬雨还是瑟瑟发抖,柳叶比他高很多,虽然看起来很瘦弱的样子,但想要强行对他做什么,他应该也没办法,毕竟身高压制。

这时柳叶又开口,“你不用害怕的,我力气比你小很多,体重也比你小。”

“真的?”

“嗯……”柳叶点点头,周冬雨稍微松了口气,不过很快柳叶又说,“当然其实我跟别人学过两招,擒拿摔跤略有小得,反正打翻你不费事。”说着故意做了个凶恶的表情,竟和于枫有几分神似。

“吓!”周冬雨听完吓一跳,又开始缩缩缩后退,一边退一边语无伦次,“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快走开啊……你快出去……”

“我打算强.暴你。”柳叶语出惊人。

“!!!!救命啊!!快来——呜……!呜……!呜……!”周冬雨刚刚开始呼救,便被柳叶轻易捂住嘴巴,但惊恐的目光中,柳叶却没做什么奇怪的动作,而是有些头疼地无奈说:

“喂喂你还真信啊,我开个玩笑,其实我是想问你些事情,你放心,不会亏你的,我也会顺便告诉你些事情。”说着,慢慢放开手。

“……什么事……”

好奇心大过害怕,周冬雨没有继续叫,而是低下头,像被欺负的小媳妇似的,怯生生柔弱地小声询问。

柳叶似乎非常讨厌这种样子,他脸上几称深恶痛绝地别过头,语气也有些不满,“戚,你真当自己是女孩了么?这么那个的反应。算了算了,总之,我想问你点关于你的事,我也会告诉你些他以前的事……关于他从前喜欢的人。”

“!?”肩一抖。

柳叶审视,“很惊讶?他没告诉你么?秋儿的事?”

“隐约……知道些……”周冬雨表情有些低落,原本像是一株病草似的表情,如今更甚至像埋进土里的植物尸体。

柳叶含笑,“明白了,原来是不敢接受,所以选择性忽略啊。该怎么说你呢?你现在的样子,真是狼狈又让人心疼,利用别人怜悯和色.欲来获取爱情,你还真是……无耻卑鄙。”

“……不是的……”头埋更深。

“额姆姆姆姆,没生气?哇,我懂了我懂了,被骂和被欺负会兴奋的体质?抖M?哼,还真厉害,完全戳了那猩猩的兴奋点,怪不得把他抓那么紧……可恶,喂喂那头骚狐狸精,马上给我穿衣服出去,到外面再说。”柳叶不耐烦。

“好、好的……”周冬雨小心点点头,生怕柳叶对他兽性大发,做什么奇怪的事。与此同时,他心里对柳叶所说的,于枫以前喜欢的人,也存有很大好奇。好奇着,他迅速到外面柜子里拿出衣服,利索换上。

应对的是其他男人,所以不必化妆,也不必做什么其他多余的准备,穿丝袜时心不在焉,差点选错颜色。

而柳叶,他微微思索片刻,心里暗中做了一个决定。随后他趁周冬雨换衣服的时候悄悄把门反锁,跑上于枫的床铺,拍拍栏杆,说,“上来吧。”

周冬雨迟疑半秒,不过最终还是依话上去,刚刚上去,柳叶忽然扑倒他,捂住他的嘴,猛烈撕扯和脱他的衣服。周冬雨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用力挣扎,挣扎十几秒,衣服被彻底弄乱,柳叶又突兀停止。

“开个玩笑。”他笑嘻嘻,再次松手。

又是开玩笑,又是开玩笑,周冬雨惊魂未定,忍不住甩手一个耳光,却被轻易接住。“你到底想干嘛?”他恼羞成怒。

“安啦安啦,”柳叶拍拍周冬雨肩膀,偷偷在周冬雨裙子上挂了几根自己的长发,随口解释,“其实吧,我是在测试你。”

“测试……?”

“嗯,我偶然听枫说,你作风比较乱,这次离开枫也说担心你是不是被情人拐走了。我想问你的也是这些,问你有没有因为枫老实,就脚踏多船欺负他。刚才知道你是个抖M,更加怀疑你是不是人尽可夫那一类……所以才如此测试。”

周冬雨更加生气,“无稽之谈!没有!根本没有!都是什么诬蔑!还有哪有这种测试逻辑!而且!你瞎说!枫不可能那样说我的!绝对是你瞎说!都是借口!枫的床不要你坐!你快滚!你要说的我也不听了!你快滚,再不滚我就叫人……”他一边骂一边撕打,然而全被柳叶格挡住。

“你不想知道秋儿的事么?”柳叶随手挡着,胸有成竹。

周冬雨的动作戛然而止。秋儿,秋儿,这个他听过很多次的词语,也隐约知道的词语……名为惶恐和害怕的情绪,伴随心里那种空落落没底的感觉,让他忽然浑身发热,脑子里止不住幻想和枫的性。

他不敢问,也不敢知道,可也不想不知道,如此矛盾的情绪,他最终还是选择在内心发情、脑袋发空来逃避。

一直到柳叶怜悯和讥讽的声音敲醒他。

“真可怜,脸都泛潮了,还挺帐篷。这种时候会变H……真难评价你。算了,厉害厉害,拿爱.欲逃避的家伙,竟然还真有这种人,我还以为只在那本叫《少男的裙角》H小说里有。你这是已经坏掉了吧?自作自受。”

“——但我偏要告诉你,就要告诉你,告诉你所有关于那个本该是女主角之人的事。”

“我跟你说,故事一开始呢,是一个蠢成猪的男人、一个初中就长到快一米九的男人,在历山某座桥上,邂逅个想轻生的离家丫头……”

“你看,青梅竹马和天降属性都有了,按照标准轻小说套路她应该是女主角吧?可是,并不是哦。你慢慢听下去就知道。总之蠢成猪的男人上去搭话,离家出走的丫头还以为他是怪蜀黍,一开始爱答不理,然后,就被猪绑架回家了,虽然那个男人以为自己是见义勇为,但其实真的是绑架,离家出走的丫头起初也觉得是绑架……”

“然后,他们就开始了,啼笑皆非的生活……”

[chapter:第二十八章]

于枫提着一大袋草莓,闷溜溜回到宿舍,他一推门,却是愣愣,门竟从里面反锁了。他想了想,嘴角露出微笑,心道,也许是在换衣服吧。

但很快,他又听到房间里有声音,而且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还有另一个男人。他脑袋有点发蒙,自己的恋人,和另一个男人独处,还反锁上门……于枫忍不住凝神去听,然后他惊讶地发觉,另一个声音地主人原来是,柳叶。

第一个瞬间于枫松了口气,因为柳叶在他心里是好人;但第二个瞬间他的心又提起来,他想起自己过去有过的那个诡异猜测——柳叶和冬雨,有过什么亲密关系。

不可能吧?应该不会才对,但也无法说,自己并不了解冬雨。于枫忽然想起周冬雨在那本《龙马小说合集》上刊登的故事,他怪怪想,其中一个情夫,好像也是帅帅的,瘦瘦的,像柳叶一样,有些阳光也有些神秘……这会是源于生活的“艺术”么?

胸口有些发堵,他们到底在里面说什么呢?这个问题于枫想知道又不敢知道。他忐忑不安地把耳朵贴紧门,生怕听到什么他耳熟的香艳娇喘。万幸,门里的对话,并不是什么不可描述的内容,可同样也不是日常清淡的内容,而是奇怪的、他无法理解的对话。

“今天就到这里吧。”柳叶的声音。

“不……还要……”周冬雨的声音。

“该结束了,故事要留点悬念才好,对了,假如以后还想继续的话,今天发生的事,包括刚才在浴室里和在床上的事,不准告诉于枫,明白么?”柳叶继续道。

“是……明白……”周冬雨乖乖地,就像,对于枫那般乖地,对柳叶回应。

随后便是长久沉默,然后有人下床的声音,有人走向门边的声音……而于枫依然呆在那里苦思冥想,毫无自觉柳叶要出来了。他使劲猜啊,猜这些话背后的涵义。

到底是偷情的“事后”呢?还是普通的事情呢?似乎像是普通的事情,但柳叶的语气和叙述又那样暧昧……于枫想不明白,这样不明不白的事情,反倒比直截了当的“偷情”更抓心挠肺。

“啪嗒——”

门突兀打开,撞了下于枫的鼻子,也吓了于枫一跳,于枫定神,看到走出来的柳叶,用一种奇怪的含笑目光看着自己,于枫竟有种错觉——那目光仿佛在说:你老婆真棒。

“回来了?”

“嗯。”

“我也刚回来。”

“哈哈,是啊,我知道。”

“我走了。”

“嗯,你走吧。”

一个心不在焉,一个话里有话,彼此对不上信号地交谈几句,柳叶便又匆匆消失在走廊深处。于枫缩手缩脚又迫不及待地走进宿舍,入眼,看到周冬雨呆呆坐在自己床上,也许是在思考的样子。

但于枫总感觉,自己像入了魔怔,脑子里不停在想一句话:“贤者时间事后”。

“吓!枫……!”

周冬雨听闻熟悉的脚步,一惊,抬起头,和于枫目光相对。

于枫张张嘴,想欢快地挥挥手里袋子,却发现胳膊有气无力,说话,也是有气无力地,“我回来了。”话完,于枫打量宿舍里,心不在焉又说,“老婆老婆,吃草莓么?我去给你洗。”

“嗯……?嗯……”同样心不在焉的回话。

没说什么,于枫一股脑钻进盥洗室,心里乱糟糟地。他刚才一眼就看到,周冬雨的衣服很乱,自己的床也很乱,床底甚至有条女式内裤,像刚脱下来、随手扔掉的衣物——从冬雨春光乍泄的大腿来看,那是冬雨的内裤。

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迹,任何方向都可以解释。但从前到后,于枫却只忍不住想到很不利的地方。他先洗了把脸,思绪良久,最后还是打算出去问问。洗好草莓,盛好端出去,床上的冬雨还在发呆。于枫快速爬上床,靠近冬雨,却又敏锐在冬雨肩膀看见几根柳叶的头发。

什么样的举动会让头发落在那里呢?于枫想着,莫名想到两个人在床上缠绵的春.色,心里顿时打翻了调料瓶,说不清楚滋味儿。

“好吃么?”他随手一颗一颗喂草莓。

“嗯……”周冬雨点点头,眼神仍然看着说不清的地方,“嗯呜……好吃,很好吃,好吃……嗯唔……”

“可你现在在吃我的手指头……”于枫余光瞄着冬雨撩起未放下的裙角,瞄着裙下白花花的屁股。

“吓!啊!”周冬雨赶紧松开嘴里东西,“对不起……”他柔弱地道歉,“不小心咬到你了,枫,我,我,我……”

“没什么?你在想什么?”于枫装作无意问。

“啊……没、没什么……”周冬雨说着,下意识避过脑袋。

“我能问你个问题么?”于枫终于忍不住。

“嗯?”

深吸口气,“为啥你的内裤会在下面,而且,衣服这么乱,你们刚才在宿舍里面干嘛……摔跤?”仔细凝视着眼睛。

“啊?那个那个那个……是柳叶扒的啊,衣服也是他乱扯的,什么摔跤,唔,你怎么这么污呀,没有,真的。”周冬雨慌乱摆手,依然有有些心不在焉,只是直接着回答。

“什么?他强行欺负你了?”于枫听闻瞬间想到“强.暴”两字,他震怒。

但周冬雨愣了愣,却是说,“没、没有啊,柳叶说他只是开玩笑,而且也的确没做什么……除了乱动衣服……”他一头雾水。

于枫有些不相信:“你的意思是,他只是脱了你的内裤,弄乱你的衣服,什么都没做?”他质问。

“嗯……”周冬雨点点头。

“可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于枫又质问。

“鬼知道,你自己去问他。”周冬雨懒得多想。

“所以,你们刚才到底做了什么啊……”心里更加慌,于枫开始着急,心里像被烧火棍戳着,语气忍不住有些急促。

“没、没什么……”但,一如既往地回应,一如既往地偏过脑袋,一如既往让人更怀疑的样子……于枫把那副样子收入眼底,他感觉心上人在瞒着他什么,他想起偷听到的对话,是因为……“还想要”么?

想要什么,做了什么,想去信任,可脑海里只有自己恋人和柳叶啪啪啪的样子,无缘无故脱下内裤,无缘无故扯乱衣服……柳叶又不是熊孩子,也不是蛇精病,怎么可能突然脱内裤扯衣服,结果又什么都没做呢?

而且,而且,到底不准告诉自己的是什么啊?

问过反而更加混乱,于枫捂着脑袋,这时,周冬雨望着于枫纠结的样子迟疑一会儿,忽然说道。

[chapter:第二十九章]

“那个,如果非要想知道的话……除非一件事情……我才告诉你……”犹豫的语气。

“什么?”于枫像落水的人突然抓住杰尼龟。

周冬雨玩着手指,吞吞吐吐说:“你和前女友的事情……嘛,就是那些事,要原原本本,不可以隐瞒地讲给我听哦……包括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包括那个人和柳叶兄妹是什么关系,包括……你们做过没有,最喜欢什么姿势……”

于枫想象,“这些?额……可以倒是也可以,但,你也告诉我你以前的好不好?”

“什么我以前的……?”周冬雨听不明白。

憋红脸,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于枫花了不知道多少力气才吐出这句话,“你以前的男人……交往和做过的那些男人……拜托请都告诉我。”吐完,他如临大赦,也如患重症,胸口和脑袋都有些沉重。

“我没有,你是我第一个男人。”周冬雨断然否定。

然而,于枫却丝毫不相信,“冬雨是碧池”这个论断早就在他心里藏很久很久了,埋下的记忆会扎根,如今早已根深蒂固。他害怕这段记忆不肯拿出来怀疑,如今终于成了潜意识深信不疑的铁律。听到冬雨辩解的第一直觉,只是冬雨不肯说,在骗他。

“别这样,你在骗我,肯定有吧,你这么可爱,还写了那些小说,那些事也那么熟练……拜托告诉我吧,多少个都没关系的,就算和我交往以后还有那种事过也没关系,只要告诉我真相……”

“可,真的真的没有啊……?”周冬雨只觉得冤屈和无法理解,他不明白于枫为什么会这样想他,他终于明白,柳叶说的,关于于枫对他的看法,竟然是真的。

“老婆……其实你真的不用骗我,唉,我不会因为这些事情改变喜欢你,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不想被蒙在鼓里,你总在周日下午偷偷出去,经常避着我像在手机和别人聊天,经常突然不见……在我们相爱之前,这种情况更多……在我之外你应该还有别人吧……柳叶和你的关系到底是……”

越说于枫越难受,他不明白,自己都这样说了,冬雨为什么依然要撒谎。记忆中那些两个人在一起幸福的时光,记忆中冬雨小说里那些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心理描述,他万分愿意相信冬雨,可一回想起柳叶那个“你老婆真棒”的眼神,他就忍不住怀疑。

“混蛋!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女人么?”周冬雨瞬间发火了,语气也不再软软地,而是过去那般有些阴暗的感觉,他大吼,“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了啊?于秋枫!我只跟你解释一遍,你是我唯一亲密过的男人。你要还不信,我今天晚上就出去把你怀疑的变成真的!”

“于……秋枫……?”于枫愣了下。

周冬雨烦躁地抱起脑袋死命摇头,“对对对对!你不其实才是一直在瞒着我才对么?秋儿,于枫,于枫,秋儿。哇好浪漫、好浪漫、好浪漫你个馒!头!鬼!啊!你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像她?你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能代替她给你干?”

“我……没有。”于枫结结巴巴。

“闭嘴!我说你有你就有!”周冬雨大怒,“我!我!我!我一盘草莓……”说着,他愤怒拿起一盘草莓,像扔出去,又戛然而止,原来是心里舍不得。他飞快又把草莓盘子放下,捡起一颗最小的草莓,举高恶狠狠砸过去。“……我一颗草莓砸死你!”

而于枫本能地,一个平沙落雁接饕餮张口,就把草莓一口咬住。嚼两下咽了。周冬雨见状右手捂紧胸口,差点气得心肌梗塞。他又伸出手指“你、你、你……”了一会儿,你完,愤怒摔门离开。

嘴里嚼着酸涩的草莓,于枫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儿,这般剧烈的反应,在他心里,莫名令他更相信了他的怀疑和恐慌。于枫想追出去,但又浑身无力。他很快发现其实并不是身体无力,而是心里无力,这种无力的感觉,虽尝过无数次,但这还是生命中第二深刻。

他去找柳叶了么?

还是去找别人?

有男人会给他住吧,自己其实并不是他必要的东西。

……

千奇百怪的想法充斥大脑,于枫躺着床,眼睛盯住天花板上一个黑点,黑点在他的视野中无限放大,像黑洞。枕边是心上人的橘子洗发水味道,被子还遗留心上人的玫瑰体香,自己原本又乱又臭的床铺,从他每天睡旁边后就一直香香的,闻起来煞是舒服。

慢慢地,他开始幻想假如冬雨和林鸢儿的软件硬件换一下,假如冬雨是林鸢儿的品性,假如他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女生,那多好啊。想完,于枫忽然察觉一件荒诞的事情——假如真这样假如了,冬雨岂不是只剩下冬雨的外貌了么?这岂不是说,自己喜欢的只是他的外貌?

——不,不对,自己只是不希望他淫乱,不希望他是个男生。可是,可是,既然这真的就是他的话,自己又该怎么接受?

纷杂的思绪一直持续到被开门声打破,于枫用猪挣扎出杀猪台的速度猛然起身,可看到的并不是冬雨,而是柳叶。柳叶站在门边,表情古怪地望着于枫,嘴巴里,还不停哼着歌。

“吵架了?”柳叶哼着歌好奇。

“你怎么知道?”于枫明知故问。

柳叶暧昧笑笑,“他告诉我的。”说完,竟轻车熟路要爬上于枫的床。

此举令于枫吓了一跳,柳叶爬床,这还是第一次,他赶紧拒绝。“别,坐不下。”

闻言柳叶气得撇嘴,“扯犊子,他丫的能坐下我就坐不下?你是变着法骂我胖是不是?”他挤到于枫旁边,肩并肩比邻,和于枫一同望着门框,他又笑了笑,“好吧,好吧,我跟你聊聊。”

“聊啥?”于枫没好气。

“你家老婆。别说,你老婆真……”柳叶拖长声音。

“我打死你啊!”于枫扭头怒视。

“……你老婆真任性。诶呀呀,好气,有了老婆忘了兄弟,见色忘义啊混蛋。”柳叶咂咂嘴,“行了,我说,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他的那些风流事啊,什么脚踏多只船什么认主什么乱.交什么约.炮……他今天是不是反应很激烈。这就是被戳中的反应。”

“……真的……是这样?”于枫嗓子有些堵。

“嗯,是这样。”柳叶很认真地和于枫对视,眼神无比真诚,“他就是你想象中那样的孩子。”

“……”双目,瞬间灰暗。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要和他分么?”柳叶继续追问。

“……”于枫却沉默不语。

柳叶看着,想了想,又说,“假如你不想分的话,我建议,你不要跟他提这类事情,否则他会继续生气。心照不宣,最好。对他的话,你应该改变态度,玩玩就好了,不要认真。”

“可是……”于枫迟疑。

柳叶立马质问,“可是什么?‘可是’你不想保持沉默?还是‘可是’你不想态度随随便便?”他歪着脑袋。

“都有。”于枫点头。

柳叶顿时恨铁不成钢,“你真傻,他又不会改,你继续提只是继续置气,继续吵架。最好的办法只是保持沉默。态度上随随便便,是不想让你陷太深受伤太深,他可很会抓男人的心呢,你个笨蛋,随便就会被抓住了。”

“……”

听上去很有道理的话,于枫无言,只好继续低着头,继续沉默。

“你自己想想吧。”

柳叶见话题已经结束,该说的已经说完,他拍拍于枫肩膀安慰,像一只敏捷的猫一样跳下床,拍拍手,穿上鞋子又要出去。

“老柳——”

打开宿舍门的一刻,于枫忽然叫住。

柳叶回过头,漆黑清亮的眸子,闪烁着光和水膜,于枫看着那双眼睛,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如此陌生,如此诡异。一直相信的好友摇身一变成了“黄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怎么了?”柳叶问。

“那个……你没有骗……我吧……什么乱.交、约.炮的事情……”硕大的汉子,也许打击太多了,如今的语气竟可怜兮兮。

“没有。”柳叶下意识偏过脑袋,眼神躲闪。

于枫并没有看到柳叶可疑的表情,因为在柳叶说没字的时候,他就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深深呼出去。

“没事了。”

呼完,他道。

似不愿看于枫的模样,闻言,柳叶如刑满释放,立刻飞快转身要逃,这时于枫忽苦兮兮笑着又问,

“你哼的什么歌?怪好听的。”

柳叶脚步微顿,心中百味陈杂,半晌,他也笑着,用俏皮的声音叹气道,

“歌啊,一首挺适合我的歌……”

“薛之谦的,《演员》。”

[chapter:第三十章]

周冬雨停在街道边,气喘吁吁,这时他发现附近的人都偷偷看他,尤其是附近的男孩子,表情都很奇怪,好色又害羞,欲看不敢看。周冬雨这才想起自己并没有穿内裤,跑的时候一时恼火迈步也大,大概很严重地走光了。

不仅穿的少,而且,这般跑出来,没来得及做任何御寒措施,身上很冷,尤其没穿内内的下面,风闯进去,像打家劫舍的强盗,劫完财顺手再劫色。周冬雨冷得打战,但赌气不愿意回宿舍楼口。去网吧坐一会儿么?他想着,又发现自己钱包没带,身份证也还扣在家里。

踌躇几秒,扭头四顾,他哆哆嗦嗦抱起胳膊,找到宿舍楼角落长凳坐下。风像刀子一样剐肉,他缩起腿,身子紧紧蜷起来,成了株快被冻坏的蒲公英。他察觉更多好色的目光在偷看他,猛想起这样似乎会被看到很多屁股……但太冷了,心里冷带得身上更冷,冷得他脑子都有些僵,无暇多顾及。

“笨蛋笨蛋笨蛋……快来接我啊……再不来接我……我真的要跟别人走了……真的要跟别人走了……”

他嘴里不停喃喃自语,本来还在生的气,慢慢被冻成渴望,他又开始怀念于枫暖暖的被窝,暖暖的胸膛,只是他又不想认输,还想死倔,心里骗自己:于枫一定很快就会来找自己的,他不会丢下自己的,不会被丢下的……

“戚,这是谁啊?省省吧,他不会出来了。”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戏谑的男声,伴随一件温暖的酒红色风衣,被人随意盖到身上。周冬雨惊愕抬头,却看到柳叶的眼睛,很清澈,也很狡诈。

并没有多少感动,反而第一时间产生许多愤怒情绪,周冬雨愣了愣,刚才被于枫弄起的冤屈干脆全撒在柳叶身上,他对柳叶的风衣也又拉又扯,却也不舍得扔回去。

“滚!你凭什么这么说!那个傻.逼肯定会来接我的!你个害人精!事情还不是全怪你么!干嘛乱动我衣服?”完全不顾其他人目光的咆哮,眼神像要把柳叶蘸蘸番茄酱吃下去。

但柳叶只用了一句话就解决周冬雨的怒吼,他笑了笑,完全没生气,指着周冬雨的裙子下面道:

“傻子,你的XX被人看到了。”

“卧槽!”

