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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卷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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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楔子]

落幕了。

再写不出欢喜的句子。

煎熬的。

磨破彼此的皮囊。

.

消融成雨的冬天雪花

在灵魂安宁的一瞬间死掉

就算人抱紧了心依然不会贴着

刻满名字的骨头与天南海北的骨灰

.

欢庆吧

相聚的尽头是别离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

……

……

落笔。

他呢喃着。

“再见了……”

“枫。”

[chapter:第一章]

过年前的第一场雪,终于混着雨落下。

单薄的雪片,落地融化成水,看不出曾是璀璨的花朵。

“你在想什么?”

小旅馆的床上,周冬雨擦干净身体,换好男装,抬起头,无聊看旁边发呆的肌肉于枫。

听问,于枫思索一会儿,失笑,“想……人类发展与信息技术?”

“你有毒……”

周冬雨无情吐槽。

“哈哈,是有点,”

于枫挠挠头,果断不想在有没有毒这个糟糕的问题上纠结。转移话题比较好么?他这样想着。

“昨天舒不舒服?”

……结果他换了个更糟糕的话题。

果然,周冬雨一听,脸色黑青,

“你,给,我,滚。”

“……”

“什么啊!你昨天怎么回事!太过分了!而且好狠毒!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感觉!我明明都求你轻点了诶!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可是我看百度上就是那样教……”

“百度百度百度,你那么屌,为什么不集齐七颗龙珠去问问神奇海螺呢!我跟你说,你应该……算了。”说到一半,脸红卡壳。

“……到底怎么……”于枫满脸不懂。

“别问了,到时候再教你,反正,你不准再跟以前一样粗暴。”周冬雨撇过脑袋。

这么熟练啊……于枫微微有些失落。

“好好好好,”

他一副无奈模样,呆了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嗯……我给你穿衣服?”

“我TM都穿好了!”周冬雨挥舞小拳头。

“嗯,那……我喂你吃饭?”

于枫想了想,又眼神特热切地提议。

“在你眼里我是饭都没法吃的残疾人么?”周冬雨翻个白眼,想都不想就拒绝

然而于枫还是不依不饶,“要不我给你洗头发?刷牙?剪指甲?挠痒痒?洗手也行啊……”

“我靠!”周冬雨蜷缩起来惊疑不定,“你大脑中病毒了吧!你今天怎么回事!发什么疯?犯什么癫?”

“你不已经是我老婆了么……”于枫有些尴尬。

“老你……诶……”周冬雨刚想说“老你妹夫”,忽然愣,沉思片刻,拍手,“我明白了,你是觉得,应该做些男女朋友之间的事情吧!”

“嗯……”

“早说啊。”

周冬雨嘴角微笑,拍拍于枫肩膀,然后开始翻找手包,翻啊翻,翻完,从中拿出……一个小字典一样厚的本子。

“嘛……前半本是我对男友的要求,你努力记一下。后半本是假如有了男朋友要和男朋友一起做的事情,嘛……你尽量准备吧,有些事情可能不太靠谱。”

“……”

于枫有些懵逼地拿过小册子,翻开第一页,发现上面写着:

“每天早上醒来必须看到有早饭!”

“我哭的时候必须抱着我安慰我摸摸我!”

“我让你滚的时候必须主动凑过来!”

“但有时候让你滚你最好还是麻溜地滚!”

等等等等。

逐条看过去,于枫满脑袋黑线,他又翻到最后一页,入眼最明显的一条赫然是:

“想一起上月球看嫦娥有没有大丁丁!”

吓得于枫“啪”一下就把书合上。

——这脑回路!太TM吓人了!

“有点奇怪吧?”

周冬雨抬起头,茫然望着天花板,微微感慨。

“是有点。”

“嘛……最开始穿着女装,只有一个人能看见,觉得自己好可爱,后来开始寂寞,所以,就疯狂想有男装的自己陪着……”

于枫被周冬雨的脑洞吓到,傻眼状态ing。

“后来,越想男装自己越发现像搞百合……就换成了其他高大的男人。把他平时的样子,还有期待和他出去做的事情记下来。幻想越来越多,记得越来越多,不知不觉就开始写小说了……”

“写小说?”

“对啊!男主角一开始是帅气英俊的男神……渐渐变成彪形民工大汉……再渐渐变成狼人虎人铁血战士……现在又越来越迷触手……话说这些年我都经历了什么啊……”

周冬雨忍不住捂脸。

“……”于枫大脸懵逼。

“写的内容也越来越奇怪,如今写的内容已经只能在一些奇奇怪怪的网站发表了。正规网站竟然说咱涉黄!可恶!他们根本不懂!文人的事情!能叫黄么!”又挥舞小拳头义愤填膺。

“……”大脸懵逼Lv.2。

“你的表情是什么?那本书你不是看过么?”周冬雨不解。

“哪本啊?”于枫大脸懵逼Lv.3。

“我丢你那里的一本《龙马小说合集》啊,额……你没看过?”周冬雨错愕,忽然脸色暴红,“等等!没看过的话赶紧还给我!不准看!绝对不准看!看了杀了你啊!”

“啊?你这样子我反而突然很好奇很想看看……”

“还给我!”

“不行……我就看下……你就当我已经看过呗……”

“还给我!不然我嘴上抹砒霜毒死你!”