周冬雨惊讶低头,发现不知何时风竟把裙子吹起来,裸露的下身和世界坦诚相对,他赶紧往下拉裙子,重新遮住。柳叶趁周冬雨折腾衣服的机会,也悠哉坐到旁边。

“你们男人都是流氓!都是傻吊!都是发情的西伯利亚山地野猴儿。”周冬雨骂骂咧咧。

“你不是男人么?”柳叶反问,“而且,我反倒觉得,在网上写那些男孩子被各种XXX奇怪小说的你才更像发情的猴儿吧?”

“我、我、我……”周冬雨哑口无言。

柳叶又似笑非笑,“《少男的裙角》是不是就是你写?感觉很像你的风格。主角都是和你很像的小碧池。”他单手支着脑袋。

“……戚!”周冬雨没有说话,但红红的小脸已经完全暴露。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我来是想告诉你,于枫,那头笨猩猩,他不会来接你了,你赶紧找个地方避风吧,不然会被冻死。万一遇上恋尸癖,或者遇上广东人,到时候你连个干净的全尸都没有。”

“为什么?”

柳叶仰望天空,目光随乌云飘动,靴子下意识踢地上的积水,“嘛……因为,因为男人都是鳝变的。你不觉得今天你们吵架很蹊跷么?你真的以为,他是误会你人尽可夫?这种莫须有的事。”

“……不管,反正一定是误会。”周冬雨还在执拗。

“误会?不不不,别骗自己了,”柳叶猛地凑过去,很认真地望着周冬雨的眼睛,他的眼神很笃定,仿佛有种令人相信的力量,“仔细想想,误会需要你做过让他误会的事,你有做过吗?”

周冬雨迟疑着,“呐……大概、大概有吧……比如嫌他烦自己去图书馆自习……比如瞒着他码H小说……比如嫌他菜偷偷自己去网吧玩游戏……”说着,却连自己都感到可笑,这样强行地替枫解释,可是,可是……

“这算什么?”柳叶嗤笑。

嗤笑像跟箭一样把周冬雨的心扎透,“……”他沉默着,忽然不想再反驳下去。

“所以,我猜他应该是厌倦了吧?毕竟你一个男人。”柳叶继续推心置腹,“我猜,他大概想和你分手,想丢下你,但需要点理由,正好今天我跟你开玩笑的痕迹被他发现了,他就借题发挥。你肯定跟他解释了对吧?他不信对不对?”

“……”沉默,无限沉默。

什么心情呢?“毕竟你一个男人”……周冬雨心中不知道惶恐了多久的话,第一次被外人这般刺耳地点出来。那根穿透心的箭,在心里狠狠搅动,剧痛中心脏快被搅成一团烂肉。这时,柳叶再次阴着一句,直指他心脏。

“你呀,真是笨蛋,装着嗲声嗲气地不累么?这么放开了说话不是很舒服么?你也是傻,他要真那么喜欢你,为什么连你男生的样子都不太接受?为什么老是希望你扮成女生和他做?醒醒吧,你是男人,他想要的是女人,装成一个女人的爱情,不可能长久,他分明就……”

“啊啊啊啊啊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你不准说了……你说的都不对……明明都不对……”周冬雨忽然大叫,死命摇头,用力去推柳叶。这幅反应过度的样子,落在柳叶眼里,令柳叶明白自己所说的都已经被听进去。

并不意外的结果……柳叶有点想苦笑,他心想,对啊,自己是那样了解周冬雨,了解这个群体的一切,曾几何时……自己也是那样把一时误会,给尽心尽力演下去。

“你自己想想吧。”

心知过犹不及,柳叶果断闭口,不再挑拨。反正,两人巧合间留了缝隙,留白的时间,足以催生一万倍不信任。

“……”周冬雨停下反应,不说话,但眼神暗成冬日的夜空,无月无光。

这时,柳叶想起另一件必要的事,他赶紧又道,“对了,我建议你不要去找于枫求证,男人没一句真话,他不可能承认的。而且,你这种性子,他说两句好话,你便信了。我建议你还是好好想想,为了自己好好想想……直男和你这种人,真的有可能么?”

“……”依然是沉默,逃避的沉默。

但柳叶从对方更黯淡几分的眼睛里,看出对方已经彻底听信。

【真是好骗啊。】

这时,柳叶感慨着,又怪怪想,

【嗯嘛……这是和于枫在一起太久,笨蛋被传染了么?】

想着,柳叶甚至怀疑,是不是于枫有种奇特的光环,可以减周围人的智力。想想自己以前也是,莫名变得笨笨地,和那个笨蛋一起犯蠢。

摇摇头,柳叶看了眼手表,迅速说:“那什么,我回宿舍拿点东西,别乱跑,一会儿等我出来,我给你找住处。”匆忙撂下句,他不管在长椅上低头失神的周冬雨,转身便走。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转身一刹那,周冬雨的声音忽然响起。

柳叶瞬间神经绷紧成一根弦……这是个很关键的疑问,因为无论理由太亲近或者太疏远,自己都会很奇怪,进一步变得可疑。但万幸,他已经有一个绝佳的借口。

“因为……你很可爱啊。”他扭头微笑。

“哈????”周冬雨愕然。

趁对方没反应过来,柳叶忽然三步并作两步,轻轻在周冬雨额头亲了下,但下一秒,他又摇摇头,继续笑道:

“别误会,我没有多余的意思,男人和男人是不可能的,我只是看你很可爱,替你不值,提点提点你,而且,我也说过吧?你和他,不会幸福,无论为你着想,为他着想,我都应该把你们局中人没看到的东西指出来。”

……微微表露好感,再度表达拒绝,既有多管闲事的理由,但也不算太过利益相关。欣赏自己的亲密好友出于正义理由的劝谏,大概没有人会去不认真思考吧?

柳叶心叹自己果然很厉害,叹完又觉得自己可悲,冬雨愣神的时候,他转身,朝宿舍楼门的方向漫不经心散步过去。走着,突发奇想,自嘲一笑,嘴里下意识哼起歌。

哼了几句,他蓦然发现,自己下意识哼出来的,竟是薛之谦一首颇为应景的,

《演员》。

[chapter:第三十一章]

柳叶走后周冬雨一直缩在长椅边,忍耐无数无数奇怪目光,不时还听到有人偷偷嘲笑他“被攻赶出来了”,以及偷偷对他裙底的情.色讨论。他忍受着这些,很想哭,柳叶说的东西萦绕他脑海,他想反驳,但他又不敢去回溯。

真的是那样么?枫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可,可,自己终究是男人……柳叶说的很有道理,直男怎么可能喜欢男人……只是,自己还有选择么?

其实早就回不去了,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已经不可能再接受没有人依靠的生活,必须要热热的手抱着自己,而且自己也越来越喜欢男人的身体和棒棒……好像不知不觉已经离不开他了?准确说应该是离不开男人,但可能爱上自己的男人,好像也只有他。

大衣很厚,身体回暖后就不停胡思乱想,周冬雨越想越绝望和慌乱,不知所措中他碰到了自己的大腿——自己最美也最阴险的“武器”,他粗重呼吸着,终于得出结论。

“我……要更努力抓住他的心……”

“……就算是这样……也要更努力抓住他的心……”

似乎是为了说服自己,周冬雨很小声地不停喃喃自语,强行用这句简单的话塞满大脑。

确定自己要付出一切再去祈求枫的爱的时候,所有的不安终于被他压抑掉。他整整衣服和头发,对经过的一个男生展露引可爱笑颜,蹭弄膝盖,晃动两条白皙的长腿引诱。而对方失神的反应,也让他重新恢复自信。

彼时,柳叶也出现在视野,由远及近,最终在冬雨身前停下,说了句:

“今天你就住我家吧。”说完,柳叶看了眼手表,又补充,“嘛,于枫那边,我帮你解释了下,不过他还是冷战的意思,你想回去冷战就回去冷战。但我估计你这性格也不会低头回去,不如干脆到我家住一晚。”

“你你你……你想做什么?”心一惊,男人的邀约,周冬雨立马警觉。

柳叶用脚趾头都知道周冬雨在警觉什么,他不屑:“真把自己当女生了?放心,我今晚不在家里,我还有事,门卡给你,你自己回家。”说完没好气扔过去一张磁卡。

“你家在哪里啊……”周冬雨犹豫着。

“云迹山庄呗。”柳叶随口。

周冬雨先是迷糊一秒,忽又猛地想起某件事。他眼睛睁大,捂嘴惊讶道,“等等!那岂不是!柳梦缘也在那里???”说完,周冬雨更犹豫。

“嗯……”柳叶敏锐注意到周冬雨又变成了女生的语气,他感到莫名其妙,这还是他第一次猜不透周冬雨的想法。他一边思索着,一边心不在焉回:“这个你被担心,我妹妹也有事,家里没人。”

“……你就不怕我偷东西呀?”周冬雨开玩笑。

柳叶听闻更不屑,“爱偷啥偷啥,别碰我宝贝衣服就好。”说罢柳叶忽然察觉自己说错话,但也没改,而是马上闭口。

果然,周冬雨对此疑惑,幽怨撇嘴,“我碰你衣服做什么,你这人真怪。”但他显然也没多想。柳叶松了口气,也没接话,无言转身,一阵疲乏自下追袭,今天真的做了太多事,劳了太多心,他有些承受不住。

他挥挥手,“我走了。”有气无力对周冬雨告别道。

“你不送送我么?”周冬雨扑闪着撩人的杏眸,轻轻抓住柳叶的衣角,撅起粉唇。眼波间故意流露的温柔像水一样,仿佛要把人淹进梦乡。

对上那个眼神,柳叶忽反应很大,动作夸张地甩掉周冬雨的手,逃出两步的距离。他惊愕相视,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脱口而出,“你在勾引我?”

“没……”周冬雨别过头,半晌,“……好吧好吧……我只是有点怕,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想有个人送我去。”

“所以别的男人兽性大发你就不害怕了?”柳叶不禁失笑。

“你应该……不会……吧……”周冬雨低头玩弄手指,吞吞吐吐。

柳叶忍不住感慨,“你个风.骚的小碧池。”顿了顿,“磨人死了。”他狠狠吐一口气,味道,说不上是唾弃,还是酸味。

周冬雨却还以为柳叶在调戏他,脸红了红,想起和枫在床上的时候,侮辱的话竟感到颇受用。他抬起头,用希冀且渴望的目光望着柳叶,祈求对方送送他。不知为何,想到孤身一人,他就无法接受。

“好吧好吧好吧,我烦死了。你没有男人就不行么?”柳叶终于松口答应,开始引路。走着,他忍不住埋怨。

周冬雨跟着引路的柳叶,轻点头,唯唯诺诺,“……嗯……万一路上遇上出租车变态色魔……万一山庄遇上恶趣味的有钱人……万一遇上来自星星的都敏俊……”

“停,第三个是什么鬼?”

周冬雨仰头天真烂漫道:“外星人啊,万一外星人对我的肉体有兴趣怎么办,地球人无法抵抗吧?这样我就只能被他们OO然后XX,变成整日给外星人生产混血宝宝的悲惨X奴隶。”

“住口,停止你无耻又放荡的幻想。我也是地球人,而且你不能生孩子。”

“额姆姆姆姆……也许外星人有特殊技术?”

“杀了我吧!”

[chapter:第三十二章]

那晚,周冬雨在空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度过,房间里暖暖地,床舒服得像成熟女人的怀抱,床边还有佣人热好的牛奶,冰好的可乐。似乎把冬雨认成女孩子,佣人还给她熬了红糖水。

但周冬雨睡得并不安稳,一点也不安稳,到半夜他便开始害怕,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就是害怕。每每从梦中惊醒,他都试图伸手去找枫的胳膊,却总探空。然后他坐起来,无声啜泣。

后半夜他为了抵御这种孤寂又空荡的情绪开始自亵,想去厕所清洗后面,半途却迷了路,最终,他找到个明显特殊的房间——和柳叶给他的客房不同,房间明显每天经常在住,桌上还有本翻开的相册。

周冬雨看了看,有很多很多拍摄精致的照片,是柳梦缘和一个快二十七八的女人。那个女人周冬雨依稀有印象,是个很有名的明星。照片很生活化,有几张甚至是那个电视上冷艳高贵的女人像少女一样对柳梦缘恶作剧。照片里并没有柳叶,周冬雨有些疑惑。

看完相册周冬雨又打量这个房间,房间基调是粉色的,床装饰得像公主的卧铺,摆满玩偶。大部分玩偶看起来很贵很精致,但其中有两个明显很破旧、而且是市井中最多几十元的货色,甚至挂着几个补丁。但所有娃娃里,只有这两个娃娃——一只小熊,一只小兔,被主人精心做了适合的衣服,他走过去嗅嗅,上面还喷了香水。

最后,周冬雨的目光落在房间的木质大衣柜。他忽然想起柳叶说的“不准动他衣服”。

但他转念一想,柳叶又没说不准动柳梦缘衣服啊?虽然明知道这样不好,但周冬雨就是忍不住,他鬼使神差凑过去,鬼使神差打开衣柜,衣柜里,那琳琅满目的漂亮衣服,令他比以往更加严重的艳羡和妒忌。

“好漂亮。”

“这就是女孩的特权吧?”

他再再再再度把这一切归于自己不是女孩子。

洞开的衣柜门,理智上应关上,他却动不了手,他慢慢又产生另一个不太妥的想法——他想穿上试试。踌躇数秒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把其中自己最喜欢的、那条黑色蕾丝裙摆的紧身连衣裙拿出来,试着穿上。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裙子的系带,小心翼翼穿好,重系上的时候又失败了。

柳梦缘和他身材不一样,比他高挑腰肢也比他细,穿上这件不合身衣服的自己,镜子里就像个模仿天鹅失败的丑小鸭。他心里感到很难受,悻悻把衣服放回去,这时他忽又发现,角落里,有明显的小一点的裙子。

“也许是她以前穿旧的?”

他自语,拿起打量,同样是完美不凡的设计,也不知出自哪个大师之手,反正无论是谁,都是他一生无法接触的层次。他试着穿上,发现完全合身,他惊愕发现原来过去柳梦缘腰没现在细,反而身材和身高与他一模一样。

柳梦缘的事情并没有让他思考太久,很快周冬雨便被镜子里的自己夺走注意力。穿上裙子,美好的身段被几乎生就用来衬托他腰肢与长腿的衣服贴紧,把他的香嫩肉体最美地展露,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抚摸装饰的玉石,觉得,自己仿佛是万众瞩目的公主。

“这个样子可以吸引住枫么?”

周冬雨傻乎乎想着,想拍下来,又发觉自己没带手机。他痴痴和镜子里自己对望,脚和眼睛都挪不开,不知不觉,裙摆被顶出一个小小的凸起。

他察觉到自己愈来愈柔软娇媚的喘息,察觉到越来越热的皮肤,他忍不住双腿分开趴镜子前面,然后,手慢慢伸进裙子深处……

……

次日六点,柳叶满脸怒容地扫视一团乱的卧室。衣柜里的衣服很多都被拿出来了,甚至还有内衣、文胸,就连藏在衣柜最深处的一颗玫瑰花纹小跳蛋——某人最隐私的小秘密,也被翻出来,就随意扔在角落。

而在公主床的正中心,周冬雨穿着柳叶极其眼熟的一条裙子,睡得正酣。柳叶走过去,在周冬雨两腿之间的布料闻闻摸摸,发现手感和味道有些奇怪,尤其味道,有股微腥的章鱼臭,心里顿时确定了他的猜测。

“戚……这真是……”

柳叶生气也无可奈何,他欲哭无泪,只恨自己没有锁门,掉以轻心。他凝视床上的冬雨,忽然产生一个特殊的想法。柳叶花了三秒钟把这个想法优化、改进,然后,彻底确认要这样做。

思考结束,他深呼吸,走上前,轻轻扒掉周冬雨身上的那条裙子,整理进一个衣袋。又把自己最常戴的项链扣下个银钩,塞进裙里,最后还洒了一丁点自己常用的香水。

回头,他看着周冬雨白花花的裸体,他的目光忽然注意到某个对他而言比较特别的东西上——准确来说,是此时状态对他来说比较特别的东西。

心中玩心和好奇忽起,他表情很微妙地,伸手在周冬雨清晨抬头的那活儿碰了下,但碰到的一刹那,周冬雨那活儿跳了跳,柳叶吓得“呀”声,纤细手指快速缩回去。

似乎是有所感觉,周冬雨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而柳叶抹了把冷汗,痛斥自己调皮。他气鼓鼓对自己说,好奇个头啊,那活自己以前又不是没有,而且现在其实也勉强算是还有,至于以后有没有呢……柳叶就这个问题陷入了沉思,最后得出结论——得看某人。

花了快一个小时收拾房间,总算把周冬雨弄乱的残局收拾好。柳叶累得腰酸背痛,一回头,看到周冬雨还睡那么舒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想了想,干脆心一横,眼一瞪,躺到床上鼓捣周冬雨。

最后,他把裸体冬雨摆成乖巧靠在自己怀里熟睡的姿势,配合他那事后满足疲惫中带着快乐的表情,拍了张自拍……

“拿这张照片威胁你做什么呢……?”

拍完柳叶坐起来,陷入沉思。片刻后,他眼前一亮。

“干脆就威胁他‘喵’吧!好像会很萌的样子!然后再拍下来……呼呼呼呼呼!”

心中如此决定完,柳叶去隔壁客房休息了不到一个小时,然后在周冬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震撼惊叫中醒来,他看看时间,正好也到了工作的时间,干脆不管冬雨放着他在隔壁凌乱,悄悄出去。

[chapter:第三十三章]

远在历山工业大二十六号楼的于枫并不知道,自己的恋人此刻已经在另一个男人的房间赤身裸体过了整夜,而且被拍了极其暧昧的裸照。

整晚,于枫都没有入睡,一直在思考杂七杂八的事情,思考柳叶说的,思考自己一直知道的,思考今天看到的,不知不觉思考到天放明,到门外传来少有听到的早起人洗漱声,而周冬雨也理所当然且令他心沉地,并没有回宿舍宿舍睡觉。

时针指着大大的“6”刻度,许是身体太好,一夜未眠本该疲倦的时候,于枫却因为冬雨的事情烦躁得毫无睡意。他干脆痛快地起床穿衣服,随意披上件外衣,出去吹吹风冷静一下。

走廊上,几乎每个经过的同学都投来惊奇的视线,尤其章寻,看见于枫直接傻了,不停追问于枫是不是吃错了药。于枫哑然,随口说,对,我吃错药了,没错。

“吃的啥药?”

“风油精。”

说罢,于枫匆匆离去,留下章寻一愣一愣。

正值大清早的历工,别有一般风况。因为并不是什么好大学的缘故,历工的学生出奇懒惰。清晨六点十分,半明半暗的校园空空荡荡,只有楼管阿姨不停忙碌,偶或几个通宵回校的同学,打着呵切踉跄经过。

于枫望望天,望望地,也不知想做什么,也不知想到哪儿去。漫无目的地行走,不知不觉,走到了附近的商铺街。于枫看着一家“四川菜馆”口,刚准备开门的那个山西人小老板,忽然想起自己需要找一份打工。他匆匆跑过去,弄得那个小老板一阵紧张,生怕碰到了校外黑社会分子。

“干嘛?”

警惕的目光弄得于枫很不舒服。

于枫摸摸鼻子,虽然不爽但也没说什么,他居高临下看着才到他肩膀的小老板,老老实实询问,

“那个,叔,缺人么?”

小老板吓一跳,“不不不不用,我是正经商人,我没有仇人的,不需要打手……”下意识往后退。

“不是,叔,我是说,厨房还缺人么?”于枫苦笑。

“厨房?”小老板愣了愣,慢慢反应过来,“哦……小伙子你是来找兼职的学生啊。不缺不缺。而且小伙子,我看你不像切菜的,你像砍人的……”

“但文明社会我总不能砍人为生吧,叔你放心,我保证我切菜比砍人顺溜。”于枫尽力争取。

小老板的表情一下变得纠结,一方面不想招这个“听上去砍人很溜”的危险分子,一方面,又怕危险分子恼羞成怒,当场给他表演下他的砍人和切菜都分别是个什么顺溜法……

“诶小伙子,”小老板忽然计上心来,“我给你说个发财的好道路,保证适合你,而且你这一身腱子肉也能有用武之地。”

“可不行啊大叔,银行他有枪……”于枫遗憾。

“呸呸呸,什么银行,咱尖草坪胜利街那疙瘩有个小剧组,最近在森林公园里拍网络剧,我侄子就在里面做编剧,他们说他们差个重要主角,要求身高一米八五以上,肌肉发达,眼神犀利,一眼瞪过去人都忍不住打110那种……”

“叔我是计算机专业不是演员专业……”

“诶,小伙子你去碰碰运气是不?说不定一炮打红呢,现在年轻人的审美观特奇葩,得不着就喜欢你这种异型杂交铁血战士……额呸呸呸呸呸,小伙子你别生气,别生气,我免费送你顿早饭,你别生气。”

小老板说着说着,不小心把内心真实想法说了出来。眼看于枫印堂一黑,像是要给人创造血光之灾的样子,他赶紧用早饭诱惑,生怕对方发作。

但于枫会是那种被一顿早饭诱惑的人么?

——是的他是。

吃过老板免费提供的早饭,于枫懒得管老板刚才说什么,虽然其实就算没这顿早饭他也懒得管。而老板还觉得自己赚了——尽管于枫吃了他六笼包子。

摸着肚子重上街,于枫啼笑皆非,心想,长得猛其实也并非全是坏处?至少他长这么大,那些校外闲散人员从没打过他的主意。就是上高中时,有次他帮同学驱赶走那些小混混,站在路口向同学打手势示意“安全通过”,班里同学都战战兢兢地转而给他交保护费……

高而瘦的人英俊,高而胖的人憨厚,高而魔鬼终结者的人——他魔鬼终结者。魔鬼终结者在人类世界总是不太好找工作的,因为在人类的世界里,特殊即有罪,会被人嫉妒和恐惧。

连续又找了几个可能会需要员工的店,但都被表示“不行”,于枫甚至连某个女仆店都问了,但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结果和回应。于枫不得不去更远的地方问,但更远的地方,莫不说不要于枫这样吓人的,一听到是学生要兼职,就纷纷摇头拒绝。

跑了一上午,一无所得,于枫埋头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休息,算是体会到了传说中应届毕业生的绝望。一次次被拒绝,一次次努力化为乌有,真的,真的,一点都不好受。

“难不成真的要去试试?”

于枫想起那小老板推荐的诡异剧组,嘴角一抽。

虽然明知道那小老板就是想把他骗走,虽然明知道这种事情一点都不靠谱,但于枫不知怎的,下意思朝那小老板说的地方赶去。他抱着脑袋,心想,罢了,就当休息时间,去看看热闹吧。

主要角色,怎么可能要他这种颜值太淡的人呢?这年头就算死跑龙套的,也要三庭五眼,起码有星爷那么帅。

……

三十分钟后。

“艹!你怎么不早出现啊!就是你了!”

某剧组小导演一看到于枫,立马猛拍桌子,激动得热泪盈眶。

[chapter:第三十四章]

……哈?

莫名其妙的发展事态,一直到被带到化妆间,整路上,于枫的内心都还是懵逼的。他回想起自己刚才和导演的对话,一股浓郁的下半身某球状物体三级疼痛不禁自下弥漫,有种要让大脑产生恶性应激反应的趋势。

“不是?那啥?太草率了吧?我就来试试……啊???”当初一听导演拍定他,于枫几乎下意识就惊出声。

小导演笑哈哈宽慰,“没事没事。我跟你说,主要这个角色你演太有利了,真的太有利了,我们一直都头疼这怎们弄,纯搞电脑特效吧?预算不太够,找人演辅助特效吧,又找不到好的底子演员。高的演员要么太瘦太俊,跟演韩剧似的,要么太胖太憨,跟演日剧似的。只有你,我一见你,就觉得你胎教肯定看了《终结者》,哈哈哈哈哈哈。”

“可我连话剧都没演过!我其实就是来看个热闹!”于枫呆愣。

导演又说,“没事没事,你完全可以本色出演。那个眼神,就你刚才进来的那个眼神,对,就是那个‘不给老子钱老子就削死你’那个眼神,保持全程就好。”

——可我那明明是“你好哈喽吃了吗”的眼神啊啊啊啊!!!!!于枫的内心在咆哮。

导演顿时惊喜,“对对对!就是这个眼神!漂亮!我第一次见到如此适合演反派的眼神!我有预感,你一定是刀尖火海杀上来的武斗派混混!”

“我是大学生谢谢,还有,我记忆力很差,可能背不下台词。”无力吐槽,于枫张张嘴,随便找了个理由试图婉拒。本来他觉得不可能会过,所以来试个热闹。结果莫名其妙过了,于枫反倒觉得不适合,觉得荒唐,想要退缩。

导演更惊喜,“原来只是怕背台词?没事没事!这个更没事!其实你从头到尾台词就三句,‘吼嗯——’,‘嗷呜——’,还有‘轰——’。”

“WTF???”于枫懵逼,“你们到底在拍什么?”

不等导演说话,于枫便很快注意到随处可见的剧本复印件,封面上的标题赫赫十个大字:“白雪公主与七个绿巨人”。于枫僵硬扭过头,深情凝望导演,一句含情脉脉的草拟吗,便要脱口。

但导演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他把艹嘴憋回去。

“你一共演七个角色,七份酬金,虽然每份都不多,但综合起来也是份不小的数目,大概是……”

老实说,这个数目,对于枫一介穷学生来说挺多的,更逞论今后处处都是要钱的地方。最终,于枫就这样对金钱屈服了,本想靠本事的他,也沦落到靠脸吃饭的境地。

“一共演七个角色对不?”

“嗯,分别是七个普通绿巨人,还有七个普通绿巨人合体的金刚绿巨人。”

“导演你不要欺负我数学不好,这不是八个么?”

“是这样的,第六巨人的被动技能是隐身,只需要你配个音。7+1-1,7,没毛病。”

“……”

“……”

“我懂了,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们的脑洞……管饭不?”

于枫扶着额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当然。”

导演回了句非常天真的答案。

就这样,于枫被拖进化妆室,剧组化妆师是一个温柔的小姑娘,看见于枫,满脑门子写着跃跃欲试。于枫好奇问她为什么这么激动,她却说,“自己画了这么多年人类,只觉得人类千篇一律,画起来无聊到爆”,“我的想象力终于有用武之地啦”。

“你能轻点么?”于枫哭笑不得。

“放心,我会温柔的。”化妆师小姑娘柔情似水。

但于枫回忆起自己和周冬雨做的时候,自己和冬雨的对话……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还记得上次这么说那晚,冬雨直接次数太多晕过去了,第二天两腿走路都成了外八字,晚上睡觉都只能侧躺。

“阿嘞!姐姐回来了。”小姑娘忽然望向门口。

“什么姐姐?”于枫好奇。

“演女主角的柳姐姐啊。”小姑娘理所当然地说着,“你来这里难道不知道她么?不会吧?”

于枫几乎立刻就吐槽,“鬼才知道什么柳姐姐杨姐姐槐姐……”声音戛然而止,此时他突然有了个猜测,一个对他而言,不知是好是坏,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的猜测。

柳姐姐,柳,姓柳的人,本地有名姓柳的人……他慢慢回头,果然,柳梦缘,柳叶的妹妹,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呆呆望着他,表情和眼神复杂得像被始乱终弃的小媳妇。

许是因为那样的眼神,再许是因为提起柳梦缘就必然会让他记起的秋儿,于枫忽然很想很想离开这个地方。挣不上钱很心酸,可如果要留在这里,就要看见柳梦缘,就要想起那些不想想起的人和事。

彼时于枫只想骂老天一场狗血淋头,冬雨已经够让他这样难受,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再不停地拿秋儿来提醒他呢?就连角色都是绿巨人,青青草原就这么适合他头上的风土人情么?

“那个、你、你、也是参演人员么?”

柳梦缘终于回过神,她的声音有些激动。声音打破于枫的徒想,激起涟漪也把他的心盖棺定论。于枫喉咙像塞着,他说不出话,倒是此时化妆师小姑娘欢呼雀跃,

“是啊是啊,他演那八个一直没好选择的反派!你看他!像不像!”她抱着于枫脑袋,像献宝似的,“姐姐!我跟你说!等我给他化完妆!保证你看了他都怕!”

“噗哈哈,嘛嘛,他是挺像反派的啦,但是,记得给他画帅一点哦。”柳梦缘捂嘴柔笑。

“帅?为什么?”小姑娘不甚理解。

柳梦缘轻轻扭过头,两颊微微泛红,“因为我要加戏……”话完,似乎太模棱两可的缘故,她又补充,“那个……太丑的话,会下不去嘴的啦……”话越来越弱,脸越来越红。

“到底什么戏啊?”小姑娘更奇怪。

并没有回答,柳梦缘眨眨右眼,“不告诉你们。”然后兴冲冲跑出去寻找导演。

小姑娘正不明所以着,于枫忽然拍拍她肩膀,小姑娘愕然回头,又抬头,怪怪看着这个山一样高的男人。于枫声音有些低沉,但依然洪亮,小姑娘听到他问:

“我可以去上个厕所么?”

小姑娘欣然答应,“当然,厕所在……”

“不必了。”

于枫并没有听她继续说下去,因为他并不是想上厕所,只是单纯想“尿遁”。得到同意后他像风一样走出化妆室,走得奇快,尚没人注意,他便已经找到另一条路径,偷偷逃出剧组休息处。

[chapter:第三十五章]

“不是!柳小姐,剧本好好的您为什么要加戏……”

另一头,剧组休息室,导演有些为难地看着柳梦缘。

“乐意,不成么?”

柳梦缘一反于枫面前的乖巧样子,有些蛮横,小手叉腰,一副你不听我我就撂挑子不干的架势。

“好好好,我怕了,大小姐,加,加,给您加,加什么?”

“吻戏。”

“好的加吻噗——什么?柳小姐……你确定是吻戏?当然男主角他肯定没问题,我们观众和剧组也没问题……但您可是从来没什么绯闻的啊……您确定要……”

“谁说我要和男主角吻戏了?”柳梦缘气鼓鼓,“我要和反派!就是那个个头特别高的反派!而且要……要很长的那种深吻,要有舌头的……总之就这样!听我的!”

咔嚓。

剧组里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剧组里的下巴掉了一地。

尤其某无名男演员,他在怀疑人生,怀疑自己二十多年的外貌观是不是有问题。为什么漂亮的柳梦缘会想和那个巨人演吻戏,他不才是女生喜欢的小鲜肉么?

难道小鲜肉风格过气了???

“您真的要……”导演不禁吞吞吐吐。

柳梦缘歪着脑袋,“当然啊,其实我还想演床戏呢,可惜尺度太小。”

导演为难,“神呐……但是,柳小姐,这剧本里面……七个绿巨人是要被万达国男主阿尔萨思聪弄死的啊……这……”

“那就改了,巨人弄死了阿尔萨思聪,和白雪公主性福地生活在了一起。”柳梦缘大手一挥,“咱们编剧不是以前写网文的么?让他拿出当初烂尾的……啊不,神展开的劲头。”

“不妥啊,柳小姐这真的不妥啊,这样会被观众骂死的……”导演满脑门子冷汗。

柳梦缘抱胸冷漠,“我不管,我要吻戏。”

“可……”

“戚。投资人那边,是我的关系,你放心,就算被观众骂死,就算拍完陪了,由我去说,不会波及你。姐姐她也说过,这就是试试水,让我带带你们这批新人。难道你们还指望一炮而红?想多了,这种剧本这种预算……搏人一笑已经顶天,其他莫要妄想,年轻人要多做事,少做梦。”

“是,是,您说的是。”导演点头捣蒜。

都已经说到这份上,没人再敢二话。编剧这就领命去改剧本,导演也在一旁沉思,纠结一会儿该怎么搞,但期待着的柳梦缘很快却得知一个噩耗——于枫不见了,连字条都没有,不告而别。

消息入耳,柳梦缘直接停了剧组,气冲冲出去找。找了十几分钟无果,柳梦缘干脆回来叫剧组一起出去找。

“那大汉说不定是柳小姐的旧情人呢。”

种种不合情理的举动,剧组成员终于察觉不对,议论纷纷。

“真可惜啊,鲜花被猩猩摘走了。”

那个男主演满面哀怨,心里不停感慨小鲜肉的时代真的过去了,吃香的竟是平遥牛肉。

一群人被柳梦缘支来支去忙忙碌碌,而于枫本人,此刻却是毫无自觉地在森林公园里漫无目的乱转。之所以没被找到,大抵是因为他乱转的路线和别人不太一样?他先是在未开发的废墟里跑酷一段时间,后干脆徒手爬上森林公园里一座矮山。

矮山虽矮,但也一览无余,远处的荒芜之原,苍凉比他的心境。他想着过往的事情,想着未来的事情,想着想着,满脑子又开始全是冬雨那两条软白的细腿。天空对着他辽阔如海,他对着天空一柱擎天。他幻想自己腿间顶起的小山是支撑穹顶的天柱,幻想冬雨是恶魔派来的魑魅魍魉,那样性感美丽却又致命,引他落入深渊,万劫不复。

“吓!你怎么在这儿啊!”

不知过去多久,柳梦缘终于找到了于枫,她狠狠吓了一跳,因为于枫躺在一处断壁上,两条老粗腿在壁边晃悠,离地起码二十米。

“你你你,枫,你别乱动,我马上打电话给119……小心点,不要乱动。”

柳梦缘眉宇间完全是担心的神色,手脚匆忙拿出电话要拨号,这时于枫坐起来,有些迷茫挠挠头,他一手抓住壁边,庞大的身体灵巧踩住另一处凸石,在柳梦缘瞠目结舌的表情中,竟就那样借助地形跳了下来,直接落到柳梦缘身前。

“你刚才说啥?”于枫拍拍手上的灰,疑惑。

“你是……白痴么???”柳梦缘愣了几秒,却忽然大怒,“你!下次不准做这么危险的事!你以为你是谁啊?万一失手怎么办?万一抓空怎么办?武林高手也不能作死啊?下次再这样!有你好看的好看的好看的!”她一边斥责一边用手指戳于枫额头。并没有用力,就是那样轻轻地,软软地戳弄,调情大于责怪。

于枫仓皇回避,这个动作和这个语气让他想起秋儿,果然,女人生活在一起习惯会相似么?他发现柳梦缘和记忆中秋儿的影像越来越重合了,大概这就是他越来越逃避柳梦缘的潜原因。

“你跟我回去。”柳梦缘忽然去拉于枫的爪子。

“为啥?”于枫躲开。

“拍戏。”柳梦缘撅嘴。

“不想了。”于枫淡。

“你当剧组是你家么?想拍就拍想不拍就不拍?”这话激怒了柳梦缘,她干脆大刺刺拽紧于枫的衣服。“不拍的话我就告你!告你出尔反尔。”

“那告吧,无所谓,反正,我不拍。”于枫两眼呆滞,抬头望天。

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模样,柳梦缘眨着眼睛,眨着眨着,睫毛挂上水珠,她心里憋得慌,很多很多事情她想不明白,很多很多事情她越来越后悔,可是她能怎么办呢?就算当初选择坦白,结局也许还不如此刻……欺骗别人的人,活在谎言的人,为了弥补谎言,需要付出无尽的代价。

“你就是不想和我多相处对么?”她幽怨。

“嗯,”于枫想了想,还是直截了当说透,但他没有把真理由说出来,而是随便编撰,“其实,倒不是你不可爱,你真的很美,只是,我有爱人。”

“那个碧池?那个昨晚和我哥睡在一起的人?”柳梦缘沉默片刻,装出愤怒和讥讽的表情语气。

于枫呆住,“你说……什么?”

“呵,那个人昨天睡在我哥身边,我哥还把我的衣服拿给他穿,还给我弄得很脏……对了,那件衣服我不要了,一会儿去剧组,我把那件衣服给你,麻烦你代我给周冬雨,就说我哥送的他。”柳梦缘说完,低下头。

“……”沉默。

“你不想说什么么?”柳梦缘摸摸鼻子。

“嗯……唉……”

到头来于枫还是茫然若失的态度,柳梦缘忽然很焦躁很生气,她狠狠抓住于枫肩膀,淑女形象直接崩塌,“拜托拜托拜托!你是白痴么???你都绿得发黑了!喜羊羊与灰太狼都快能在你的头上拍贺岁大片了!你TM是想在头顶搞畜牧业?你这都不生气?不暴怒?不想弄死那个小碧池???”

“……”沉默,躲闪,让柳梦缘无法接受的反应。

柳梦缘忽然明白过来——她错了,她从一开始就推断错了。她以为那两个人间只是寂寞孤独之人的互相舔舐,只是安全感和姣好肉体的价值互换,只是彼此对彼此的替代品……但她时至今天才终于发现,那两个傻乎乎的人,即便是在这段并不能称为爱情的爱情中,竟也都慢慢产生了爱情的种子,并且,早已发芽。

眼睛闪烁泪,事情和心愿背道而驰的滋味儿,真是不好受。但柳梦缘压抑住心中所有杂七杂八的感情,奋力做出了一个和淑女形象、和过往评价、和一直以来样子完全不同的举动。

——她抱住于枫的脖子,踮起脚尖。然后她把自己的嘴唇,和他的嘴唇,紧紧印在一起、死死印在一起,像贴了胶那样粘住。

“我最想演的戏演完了。”

当被推开的时候,柳梦缘擦擦嘴巴,温柔笑了笑,莫名其妙道句。

面对于枫愕然和不解的目光,她没有解释任何半个字,而是强忍住泪水,转身留给于枫一个完美的倩影,在初阳的光中,她用最好听的声音道别说:

“再会了。”

“还有……”

还有……我爱你。

炽热的三个字,最终,还是埋在少女的心中,没能彻底展露。

[chapter:第三十六章]

“该死该死该死!”

一觉醒来,周冬雨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体,既愤怒又惊慌,他赶紧站起来动动腿,仔细感受某处是否传来疼痛感和撕裂感。

结果,担忧的感觉并没有,身体似乎并未被侵犯,但周冬雨的心并没有放松。谁知道呢?万一是柳叶尺寸太小,再或者万一是自己做久了适应容量太大……可恶可恶可恶!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们一家都是混蛋!装得真像,装得自己都没有警惕,完了完了,肯定被占便宜了,明明是属于枫的身体,明明是只能给枫一个人碰的身体……

对了,枫……还在讨厌自己么?

想到这儿时,周冬雨开始没底,心慌的感觉浸透他头脑每一寸褶皱,他恐慌想,万一自己回去学校,枫完全不理自己,对自己冷冷淡淡,两个人回不去从前,该怎么办呢?

不行不行,没有他自己可不行,能够依靠的已经只有他了,孤苦伶仃地才不要。所以……要想办法让他重新喜欢自己,要变成更让他兴奋的样子……对,没错,更让他兴奋,就算留不住心的话,只要留住他的身体,也可以……感觉到温暖吧?

温暖,多美好的词呢,可自己竟然只有被男人拥抱玩弄的时候才能体会到。

自嘲着,周冬雨忽然产生个古怪的想法,假如玩弄拥抱自己的是柳叶,那自己会感到温暖么?想了想,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答案竟是“会的”,因为昨晚柳叶送他过来他很安心;因为明明可能已经被柳叶侵犯,自己竟还没有对柳叶多憎恨。

“搞什么啊,不可以不可以,这样不就真的是谁都可以的碧池了么?”

周冬雨忍不住在内心斥责自己,试图停止这样无耻的想法,让自己坚定对枫忠贞不二。

但一种莫名的魔鬼思绪却始终萦绕不散,过去一直下意识限制的思维解禁,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他的大脑里不停有个妖媚的声音诱惑他说:

“笨蛋,不用对那头坏熊太认真啊,就算他不要你也会有别的男人,只要可爱就可以得到觊觎你身体的男人垂青,可爱能够换到很多很多东西,只要扔掉枷锁,张开双腿……”

“你明明没有做过那些事他却非要诬蔑你,被平白无故诬蔑不是很亏么?不如干脆把他的诬蔑变成现实。如果没办法证明自己无罪,那干脆去让自己有罪。不同男人的感觉你不也很期待?”

“柳叶好像就不错?蛮有钱,也蛮有趣,样貌虽然娘但也很帅,他的样子也适合穿女装,到时候可以两个人都穿女装做一些羞羞的事。听起来是不是很兴奋?”

“……”

很多,很多,很多。

不停循环的无数内容,周冬雨无法控制听着,本能心想,听上去,好像没错的样子?好像很美好的样子?照那样做的话,可以得到无数无数男人的关爱。假如是过去的话,假如没有于枫的话,走到这一步,说不定真的就这样做了。

但随着冷静下来,周冬雨却莫名开始讨厌那个声音说的话,甚至讨厌承认那个声音的“本能我”。他思考其中的理由。心想,难道是因为自己还有节操么?他哑然失笑。

他回忆起昨晚比过去更重口的性幻想,忍不住摇摇脑袋。节操这种东西自己早就丢掉了,会觉得做热兵器很兴奋的人,会幻想在演唱台上被暴动的粉丝轮的人……节操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吧?

明明找不到拒绝放荡的理由,明明也不是有节操的人,偏偏不愿意去那样。周冬雨也不知道自己这到底算什么,他想不明白,最后干脆不再想,放空自己。

嘛,又是新的一天呢。

久违的新一天。

要不,干脆今天玩些“有趣”的事情,借机和枫缓和关系?