“……你确定那样你不会先把自己毒死……?”

“那就腿上抹!”

“腿……你放弃吧,那也是无法阻止我的,我一定要看。”

“可恶……”

嘴里暗骂两声,周冬雨见于枫油盐不进,思考许久,“算了,我不管你了,”他突然眼睛一转,装作叹道。

“真的,”于枫心中一喜,“真乖,那我回去看看。”

“先不管那些事情……枫……你有喜欢的游戏么?”周冬雨有些鸡贼地笑起来。

“游戏?lol!”于枫耳朵一竖。

“别说了,”周冬雨拍拍于枫肩膀,嘴角自信微笑,“哥带你,哥,黄金大神!”

“真的?不过我以前也有朋友经常买小号带我,她还叫另外三个同段位朋友换小号一起,不过她们最后也只把我弄上白银四……”

“他们大号都是什么框?”周冬雨好奇。

“金色框。”于枫回忆了一下。

“哦?黄金啊……”周冬雨面露不屑,“一群黄金开小号只能把你带到白银四?太渣了,你等着,一会儿我们双排,我带你上黄金!”

“真的?”于枫瞬间激动,“太好了,我这辈子在游戏上最大的梦想就是有和他们一样的金色框!”

“妥妥的妥妥的,等我把你带上去!你去吓死他们!”周冬雨满口答应。

踌躇满志的周冬雨,心里小算盘叮当响,他想着,等先用带他打游戏让他忘了书那事,自己晚上再把书悄悄偷走,妥妥的。

然而。

天真的周冬雨根本不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何等绝世的坑比……

[chapter:第二章]

小旅馆附近较偏僻的网吧,很黑,人很少,网管是一个小姑娘。于枫进去时,小姑娘都在犯迷糊,只有三两台机子亮着,大概是通宵完的人。

此时周冬雨换上了那身淡黄裙子,兴致高昂,于枫一开始比较奇怪他为什么穿好男装又脱掉,问了问。

“笨蛋!想试试女装陪男人上网是什么感觉啦!”

结果他这样回应着。

开机子的时候,周冬雨特地开在小包厢,网管小姑娘捏住周冬雨身份证惊疑不定看了好久,周冬雨一直憋着笑,末了,还特地用伪声卖个萌,把小姑娘弄得一副怀疑人生脸。

而于枫抱胸站在一旁,苦笑不已。

他心想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家小姑娘呢?万一把小姑娘弄三观坏掉了怎么办?人家一个小姑娘没你男生漂亮多尴尬呀。

结果刚这么想完,他送身份证的时候,也把小姑娘吓了一跳,小姑娘还以为来闹事的。

“老公~”

临走,周冬雨还嫌不够热闹,甜腻腻地叫一句,挂到于枫身上。

网管小姑娘当场就石化了,愣好久没回过神来,最后用崇敬和复杂的目光,送走二人的背影。

“你怎么这么调皮啊……”

到小包厢,关上门,于枫哭笑不得。

“咱就是喜欢勾搭小姑娘,有意见?”

周冬雨兴冲冲摁开电脑,听见问话,他撇嘴冷一句。

“没。”于枫一脸无奈。

眨眨眼,“……切~反应真无聊。嘛嘛,那下次朝男人发骚试试。”

“不准!”结果于枫一下子紧张得不得了。

“嘿你这人真奇怪!我勾搭异性你不吃醋,和同性开个玩笑你就吃醋。是不是蠢啊?”

“你明明是女孩子……”

“不是!”

“……可。”于枫皱着眉,轻敲太阳穴。

“算了算了?先玩游戏!”周冬雨表情有些不高兴,“撸啊撸是吧?等我打开……你的ID是什么?大区?”

“嗯嘛,比尔吉沃特,旧叶惊风。”

“诶?倒是挺文艺……旧叶,惊风……我也是比尔吉沃特,叫‘仲夏baka’!不过果然还是用小号和你一起吧!你加‘坑你一万年’这个号。”

于枫扑哧笑出声,“坑你一万年……你的名字强无敌啊。”

“承让承让。”

周冬雨慵懒应了声,趴在屏幕前,不多久,就沉溺进电脑。

于枫出神看着,面前伊人,眸子像一滩清澈湖水,湖水逢春,鱼翔浅底,透亮的深处,住了只水一样长发的傻妖精。他不由得看呆了。

“别看了……”

过会儿,伊人细若蚊声嘟囔,脸颊微微泛红。

于枫笑了笑,转而登录游戏。

很快,两个人组好队,周冬雨的小号是白银三,和于枫一起双排刚刚好。

“你想打什么?”周冬雨信心满满。此时的他,暖色小羊毛外套披着,头发柔顺贴在耳边,虽然一副软妹打扮,但颇有大姐头气质。

“嗯……”于枫想了想,“以前组队,他们一直让我选辅助倾向,我觉得我还是打辅助比较……”

“哼!欺人太甚!”周冬雨一拍桌子,“带你打竟然还逼你打辅助?什么辣鸡黄金,别说了,今天你选中单,我打野,抓不死对面那够日的。”

于枫非常惊喜,“真的?我还从来没打过中单……合适么?”但他也有点忐忑。

“没毛病!合适!你用小法!我用瞎子!三级搞一波!”