其实只要他重新开始“欺负”自己,就算是和好了吧?正巧,勾引这种事情,自己最擅长了。

……

花费半个多小时回到学校,又花了二十分钟在宿舍做了些准备,出来打算去上课时,上午第一节大课刚上了四分之一。而周冬雨已经换上一条很短的亮色裙子,白裤袜下没穿内裤,眼睛,粉唇,都化了精致又漂亮的妆容。

但这些只是表面之物,那层看似纯洁光鲜的外表之下,是细麻绳摩擦着愈来愈热的身体,被暗地里捆绑住的躁动深处已经自己塞上了可遥控的玩具。他想好了,一会儿去教室见到枫,他要靠到他旁边,用最诱惑的声音和最柔媚的眼神把遥控器交给他。

枫肯定会立刻兴奋起来,没几个男人能挡得住这个诱惑,周冬雨对此倒是蛮有自信。但周冬雨万万没想到,当他用一种享受似的忍耐坚持着下身异样感觉、走到教室寻找他的枫时,一遍,两遍,却并没有找到。

“于枫啊?他逃课了。”

班长对周冬雨点点头,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周冬雨总觉班长的眼神充满同情。

“……”

这个结果令周冬雨大为扫兴,自己精心给于枫准备的桃色陷阱,到头来只是自己的自娱自乐。

坐到座位上,周冬雨趴着,心想,什么呀,真扫兴,大笨蛋去哪儿了呢?明明兴致都已经起来……唉,都已经准备好了,感觉不用会很亏的样子。干脆自己玩玩?

这么一想心里有些发痒和意动,他伸手去包里掏遥控器,掏了一遍,没有找到,他僵住了,赶紧掏第二遍,还是没找到。

忘忘忘忘带了……?

周冬雨心一惊,然而下一秒,从某处传来的奇异刺激和轻微的“嗡嗡”声,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他,他猜错了,遥控器没拉下——事实比那糟一倍。

“呜咿~”

深深刺入臀部的玩具突然启动,公共场合下身被肆意进攻着,巨大的羞耻把异样感和快感放大十倍,剧烈感觉中周冬雨猛夹紧双腿,一下子软倒桌上。他脸红透趴着,试图去移动腿换一个不太刺激的姿势,但此时腿已经麻麻软软地使不上劲,半动不动后新换的姿势,反而使某处传来的感觉更清晰深邃。

而努力失败的同时,早已被快乐塞满的大脑也终于彻底沦陷,周冬雨埋起小脸,不让自己无意识伸出舌头、口水横流、眼神失魂迷离的堕落样子被别人看见。思绪越来越飘,越来越飘,渐渐他忍耐不住了,急促的喘息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媚声,他赶紧用力捂住嘴,阻止那些勾引男人兴奋的声音继续变大,但没有用,理智,一点一点被蚕食,不知不觉,他的柔媚娇吟已经快要让旁边的人发现。

幸好,千钧一发,下面玩具的异动停止,大概捡到遥控器的人玩腻关掉了它。周冬雨深深松口气,但伴随而来的巨大空虚感让他无比难受,恍惚中,他的手不由自主伸到**,伸进裙子深处,涂了粉色指甲油的中指碰到敏感小棒棒的一刻,他终于恍然恢复理智,赶紧收回手,没有在大庭广众做下私密的闺中艳事。

不、不能这样下去,要想办法,要走……

大脑在颤抖,周冬雨咬紧牙,操着发软的双腿站起身,想要赶紧跑进厕所躲藏。但就在这时,下面的玩具又动了。敏感而干旱的身体像庆祝重获新生般第一时间就传给大脑最极致的快乐,意志瞬间崩溃,周冬雨再次腿软瘫倒,微颤着趴桌失神。

站起又坐下的动静和他无法压抑的怪声把整个教室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周冬雨感受着那些目光,他明白到自己此刻的状态:下面被不知名的人远程遥控玩具“调.教”,明明为枫准备的粉色福利,如今被别人享用,而深陷欲.望的堕落身体,正被所有人注目。

背德、兴奋、慌乱……在无数火辣辣目光的公开处刑中,周冬雨的意识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他飞呀,飞呀,终于,随着某处无法压抑的释放,他的意识、他喉咙里的娇媚呜咽,也终于到达了顶峰。

“呜咿~~呀·~~嗯~~嗯哼哼哼~~~”

释放的喷射,被窄小的内裤蕾丝布料阻挡。

“你怎么了?病了?”

旁边的同学见冬雨脸红红可怕异状,忍不住关切。

“呼……呼……呼……嗯……有点感冒。”

周冬雨脸红红地打马虎眼,柔软伪声,在余韵中还带着几分勾人意味,勾得那个同学心神荡漾。

“小心点,冬雨同学,呵呵哈,小心点,天气不好容易感冒。今天天气还算不错,昨天晚上就不行了。昨天我一个舍友就着了凉哈哈,你看你这么冷的天还穿这么短的裙子……”

被萌到的同学下意识絮絮叨叨搭讪,那位同学心里也有些惊奇,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忽然对一个男生这么“感觉奇妙”,只是清秀可爱的冬雨落他眼里,是越来越清纯,越来越可人。

而“清纯”的冬雨,在那位同学不遗余力骚扰的时候,却是忍不住偷偷把手伸进裙子,在裤袜和裙子上轻轻抚弄,拂过的地方,指尖和裤袜拉起淫.邪的黏丝。

【湿、湿透了啊……】

下半身的玩具还在动,只是登顶之后稍微适应,能够勉强保持意识。

灵魂和肉体,逐渐进入一种颇为微妙的状态,周冬雨脸粉扑扑地,有一搭没一搭回应旁边同学的搭讪,把最清纯可爱的一面展露,但他的小手,一直在裙上和裤袜上抚弄着,抚弄着。

渐渐他再也忍不住,动作,愈来愈大胆……愈来愈无所顾忌……最后,甚至偷偷把裤袜扯烂一个洞……纤细手指伸进去,在公开场合悄悄把自己玩弄……

[chapter:第三十七章]

“这是……什么啊……?”

教室第一排,黎璃侧着脑袋,好奇地望着刚刚从包里掏出的塑料小设备。

他早上回去拿包的时候,匆匆忙忙中把桌上书和文具都收拾一起,来到学校,结果发现莫名多了这个,他也不知道是谁的东西,更不知道是谁放在他桌上,最重要的……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啥。

“请问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他戳戳左边的男生,那个男生看了他手中的东西一眼,惊讶摆摆手,表情诡异。

“呵呵呵呵,不知道不知道,我这么纯洁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这是什么。”

“……你知道么?”

黎璃又伸出小手指戳戳右边的男生,大眼睛里满是不解和疑惑。

谁知那个男生反而鄙视,“别装了,你肯定也知道吧,这不那啥片子里常有的,那啥,啧,那啥么?”

“到底……那啥啊……?”这样说黎璃反而更加好奇。

那男生翻白眼,“继续装,继续装,爱情动作片,我不信你没看过。”

“看过倒是看过……”黎璃小声嘟囔,“可是……《这个杀手不太冷》和《速度与激情》里,明明没有这些啊……”

见黎璃不像说笑,那男生反而有些意外,“呦?小纯洁?不过我说的不是那些,你应该去看女搜查官系列,秘密女搜查官。”

“搜查官……?”

又一个陌生的词汇,黎璃更莫名其妙,但那男生此时也不理会自己。

黎璃随意把遥控器把玩会儿,把上面几个按钮按来按去,按着,忽然教室角落传来不小的响动,吓得他不小心把其中某个摇杆推到最大。他狐疑扭头,原来发出响动的是同舍舍友周冬雨。

黎璃和周冬雨不熟,准确说,黎璃和其他舍友都不怎么熟。本来他就是不擅长言辞的人,加上他一直藏着他的小秘密,生怕被他们发现,更加属于交往。有时他也想过搬出去,但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老爸同意他在学校住宿,热闹的宿舍生活也蛮有趣的,再回到一个人住大房子的日子,他舍不得。

虽然不多交流,但他真的蛮喜欢这几个舍友,柳叶是女孩子喜欢的那种阴柔英俊型帅哥;于枫虽然样子可怕,但看多了他犯蠢,其实觉得他还蛮可爱的;周冬雨在几个人中黎璃了解最浅,他只知道周冬雨性格很奇怪,有点好色,和于枫是情侣……对他们之间的爱情,黎璃倒是挺支持,不过一直以来,也只是暗中打气,没做什么表示。

然而,此刻周冬雨的样子似乎很不妙,脸红得像重感冒,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肩抖如触电,嘴里还发出奇怪的声音。黎璃不明所以,但有些担心,心想,不会是癫痫了吧……但看起来又不太像。

心里因担心而焦虑,黎璃忍不住又烦躁玩手里遥控器,很快周冬雨似乎恢复过来,和旁边男生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只是脸色依然古怪,潮红中,总让人觉得有股春天的味道。

神圣的课堂还在继续,周冬雨的事,不过仅是个小小插曲,黎璃在玩了一会儿遥控器后也玩腻,仔仔细细听课。课堂上不时一个媚意盎然的喘息,淹没在后排同学聊天的嘈杂。

“冬雨同学,加个微信,好不好啊?”

连续两节C+理论课,临近中午打铃时,那个纠缠冬雨整个上午的男生,还意犹未尽,舍不得结束闲谈。他心里甚至想,什么啊,这除了性别不完全就是个可爱的妹子么?原先对于枫的嘲笑甚至隐隐变成嫉妒,嫉妒这么可爱的妹子被他先下手。

“抱歉,不玩微信……”

周冬雨随口婉拒,他把湿漉漉的手从裙下拿出来,各种体液混合的液体不仅沾湿内裤和纤手,甚至把座位也弄湿一片。从半中间来到班上开始,三个半小时里他也不知登顶多少次,牛奶喷完喷前列.腺液,然后是尿液,最后,似乎全都喷干净的缘故,再登顶,也只能半软不硬地颤抖。

他脸上红红的,像只可爱的水蜜桃,眉宇间,尽是对刚才快乐意犹未尽的样子。不过这个“还想要”的表情被那男生解读为和自己聊天的“愉悦”,变得自我感觉良好得过分,甚至故意凑近情侣距离,想去拉周冬雨的胳膊。

“QQ也行啊。”好事的同学急躁上前,“没事,我虽然很久前不玩QQ了,但特地为你再拿出来,只加你一个……”

“不了……”周冬雨灵巧躲开,心里明白几分他的意思。

这让他有些欣喜,也有些头疼,欣喜是因为没人会讨厌别人欣赏自己,而头疼是因为,这一幕被别人看到,也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闲话,如果被枫听到……

诶?似乎……不会有什么变化?

反正,他已经坚持自己是碧池花心的女人了不是么?

这样想着周冬雨忽然很生气,想到今天早上他竟然不在,更生气。他难道是在跟自己赌气么?可是,他都不想想,他不在身边,自己又没有钱吃饭,难道饿着么……他一点都不为自己考虑,以前他明明很温柔的,为什么今天又这样,难道,难道……

——难道,他已经决定,丢掉自己了?

周冬雨心一下慌掉,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甚至已经脑补出于枫和柳梦缘正并肩走向西餐厅,情意绵绵。

吃完饭他们去酒店开房,甚至在野外做,而柳梦缘并不生疏,作为女孩子也把枫伺候得更舒服,舒服到忘了此刻还饿着的自己……这很有可能,真的很有可能,回家那几天,谁知道枫是在找自己,还是在和柳梦缘调情?自己一回来他就这样冷淡,一定,一定也是有了其他人的缘故。

“别走啊,喂,冬雨同学,我……我能请你吃个饭么?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请你吃个饭。我保证不做多余的事。”

那个同学再追了上来,说着仓皇焦急的话,周冬雨却没有回应。他大脑混乱着,连下边的感觉都无法感觉了。他的眼睛里有泪水,流到下巴,冷得像要冻成冰。

“你怎么哭了?快擦擦快擦擦。”

那个同学把手凑上来拭泪,语气里的关切让周冬雨很舒服。他惊讶发现,原来自己不仅连熟悉男人的温暖可以随意接受,就算陌生男人的温暖,他也同样渴求着,无法拒绝。不管是谁也好,只要是关心,只要让他满足的东西,他都想要,全都想要,疯了似想要。

“没什么,突然眼睛有些酸,可能是……用眼过度吧?”

周冬雨挤干眼泪,朝那同学调皮笑着眨眼,俏皮的大眼似能荡漾出水波,勾得那同学一阵失魂。

“小心点啊,用眼过度就该吃鱼,干脆去吃烤鱼怎么样?想吃么?”

那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同学搓搓手,兴冲冲再次提出邀请。

“好啊。”

鬼使神差地,周冬雨脱口答应,他有些惊讶自己为何会这样说,但脱口之后,一种报复般的快意和一种堕落的轻松令他不愿再收回话。

【就这样吧。】

他想着,撩撩耳边秀发,那同学试图过来拉他手,他本想干脆任由他拉着,但被碰到一瞬,他又下意识缩回去,心里忽然有种恶感。他觉得这恶感很没道理,但心里也不愿再被牵了。他朝那同学抱歉笑笑,那个同学顿时被萌到,悻悻收回手,心里更呯呯直打鼓。

“那走吧。”

“嗯。”

他们并排走在一起。

不远处,黎璃把这段对话从前看到后,瞪大秀眸。听不见心声,周冬雨的前后样子变化自然在黎璃心里变得难以理解。黎璃有些好奇,像女孩子那样轻轻捂着嘴巴惊讶。

最终,黎璃想了想,按捺不住八卦之心,他偷偷跟上去。

[chapter:第三十八章]

“这是那件被他们弄脏的衣服。”

剧组门口,柳梦缘把一个纸盒子小心翼翼递过,心里有些忐忑。于枫似乎并不想多待,匆匆拿过盒子就要走。

“等等!”柳梦缘盯着于枫眼睛,“不打开看看么?”

“有什么必要?反正结果我也明白。”

说着,于枫别过头,不愿对视。这倒不是他讨厌柳梦缘,只是自从刚才被“演戏”,他就一直不太好意思和对方交换视线。

“那你到底怎么想的啊!”柳梦缘始终无法理解于枫的脑袋。

但于枫自己又怎么知道呢?他只感觉心里乱糟糟地,像被人拿冰刀子割,越想割得越快。为了不被凌迟处死,他选择放弃思考,不去多想任何事。

冬雨还等着他带去吃饭呢——假如冬雨在学校而非在柳叶别墅的话。这是于枫此刻唯一的思考。

“不管了,再见,我得赶紧回去。”于枫头也不回。

“等等,我叫司机送你。”柳梦缘再次叫住。

于枫发蒙,“送……这里到学校满共也就走二十分钟吧……需要交通工具么?”

“……难道不需要么……”柳梦缘反问,“我知道你们赛亚星人身体好,但地球人的科技你也得用用是吧,挺方便的。”

“还是算了。”于枫摇摇头。

“到地方我请你们吃饭。”柳梦缘自信满满抛出杀手锏。

果然,这杀手锏一出,于枫顿时开始犹豫,在食物和“心情”中间迟疑十多秒。慢慢,想到冬雨也可以吃点好的,他心中天平终于彻底失守,再一次拜倒美食的诱惑之下。

“好吧……我真不是想蹭饭啊,只是你盛情邀请了……”他尴尬着,忍不住心里那点小自尊。

柳梦缘见此扑哧笑出声,温柔地伸进于枫衣服里打了他腰两下。柔弱无骨的小手,与其说打不如说挑逗,软软拍进于枫心里,久久没被冬雨释放的欲望,因此都有些雀跃。

“你呀,死性,走吧。”

打完,柳梦缘撇起嘴,拉起于枫进了外面一台跑车。

柳梦缘的司机是个五六十岁的大叔,肌肉虽不及于枫但也足够可怕,他车开得很稳,一点不快,于枫从后视镜看到那司机的眼睛,竟从中感觉到久经沙场的淡淡杀气。

车子在那位危险司机的手下灵巧进入城市洪流,不一会儿就到了学校附近,于枫被柳梦缘拽下车,走之前,于枫和那司机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视线,视罢于枫心一凛,郑重抱拳行礼。

“你干嘛啊?”柳梦缘又扑哧被逗乐。

“你不懂,这是对前辈高人的尊重。”于枫摇摇头。

柳梦缘捏捏于枫胳膊,“什么啊,人家是军队退伍,又不是啥门啥派的,而且你也不是啥门啥派。以前就这样,现在你咋还这样。”

“天下学武是一家么。”于枫随口。

柳梦缘轻笑,“得了吧,你当人家是家人,人家只当你野路子。你怎么还这么笨。”

“笨么?”于枫瞪眼。

“有点儿。”柳梦缘俏皮。

于枫不说话了,吹着口哨装作四处望,望着,他忽然从街道的人群里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却是黎璃。于枫远远地打了个招呼,黎璃愣了愣,似乎不解于枫为何突然这么热情。这时于枫跑过去,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问:

“那个……你好哈,我问问,你知道冬雨在哪儿么?我今早有事没回学校,他回学校了么?”

“额……啊……”

黎璃有些发愣,嘴上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迟疑和尴尬片刻,最终,伸出手指,指着背后一家烤鱼店的玻璃。于枫顺他手指望去,却看到冬雨和另一个男人坐在一张二人小桌上,有说有笑。那个男人他认识,是班上一个同学,犹记得,他还阴阳怪气讥讽过他“搞基”。

火大,非常火大,火大到想毁灭世界。

任何男人看到自己恋人与自己讨厌的同学一起“约会”,想必都无法压抑愤怒。于枫本就早上憋了一肚子气,看见这一幕满脑子只想进去把那男人活撕了。他拳头一下握紧,发出狰狞“咔吧咔吧”声,把黎璃都吓了一跳。

但这时柳梦缘也跑到了于枫身边,也同样看到玻璃后的周冬雨,她愣了愣,对这一幕也感到意外。但下一刻她反应过来于枫的状况,低头看到于枫的拳头,脸色微变,急忙伸手去拉。

这一拉完全没有把于枫唤醒,他仍然盯着店里那个男人。柳梦缘生怕于枫冲动做什么不理智的事,焦灼中干脆把柔软的胸部紧紧贴紧于枫怀里,踮起脚尖吻上去。

“哈……哈……哈……?”

黎璃更目瞪口呆了,事情发展,纯洁的他完全想不到。

一场聚集无数目光的街头秀恩爱,但内里真相,也许围观群众永远也不会明白。有人认出柳梦缘,用艳羡目光望着于枫。柳梦缘终于把于枫吻醒,她用自己的眼深深望着于枫的眼,试图用温柔去感染其中的痛苦和愤怒。终于,于枫慢慢冷静下来。

“对不起……”柳梦缘低下头道歉。

“谢谢。”于枫苦笑。

柳梦缘玩着手指,被人注视着的吻,她也有些害羞,她脸红红地,小声跟于枫解释,慌乱中,她也不知在解释什么,说得很乱。

“枫,这次可不是我卑鄙哦,是他自己的……我亲上去是害怕枫进去表演手撕鬼子……总之你冷静一下,不管她做了什么,你不要冲动。”

于枫闻言,摇摇头,“我明白,我进去问个清楚。”道完,他就要进去。

柳梦缘眼睛转了转,自知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她迅速拉住于枫,道,“枫,你先别急么,我觉得吧,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没必要再问,反倒是,枫想报复那对狗男女么?”

“别这样说她……一定是有误会……一定是有误会……不行,我得去问清楚。”于枫死命摇头。

柳梦缘故作愠怒,“笨蛋笨蛋笨蛋,什么啊,她的本性你还不知道么?那件衣服,你手中盒子里的那件衣服。想想他昨晚睡在哪里,对了,还有照片……”

“什么照片?”

“不……”柳梦缘摇摇头,打消拿出照片的念头,内心想那样就卑鄙过分了,她用眼神瞟着于枫手里的盒子,说,“嘛,照片是口误,那个盒子里的,还不够你相信么?我在为你好啊,因为……”“因为……我喜欢你。”

不知不觉脱口而出的小声告白,虽然并不是第一次,但柳梦缘仍然觉得心脏跳得猛烈,然而于枫毫无反应,只是快速地拆盒子,柳梦缘反应过来自己声音太小,于枫没听到,不禁哑然。

最终,于枫把盒子拆开了,拆出一件轻薄的裙子,他把裙子放到鼻尖嗅了嗅,两种味道——一种他极其熟悉的冬雨体香,一种,来自柳叶身上常闻到的男士香水味,争先恐后窜入鼻孔。伴随的,还有一丝丝微弱的章鱼臭、以及摸到的散发微臭的硬块。于枫顿时明白那是什么东西干结后,留下的色.情痕迹。

铁一般的证据?

此刻,于枫低落至极的心情已经不愿再去怀疑什么了,尽管他潜意识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无论如何,冬雨的体香、柳叶的香水、X液的臭味,这三种味道混杂在一起,他想不出一个纯洁的解释。

“我们来报复他们吧?”柳梦缘缠上于枫的胳膊。

“这报复有点幼稚。”于枫沉闷说了句,没有反抗。

柳梦缘甜蜜微笑,轻轻在于枫脸颊上印了一口,她偷瞄眼冬雨,眼神闪过一丝愧疚,再转回于枫,眼睛里只剩羡煞旁人的浓情蜜意。

“但是,会很解气,不是么?”她微笑。

于枫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任何挣扎,只是像提线木偶一般,像死去的尸体那般,任由柳梦缘带着,任由柳梦缘摆布,甜蜜走进店里。柳梦缘如新婚的小女人,紧紧依偎紧于枫,莲步轻盈,她用尽全身所有美丽,把店内所有艳羡或嫉妒或惊艳的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

包括,角落二人桌前,发懵的冬雨。

[chapter:第三十九章]

该说什么呢?

自己猜测的事情全猜对了——于枫和柳梦缘在一起,他们一起吃饭,一会儿一起去酒店,然后,他们做羞羞的事。也许在自己回来之前他们已经做过了,事实证明,男孩子还是不如女孩子有魅力,自己用力抓住的男人,被她那样轻易地,像拿走一根稻草似的,就拿走了。

周冬雨想哭,想上去质问,想给于枫一巴掌问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但他忽然又好害怕,害怕这样做就会真的彻底结束,然后,自己就孤独一人,独自走在冰冷的世上。

“枫……枫……枫……我……”

极力压抑的悲伤情绪,周冬雨对逐渐走过来的二人报以一个勉强的笑,这个笑落于枫眼里,被认为是出轨被抓到的慌乱。于枫终于笃定,他扭过头,不让自己因此失望又软弱的眼神被看见、被那个他讨厌的同学讥讽。

而于枫的扭头“冷漠”,也终于击碎周冬雨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令他沉入绝望的海。该说物极必反么?他的心被绝望挤压着,挤压着,一直被他压抑的怨恨和愤怒忽然被挤出来,他内心只剩下想报复眼前这个把“丢掉”男人的欲望。

“幸会,你们吃吧,我们还有事。”

他强忍住喉咙的哭音,故作漠然。说完,他倔强拉起那个男同学的袖子,费尽力气想把他拉出去。

那男同学愣了愣,“等等,去哪儿啊?”有些看不清状况。

“开房啊?”周冬雨故意大声让于枫听见,“我想要了,从性的层面上。”说着,他轻轻撩起裙子,想眨眨眼睛做个可爱又诱惑的动作,但却眨下一滴破坏气氛的眼泪。

“哇塞?这么刺激?不过我还没做好准备啊,和男生开房,太刺激了,虽然你好可爱但是……”

“别废话,”周冬雨不爽,“你去不去?不去我随便找个男人。”

“去,为啥不去,但先说好,我只玩玩,不负责哦。”那个同学贱兮兮。

“你随意吧。”

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儿,报复非但没有快乐,反而心疼得要命,周冬雨艰难吐字,吐完,他拉起那同学,快速逃走,只留下于枫和柳梦缘二人,一个如冬日枯树,一个如春色明花。

“你看到了,他就是那种人呢。”

柳梦缘嘴上埋怨,心里却有些唏嘘,她不禁哑然失笑,心想,这两个人真的一点都不交流啊,明明都睡过那么多次了……大概这就是傲娇么?

“我们去别处吃点东西,一早上肯定饿了吧”

她试着邀请于枫,转移自己注意力,说来奇怪,明明是对她有利的事,但她一点都不开心,一点都不想笑。看着那两个别扭的人,她忽然也开始心疼。

“不了,不想吃,不太饿。”

于枫,这样说道。

柳梦缘瞪大眼睛,十分惊讶,她想不到万年在肚子饿的于枫,竟第一次,不想吃饭。

她知道这次的打击大概有些严重了,她想安慰,但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试着去捏紧于枫的手,把自己的柔软塞进于枫的熊爪子,但没有用,那只手像一块枯朽的木头,毫无温度和反应。

“我们去喝酒吧?”

柳梦缘忽然想到。

“你?”

于枫闷声。

“别看我这么可爱,我喝酒可是很厉害的哦。”

柳梦缘抬起小拳头,兴致勃勃的样子。

“哦……你能喝多少?”

于枫语气干干地。

“额,三樽……”

柳梦缘默默低下头。

“……”

“……”

大眼瞪小眼。

于枫噗嗤一声被逗笑出来,笑着笑着开始摇头,摇着,摇着,于枫伸手摸摸柳梦缘小脑袋,柳梦缘被摸着,心里感觉好舒服,不由自主蹭蹭。

“谢了。”

他淡淡微笑。

“那要去喝么?”

柳梦缘幽幽含情。

于枫摊摊手,“那去呗。”想了想,他又补充,“但你不准喝酒,只准喝果汁。”

“哈?凭什么?”柳梦缘当然不同意。

不喝酒……怎么装作酒后乱性呢?柳梦缘在心里腹议。她酒量当然没那么差,只是不说少一点,万一真喝醉,说些多余的话做些多余的事,那就麻烦了。

“女孩子喝酒对皮肤不好,而且照顾喝醉的人很麻烦……”于枫直言不讳。

柳梦缘立马反驳,“你怎么知道对皮肤不好?你是女孩子还是我是女孩子?喝醉,本小姐喝醉才不用你照顾好么?倒是你照顾好你自己,不要喝醉了就对本小姐乱做什么奇怪的事。”

“不会的……”于枫赶紧摇头摇头再摇头。

只是这样说,于枫也不好再劝什么,只能跟着柳梦缘回到车上,途中于枫一直在四望,他内心存在一点希冀,希冀冬雨只是在跟他赌气,在外面等他,但是,冬雨的身影,他始终没有找到。

【也许真的去开房了吧。】

上车的前一刻,于枫自暴自弃地如此想道。这时柳梦缘轻轻挽住他胳膊,在他这般脆弱的时刻,给了他一丝安慰。他心里一暖,有些感动。

柳梦缘给他的感觉和冬雨完全不一样,如果冬雨是需要照顾的可爱小动物,那柳梦缘,就是能让他互相依靠的伙伴、亚马逊森林里猎熊的好助手。和柳梦缘相处,是件很轻松很愉快的事,当然,也许这是因为她莫名对自己有好感的缘故。

她对自己的爱意究竟来自于何呢?难道是柳叶说了自己好话?于枫猜着,但连猜了好几个都不靠谱,心里思忖间,地方到了,是一家看起来格调很高的酒吧。

于枫有些恍惚,这地方对他来说非常陌生,他喝酒从来都是在街边小店,买些小吃,弄些啤酒。酒吧这种高大上的地方,他还是第一次到。

……消费会不会很高……

于枫忽然有些担心自己的钱包,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柳梦缘敏锐注意到于枫的动作,她心领神会,歪着脑袋,笑得十分温柔。她说,

“笨蛋,我请你吧。你一个穷学生,还不是请女孩子吃饭充大款的时候。”

“呵呵哈哈……”

于枫很尴尬。

“吶——”

柳梦缘从包里抽出张信用卡递过去。

“额……你这是……”

面对于枫不解的神色,柳梦缘眨眨眼睛,

“男生自己亲手付钱比较有面子吧。”

“这样啊。谢……”

心头再一暖,于枫刚想说谢谢,

“停!”

谁知柳梦缘忽然打了下他头,气鼓鼓,“老是谢谢谢谢的,我们这么生疏么?”

“是的。”于枫老老实实回答了自己内心真实想法。

柳梦缘倒是对此回答毫不意外,“戚,不熟就不熟吧,不熟的人,一起喝一场就好喽。你放心,李叔会守着我们,就算喝得不省人事也没关系。”

她拉着于枫走上吧台,高跟鞋托着的长腿,傲然吸引所有的目光。

她点了两杯最烈的伏特加,自己拿起其中一杯,用那种野猫似的挑逗野性目光,盯着于枫枯井般的眼睛。

“一醉方休,敢么?”她挑衅。

于枫默默回望着,望了许久,最终,他摊手,释然一笑。

“有何不敢?”

说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呛成了个傻X。

[chapter:第四十章]

数分钟后。

于枫坐在吧台上,柳梦缘喷着酒气,软绵绵趴在他怀里,他手僵硬着不知道往哪里放,明明周围人都用艳羡的眼光看着他,但他丝毫不感到开心。

糟糕……

真是太糟糕了……

于枫料到东,料到西,他万万没料到,柳梦缘的酒量如此之差。

一开始,于枫因为不太习惯这种烈酒被呛着,但很快喉咙熟悉那股辛辣的感觉,喝几口,别有一番啤酒不同的味道,啤酒爽口,烈酒暖心,不知不觉便爱上了这种感觉。

而柳梦缘……她完全是在呡……呡第一口,开始脸红,呡第二口,开始说胡话,呡第三口,整个人已经倒进于枫怀里。幸好于枫及时阻止她呡第四口,不然天知道会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于枫开始四处寻找那位兢兢业业的司机,希望他能代替自己照顾一下柳梦缘,虽然说,美人在怀,每个男人都期待。但刚刚青青草原在头顶野蛮生长的于枫,是实在没心情。

有的男人遇挫折喜欢找女人疗伤,有的男人遇挫折喜欢找兄弟疗伤,而于枫比较奇葩,他喜欢吃东西疗伤,而且贼管用,跟嗑血瓶似的,柳梦缘这样缠着他,严重影响到了他嗑食物。

然而,于枫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那位司机。他心里憋屈,他知道那位司机应该是在暗中保护他们,但……这也太暗中了吧,该说不愧是军人退伍么?他丫的一点踪迹都找不到。

“呼……”

寻找许久,于枫终于放弃治疗。

而他怀中的柳梦缘,微不可查比了个“Y”的手势。

放弃治疗后于枫开始思考怎么办,一个女人,一个醉醺醺的女人,尤其是喝醉了还在自己身上乱.摸的女人,无疑,这是很麻烦的,尤其对于他此时重要的喝酒来说,简直麻烦到不能再麻烦。

如果自己是色狼,那自己此刻一定大喜过望,但很可惜,自己不是,醉醺醺的漂亮女人,不过也只是个漂亮的麻烦而已。这时于枫忽然想到个绝佳的办法,那就是——再喂柳梦缘一点酒。

人喝高,会撒酒疯,但喝再高,就会不省人事。喝这么多年酒,于枫对此深有感触。唯一的问题是,喂太多会不会让柳梦缘身体受伤呢?于枫沉思良久,最终决定喂柳梦缘到刚好能灌醉柳叶的量。毕竟是兄妹,基因相似,这样子的量,应该也能接受吧?

说做就做,于枫当即又要了一些酒,半哄半强迫地给柳梦缘灌下去……

另一头,柳梦缘正暗自窃喜自己套路深,思考怎么利用“醉酒女人”的魅力让于枫和自己更进一步的时候,忽然听到于枫絮叨了几句自己听不懂的哄话,然后轻轻掰开自己的嘴。柳梦缘还以为于枫想和自己舌吻,故意没反抗,但谁知,下一秒,一股辛辣的酒液被他慢慢倒进去,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把两杯全都咽下。

柳梦缘只觉一股热流从小腹往脑袋上莽,酒劲太大,意识一下子都蒙了,蒙完,感觉像死神虚化了似的,浑身充满无所不能的力量,和无恶不作的勇气。

她一上头,挥手拍飞于枫的酒杯,“哗啦”的声响把全场一半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她一把扯住于枫的衣领,仰头看着眼前大男孩懵逼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想上。她含情脉脉几秒,顿时想做一件自己一直想做但不敢做的事,结果脑袋还没下决定,身体已经先行,手顿时伸进于枫衣服,抚摸只有强壮男人才会有的某个部位。

“手感还是一样呢……”

她醉醺醺地。

“……”

于枫脸一黑。

周围的人群直接炸了,全场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柳梦缘浑然不觉,而于枫坐如针毡,醉眼朦胧和大眼苦涩对望,许久,许久,柳梦缘忽然吻上去,而这次,于枫感觉有条小香舌钻进自己嘴巴,疯狂肆虐……

……

历山工业大附近。

周冬雨躲在那家店后的小巷子里,像被抛弃的妇人那样抹眼泪,瓦片滴下的积水点他身上,他全然不顾。

自己大概在期待什么……周冬雨内心没有被眼泪涂花,他惊讶发现哭的时候他反而更清醒了,或者说,更清醒地看着自己,他发现自己期待于枫冲过来找他,也期待身边这个陌生男人温柔地安慰自己,甚至期待外星人忽然出现,给他注射一种永远不会悲伤的药。

永远不会悲伤的药是什么呢?他不知道,不过记忆里,会上瘾的春.药和其性质挺像的。周冬雨知道这样很奇怪,但自己总是这样,莫名就沉入性欲,见怪不怪。

本能地,他期待被温柔对待。

然而,并非每个男人都会对伪娘温柔,绝大部分感兴趣的人只是将其当做小猫小狗一样可爱的玩物,那个男生看周冬雨哭着,哭着,终于没了耐心。

“喂,还开不开房了?”那个男生烦躁地踢石头。

“鬼、呜、才要、才要和你去,呜~~我就是气他呀、呜~~~”周冬雨梨花带雨地哭诉。

“逗我?”那个男生一下不爽了,“开房可是你说的,你这反悔还是不是男人?”

“呜~~爱是不是、你滚、呜~~”

“操你妈的?”似是被激怒,又像故意借题发挥,那男生一下把周冬雨按在墙边,露出狰狞獠牙,伸手想吃豆腐,“臭婊子,刚才大家都看到了,你勾引的我,妈的,你……”周冬雨被强行压住,哭得更凶了,可又挣脱不开。

“住、住手!”

千钧一发间,幸好,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忽然制止。

只见巷角处,一个小小的身影,像个英雄般立在那里,至少在冬雨心里,是英雄般。

当然实际情况是:黎璃小手抖着,话里都害怕得有抖音,他虽然出声声援,但换任何一个人,看着黎璃的细小胳膊、最多一米五的个子,都不会觉得黎璃对现在这情况能有任何蛋用。

很明显,那男生也这样觉得,他直接冷笑。

“嘿我说,你说住手就住手啊?那我不是很没面子,还有你刚才也在那儿吧,你也听到了,是他先勾引我开房的,现在也是自作自受,呵呵呵,说不定他身体反抗心里享受地要死……”

黎璃被那男生凶恶的表情吓得缩脖子,小声地,“反、正、反正、不准对女孩子动粗…….”他低下头。

“他是女生?”那男生不屑。

“是。”黎璃很认真很认真地。

无法交流,那男生干脆不再管黎璃,只是,正他打算随便吃点豆腐的时候,黎璃身后有个瘦瘦弱弱白白净净的年轻人气喘吁吁跑过来,站在那儿大喘气。

“廖叔叔!”黎璃惊喜。

被称作廖叔叔的年轻人朝黎璃点点头,深呼吸两口,缓缓跟那男生开始交涉,

“那边那小兄弟,这儿有摄像头的,你确定你要干这事么?还有我家小姐的保镖大概一分钟后到,你到时候怕不是被打成鸡蛋灌饼,我劝你赶紧跑吧,还能留个活路。”

“我怕你啊?傻屌。”那男生更不屑,保镖?骗鬼呢。

姓廖的年轻人也不生气,反而点点头,“很好,你很狂,我就喜欢你这种年轻人,打起脸来特有快感,你就往这儿,千万别走啊,千万别走啊。”

说完,从怀里抽出本两工口杂志,铺地上,带着黎璃坐那儿,瞪大眼睛开始围观。

那男生冷哼声,扭过头打算继续。然后……他就感觉自己下不了手了。讲道理,就算只是想吃豆腐,被人围观着,能下手那是得有多大心理素质啊。他流着汗,和惊恐的冬雨大眼瞪小眼一会儿。他长叹口气。

“损,真的损,是在下输了。”

“告辞告辞。”

说着,就要逃跑,姓廖的年轻人也不拦,气定神闲起身,收书。他笑嘻嘻盯着那男生,而那男生刚刚走出小巷子,到了大街上,忽然,车灯闪烁,引擎轰鸣,一辆黑漆漆的越野车直接冲到他面前,差点把他撞到。

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几辆车已经把他围住了。之后更是从上面走下一堆黑西装大汉,恶狠狠的样子像要把他活啃成鸡骨架。

“你说你这瓜娃子,怎么就不信,看吧,被堵了吧,被围了吧,以前我叫别人有种不跑,结果都跑了,现在我学精了,上来先装个逼,你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少年,八成上当。”

姓廖的年轻人笑嘻嘻说着,拍拍手,两个大汉直接把那男生架起。

这阵势算是把那男生彻底吓到,“你你你你们别乱来,这这这和谐社会,光天化日,小心我报警,你们,你们……”他惊恐得要死。然而姓廖年轻人却凑过去,悄悄附耳:

“其实吧,我们就是警察,你报来报去,说不定最后是我负责。”

“哈哈哈哈哈哈哈瓜皮见识一下.体制的力量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咳咳,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姓廖的年轻人中二狂笑,而那男生就这么一脸绝望地被越野车拉走,最后,姓廖的年轻人最后还不忘给他看了眼自己警徽,这一番下来,姓廖的年轻人也是美滋滋,心头舒畅得像刚做了大保.健。讲道理,自家小姐不爱惹事,自己能靠这装逼的机会,真的万年难见。

“去我家休息一会儿么……”

见事了,黎璃扶着周冬雨,轻声问他。

周冬雨点点头,惊魂未定,他也确实想待在黎璃身边。黎璃小小的身子,如今却也能给他安全感,哪怕很稀少。

那姓廖的年轻人见此,去附近开来一辆商务面包车,把二位小姐迎上去。周冬雨环顾车里,发现周围有很多奇怪的电子设备:一台改装得奇形怪状的电脑,很多堆在一起的显示屏,很多雷达,显像管,机械零件……黎璃对此似乎有点不开心,撇着嘴,不停抱怨不干净。姓廖年轻人对此只是笑笑打哈哈。

很快,面包车载着他们,开进了一个幽静的小区……

[chapter:第四十一章]

“乖,姐,我叫你姐了,先睡觉,成不……”

好不容易把柳梦缘扭送到宾馆,然而于枫又遇到了新问题:柳梦缘,根本一点一点都不想睡觉。

她就像一只闹腾起来的兔子,蹦蹦跳跳要找他玩。天知道,正常样子那么淑女的人,为什么喝醉了是这种样子。

“不行……于枫……今天非和你说清楚……”

柳梦缘吐着酒气,于枫完全知道他下一句话是什么,而这句话他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于枫听得耳朵生茧子,几乎能一字不落背下来。要知道他当初连背锄禾日当午都费劲……可想而知,这句话在他心里阴影面积多大。

“你别说了睡吧……”于枫求来求去。

柳梦缘还是嘴巴不停:“不行……要……说清楚…….哈……不和你说清楚……我……我就不给你摸欧派!”

这句话,于枫哭笑不得,瞄了眼柳梦缘胸前高耸的部位。

“摸个鬼啊!鬼才要摸你的欧派!而且你想说的我都知道了!无非是你喜欢我、你想上我、你喜欢我好久了、你喜欢白色的内裤、黑色的小熊、红色的兔子、土豆泥……”

“诶~我说过了么~”

“是的,你说了三十三遍。”

“这不是还没够一百遍嘛……”

“别,你说一百遍我就投河自尽。”

“好啊好啊~共赴黄泉,做奈何桥下一对情侣鬼。”

柳梦缘听到投河自尽,反而乐起来,两眼满满的小女生幻想样子。

“……你能矜持点么?”于枫抓狂。

“矜持?”柳梦缘忽然顿住,她迷乱地望着于枫,然后开始生气,“矜持的话就被抢走了啊!”生气完,她又夸张地哭,“太矜持的话!结果不是被勾引走了么!呜~~~~”

“哭得真难看……”于枫嘀咕。

闻此,柳梦缘忽又怯生生地害怕,“阿嘞!对不起!我不会再哭了……对不起……让你讨厌了……唔~~嗯……”然后真地强忍住啜泣,眼泪只蓄在框里打转。于枫看着,也升起心疼。

“唉……”于枫彻底没了主意。

柳梦缘见于枫也不躲了,也不按着自己让自己睡觉,而是坐在那里低头发呆。

她出奇地没有吵闹,默默紧贴于枫坐着,最出格动作不过轻轻依靠于枫肩膀。象征陪伴的动作,令于枫想起秋儿,又想起冬雨,反而更难受。

“你说,女孩子都花心么?”

他忽然蛮小声,沉沉地问柳梦缘。

——人喝醉了会说真话。

至少他过去喝醉的时候,总是不停说,不停说,说到秋儿厌。

“不是的……不是的……”

柳梦缘喃喃自语,她不喜欢于枫这个表情,超不喜欢,喝醉的时候失去理智,她甚至开始自责了,心里既不想暴露让于枫讨厌自己,又恨自己耍卑鄙的手段让于枫伤心,交织和冲突,最后,她反而先哭起来。

“你哭什么?”

于枫失笑。

“想哭,不可以么?”

柳梦缘抹着泪,怎样也抹不干净。

“嗯……你哭吧,哭吧。”

“男儿哭吧哭吧不是罪?”

“什么鬼男儿噗,又不是我哭。”

“唔……我不管,让我摸一下,我就不哭。”

柳梦缘忽然语出惊人。

“哈?你女流氓么?”

于枫诧异地护住鸡儿。

“你你你你你才流氓!我又不是要摸那里!”

柳梦缘见于枫捂的部位,呸了一声,狠狠踢于枫小腿。只是轻飘飘的力道,除却让于枫感觉到她脱掉鞋后软软小脚的温度,并没有任何卵用。

“那是哪儿?”

于枫不禁好奇。

“……胸……”

柳梦缘低头脸红。

这个答案,一时都让于枫懵逼了,于枫低头看看自己的胸肌,又看看柳梦缘的两座高耸,他从物理、数学、生物、政治、马克思五种角度分析,但无论从那种角度,他都觉得,还是对方的比较好摸。

“原来你不止是女流氓,你还是女变态。”于枫叹服。

“明明每天晚上都在床上啪啪啪还发出奇怪声音的你们才是变态吧?”柳梦缘反唇相对。

“……男人的有什么好摸的。”

“那你要摸我的吗?”

“……自重。”

“戚!就不!偏不!给我摸!”

“我说男人硬邦邦的胸到底有什么好摸的啊,你有毒吧。”

于枫终于烦不胜烦,嘴巴有些不客气。

“我……”

柳梦缘被于枫的语气吓住,说不出话。她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似乎是劝了自己很久,她才失落说:“算了。”

没什么好摸的……

的确没什么好摸的……

——可你以前,总叫我贴住那里睡,又到底算什么呢?

柳梦缘心里不停在滚动,她悲哀想着,不停喃喃自语。

明明我才是第一个才对……明明我才是第一个被喜欢的才对……为什么自己费尽心机还是搞得像可有可无的玩具一样……为什么自己坏事做尽结果没有任何变化……你们不应该结束了吗……来爱我啊……来爱我啊……

说什么女孩子花心,最花心明明就是你,才不过多久,承诺全都忘了。就算不是正义的,就算卑鄙无耻,可明明都是因为……喜欢你啊……等了这么久,却是这样所谓的结果。

“呜……”

求而不得的时候就会开始哭。

“别哭了。”

于枫有些手足无措,他这种男人,对女人哭最烦也最没有免疫力。

“不要……呜……又不是你老婆……你管我……”

然而于枫越这样,柳梦缘越伤心,需要被可怜才能被温柔对待,悲哀过头了吧?