直到此刻,周冬雨还是信心满满的模样,在他的脑海里,一场血雨腥风的屠杀,即将开幕。

然而。

三分钟后,对局开始于枫果然是中单,也选了小法。

周冬雨运气好地分到了打野,也选的瞎子,等买好装备点到野区。

当他看到于枫揣着一把多兰剑乐呵呵出门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又三分钟后……

旧叶惊风(邪恶小法师) 被 你妈是我儿子(光辉女郎) 击杀!

旧叶惊风(邪恶小法师) 送出了一血!

坑你一万年(李青) 被 你妈是我儿子(光辉女郎)击杀!

你妈是我儿子 完成了一次双杀!

“我擦!!!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的Q呢!”

周冬雨看着灰蒙蒙的屏幕,忍不住转身抓住于枫领口,气急败坏。

“噶?”于枫懵逼,“我看那个Q不是群攻,就没点啊……”

一口老血喷出来,

“混蛋!那你点了什么啊到底!”

“两级E,一级W。”

“为什么啊!”周冬雨快哭了,好TM惊喜他真是想也想不到。

“冬雨,”于枫突然表情严肃,“我知道E没伤害,但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个师傅教过我……”

“那个傻吊到底教了你什么啊!”

“他教我……上战非攻。”

“噗!”周冬雨眼睛都气红,“你!”他指着于枫鼻子,“马上给我主点Q技能!好好补兵!不许送!”

“好的好的好的!”于枫点头如拨浪鼓。

如此叮嘱完,周冬雨看于枫很乖,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他控制瞎子继续去打野,心想,这把,大概难了吧……不过,应该还有办法。

然而。

又两分钟后。

旧叶惊风(邪恶小法师) 被 你妈是我儿子(光辉女郎) 击杀!

你妈是我儿子 正在大杀特杀!

手一抖。

“你到底怎么死的啊!”

周冬雨哭丧着脸。

“……我想看看草丛有没有人,所以过去看了看,结果你猜怎么着?嘿!真的有人!带光辉三个!”

“噗!”

又两分钟后。

旧叶惊风(邪恶小法师) 被 你妈是我儿子(光辉女郎) 击杀!

你妈是我儿子 已经主宰比赛!

“这次又怎么死的啊!”

“……我想去看看草丛……”

“所以草丛里又有人是么混蛋!”

“不是,这次草丛没其他人,只有光辉一个,我心想丫的终于逮到你落单了,然后就把他一顿暴打……然后你猜怎么着?嘿!我死了。”

“噗——你!不准乱跑!乖乖发育!草丛有没有人不关你事了!”

“哦……”

但又两分钟后。

旧叶惊风(邪恶小法师) 被……

“这次又怎么回事啊!”周冬雨绝望的哀鸣。

“对面光辉开挂了吧,为什么一个技能伤害那么高……我一个技能伤害那么低……”

周冬雨一看于枫屏幕,崩溃,“混蛋!你等级为什么那么低啊!不是让你好好发育么!”

“我有好好发育啊,”正巧复活,于枫操作小法走出水泉,奋力打掉一波小野,然后因为比较残又回到水泉,“就是野好难打,打一波就要回去补一波。”

“呀呀呀呀!我说我的野都被谁打了!你!你!!你!!!”

心脏绞痛,周冬雨瞪大眼睛捂着胸口,他突然不想说话了,更不想管中路这头小法能变成什么样子,他怕他被气死。

然后。

旧叶惊风(邪恶小法师) 被……

旧叶惊风(邪恶小法师) 被……

旧叶惊风(邪恶小法师) 被……

……

无限循环的击杀,真的是一会儿都停不了,周冬雨渐渐也习惯这样的事情。

用精妙操作弄残对面落单女警,把绝望的女警追到角落,正准备一A收掉对方时,周冬雨心想,幸好我发育不错,幸好于枫不值钱了,大概还能挣扎一……

“挣扎一下”的“下”还没想,屁股后面慢腾腾的小法突然如脱缰的野狗一般冲过来,漂亮的闪现加Q加A收掉残血,那熟练度让周冬雨都怀疑,前边小法是不是他妈装的。

“老婆老婆!你看我拿到了一个人头诶!”

于枫丝毫不知道他们的感情怕不是要因为这场游戏落幕了,仍傻乎乎激动地炫耀。

周冬雨无声地笑,惨淡地笑,他用尽平生全部力气,才忍住没有吐一口吐沫到于枫阳光灿烂的老脸上。

最悲惨的,这时候突然跳出来好几条大汉,把周冬雨的瞎子轮成一团经验和金币,周冬雨茫然靠在后座上,怀疑人生中。

这时,他突然发现于枫竟然没死,晃晃悠悠丝血逃走。

【没道理啊?为啥没死?】

周冬雨炒鸡奇怪,他好奇点了下于枫的小法,然后,噗——

“你为什么要出狂徒啊!!!你丫一个中单小法为什么要出狂徒啊!!!今天你不解释清楚咱们就完了!!!”

勃然大怒。

“唉……身体好才是真的好……”

于枫微微颌首。

“噗你身体那么好那你丫为什么不帮我扛一下逃得那么快啊!!!”

周冬雨崩溃撕扯着头发。

“……你都说了,我是中单法师么,怎么能扛伤害呢?”

说这话的时候,于枫的表情很呆萌。

听到于枫如此有道理如此理直气壮的解释,周冬雨目瞪口呆,然后……果断摁下关机键,扔键盘,摔门而出。

“喂!老婆!老婆!”