“要不……”于枫难为,“你摸一下?就一下,摸完了赶紧睡,我饿了,我想出去吃饭,想喝啤酒,你这样我很难办。”

“真的?”柳梦缘破涕为笑。

于枫沉重点点头,左眼里写着四个大字:为国捐躯。右眼又四个大字:慷慨就义。

柳梦缘并没有在意于枫的眼神,只是于枫答应了,她反而……有些缩手缩脚,颤颤巍巍不敢上去,直到鼓了半天勇气,她才轻轻靠上去,伸手,触碰住某处硬硬的温暖。

“好冰……”

于枫小声抱怨。

“卑鄙的人就不配拥有感情么?”

似乎是那里传来温暖给了她勇气,柳梦缘忽带着一丝哭腔质问。

“……”

于枫没有回答。他不知道,因为他第一次夺走冬雨,用的也并非什么好手段。

“可……身处劣势那方,不卑鄙,要怎么赢啊……怎么赢啊……怎么赢啊……”

质问刚才那句已经消耗柳梦缘太多力气,柳梦缘声音越来越小,最终,不停重复喃喃最后一句,靠在于枫怀里,慢慢入睡。

于枫如释重负,小心把柳梦缘放好在床,盖上被子,他转身走的时候,柳梦缘忽然抓住他胳膊,原来不知何时,她已睁开迷离的眼睛,似半梦半醒,用一种如同在哀求的语气,

“陪我睡这一次,好么……”

“你喝醉了,冷静点。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

于枫的语气很平静,或者说残酷。

此刻就连于枫都无法说出自己为何能如此镇定截然地拒绝。美么?很美,温柔么?很温柔,可他心情真地糟透了。本就糟透,脑海里还不停蹦出也许正在和某个男人开房的冬雨的影子,更加糟透。

心情糟透的时候,还是喝酒比较好吧。

说完,他不留任何余地离去,没有管背后嘤嘤的恸哭声。

[chapter:第四十二章]

黎璃的家是一所约莫一百七八十平米的二层洋楼,黎璃的房间在楼上,刚进去时,周冬雨差点以为进错房间。

粉色泡泡墙壁、粉色纱床、贴满小动物贴画的衣柜……这一切让周冬雨又惊讶又羡慕,要知道,他曾经的房间里,就算挂个风铃,都要挨一顿批斗。

“你也是女装么?”

羡慕完,周冬雨问了个很合理的问题。

“不是。”

黎璃的回答也很合理,

“我已经……是女孩了……”

“噶?”

瞬间懵逼。

……

午后,街上仍然有不少人,远处酒吧仍有人进进出出,不过这已经和于枫无甚关系。

他随便找了家沙县小吃,点了八笼蒸饺,一件啤酒,就那样看着外面乱跑的人,他想东想西,自斟自饮,想着,叹着,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冬雨。

这段关系算结束了吗?他不知道,按理说应该结束了,除非他还想在脑袋上拍2018—2078年的喜羊羊与灰太狼大电影——也许还有《九州》的草原部分。

呼伦贝尔的空气,今天也是这么清新啊。

于枫自嘲想着,告诫自己,该放下了,该停止了,任性和希冀,抱过就够了,该成熟了,该梦醒了……

可是……

左边硬邦邦的那里,真的好疼啊……是被柳梦缘捏的吗……还是被命运捏的呢……?

他用指甲盖又扣开几瓶“勇闯”,一瓶一瓶往肚子里生灌。

不知灌了多久,地上酒瓶堆满桌底,于枫的意识都灌得有点模糊,这时对面的位置忽被一个人坐上了,那人来时就踉踉跄跄地,摸到座位坐好,也拿起桌上的酒瓶生灌。于枫用余光看到那人是柳叶,柳叶衣服有些乱,脸也有些花,像不知什么时候哭花的。

“你来……干嘛?”

酒多伤脑,于枫吐字有些不清楚。

“陪你个傻屌啊。”

柳叶哭成泪人,就算这样还在心疼地骂他。

只是,这时候于枫已经放弃思考,没有去想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会流泪,为什么他知道自己在这里。他竖起大拇指,

“好……兄弟,你也失恋了啊哈哈,不醉不归,明天睡醒一起去收拾那个敢约冬雨的傻吊,锤爆他狗头……嗝……都怪他……都怪他……都怪我……都怪我……呜……都怪我……”

说着说着,他这快两米的大男人,许多情绪堵上来,竟承受不住开始哭了,一边哭一边骂自己打自己。

柳叶也跟着他哭得更凶,“不怪你啊……明明不怪你啊……明明怪我啊……”他去挡于枫的手,让自己替他受打,于枫无意识打着打着,不小心碰到柳叶胸前,莫名感觉碰到软软的部位,他试着捏了捏,大脑持续宕机。

“你……你怎么也有胸肌了……还……还这么软……”

揉两下,大概出于本能?越揉越爱不释手,嘴里还胡言乱语。

“真的……软……你们帅族人……胸肌都和我们赛亚人不一样……”

柳叶的表情有些不对,像疼,又像其他什么奇怪的感觉,他不停哼哼地哀求,

“回去再乱动吧……回去再乱动吧……枫……感觉好怪……”

他试着去拖于枫,但怎么可能拖得动呢?最后还是叫老板帮忙才把他们扶到酒店,重开好房间,柳叶肚子忽然疼得要命,但他还是先把于枫照顾上床,然而想踉踉跄跄去看医生的时候,于枫又拖住他。

“枫……我……”

他有些慌乱,也有些惊喜,心中打算无论怎么痛都要留下来。

然而,他却听到与于枫捏紧他的手,挣扎着醉意说:

“兄弟……帮我……帮我跟冬雨说一声……”

“我……真……的……”

“好……好……喜……欢……他……”

柳叶愣了愣。

“行吧,我会的。”

他低下头,轻轻点了点。

于枫这才心满意足,然后,毫不留恋地把他手松掉。他像了却什么重大心愿那样,不过三四秒,直接开始打呼噜。

柳叶在于枫床前站了好久好久,过会儿,他从于枫兜里掏出手机,手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拿都拿不稳。他从于枫手机上打开短信,找到周冬雨。

“我真的好喜欢你。”

他输下这样一句话,但指尖悬停在“发送”键上。

然后,他又忍不住开始哭,飞快他把那七个字删干净,又打上“我恨你”,删掉,又换成“我恨你们”,又删掉。最后,混乱的字符糅和成“我喜欢你”,收件人也换成“柳大兄弟”。

他发出去,在于枫手机删掉记录,下一秒,他的手机响了,他打开那条短信,起初是傻笑,然后又发愣。他把那条短信郑重地锁住,放进收藏夹,甚至,还不够,又截屏,挂在微博炫耀。只是,他的心里苦苦地,更想哭了。

“可怜。”

嘟囔说不清的胡话,柳叶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这种感觉很微妙。

他想,人类,何其能自我满足的动物啊,他还笑话于枫傻傻笨笨的,笑话周冬雨在幻想的世界里寻找自我安慰,结果自己还不是一样么?可不这样做,又能怎么办?

费尽心机也得不到的东西,手段卑鄙也得不到的东西,无法抵抗也无法阻挡的东西……大概,这就是……

……命运。

[chapter:第四十三章]

“已经……已经……已经是女孩子???”

“嗯……”

黎璃轻小的回应,落到周冬雨心里,却是引起轩然大波,不亚于核弹落进蚂蚁窝。他盯着黎璃的胸.部,又盯着黎璃两腿之间,然后真的惊讶发现——胸.部那里,的确有一点点微不可查的隆起,而两腿之间,也不存在男孩子该有的凸出。

“嘶……!”

周冬雨震惊了,宿舍里,住了个已经是女孩子的人。

——然后他们竟然一直没发现。

这已经不是大佬的范畴了,这是神,无敌的神,虽然黎璃经常不和他们一起行动有取巧的嫌疑,但做到这一步,真的,真的……

“但你为什么不搬出去住呢?”周冬雨有些想不通。

“啊……因为,憧憬吧……”黎璃鸭子坐那里,食指轻点嘴唇,“因为从很小时候,就表露更希望做女孩子,父亲也一直把我当做女孩子呵护,不允许我去住男舍,我的情况也不可能住女舍……所以一直对集体生活比较期待……”

“所以,就因为这个想住在宿舍……”周冬雨扶额。

黎璃温柔甜笑,“不仅哦,在了解到以后舍友们是谁的时候,在网上乱查查到了冬雨同学的女装……所以觉得大概和冬雨会有共同语言。只是……一直到现在才有机会靠近。”

顿了顿,又微微皱眉,“而且……父亲意外地竟然没有阻止,所以很想抓住这个机会……”他,应该说她,看起来有些困惑。

“又是过度保护的父亲么……”

周冬雨触景伤情地呢喃。

“并不算吧,”

黎璃没有注意到周冬雨的异样,

“父亲是很温柔的人呢……很小时候母亲就不在了,一直是父亲在照顾,但父亲很忙,会担心的话,也很正常。”

黎璃言语中对父亲十分自豪和依恋,落周冬雨耳朵里,令他头更低,更低落。

“好……羡慕……”冬雨喃喃着。

也许并不只是羡慕,甚至应该说是嫉妒。

愿意接受自己特殊的家长,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事,这么小,就变成如自己所愿的样子,该说是幸福得要死了吧?如果自己是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她就是公主——没有任何烦恼的公主。

公主呢……好想……玷污她……玩弄她的身子……把她调教成和自己一起痛苦纠结的模样……玩坏掉……

不对!

猛地惊醒,周冬雨用力甩头,把心里那些充满恶意的扭曲想法甩出去。

黎璃依然是那样地温柔热情,那般神圣,那般洁白,以至于让冬雨自惭形秽,她兴冲冲给冬雨准备来奶茶茶点,嘴上不停搭话,

“冬雨酱的表情好可爱啊,要吃什么东西么?我去给你做,我会烤披萨和做蛋糕,冬雨酱喜欢吃什么呢?对了对了,我有条很好看的裙子,一会儿想穿给冬雨看一下……”

“唔……抱歉,因为第一次有朋友来做客,稍微有点激动过头……冬雨喜欢玩游戏么?家里有两台电脑,一会儿可以一起玩……”

而周冬雨讪讪地“嗯”,“嗯”,看着黎璃忙里忙外,一会儿,黎璃拿来一大堆点心,冬雨本想喂减肥随便吃一点,但忽然想到于枫不要自己,自己漂亮给谁看呢?干脆恶狠狠吃了好多好多。

吃点心吃饱,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开始聊天说笑,当然多数是黎璃在说,周冬雨倾听。

黎璃似乎真的有点寂寞,不知不觉说了很多事。周冬雨渐渐知道,黎璃的妈妈生完她就病死了,也许是母亲怀孕一直在生病的缘故,她生下来就一直很瘦弱,总是被男生欺负,说不像男生,后来甚至被霸凌穿女孩子的制服。

……虽然后来她父亲知道后把那几个小男生收拾得够呛,但黎璃也因此打开了些奇怪的开关,再加上父亲管教少,又有年龄相差不大的“廖叔叔”教她上网,她很早就从网上摄取了很多相关信息。

然后在初二的时候,就向父亲坦白了。后来也顺风顺水得到了理解和正规性纠正治疗,高二也做了全套手术。明明母亲是飞机场的她反而在激素治疗后长了不小的欧派,这倒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时至今日,把黎璃拉扯大的父亲,才开始找再婚对象,而且超尊重黎璃的意愿。最后结婚的对象,黎璃也看过,是个高挑冷艳的女人,听说也很能干,也是独自一人把儿子拉扯大。唯一让黎璃担心的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同龄“准哥哥”,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人。

“如果是柳同学那样帅帅的人就好了……这样也许就能教他女装呢。”黎璃满怀期望。

“别多想了,帅哥可是稀有动物。说不定会是大猩猩那样的兄贵……唔,大猩猩那样的兄贵似乎更稀有?”周冬雨吐槽着,下意识提到于枫,提完,心里又有想哭的感觉。

“emmmmmm,不要,不喜欢兄贵。虽然性格傻乎乎的很可爱,但是……太辣眼睛了,还是希望哥哥是可以女装的那类。”

“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女装呢?”周冬雨不明白。

“因为那样姐姐和哥哥的体验就都有了啊……”而黎璃如此理所当然地答道。

“戚……小心上天真的给你个于枫当哥哥。”周冬雨又下意识说道。

“冬雨酱还真是爱提到于枫同学。”黎璃捂着嘴咯咯笑。

本来只是玩笑,然而,这句点破显而易见现实的话,却令周冬雨低头沉默,他的眼睛里,不知不觉又闪烁晶莹。他想那个人了,尽管,他被这样丢掉……也许自己是贱么?

不可以,要坚强起来,要坚强起来……周冬雨不停地喃喃自己暗示,可无知觉地,眼泪又流进杯子。他吸了口,竟忽然觉得奶茶好苦。

[chapter:第四十四章]

——早晨了。

于枫坐在床头,表情近乎呆滞。从中午睡到如今月挂天中,酒精似一种毒药,把他的记忆毒得支离破碎。他只依稀记得被柳梦缘带出去喝酒,然后送醉酒的柳梦缘去宾馆,然后自己出去喝酒。

再然后,自己一边喝酒,一边吃蒸饺。第一个蒸饺肉很多,第二个蒸饺全是粉条,第三个蒸饺肉不新鲜,第四个蒸饺……第三十九个蒸饺没熟……再再然后发生了什么来着?

自己好像摸过什么东西,软软的,是馒头么?

——自己还真能吃。

摇摇头试图把酒精余毒摇出去,他站起身,晃悠走出去,到前台付账。前台却说,有个瘦瘦帅帅的年轻人已经预付了七天的房费。同时给他还预备了每天的三餐。

于枫一听,顿时知道那人是柳叶,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太浪费了!真是太浪费了!七天?当自己在这里过国庆小长假啊?真是万恶的资本主义,万恶的有钱人。

想着,于枫忽然想到冬雨,想到冬雨和柳叶昨晚发生的事,心一下像浸透在冰水。他转而又想,柳叶这么有钱,也帅,女孩子移情别恋他,不是很正常么?他也的确能更好照顾冬雨,没错……

全都怪自己,的确,人所悲痛所愤恨的一切,本质上都是自己的无能所致。如果他真的是个赛亚人,这一切定然就不会发生了。可他不是,所以,生命指向了一条划伤他心脏的荆棘之路。

心情啊,大概更低落了。

低落到以至于目光都不再和善,于枫茫然望着,而被他目光望到的人,都纷纷表示,“不敢瞅”,“不敢瞅”。于枫终于注意到那些人的表情,他苦笑声,倒是升起几分诡异的自豪。

他突然有种古怪的感觉——像琦玉秃了头发,又像群主选择女装,他对那个最怕他的大姐姐恶狠狠一笑,吓得对方像小兔子似地跳到自己同伴的身后。

摇摇头,他走出门、挤进黑暗、笑得直抽搐。

……

另一场夜幕中的少女房间,黎璃轻揉空成泪人冬雨的脑袋,不知何时黎璃已经换上宽松长裙,头发也放下来。她从中午听到晚上,听冬雨说他和于枫的爱情故事,听得有些神往,也有些为其哀痛。

“冬雨这件事……应该是和枫有误会吧?”

她试着劝说,因为她总觉得,两个人的感情不该这么简单就结束才对。然而冬雨却在他怀里摇摇头,没说话,眼泪又流出来。

他不相信这是误会,人哪有那么多误会呢?毕竟,自己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被误会?如果真的是误会,为什么枫不来找自己,不来问自己,反而和柳梦缘打得火热?

“冬雨觉得……于枫出轨了对么?”

黎璃又问,周冬雨这次点点头,抹掉眼泪。

“可我还是不相信……”

黎璃感到苦恼,“难道冬雨酱不想再去确认下么?万一是误会……”

冬雨死命摇头,一点一点都不愿意,他否决,“不可能,一定是真的,过去只会被伤害。”说着,说着,又开始流泪。黎璃温柔地又抱住他脑袋,把他脑袋埋胸口。

“去试试吧。”黎璃劝他。

“不要!”冬雨摇头,不停蹭着软软的地方,蹭着他羡慕的地方。

“冬雨酱,你,在害怕么?”黎璃似乎感觉到了那颗小脑袋的情绪,她迟疑着,慢慢猜测地试探。

冬雨没说话。

黎璃瞬间明白了,她理解这种感觉,当心脆弱到承受不住的时候,哪怕有机会,也一点不想一点点不想再去接触可能的打击……曾几何时,自己痛苦和焦虑到极致的时候,同样不敢告诉爸爸自己的想法……害怕被否定,超级害怕被否定……

“冬雨酱!冬雨酱!”

黎璃忽然兴奋抓住周冬雨的肩膀。

“唔……”

周冬雨挂着眼泪惊讶。他看到黎璃的眼睛——一双充满光彩,充满阳光的眼睛,和他不一样,无论男装女装,都不一样。

“去试一试吧!相信我!去试一试!”

“没有可能的事为什么要去试?”

“因为!奇迹啊!奇迹!”

黎璃满眼小星星地晃悠周冬雨。

“要相信奇迹!因为!我被爸爸理解也是一个奇迹啊!真难想象那么严肃传统的爸爸会理解这些……冬雨很可爱!世界站在冬雨这一边的!”

“可是……可是……”

“我知道冬雨在害怕失败,我知道冬雨害怕打击,因为我也一样……但是,冬雨,害怕解决不了任何事,幻想和祈祷不会引来神……能救人的神,,只有人自己本身。”

“唔……”

“假如,冬雨失败了,趴在我怀里哭吧!像对姐姐或者妹妹那样……我会安慰冬雨的,所以,不要害怕,去寻找奇迹,如果就这样畏手畏脚地结束了,不觉得很亏么?”

“……”

“……”

“……”

充满希望的眼神。

溢出浓雾的眼神。

两对同样漂亮的眼睛,以空气为媒介交换彼此情绪。渐渐地,那双眼睛里的希望流进周冬雨的心里,原本只有绝望的猜想,忽然,就那样奇怪地,萌芽一丝曙光,令他生出一丝期盼。

“我知道了!我会去……试试……”

周冬雨微微抬起头,他有些艰难地摸出手机,挑出于枫的电话。

他会接吗?

接了,会和我说话吗?

说话的时候,会听见,柳梦缘的声音吗?

他想了很多很多,越想越退缩,黎璃看着他迟疑的样子,愣了愣,立马感同身受明白他的迟疑和惶恐。她轻轻摸住冬雨微抖的手,用掌中温度温暖他,终于,周冬雨慢慢平静。

拨出去。

“喂……”

电话立刻接通。

“嗯?!”

另一头,有些惊喜和惊讶,以及一些带着恍惚的酒气。

“……又喝酒了啊?”

冬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仓皇间随便说了一句,说完他又卡住,沉默许久,千言万语却凝噎无言。他鼻子好酸,眼泪不争气在流,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像平常那样说话,生怕对方厌烦。

“……少喝点酒啊,对身体真的不好的,说你几次了……”

另一头也沉默,半晌,

“嗯。”

“知道了。”

轻轻回应。

心头积攒的东西愈来愈多,冬雨终于有些憋不住,

“今天的事,今天的事……”

他想解释一下,谁想,这时于枫却是先开口,

“我和她没关系,我什么都没有做。”

语气很平静,平静中大概有些微微自豪?于枫,是笑着说的。

冬雨听闻愣了愣,花费许多时间才理解这句简单的话,他鼻子更酸,里面好像失去知觉,但是,整颗心是飞在天上。

“真的吗?”

他不信地问,而另一头毫不迟疑说,

“真的。”

笃定的话,冬雨再也不怀疑。开心和激动以至于他拿不稳手机。奇迹好像一下子走近了?原来真的存在奇迹,希望这种事情,原来不是为让人绝望而生的……他再也忍不住,问出心底最想问的那句话。

“枫……我们……还可以相爱么?”

不要否定,不要否定,不要否定。他的心随话语呼唤。

然而,另一头却再度沉默了,周冬雨的心瞬间如同置身绞刑架,不知下一秒是处死还是大赦。秒针一下一下敲打,心脏一下一下抽搐。

过了很久很久,也许一秒,也许一辈子,在周冬雨的心里,那是最漫长的一段时距,让他心来回摇摆无数次。

“好啊……?”

另一头,于枫像笑像哭的声音,连黎璃都感觉有些许不对。

只是冬雨置身惊喜,已不愿猜测。他只想抓住于枫,比过去更紧密地抱着,抱得比他的一切还要紧……大概,没有比结婚……更紧密的事情了吧?

他又不假思索,在电话里兴奋说着,

“枫!我们……结婚好不好……”

想了想,又雀跃,

“那个……我想要,拍婚纱……”

[chapter:第四十五章]

结婚……

真是有趣的词语。

于枫扣掉电话,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秋儿也这样说过,也说想拍婚纱,也说想结婚。但秋儿总说,要等她做一个重要的手术,但,他们又没有钱。然后,日子一天一天拖下来,他们境况也一天一天变差……秋儿最后跟被人走,是不是因为别人可以给她做手术,给她拍婚纱呢?

唉……

想要结婚,真的喜欢,所以打电话的时候,心头一热就答应了,可扣下电话,他又不敢想象以后的日子……冬雨现在在哪儿呢?他听到电话里不止一个人的响动,那个人是谁?

他……不明白。

【还是不要多想吧。】

这样尽力消除多余的念头。

【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

于枫算了算自己银行卡里的钱,犹豫许久,还是给母亲发了个微信,稍微撒谎描述自己陷入缺钱的状况。

他脸上火辣辣的,有些羞耻,母子两人其实很久没交流过,乍一交流就是要钱,他怎么都过意不去。他们本来应该是很好的母子的吧,生疏,大概……是从于枫察觉到母亲找了个有钱人开始的。

发完微信,于枫拿着手机开始呆愣,呆愣几秒,想起今天柳叶给他付房费,于情于理应该谢一下。他赶忙拨通电话,等忙音的时候,思绪又乱窜。

自己是不是有些贱?明明柳叶对冬雨做了那种事。可想到这些,于枫莫名感到违和,他奇怪柳叶变得好快,变得好陌生,明明柳叶以前对他很好的,请他吃东西,给他买礼物,偶尔还帮他洗衣服。

难道这些,难道是出于green自己的愧疚?