于枫赶紧追上去。

“你他妈闭嘴!别叫我老婆!老子以后和你断绝一切除父子以外的关系!我操了!你这搞事能力黄金竟然能把你带到白银四???我操他们是王者还差不多吧!”

“你这么一说……嘶,突然想起来,有次和他们聊天,他们好像说过,他们就是王者……原来金框是王者啊?”

“噗!你的意思是!四个王者才把你带到白银四???”

“……大概。”

周冬雨脸色竟然逐渐平静,本来他还很生气,但仔细一想,连王者都带不动,他还气什么呢?气瞬间就消掉。

“枫,从某种意义上!我突然好佩服你。”他认真地。

“……”

“以后,果然还是让别人带你打游戏吧,我真的怕了。”

“哦……”

“我们看电影。”

“好……”

于枫乖乖点头。

[chapter:第三章]

十分钟后。

“我要看北京遇上西雅图!(〝▼皿▼)”

周冬雨气势汹汹地抢着于枫鼠标,撇嘴发火。

“……看点老少咸宜的片子多好啊……”

然而,于枫嘴角抽搐着,爪子把鼠标完全覆盖住,令周冬雨始终无从下手。

“我不管!你就要听我话!宠我爱我惯我!不然我就哭给你看!”美人见于枫一点风不肯露,樱唇一撇,作势就要哭出来。

“嘛……你再开一台机子看呗。”于枫心里蛋疼着,他是真不喜欢爱情片,他怕他看着看着睡着了,多尴尬?

但周冬雨一听这个提议,反而更加火大,“蠢货!那还有什么意义啊!”他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羸弱,最后,突然小声嘟囔,“要抱着我看……”

“啊?”发懵。

“啊什么啊!再阻止我!信不信我点开小黄.片一起看!”周冬雨恼羞成怒。

“点呗……”于枫不禁失笑。

“这可是你说的啊!我一点都不想看啊!一点都不想看啊!”周冬雨冲进于枫怀里,坐到于枫两腿中间,抢走键盘。

“不想看!”啪啪啪熟练地放弃鼠标用键盘打开网页。

“才不想看!”啪啪啪输入一个奇怪的网址。

“真的!真的!真的不想看!”说完,就打开了一部“极品伪娘中出の无惨”。

“呼。”屏幕上跳出东京热经典开场,周冬雨长出一口气,回头,刚好对上于枫像见了海豹鈤企鹅的目光,不爽,“干嘛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

“好熟练……”于枫瞪着眼脱口。

“你你你你你!混蛋!你会不会说话啊!你应该说!知识好渊博!”

“……问你件事,和男朋友一起看小黄.片,是不是也是那个本子里……”

“是又怎么样!”气势汹汹地质问,但同时,亦霞飞双颊,煞是可爱。

于枫蛋疼,“那就……看呗。”

“哇!果然你想看!八嘎!很太!无路赛!满脑子X液的猩猩!”

某人立刻开始欲盖弥彰地挣扎,挣扎着挣扎着大腿磕到桌子,疼得要死,当场泪花泛起,捂着大腿开始痛吟。

“小心点啊,你开心骂就骂,别乱动,看这磕着了吧。”于枫心疼地帮着揉,嘴上宽慰。

周冬雨乖巧含泪“嗯”声,于枫更温柔地安抚,小可爱依偎在高高大大怀里,一片和谐幸福安宁清真的场景,丘比特看了流泪,爱神看了沉默。

然而……

随着小黄.片的播放,气氛越来越诡异。

于枫揉着揉着,视线偶然朝屏幕一瞟,表情突然僵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此时无论是手摸的部位,还是摸的频率,都TM和小黄.片里神同步。

他低头,视线中,周冬雨显然也发现这一点,脸红地乱扭,但也不说关掉。样子实在太可爱而且和神态小黄.片里女主角颇类似,于枫的老手都在颤抖,下意识越摸越往上,越摸越往上……

直到摸到一根硬硬的凸起物,像被撒了一把冰水,手挪开,放缓。

“真真真真真真的要在这里么?”

周冬雨,他声音紧张,抬起头,杏眼三分迷离、三分羞涩、三分害怕,以及三分期待——他习惯十二进制。

“免了吧……”于枫腰肩笔直,一拍怀里白嫩屁股,“被人发现怕不是要被打死。”

说完,他无奈摇头,也不知在无奈什么,摇头什么。

“切……”周冬雨一副扫兴的样子。

“你怎么这么色啊?”于枫失笑。

“口意?有吗?明明是你这个人污。”

“好好好,是我,都是我。”

“怪你怪你都怪你。”

“你这丫头……”

宠溺地,揉弄脑袋。

不大的双人小包厢,门外喧闹,门内寂静,世界突然分割成两个世界,他们身边的一个,身边之外的一个。

灯光洒落成一场雨,于枫看着电脑里的男主角女主角,坦诚赤裸,他抱着怀中更美更软的玉人,却生不出性欲,只有一种莫名其妙,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突然想,小电影结束之后是什么呢?想完,觉得自己矫情,却又忍不住继续想。

两个素未谋面、缘分所致带来一场肉体欢愉的人,戏落幕,大抵再也不会相见。因为他们只是演了一场戏,拍了部电影。

彷如,莱昂纳多和温斯莱特的“My Heart Will Go On”结束,永恒之爱便永恒亦幻灭。

可现实并不会这么简单容易,一生很长,很远,可以看无数的电影,可以读无数的故事。现实的爱会煎熬,会磨灭,会随风吹起,随雨腐蚀。

自己和她的结局,又会如何呢?