不……明明自己和冬雨相爱之前他也这样……真奇怪,有钱人真奇怪,长得帅的人真奇怪。还是说……奇怪的是自己?

电话,忽然通了。

“喂……?”

另一头是有些惊喜但也很虚弱的声音,很安静,周围没什么人。于枫听到隐约有女声说“打针了”,他推测是在医院。为什么会在医院呢?于枫心里突然有点没底,他心想,会不会是自己昨天一上头,把柳叶干了一顿……

——好像很有可能。

“是你么,枫……?”

电话另一头再次出声,打断于枫的思绪。

“咳咳,”于枫尴尬,“你在医院啊,哈哈。”

“是啊。”

“额……那个……因为什么……?被凶恶大汉打伤?”

电话另一头扑哧笑,立马明白于枫在想什么,他赶紧宽慰说:

“不是啦,我是因为喝酒太多,急性肝衰竭……本来肝就不太好,不过已经稳定了,不用担心。”

于枫不太明白,“你咋喝那么多酒。”

“嘛,怪谁,你心里就没个数么?”

于枫反问,“难不成还怪我?”

“……”

另一头又沉默,于枫逐渐反应过来不对劲,似乎是为此所引,中午时的记忆一点一点解禁,他想起柳叶陪他喝酒,想起是柳叶把他弄回去……以及胸肌。

“肝功能不调胸肌会变软么?”于枫好奇。

“……大概。”电话另一头迟疑。

“那我以后得吃点猪肝了。”于枫低头看了眼自己胸肌。

“……”

“那……不打扰了,你好好恢复,对了,谢谢你帮我付房费。还有……我准备和冬雨拍婚纱,你以后,不要再纠缠他了……我真的会掏柴刀的……”

“噶??????”

于枫听到另一头传来错愕的怪声、慌乱起床的声音,弄倒东西的声音。

“再见……”

“等等!你刚才什么意思?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你……”

柳叶惊慌的声音传入耳,混乱中甚至吐字不清,明显有猫腻的反应,于枫心里却古井无波,不想去猜。

“没什么,再见吧。”

于枫用力按掉电话,不到三秒,电话铃声又响起,果然是柳叶。于枫再用力按掉,然后又来,又按,又来,又按……直到于枫烦不胜烦,把那个电话号码屏蔽。

就这样吧。

他心想自己大概坏掉了,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否喜欢冬雨,是否喜欢一个碧池……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呢?自己为什么会愿意呢?

许多明白的事过着过着就不明白了,许多忽略的事走着走着还是出现了,他想到冬雨和其他男人,他就很惶恐,但他试着想冬雨穿婚纱的样子,又觉得冬雨,

……好美。

……

那天晚上,于枫搂着周冬雨过了一整夜。

许久没有交流的两人,再相拥,不知为何也彼此不想说什么。

他们好似一滴水遇到了一滴水,紧紧相拥缠绵在一起。他们火热吻着,一句话不说就开始彼此索求,互相探索对方的身体,直至一起到达高处,然后彼此相拥着睡去。征服,让于枫心稍微安稳,而被征服,也同样让冬雨稍微温暖。

只是半夜里,两人回味着刚才的事情,却各自嘀咕。

——好像嫖娼。

——好像**。

次日醒来,周冬雨怕于枫说出柳梦缘,于枫也同样怕冬雨说出某个男人,两人默契都没提以前的事,彼此说着情话,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于枫小心翼翼在各个方面关心着,冬雨谨小慎微用身体做色色的举动取悦着,秀得别人满嘴狗粮。

回到宿舍他们就开始做,不停地做,像要把什么发泄出去。于枫开始常常打哈切,冬雨走路总是不太自然。每天半夜一两点,冬雨叫的声音都让隔壁愁容惨淡,那些苦瓜脸的舍长经常鸡儿硬梆过来敲门劝说,而黎璃,坚持了几天,表示太刺激了,纯洁的他受不了,遗憾暂避。至于柳叶,从那天的电话后,再也没回过。

过着,过着,第四天,于枫微信收到了母亲的回复。

“银行卡给你打了五万,过两天回家一趟吧,妈和叔叔都想见见你。顺便,给你介绍下家里的新成员们。”

短短的一行字,却蕴含了于枫早就猜到却不想面对的无数信息。

看完短信,于枫用力关掉手机,他低头,沉默望着冬雨屁股,微红白嫩的软肉,本应该只能勾起色.气的欲望,然而于枫却表情平静肃穆,仿佛是望着圣耶和华。

“怎么了?”

冬雨微微喘息着,好奇询问。

“没怎么。”

于枫木讷摇摇头,按住冬雨的腰肢,用力一挺身。

——微微吃痛的淫浪伴奏中,他一下一下猛冲,一下一下刺深,比刚才,竟是野蛮了数倍。

[chapter:第四十六章]

那一天终究来了,如同命运敲定审判日,历山下起第一场大雪。来不及穿上冬装,世界就已经藏进雪白的绒衣内。于枫清晨醒来,看到白色的尸体把世界淹没。

“真想打雪仗呢。”

冬雨从于枫两条大毛腿中间爬起身,用袖子擦擦嘴角的乳白粘稠物。

只是,被吸出的小于枫依然昂首挺胸,冬雨用下巴蹭了蹭,再次温柔地连根吞下,熟练地用喉咙来挤压“头部”。

“那打呗。”

于枫揉揉冬雨的脑袋,随口应。然而,周冬雨却摇摇头,吃力吞咽着,

“咕行唔(不行啊)……攻天有共奥呼空(今天有重要事情)……”

真难想象这是一句话,更难想象的是,于枫竟然听得懂。只见他点点头,若有所思,

“是啊。”

是啊。

的确蛮重要的。

毕竟今天是……“结婚”的日子。

……

历山教堂愿意借给同性恋,还真是滑稽的事。

管教堂的主教是个颇慈祥的老爷爷,初去时,于枫还担心基督教排斥同性恋,只是冬雨坚持要试试。冬雨看过很多很多galgame结婚的场景,几乎都是西式,他也一直想在教堂里做这样的仪式。

“尤其是穿着婚纱在圣洁的教堂里被枫用粗大的东西捅进去然后¥%@¥@¥%@……”

当然后面补充这句于枫果断选择无视掉,在坚决反对婚前性行为的基督教地盘做……堪比去ISIS大本营吃猪头肉。

那个老爷爷知道他们来意,想看他们的结婚证,但他们当然没有,转而想看他们证件,他们一时迟疑,但最后冬雨还是把两人证件交给那老爷爷看。

于枫本以为自己会被轰出去,因为他记得圣经里有说:

“男人也是如此,弃了女人顺性的用处,欲火攻心,彼此贪恋,男和男行可羞耻的事,就在自己身上受这妄为当得的报应。”

如此基督教应该很讨厌同性恋才对,说不定要用火刑,用执法队,把他们和女巫一起吊在柱子上烤,烤成黄金脆皮鸡。

但于枫却没想到,那老爷爷依然慈祥看着他们,说,“可以。”

“上帝不是不喜欢同性恋么?”

于枫有些奇怪问了句。

老爷爷笑说:

“基督教是根于救赎的宗教,主面前没有义人,主也不会排斥罪人,得救赎的,凭的是信念和盼望。同性恋并不比撒谎、贪心和不忠来的罪大,主爱世人,耶稣的宝血足矣洗净我们一切的罪。”

“若要主说,同性恋的反面不是异性恋,而是不洁——与异性恋的婚前性同似。”

很难说明听后的感觉,即便于枫完全对宗教不感冒的人,也有些恍然的意味。不论怎样,教堂终究是借到了,也约好婚庆公司在此做了些布置,约好摄影师,打算在此行一场简单的二人婚礼。

谁也不会请,谁也不会说,于枫蓦然回首,忽然苦笑发现,他们两人走到此地步,已经与其他所有分道扬镳,孤此二人。这本就是一条与世界背道而驰的路。

……

时针,静指10刻度。

大地的银装素裹似在欢迎,覆满白色的街道上,冬雨小心挽着于枫胳膊,虽然“教堂XX”这个提议被死谏回去,但他还是偷偷在后面塞了东西,似乎这样子才能让他安心一点,舒服一点。

“我们先去换婚纱么?”

“不,先坐车去教堂。”

“好想穿婚纱啪啪一次唔……”

“……不可以……人家能借给我们教堂就已经够好了,你还想搞事……”

“诶~好烦。”

“喂……”

莫名其妙的斗嘴中,到了目的地。

该说,装点得大概还不错?温馨的气球、花束,铺好的地毯。周冬雨兴冲冲走到婚纱前,亲了一口。便着急过去换。但换的时候遇到了麻烦,这婚纱繁琐,不知道该让男人帮忙,还是女人帮忙。

“我来吧。”

于枫自告奋勇。

“别!你会扯坏的!”

周冬雨害怕得要死。

最终,还是一个比较大胆的女工作人员和冬雨一同进了更衣室。

而于枫在外面静静发呆,旁边的人一直戳他,他浑然未觉。一直被戳了好久,旁边那摄影师的手都快戳折了,于枫才稍微感应到。

“?”

不解的目光。

“不是……新郎……也要换衣服……”

摄影师尴尬解释。

于枫愣了愣,这才恍然反应过来,他挠着头,笑着想,啊,对了,自己是新郎啊……脑袋里乱成一锅粥,也不知道是甜的,还是什么味道。如此重要的仪式,他却总想到些莫名的事。

冬雨和别的男人走的那一幕……

冬雨问自己,想,还是不想的那一幕……

刚开学,冬雨给自己冷眼的那一幕……

以及,秋儿……

眼前的世界忽然旋转,像水池里的水打开下水道口,水面搅成一根一根旋转纠缠的细丝,世界是如此清晰,如此杂乱,也如此和谐。他对着世界,看到自己同样扭曲的面容。

再醒来,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换上西服。他缓缓抬头,目视着一只精灵、一只白色最美的精灵,平静着,迟疑着朝他走来。

散落长长裙摆,是生出精灵的花,贴近身材的纱,那细软的上身如一根白白的花蕊,精灵被化妆师画好比以往漂亮清纯无数的新妆,细月弯眉,宝石明眸,在这最美好的时刻,要对他奉出一切。于枫看到他的第一眼,心脏就在猛跳——这是他最喜欢最期待的新娘样子。

“好看么,枫?”

冬雨的表情有些奇怪,像迷茫,像恍惚,伴随于枫熟悉的可爱女孩子气。

“好看,好看。”

干巴巴的回应,于枫也惊讶自己为什么语气干成这样,心里很奇怪。

“真开心呢。”

冬雨回过神,他轻撩发丝,微笑着,但眼神中迷茫依然未散。

“是啊,真开心啊。”

于枫也挠头傻乎乎回笑。

“那开始吧?”

冬雨问。

“那……开始吧。”

于枫点头。

尽管知道对方心里在有心事,尽管知道自己心里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这条糙汉的心里忽然莫名洞若观火,只是,他想……但大概也就这样了吧?

世界从不圆满。

故事从不完美。

一起的一切,都是残缺命运指引下的,苟延残喘而已。

[chapter:第四十七章]

世界并不圆满。

一切一切,都是残破命运下的惶惶苟活,毫无意义。

在即将和眼前那男人手拉手的一刻,冬雨的脑海里忽然被一个冰冷的男声冷冷鄙夷着,他有些头痛,明明穿着自己最想穿最期待的衣服,他却……一点都不高兴。

自己要结婚了。

作为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结婚了。

这是始终期待的事情,期待这个男人照顾他,爱他,补足他心里最缺少的东西;期待软弱的自己被坚强的心保护着;期待安全感;期待关心感;期待要也要不够的爱;期待不再寂寞。

而他须做的,只是穿上女孩子的衣服,装成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以后是装成一个可爱的妻子,取悦他和满足他。

这是始终期待的事情。

这是始终期待的事情。

……只是……真的……就如此期待么?

周冬雨忽然开始怀疑许多许多事,所有所有被他压抑的怀疑,在这一刻之下——在这他忽然察觉到自己穿上婚纱并不开心的一刻之下爆发,过去所坚持所暗示自己的事情,突然,似乎并非那么正确。

但他不敢想下去了。

他看到身上的婚纱,看到眼前的男人,手轻摸肚子,早上男人释放的液体在里面温温热热。一切似乎没有退路,他也无法再有退路,他把自己作为一个赌注,一场豪赌,赌将来的一切。

“这是我期待的事。”

“这是我期待的事。”

“这是我期待的事。”

他不停喃喃自语暗示,用不停重复的话压下所有多余心思,终于,他可以再次笑出来,再次调皮挽住眼前男人的手。

在假装神职人员的婚礼主持引导下,他幸福笑着,一成不变地幸福笑着,与韵律一起,跟随身边男人步步踏上红毯的开始,步步踏至红毯的最后,一步步,走到神所注目的圣经之前。

他余光看到晨曦将午的雪光射入,窗外钻进的风把圣经翻页,书页散射的光辉,好似神下凡的神蕴。他注目看着,那神蕴里,忽然似窜出个人,对他摇头。但一眨眼,又不见了。

“新郎。”

“你愿意娶眼前这个人为妻么?”

假装的神父,用故作苍老的声音,欲图瞒过上帝。

“嗯,愿意。”

木讷僵硬的表情。

“额……无论她将来富有或是贫穷、身体健康或是疾病缠身,你都愿意和她永远在一起么?”

沉默半秒。

“嗯,是。”

“那好。”神父转向冬雨,“新娘,你愿意嫁给新娘么?”

“……愿意。”

依然是迟疑的回应,假神父啼笑皆非。

“呵……嗯,无论他将来有钱没钱,有病没病,你都愿意一直爱他么?”

“……”

忽然发呆。

“嗯?新娘?新娘?”

神父轻声咳嗽。

“……哦!对不起,是……”

周冬雨如梦初醒,赶忙应答。

“那好……我以圣灵、圣子、圣父的名义宣布:新郎新娘结为……”

“铃——————”

一声刺耳的铃声忽然打断,于枫慌忙拿出手机按掉,按罢,屏保页面出现,这时他乍看到,刚才他忽略的一条短信,摘录显示内容赫然是:“谈谈些事,关于秋……”,后面的便看不到了。

某种诡异的预感,于枫发着抖神神叨叨打开那条短信,发现果然是“关于秋儿”。发信人正是柳梦缘。这时铃声再度响起,于枫僵在那里,不知该接,还是该挂。

“先接接吧。”

冬雨赶紧出来打圆场。

——也许他也在逃避什么。

于枫闷闷点头,他拿着手机,独自走出教堂大门。门外,白皑皑的世界,说不出荒凉冷漠。他接通电话,另一头却不是柳梦缘的甜美女声,而是柳叶虚弱沙哑的男声。

“……”

“……”

先是各自沉默。

“想说什么?”

半晌,于枫最先提问。

另一头的人迟疑半秒,但最终,还是把蓄了好久的那句话说出去,而那句话直接让于枫死愣在原地,像见了鬼,像着了魔,黑黝黝的脸乍竟和雪地一般苍白。

“枫……”

“没有柳梦缘,没有柳叶,没有秋儿……”

“只有……我……”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好爱你,好爱好爱……”

[chapter:第四十八章]

“没有柳梦缘,没有柳叶,没有秋儿……”

“只有……我……”

这似是而非的一句话,于枫乍听到,怎么也想不明白,左想想不明白,右想想不明白……他发着呆,慢慢有些想到了,但是,越想越呆滞,越想越像一个癫痫的笨蛋。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好爱你,好爱好爱……”

这是第二句话,是于枫在呆愣中如利剑钻入耳朵的一句话,是提醒他全部一切的一句话。这句话给了他的心狠狠一剂毒药,却伴随而来的,是另一头挂电话后,荒芜的“嘟嘟——”声。

于枫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雪花不停落在这尊雕塑,不一会儿就把他掩埋。冰冷的雪里,于枫只想就这样被冬天埋葬,他不敢想下去了,真的不敢想下去了,他怕,他好怕。

——为什么啊?

——你到底是谁啊?

——世界为什么会是这样?

——就算真的是,你说你爱我,当初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秋儿变成了这个男人,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明明背叛又要说好爱,为什么要对这个抛弃掉的人做哪些多余的事。去爱你的富豪啊!

我真的……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

我……好冷。

嘴唇冻得发紫,说出的话都带冰碴,如果冬是秋天的葬礼,那雪是棺材上的丧歌么?

“全都不告诉。”

“全都瞒着我。”

“相爱的人不愿意坦诚。”

但是。

“我要活一个明白。”

他仰着头,对高高在上的冬天低语一句话。

然后。

跑进大雪纷飞。

……

两个小时后。

教堂外,红毯无人扫雪,不知不觉为白衣覆盖,不复幸福的颜色。

周冬雨支着脑袋坐在教堂外的花坛上,任由冬日的精灵把青丝染成白发,皮肤冻得煞白,嘴唇冻得青紫,身体不自然地一哆嗦一哆嗦,但他呆呆望着出去的那条路,浑然不知,全不在意。

“真可怜啊。”

那个装作神父的婚庆工作人员在远处啧啧摇头。

“他这是被男朋友跑了?”

旁边的摄影师饶有兴致。

假神父耸肩,用怜悯又让人不舒服的目光注视冬雨,

“大概是吧,”他说,“而且是接了一个电话以后跑的,我用我手上的圣经担保,这里面有三部小时代的狗血。”

“哦~~”

摄影师意味深长点点头,于是同样的目光便刺向冬雨后背。

“你说一会儿他会不会答应跟我们干?”

假神父忽又兴致勃勃。

“不会吧?”

摄影师反问。

“我觉得会,听说这种人都很骚的,比较好上。”

假神父猥琐笑了笑。

“哦~~”

又是意味深长的点头,再后的目光,更加让人不舒服。

然而,这一切却早已和冬雨再无关系了。冬雨的眼睛里,只有那漫天雪花组成的一幅幅幻灭。于枫一声不告去哪儿了呢?他不知道,等前十分钟的时候,他心想于枫一定会回来。第四十五分三十九秒,他怀疑了自己的判断。第一百一十九分钟,冬雨对自己说:

结束了,他不会再回来了,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接着他的心在大雪里轰然破碎,化成一点一点的光被飞雪席卷落地,再也不会有人照顾他,爱他,补足他心中缺少的东西,不会有人给他安全感,自己的软弱也不会再被人保护着,自己,会永远寂寞下去……

所有期待的东西都不见了,他走了,就这样,丢下自己,丢下可怜的自己,未来成了黑色的东西,肮脏和破败的心,能够救赎他的人,已经离去投入别人的怀抱。

就让我在雪中凋零下去吧。

有那么一瞬,冬雨希望自己冻死在此时此刻。

……

大概是在第七十六分钟,于枫赶到了柳叶家里。

起初,于枫去了医院,但得知的是柳叶刚刚离去——就在半个小时前。他试着给柳叶打电话,但电话关机,又试着给柳梦缘打电话,依然关机。他这才忽然想起,柳叶的手机是双卡双待……而且,同“柳梦缘”手机型号一样,只是手机壳和装饰不同。

搞……什么啊……

医院的门口,于枫无法控制地蹲下捂紧后脑,秋儿、柳梦缘、柳叶……三个人的样子在脑海里交缠融解,一直在转,一直在转,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不清楚。

最终,他来到云迹山庄,他不知道柳叶在不在这里,但他今天一定要找到柳叶,如果这里找不到,他就疯狂地继续找下去。

“人活一个明白。”

他这样子,催眠般对自己说道。

说完他就大步流星踏入云迹山庄,保安看见他想拦,但轻易就被他甩掉突破,唯一抓住他的是那个最老最皮的老保安,但老保安只是对他点点头,又放弃阻挠。

于枫一路到了别墅前,却看到别墅门没有锁,干净洁白的地板,印着一整条积雪留痕的小巧脚印,他顺着脚印跟过去,跟过去,跟到三楼最深处的一个房间,他轻轻推开门,入眼,少女装饰,公主床铺。

以及,婚纱所成,一朵靠在床头,嘤嘤啜泣的洁白百合。

“柳……秋……儿……”

于枫声音抖着叫了一句。

娇小的肩膀微颤,但轻轻地,点了点头。

于枫无言,他本以为自己能说出很多话,问很多事,但话到了口中忽然全都熄灭掉,他沉默着,洁白的百合也沉默着,许久许久。

最终,还是那朵百合,埋在腿间,脸红红地先开口:

“我……本姓是柳……原名柳天旭,姐姐让我叫柳叶……化名柳梦缘……”

“我是柳家人……历山柳家……堂姐是柳冰缘,那个明星,也是企业家……也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枫……你听我,讲个故事,好么……?”

听个故事,

好么?

娇软羞怯的话,柳梦缘一模一样的音色,来不及换壳的柳叶手机,散落在地的柳叶衣服。

——人活一个明白。

所以,自己还有选择么?