好像能想到,又好像想不到。

“呵~~呼~~”

周冬雨忽然长长打了个哈切。

“又困了?睡一会儿么?”

于枫心不在焉问他。

怀里的小猫咪,忽然蹭了蹭,然后说,“好无聊哦,”想了想,又老辣评价,“剧情单调,分镜不好,女主勾勾也不会喷,后面也不会高潮,那事也不熟练,全在装。”

于枫哑然想,这么说来你会喷会高潮很熟练喽?但嘴上还是宠他说,“无聊的话,就不看了吧。”

“反正闲着没事。”周冬雨趴在他怀里,这样应着。

两个人忽然又没了话头,于枫心事有些烦闷,脑子光怪陆离,不知在想什么。有时幻想两个人以后的日子,有时想两个人以前的日子,想着,想着,愈发没了底。

“老婆,你想过结婚么?”他惆怅。

“啊……啊?结婚?和谁结啊?”

“和我啊。”

“哈?和你?你脑子进水了吧,两个男生结什么婚?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周冬雨忽然顿住,低头,沉思片刻,终还是抬头有些心虚说,“我从没想过未来要和哪个男人结婚这种事。”

于枫有些无法理解,他忍不住质问,“那未来呢?我们以后怎么办?恋爱的尽头总要结婚吧?”

“嘛嘛……恋爱的尽头大概还有……分手?”周冬雨故意卖萌,想缓和气氛,但气氛反而更僵硬。

“你想过以后要怎么办么?”于枫严肃。

“喂你别板着脸啊……我没想过,走一步看一步,就这样,别说了。”周冬雨更加心虚。

他也有些诧异,他发现不知为何,他本能排斥去思考这样的事情,以后要怎样呢?他不知道该怎么想,也不敢去想。光过两天,自己和男人相好的事情传到家里该怎么办,就够他恐惧了。

“真的不想结婚么?”于枫忍不住追问。

“都说别说了。”周冬雨视线闪避。

于枫沉默许久,最后苦着脸,“……那……好吧,好吧……不说,不说。”

“这才对嘛。”

“嗯……再看一会儿回去?”

“嗯。”

于枫忽然小心翼翼,“那……可以女装陪着我,一起牵手回去吗?”

“为什么会想这样?”周冬雨表情微妙。

于枫摇摇头,“不知道,大概想让他们看看,再或许因为别的什么理由,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你是蠢货。”周冬雨突然平静骂了句,看着于枫的眼睛,目光微微有些黯淡和担忧,但过会儿,他还是笑着说,“好呀~”

“就按你,说的那样。”

——满足你的安全感。

这是没出口的一句话。

[chapter:第四章]

昏昏欲睡的前台爱答不理,最终还是办好退房手续,两人跨出有些破的旅馆门,豁然开朗的天空,却还是阴沉沉的伤心样子,有稀稀拉拉的雨点坠落。

“我们走吧。”

周冬雨刚用娇滴滴的女声说着,说完,于枫就迫不及待把他小手捏住,十指紧扣,力气也稍微过了,以至于有些不舒服。

微微愣神,反应过来,周冬雨却并没有阻止,他知道于枫在不安,不安很多事情,尤其不安他对未来的描述,可这是他没办法承诺的事情啊,他真的没想过要嫁给谁,从来没有。

——有人想娶他诶。

他心想,自己或许该感动一下?不然心是不是太死太黑了?

可他真的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两个男人要怎么走下去,他自认聪明都想不到结果,于枫那么笨,又能想出什么办法。而且,他承诺结婚,到底是真的爱自己爱到要结婚了,还是单纯老实太久习惯承担责任,谁也说不清楚。

雨声很乱,打在脚边,连步子都慢慢带失节奏,

“枫喜欢吃沙拉么?”

周冬雨撩撩发丝,掩饰自己的烦乱。

“沙拉?还行吧。”

于枫咂咂嘴。

“喜欢吃烧鸡么?”

又嬉笑。

“这个喜欢!”

于枫眼前一亮。

“那,我呢?”

说话时,周冬雨忽然靠在于枫怀里,贴近他的心跳,他感觉到于枫胸口的加快跳动,感受到,于枫逐渐沸起来的血。

“喜……欢……”

口干舌燥。

“那没穿衣服的我呢?”

他靠得更紧。

“喜欢。”

于枫不好意思地挠头。

“那……”

周冬雨的声音,忽然微抖,

“穿着男生衣服的……我呢……”

终究,问了出来。

“……喜欢”

一丝一毫不差的回答,可周冬雨,却敏锐地从中听到了一丝迟疑和犹豫。

“真好呀。”

但他还是笑起来,

“有喜欢我的人,真好呀。”

说完,他身子朝那胸怀陷进去,催于枫赶紧走,不愿多停,

然而。

“枫,”靠着走几步,周冬雨却又停下,突然转过头,想了想,嫣然问,“如果我穿着男装,你还会想牵着我一起走回去么?”