于枫自嘲一笑,他点点头,依然沉默着,凝神静待。

[chapter:第四十九章]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不许骂我啊,这个故事,可不好听,也不好玩,听起来有点难受,可却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故事。

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不知道多久,有一只,想当公主的勇者。他生在闪耀的勇者世家里,有着显赫的身份,所有人都为他规划好了光辉的未来。他会经过六年小学试炼,六年中学试炼,无数年的专业和社会试炼。

然后他拿到圣剑,打翻魔王,成为,所有人最羡慕的那个家伙。

但他——不愿意。

为什么要愿意呢?勇者的孩子就一定是勇者么?生下来是勇者就不可以当公主么?他喜欢粉色的裙子,艳丽的口红,唱起来软绵绵的歌。他想反抗这个因为他生下来的样子就草率定好了他一切的世界……然后……他吃了一种,用性命朝恶魔交换漂亮的药。

然后,他被发现了。

这时的他,外表已经是一只公主,但却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公主。他向家族坦白了这一切,然后父母对他说:“要么治病,要么滚。”

但不是病的病要怎么治呢?所以他只好滚了,滚到一座不知道名字的桥边,望着川流的水浪发呆,他幻想,他只要跳进水中,就能和水神融为一体,永远活在幸福里,再也不用面对纷纷扰扰。

他花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决定,又花了半个小时研究怎么爬过栏杆——结论是,他爬不过,太高了。他很沮丧,瘫坐在那里,像个弃妇。

如果,再任由他那样下去。

永远做不成公主的勇者,兴许会成为车轮下亡魂,寻找极乐。

亦或者,做一个无痛无觉的娼.妓,放任残生。

但命运最有趣的地方就在如此,他不会让人简单,也不会让人复杂,他高高在上,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是戏子和羔羊一般任由安排的棋子,他的目的就是让乏味的苍生化成一幕幕永不重复的大戏,用大戏告诉人——何为贪婪,何为欲望,何为谎言,何为报应,以及,何为幸福。

命运,让一个本该和勇者无交集的人,经过了那里。

那是个老好人。

那是个魔王。

魔王叫,于秋枫。

初看那个恐怖的大汉,勇者只觉得自己在贼窝里遇到贼了,尤其当那个大汉打量自己停下的时候,勇者心想,自己大概雏菊不保。

那个大汉是真的魔真的王,身高接近一米九,肌肉仿佛魔鬼生化人,他咧嘴一笑,妖魔鬼怪全都退散,勇者吓得直打寒战。勇者甚至心想,妈诶,自己想当公主真是有先见之明,假如世界上邪恶势力画风都这样的话,那真是太恐怖了。

但勇者无法反抗。

因为勇者此刻已经是公主,公主,理应是被魔王掳掠到魔王城的。

魔王说了一大堆诡异的话,“公主”心想,丫的,这是个话痨魔王。魔王手舞足蹈说,要给他住的地方,公主心想,额,没想到现在就连绑架都喜欢在道德高地吹风?

魔王诚恳道:从今以后,我叫于枫,我叫你,秋儿,行么?

公主忽然有些暖了,把名字分开送给别人,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这个魔王……还是个感情生活十分丰富的魔王?不对啊,魔王不应该站在山口,大喊一声,“嘚,我,魔王,328”,才是他的画风么?

好怪,好怪,好怪。

然后公主就和魔王住在了一起,但公主其实不是公主,魔王以为他是公主,实际上他只是勇者伪装的冒牌货。起初公主很得意,因为他骗这傻乎乎的魔王照顾他,得到了本不属于他的东西。

但是……但是……但是……当“公主”……发现自己爱上了魔王的一刻,他终于明白所谓生活在谎言中的痛苦,他发现所有都是用谎言交织而成的虚假之物,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欺骗而得的东西。

不可以这样了啊,不可以这样了啊,要坦白才对,要坦白才对,可魔王会喜欢上一个男人么?他需要时间,他需要计划。早已觉得自己是魔王累赘的勇者,再也不忍拖累那残破不堪风雨飘摇的魔王城。他感动魔王饿着肚子给他买好吃的,但也讨厌这样的事。

所以,当从小和他关系最好的堂姐姐,早已混成大明星兼大企业的那个女人,让秘书来开车接走他,想给他弥补家族亏欠过去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他哀求堂姐带他去国外做了除“下面”之外的全部手术……而当他回来想坦白一切的时候……魔王城,塌了。只剩下一片废墟瓦砾,人都不在,谁都不在,唯有忘不了的记忆。

——幸好,命运救了他。

他查到了于枫,就在本地的一所大学的新生名单里,他也查到,在他走的这段时间,于枫的父亲去世了,于枫跟着母亲搬走。

这个笨蛋高兴疯了,用了很多小手段,把同班另外两个最娘的同学和他以及魔王调到了一个宿舍,他的想法很简单,他想让魔王接受他的男生样子,最好爱上,习惯他这样的人……最后,再慢慢坦白,改变自己曾经因为谎言而忐忑亦享受的一切。

可大概是命运的惩罚吧,计划本来是很正常的,但是,他没想到……他的魔王,却被一个中间插.进来的人……突然抢走了,就那样简单地,抢走了。

令他发笑的是,那个人,和他因为激素忽然长高以及面部柔化手术之前的样子……好像。

……一开始他以为那个中间插.进来的人会回到正牌女友的怀抱。

但他失败了。

……后来他以为那两个人以性纠缠的爱情不会久远。

但又失败了。

……直到他偶然听到于枫说,冬雨是碧池,可能跟别的男人跑了,他赶紧去调查,却绝望发现,根本没有这样的事,那个名叫周冬雨的人,除了写小黄文,喜欢在某个匿名交流网站发慰菊感想,根本没有任何出格,倒不如说情感关系上比一般人还保守。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他有点坏掉了,大概是因为绝望吧,他抓住一次偶然的机会,灵光一闪,故意误导两人,加大两人的误会,让两人之间的裂痕疯狂地大下去。还从中作梗,让于枫误会自己和他有染。

他成功了。

可是,没有意义。

因为哪怕被那样子背叛,那样子醉酒,他最想喊出来的,依然是,“冬雨,我好喜欢他”。

不是别的。

是,“冬雨,我好喜欢他”。

……

所以,故事到此结束。

勇者输了,赢他的人不是公主,是另一个同类。

勇者想了好几天,在医院躺了好几天,被酒精弄坏的肝好了,他也不愿意出去。因为世界外的白色,比医院被死亡附身的白色还要绝望。

他忽然想起此刻是那个笨蛋魔王和第三者儿戏“结婚”的日子,所以,他打算再调皮一下。他要在这个最不恰当的时机坦白一切,然后,试着……试着……去等待那一丝希望。

真的存在吗?这份,只属于他的希望?

吶,存在吗?枫?

[chapter:第五十章]

于枫,基本靠在门框,听完这一切。

一段一段的话,他没有表露任何意思,只是沉默。

柳叶、秋儿、柳梦缘,这三个从头到尾生活在谎言中的一个人,终于脱下伪装,他期待着一个希望,但于枫始终沉默不语,最终,希望果然还是在时间中一点一点磨灭。

“不想说什么吗?”

他试着再去尝试一次。

“衣服……很漂亮。”

于枫等待许久,却是顾左言右,看向其他地方。他随便敷衍一句,仍然在半发呆半迷蒙。

柳叶很聪明,他从于枫的态度中明白了一切,但他此刻却无比恨自己聪明。大概终于放弃了,他想释然一笑,笑出来,却鼻子酸酸地,不停淌眼泪。

“这身婚纱……是很早前就准备好的……亲手配合枫身高设计的款式……还有戒指,还有婚礼的海滩,还有床……枫太高了,新房子特地把门都设计高了许多,这样就算惦着脚走枫也不会碰头。还记得那时候枫老是抱怨床太短,抱怨原本立体的额头都被磕平了,噗哈哈哈……”

柳叶用袖子遮着眼角,说着说着扑哧笑。他没有让于枫看到自己流泪,因为他知道于枫是个笨蛋老好人,他不想让他内疚。

“哈哈,是啊,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而于枫似是找到了沉默的突破口,他赶紧接过柳叶的话题,也不停絮絮叨叨开始说以前的事,他回忆着以前的两人,回忆着以前的那栋小房子,他以前也曾幻想过这一切都是误会,他本以为秋儿回来自己会无比欢欣鼓舞,可现在,他却只有满嘴的苦涩。

“以前的房子超矮啊,还有那张床,说真的我花了好大工夫才做到半夜不翻身压住你。还有那时候你好小,都没有我的沙袋大,后来越长越大,结果这次,直接跳跃性长了这么多,我都完全认不出来。该说女大十八变?”

他干笑着,想把嘴里苦味儿都笑出去——但没用。

“是因为激素副作用啦!笨蛋!”

柳叶接过话茬,他不想让两个人的对话停止,可当他再想废话什么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哽咽说不出话。他望向于枫,于枫也在哽咽着,最终他们只能互相凝望,两对穿越时空的眸子相隔拥抱,终于彼此在对方的眼睛里找到曾经的东西,但除却那抹眸中的微光外,所有的所有的东西,却都再不复从前了。

他们只有一边笑,一边哭,共同把并不完美却也幸福的过去埋葬。

一直到,察觉于枫准备离开的时候,某股从心底莫名的力量,才终于通开柳叶堵塞的嗓子,为他鼓起勇气。柳叶终才敢如果去那般半撒娇,半任性,扯着于枫衣角:

“拜托可以再抱我一下么?”

水润润的眼睛,像越池的鱼在渴望一场雨。

于枫犹豫数秒准备拒绝,但没等他说出口,蕾纱簇拥的洁白百合已经察觉他的意思,犯规地扑进他的怀里,失措间他想躲开朝他怀里挤压的软玉,但这时他听到耳边香喷喷的气息哀求说:

“求求你。”

双手,微颤。

于枫五味陈杂的心,终于为这一句的姿态所软化,任由柳叶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胸前软肉与他紧密贴住,在他胸膛挤揉变化。

“我们曾经相爱么?”

柳叶忽然问道。于枫发着愣,清晰感受着脖子后,一滴一滴的水,像下一场秋雨。

沉默许久,至后领湿透,于枫终于如梦初醒,他也轻轻搂住柳叶腰肢,嘴里涩涩地回应他所知道应该做的回应。

“……是啊,相爱,我们曾一起欢呼,一起哭泣,一起对路过的女孩子说流氓话,一起在被窝里等冬天过去的春天……曾经我们……很幸福。”

柳叶擦擦泪,笑了笑,轻轻松开手。

“谢谢你觉得幸福。”

他对于枫发自内心笑着,但这个笑,却更让于枫心前所未有地难受。

“足够了。”

他摇着头,却不停说,

“足够了。”

而那满足的眼神,像是刻进于枫的大脑,始终无法忘记。

……

“那个宿舍,以后我不会回去了。”

“你快些回去找他吧,这两年想偷腥或者揉胸的话,我一直在这里。”

“其实,仔细想想,都怪我。”

“你说,假如我一开始就是个女孩子,会不会就没有这些横插一杠的事了呢?”

……

踏出雪地,柳叶送别时的话依然在耳边萦绕,迈出的步子,不知不觉像个喝了一顿酒的神经病。

漫天雪花忽然如此和谐,因为比起心绪变化飞转,落雪实在是如此清晰好懂的轨迹,于枫恍惚中只想赶回去,赶到周冬雨面前,抱住他,亲吻他,和他做爱,把混乱的事情赶紧抛之脑后。

只是说不出的情感和思维把大脑堵塞,于枫忽然感觉认不清路了,活了如此之久的历山,第一次陌生如食人的绝地,似乎轻易就会迷失在雪白的钢铁丛林之中。

于枫只能跟随意识走着,想去心中春天般温暖幸福的教堂,但他走着走着,却看到一片熟悉的废墟——他和秋儿曾经的家;走着走着,又莫名到了和秋儿相遇的那座桥。

他慌忙逃窜,逃啊,逃地,却如同宿命般,又莫名逃到父亲死的那个医院。他呆呆伫立在医院正对的老槐树,恍惚中看到个稚气未脱的壮实少年坐在医院门前流泪,看到那个少年哭着喊一个叫“秋”的名字,却始终没有见到那个带“秋”的人来。他走过去想对那个少年说什么,但等他走近,医院门前,其实什么都没有过。

像一棵树被闷雷劈了,说不出是什么情绪,但每一寸皮肤都在枯死焉巴,他也不知道怎么又鬼使神差地走,再抬头,他看到一座熟悉的雪中教堂。他控制不住地冲进去,想把里面最爱的一具柔软躯体紧紧相拥,对其发泄。

可是,当他终于看见他的冬雨,看见他最爱的冬雨,迎来的不是柔情治愈的眼神,不是足矣化开这厚厚坚冰的眼神。

而是一种。

——他从相爱后就未见过的、仿如冬雨开学伊始对他表露的、如同天使对魔鬼厌恶的,

绝对冷漠表情。

[chapter:第五十一章]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等待一个人需要多长时间呢?等待一场梦醒需要多长时间呢?

冬雪覆盖躯体,肌肤冻得比雪亦煞白,冷冷的肩膀在冷风中哆嗦。无阳之穹顶,无神之十字,等待救赎的冬雨在雪中悄悄流泪,滚烫的泪珠淌出去,瞬间,再无半分余热。

但没有人会来温暖他。他等了许久许久的人,理所当然也出乎意料地,没有回来。

冷风,为周冬雨裹上一层一层绝望。如同作茧自缚的人儿,周冬雨的心陷入一种古怪的状态,既麻木,又恐惧。他不停回想着过去在家里的压抑、恐惧、冷漠、孤独……以及,在于枫身下这一切的释放。那时候,感到好暖和,好安全,好舒服……

于枫应该是上天派来救赎他的人吧,可似乎并不止是他的呢,自己离不开他,离不开他,因为自己在需要着,需要他的肩膀、胸口、心脏、手。自己的一切已经被他紧握住了,悬空的身子下就是地狱,只有他能救自己。自己那样子声嘶力竭哀求他,那样子把全部都交给他。

但,他还是要放手了,逃走了,因为自己是男人吧?这样子的自己,这样子的女朋友,他一定觉得,超丢脸。

——还真是狼狈的落幕。

就这样被扔掉,大输特输,一败涂地,真的,好想去死。

想死。

想死。

想死。

连太阳不愿意露面的世界,一如既往地昏暗,就连雪反射的光,都是灰色。

“丫头,怎么了?”

身子忽然变热,原来不知不觉有人给自己披上袍子,冬雨惊喜抬头,却看见一直在内室祷告的教堂真主人——老神父那张皱纹横生的脸庞。

——不是于枫。

刚刚升起的希望目光再次黯淡,冬雨又深深把头低下。这样一番事,他更加想哭了,内心甚至埋怨老神父这样子勾起自己的希望又破灭掉。他有点想把袍子脱了,想露出单薄婚纱遮不住的姣好身体,彻底冻死此处。就算换不得爱,也换他可怜自己。

“丫头,主说,自杀的人入不了天堂。”老神父似乎参破冬雨想法,笑着宽慰,“先回里面取暖吧。”

很温暖的话,很温暖的语气,但周冬雨忽然生气或者说迁怒。他心想,主啊,又是你的主,可你的主救过谁呢?如果真的存在神,为什么没有人来救过他?

哦,对了,在你的主眼里,软弱是罪,性爱是罪,撒谎是罪……举世之下,无人圣洁。

“……”沉默着摇头。

老神父看在眼里,更加心疼这个执拗的孩子,他慢慢给周冬雨掖袍子,尽量不让风钻入。

“丫头,进去避避吧,为你的父母想想。你若如此自我毁灭,他们无法为你向主告罪。”

“主会还在乎我这种罪人么?”

周冬雨有些冷淡不近人情地质问了句。

他绝情地躲开老神父的手,抛掉厚厚的袍子,身体忽从温暖重入冰雪,他打了个喷嚏,有些头晕目眩。

神父愣了愣,笑道:

“当然,因为主爱世人。”

周冬雨只觉得这句话无比虚伪,什么啊,不根本就是敷衍吗?

“那为什么主派来拯救我的天使变心了……”他蜷缩紧身子,不停喃喃自语,“为什么我又是孤身一人了……谁来救救我,求求你……好冷,好冷,好冷……”

神父又因这句话愣住,长久,他忽然慈祥笑起,快跨越一场生死的智慧让他明白了这个小男孩此刻的状态。他知道该怎么做,只需要,像叫醒一个做梦的小男孩那样。

一个快二十岁的小男孩,听起来,蛮令人发笑,但,有多少人活到入土的时候,还幼稚地住在梦里呢?

“主派我送来衣物,你没有接受。”

神父慢慢俯下身,用那只形容枯枝的右手,温柔揉了揉冬雨的脑袋,他说,

“主已经做了很多事。”

又说,

“救赎罪人的从来不是主,主只引导罪人。引导他用信念祷告,接引主的圣血洗净己罪。能救赎人的只有人自己,能拯救人的也只有人自己。主的化身为钉在十字架上,教会人信念与自立,才有了教。”

周冬雨听罢忽然哭了,“可是……我好怕……爷爷……我好怕……”他身子更加用力蜷缩,用力到,像是要缩成一个点那般,像是不愿意再存在于世界。

神父说,“不必害怕,主会指引你。”

周冬雨哭问:“可主在哪里呢?”

老神父笑指着冬雨的左胸,“当然——就在这里啊。”他意味深长。

主在心里……

如同茅塞顿开,又如同更加迷惑,一种,很难言的感觉。周冬雨忽然想起自己最伊始,最最伊始,得知自己小说收录出版,那种满足感和安心感。好像,心里找到了依靠,找到了力量,在黑夜中再也不担心和害怕。就好像……被于枫抱着的时候。

被人抱着很容易。

变得强大很困难。

所以……自己始终在贪恋的东西……只因自己无法给自己保护……

所以……从开始索求爱护的那一刻……自己和一切都变了……

最初想要变得可爱的理由是什么呢——因为自己喜欢自己可爱的样子;最初想要做色色事情的理由是什么呢——因为自己觉得很舒服很喜欢;最初喜欢枫的理由是什么呢——额……

好像没有?

那个baka,自己一开始应该很讨厌他才对……自己还被他强奸了……还是被奸一整晚……这要换个别人,怕不是开了双刀暴走,抬手就是一个嗜魂封魔斩切掉他大吉吉……不,那个好舒服,最好还是留着。

——没错,自己本应该取悦自己才对。

只因为怯弱和贪恋……所以才在他的怀里沦陷……他走了,也许是好事么?再继续下去,说不定真的会变成连做宠物都可以的r.bq……心好疼啊……这就是被人抛弃的感觉么?

哼哼,哼哈哈哈,那个baka还想开后宫,去死吧!

后宫应该是我开的才对!

雪,忽然下的更大,这些可爱的小精灵,如在跳着元气满满的圆舞,给虽然冷冽但也美丽的冬添一份姿色,周冬雨忽然爱上了这场雪,他想要不把名字改成周冬雪怎么样呢?毕竟和某个可达鸭脸女明星撞名真的好难受。

但他仔细想想……冬雪……啊,不行,太受了,这个名字不好。

忽然变得雀跃的思绪,像解开某种一直被人挟制的枷锁,冬雨慢慢开始想知道此刻是什么样子,他兴冲冲跑到里面的试妆镜,摆几个好看的姿势。彼时,身上雪未化,白色的雪、白色的纱、白色的肌肤,仿佛北方世界里最美的冬之公主。冬雨对此很满意——当然他也不禁遗憾没有这么个可爱的女孩给他艹。

身后,蓦地响起沉重的一串脚步。

慢慢地有个人跑来了,慢慢地那人在他背后站着。

周冬雨感受着背后那人的熟悉的呼吸,熟悉的高大阴影,以及……熟悉的柳梦缘家里香水味儿,他不知道于枫还回来做什么,但他知道,对花心不忠的、在这种关键时刻抛下自己的男人,自己该做什么。

“枫~”

他转身,摆出最可爱的样子,嫣然一笑。

那个人表情恍惚崩溃,浑身发着抖想扑过来,似乎想抱他。可冬雨闻着他身上的香水味儿,只觉得恶心,一点也不想被他碰。

于是,周冬雨敏捷躲到一边,避开那个人的扑抓,避完,微微有些奇怪那人为什么变得那么迟钝,但也没多想。他看着那个人扑空后愣在那里失魂落魄,看着那个人用茫然的表情哀求自己,就像自己以前哀求他一样。

——他觉得好痛快。

如何报复不忠的丑恶男人?

周冬雨歪歪头,撩起耳边发丝,风情万种地转了转,婚纱变成一朵诱人的花。

唯一令他失望的是,于枫眼睛里没有如他所想产生欲望,依然是那副呆呆的样子。

但没关系。

周冬雨食指点了点唇边口红,轻声细语,又妩媚撩人,

“我好看么?”

他隔着好远问。

那个人忽然抖了下,大概预感什么,眼神濒临崩溃。

见到此,周冬雨心中却觉得好爽,一直以来自己如此依赖的家伙、敢如此随意挥霍自己期待和依赖的家伙……终于露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样子。

——甩掉他,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反正,从今往后,就算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我就是我自己的依靠,永远不会背叛也最安全的依靠。

周冬雨默默想着,转身走向更衣室,准备去换掉这身虽然美,但意义为把自己“送”给别人的衣服。

同时。

撂下最后一句话。

“嘛,可惜呢,”

“再好看。”

“都……不再属于你了——”

[chapter:卷末]

终于终于终于又到卷末了!!!

卷末虐一下大猩猩!(很早前就想虐他了233333!)

嘛……其实一开始就有人说了,这是个关于救赎的故事,两个心里存在伤口和稚嫩的人,彼此一同经历很多很多事,内心逐步完善,并在此的基础上相爱。我始终觉得……这才是大家所期待的爱情。

冬雨一步步为于枫敞开了自己藏起来的软弱,但也被这敞开的软弱所害,最终……在被伤害许多次后长大。这样的伤害也许是轻慢、也许是误解、也许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于是他便明白了,我一开始就想让他明白的那个道理:能救赎他的只有他,能补足他缺失的爱的也只有他,人所有对别人情感的过分期望,都是源于自己本心的懒惰和逃避。而脆弱敏感的人,他最应该做的不是寻找依靠,而是如何让内心强大。

当然,目前他还处在对于枫的报复心理中……以及豁然开朗之后的突然自恋中……

至于以后剧情怎么发展,我保证是HE,然后,柳叶会尽量给好结局的(在支线),林鸢儿也会给好结局,你们想的话写于枫和林鸢儿支线也可以啊(丧心病狂的霍雷锋支线也可以啊hhhhh),反正不可能是后宫,因为我想不出有哪个智商正常的人会接受后宫这种恋爱……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抬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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