于枫顿了顿,刚想回答,小手却突然把他嘴巴堵住,不许他吐半个字。

灰蒙蒙的天空,倒吊的高楼,惨淡的影子。乱奏的雨,匆匆行人,失去魂魄的车水马龙。

两个人牵手的时候,身体连在一起会很温暖,独立隔断的人彼此存在联系,好像灵魂亦相通,不再害怕,不再迟疑,不再去想街头注视的目光,究竟是惊讶于两人够恩爱,还是惊讶于发现女孩的大丁丁。

就这样一路回去,回到宿舍楼的时候,还引起不小轰动,有人认出周冬雨的样子,几乎都很惊讶,周冬雨甚至听到,有人说:早知道穿女装那么漂亮,就去勾搭他了。

“兴许,能玩玩。”

玩什么呢?周冬雨听完,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可他也不想说什么,他知道绝大部分男人对伪娘的确就是这个态度。漂亮是资本,最珍贵也最一文不值的资本。

他忍不住偷瞄于枫的侧脸,看他每一丝表情,不放过每一瞬间的变化,可他却心想:

——满足了吗?

你的虚荣心,你的安全感,我能回报的只有这些东西。

取悦男人,真是糟透了。

真是糟透了。

糟透了。

他心里不停说“糟透”,可身子,却更靠近,任由于枫牵着回到宿舍。

两个人那样幸福地依偎着开门,进去,正遇见张大嘴巴吃惊.jpg的黎璃,而柳叶冷着脸,抱胸靠在床边。

“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黎璃颤抖伸出小指头,指着周冬雨。

“没错,他是冬雨。”于枫点点头。

“可可可可可可……”

“我们以后药同居了。”

“同居?!难不成你们还会……”

“嗯……对不起,其实……你睡太熟没发现,我们以前就已经……”

“太!太下流了!”

黎璃一推椅子,红着脸跑出去。柳叶依然冷着脸,漠视两人。

“老柳!你看,虽然我们这样,但我们还是兄弟……”于枫搓手上去。

“兄弟?”柳叶斜一眼。

然后甩头,“兄弟你妹。”也走出去。

宿舍里顿时只剩下两个人,有好事的见柳叶和黎璃都忽然离开宿舍,悄悄偷一眼,瞄见女装子和猩猩两人,顿时露出恍然表情。

于枫有些尴尬,心里有些糟糟的,花许久才排解过来。他抬头,看看表,刚九点,这时间,睡吧,太迟,干点什么吧,对他来说又太早,完全不知道有什么事能做,想了想,他看着周冬雨,心说要不……

“滚。我要换衣服。”

周冬雨撇嘴。

“再穿一会儿呗。”

于枫恳求。

看着于枫的样子,不知为何,周冬雨心中突然一股无名火起,

“穿穿穿!要不我以后一辈子穿女装怎么样?”

“那敢情好啊。”

“可浑蛋我是男生啊!”

“男生……为什么……你就不能把自己当个女孩子呢……”

于枫愁愁盯着周冬雨,周冬雨怒视着于枫,望着,望着,周冬雨鼻子突然酸酸的,眼角泛起泪。他心里很失望,却也不知道在失望什么东西。不知不觉,有东西从眼角滚下。

大胳膊突然把他揽进胸怀,周冬雨下意识靠紧,哭得更凶,耳边只听到于枫心疼他说,

“别哭了……我以后再也不逼你穿了……唉不穿就不穿吧……”

可于枫这样说,他丝毫没感觉到酸楚有所改变,也不想回话,只想哭,哭累了,又想“那个”,这次却是想穿着男装“那个”。

只是,看着于枫,他怎么也没法把要求说出口,只好说,自己累了,想让于枫抱着自己睡。

于枫轻轻吧周冬雨抱到床上,周冬雨躺在于枫怀里,时而醒着,时而做梦,脑子里光怪离奇,有时候想着想着,流出几滴泪。十几个梦里,有结婚的,有被人骂的,好多好多,他下意识蜷缩起来。

模糊中,他听到于枫铃声响起,然后,于枫出门接了个电话……

[chapter:第五章]

宿舍门口,于枫小心翼翼接起电话,生怕把刚刚入睡的周冬雨吵到。

“喂?你好请问你……”

电话里很快响起个百灵鸟似的女声,女声很好听,很软,很柔,却一点也不腻,像邻家的温柔大姐姐一样。

女声在电话里说:

“于枫么,你好,我是柳梦缘哦。”

【柳梦缘?】

听到那个名字,于枫微微愣了下,他花了一秒钟才回想起,这是柳叶的妹妹。

“是你啊请问……”他奇怪地。

结果,柳梦缘突然冷不丁哀声说了一句,“我哥出车祸了。”

于枫顿时只感觉血往脑袋上涌,电话差点拿不稳,脑子里都是对老柳同志的担心,“什么?在哪个医院?严不严重?我马上过去!”他焦急地,声音粗重,都把柳梦缘吓了一跳。

“别急……先停一下。”柳梦缘柔弱地。

“喂喂这种事情不能不急吧!你哥在哪里?严重么?不会挂了吧!?我的天!在太平间?在入土?成仙了?转世了?取经了?快!?快告诉我!”

“我、我开玩笑的……”柳梦缘有些抱歉。

“开玩笑?”于枫一愣。

“嗯……对,我哥哥并没有出车祸,他在和朋友玩,我只是……开个玩笑。”

“恕我直言,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于枫有些恼火。

“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你对我哥哥的反应……”柳梦缘低声自责,理由却莫名其妙。

“?”于枫不太明白。

“啊,没什么,请问你有空么?”柳梦缘没管于枫的困惑,突然期待地问他。

听闻话,于枫下意识回头从门缝里扫了眼周冬雨,想起刚才他似乎还没有睡踏实,他果断拒绝。

“今天?没有。”

“时间的话,咱问的是周末。”柳梦缘赶紧补充。

“什么事情?”于枫擦擦鼻子。

“做一天私人保镖怎么样,报酬的话,会很丰厚的哦~”说着,温柔大姐姐的声线变得有些诱惑。

听完,于枫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私人保镖是什么意思,他来不及思考柳梦缘会找他的缘由,便被同时勾起的另一件事弄得心烦意乱。

“没兴趣。”

干干脆脆的拒绝,不等柳梦缘再说话,于枫先把电话摁掉。

摁完,他并没有回宿舍,而是默默靠在墙边,手机在手里捏来捏去,茫然看天花板,两条筋肉横行的腿站得笔挺。

说不清道不明是怎样一种感觉,他心想,柳梦缘和秋儿很近吧?此去大概会遇上秋儿,其实不需要此去,将来也许会巧合遇上秋儿,那时候,截然不同两人的视线,是怎样呢?

他站了一支烟的功夫,背景有个同样惆怅沉默的抽烟哥们儿,烟雾缭绕,像台背景计时器。站完,于枫悄悄回到宿舍,躺到周冬雨旁边,搂着他入睡。

第二天,实习课,于枫一如既往在机房发呆。

不过这次和以往却不太相同,一个可爱的男孩子坐在他旁边,把那本《JAVA程序结构》翻来翻去,不时操作着电脑上什么界面,正是周冬雨小学霸。

于枫茫然看看天,茫然看看屏幕,他想跟周冬雨一样学习,但又发现自己貌似应该先把“一指头摁下去打两个字母”的毛病解决了。

“笨蛋,那里要那样做呀!”

眼看老师要来检查,周冬雨恨铁不成钢地抢过于枫键盘,噼里啪啦几下,就帮于枫完成了课堂作业。

于枫眼巴巴盯着十根秀气的手指在键盘眼花缭乱,脑子里想的,却怎么都是今天早上,周冬雨醒的太早,不想睡觉,也不想起床,干脆爬到床尾给他做的事……

“今天也涂指甲油了么?”

老脸一红,于枫尴尬得没话找话。

“嗯……”

“为什么中指不涂呢?”

“。。。”

“嗯哼?”眼神在意。

“滚!别问我!baka!hentai!wulusai!”小粉拳怒锤。

“喂喂你突然发什么火啊!”

于枫摸不着头脑地叫唤声,叫完才发觉两人动静太大,大家都扭回头看他们。

尤其JAVA老师,看见周冬雨手还放在于枫键盘上,脸都黑了,陷入沉思状,估摸是考虑着该扣几分。

一堂课慢慢尴尬结束,下课,两人并肩走在一起,靠得很近。大概是他们的故事流传颇广,背后总有些同学议论纷纷,弄得周冬雨心里颇郁闷。

“吃饭去么?”于枫低头。

“嗯……吃什么?”周冬雨不自觉靠更紧。

“叫花鸡?”

“太油。”

“大盘鸡?”

“不吃土豆。”

“黄焖鸡?”

“。。。”

“鸡公……”

“停!”周冬雨一脸惊骇地比stop手势,“你到底是对鸡有多大杀意啊!你上辈子到底是黄鼠狼还是鸡食啊!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过如此吧!”

于枫挠挠头,“鸡好吃么……”

“好吃个鬼,咸死了臭死了。”一脸嫌弃。

“???”于枫头发都弯成了问号。

“不行,我要去吃草莓,还有苹果汁,还有蛋糕。”周冬雨赌气。

“那种东西真的能吃饱么?”于枫眼睛瞪着,很是顾虑。

周冬雨低下头沉思一会儿,“你不喜欢啊,也对,要不……分开吃?”

于枫当即摇摇头,“不行吧,那样子还算男女朋友么?”

“男男朋友……”

“都一样吧?”

“不一样……”

“算啦算啦,笨蛋老婆,今天我陪你去吃吧。”于枫宠溺地。

“口意?”周冬雨嘴一撇,似笑非笑,嘴里鄙夷说,“我不懂,你一个小法出狂徒的智障究竟何来自信叫我笨蛋。还有叫太大声了……都在看啊……笨蛋。”

“站得住的叫输出,站不住的叫尸体,你看,我后期团战生存率比你高吧?”于枫反驳。

结果于枫一说,周冬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啊呸!那是因为你丫太没作用又肉还难杀!杀你还不如杀只小狼值钱!都懒得打你好不好!”

“……”无言沉默。

周冬雨越说越来气,表情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你看倒数第二次团战你逃跑!都没人追你!唯一追着你的星妈!路上遇见只小兵就瞬间对你半点兴趣都没有! 小兵好歹还能推塔!你能干嘛!站桩啊? ”

“对不起对不起,我坑了我坑了,我知道嘛……但不会玩就是不会玩,游戏么,开心就好。”

“恕我直言,你简直影响全世界的游戏体验,队友碰见你一次,绝逼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就算对面碰见,怕不是也要怀疑是十个人里混进个幼儿人机。”

“喂喂,我只是不会玩,对菜鸟稍微宽容点啊……”

“菜就是原罪,呵呵。反正我发誓这辈子不和你一起玩moba类游戏。”周冬雨忍不住冷着脸,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于枫有些难受,“不懂,大神就会带我玩,她从来没嫌我坑过,还带队友和我一起玩……只是玩玩游戏而已,我是很菜,但游戏重点是两个人一起才对吧,为什么啊,这样总让我觉得你不在乎我。”

“不是不在乎你……只是我怕我再和你一起玩下去会忍不住打你,我觉得那大神和他的朋友要是在你面前,你活不过三局。”

“——那可未必,大神经常夸我有创造力,她说我很有趣,和别人不太一样。她的朋友虽然态度不好但也很喜欢我,就是,经常调侃说我适合玩一个自由度很高、很益智的游戏。”

“我的世界?”周冬雨没好气。

“不,乐高积木。”于枫老老实实。

出乎意料的答案,周冬扑哧一声笑出来了,于枫松口气,心想,总算把有些僵硬的气氛缓和好了。这时,他感觉一个人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正看见一张阴沉沉的帅脸。

老柳。

“有点事问问你,一起去吃好的,我请客。”老柳黑着脸说着。于枫心里感慨,这老柳即便黑着脸,也还是够意思啊。

[chapter:第六章]

柳叶最终选定的地方是一家颇僻静的西餐厅,周冬雨很满意,倒是于枫有点不适应。

草莽出身,斗狠多年,他随性惯了,比起那种规矩挺多格调挺高的地方,他还是喜欢坐在大排档里,点几十串烤腰子,和别人大谈特谈。

听最近又有什么小道消息,看别人喝醉的窘态,遇上文弱的孩子被欺负,过去帮上一帮,听到好玩的笑话,笑上一笑。

——就是挺俗的一个人。

三个人落座,于枫本能和周冬雨凑在一起,柳叶看着他们,忍住没有发作。

柳叶娴熟给自己点了餐点,给于枫点了许多缤纷的肉类食物,把菜单扔给周冬雨。周冬雨敏感注意到柳叶的态度,他心里有些难受,像感觉到被背叛,怅然若失。

他想,为什么呀,你不是告白过我说过喜欢我么?如今为什么又这样子?

柳叶自然不会注意周冬雨的心理,他整双眼睛都放在于枫身上,跟第一次见他似的,打量半晌,柳叶嘴巴嘟囔,

“长本事了,呵呵。”

说完,低头置气。

“嗯?”于枫满脑子问号。

柳叶见于枫这样更火,“我说老于!我妹就找你帮个小忙,你为什么不答应?”

“不算小忙吧?”于枫为难。

一拍桌子,柳叶忍不住呼一下站起来,儒雅形象瞬间崩坏,也不知哪里学来的习惯,他食指直直朝着于枫,无视周围人怪异的目光,满腹不爽,

“我妹就是请你过去当一天保镖!又不是让你过去当一天牛郎!你怕个球啊!我跟你讲!我妹妹的条件多少人抢着去!你是不是嫌我妹不漂亮!”

周冬雨听出点不对,“等等?什么保镖?”他警觉拉拉于枫衣服。

“没什么,只是,柳叶的妹妹请我去当一天保镖……”于枫赶紧解释。

“她为什么要用你?”周冬雨更加警觉,“你们最近一直在联系?是不是又见过几面?你喜欢她?”

“真没有啊,老婆你想多了。”

“那为什么她执着要用你?”周冬雨还是不依不饶,指甲都掐住于枫,只是不舍得用力,“你必须讲清楚!”

可于枫能怎么回答呢?他只能摊手,“我真不知道,”

“你这算什么?”周冬雨忽然满腹委屈,“肯定有理由才对啊!为什么要瞒着我?说出来我也不会怪你……”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于枫这才是百口莫辩。

周冬雨微微低头,“你不说算了,反正,不许去。”

“好……”

“不行!”

柳叶忽然打断于枫的回答,断喝完,他扫过错愕的两人,缓缓道:

“这次必须去,记得那次破坏我妹演出么?我妹没追究吧?于枫欠我妹一个人情,这次他必须还,嗯,必须。”

“不用这么绝吧……老柳。”

于枫不敢置信看着柳叶,在他眼里,还是第一次见到柳叶逼迫别人,尤其逼迫他。

“是我绝还是你绝呢?还有,别叫我老柳,烦。”

柳叶却毫不留情,话里话外,冷成一堆冰碴子。

周冬雨终于忍不住,拉开椅子,站起身,和柳叶对视。

“恕我直言……”

“——你去死吧!”

他本来打算扔句温和点的话,但最后,还是忍不住把内心最真实的情感脱口,说完,他气得跑走,于枫在原地愣了愣,赶紧追出去。

“你害怕的到底是什么?”

“你根本不是害怕他生气才不去的样子。”

追出去的一瞬,柳叶突然对着于枫的背影,说了两句话。

于枫身形微滞,停住脚步,“说出来你也不会明白的吧?”他低落。

“那我反而有些明白了,可事情你终究要做个了断。再逃也没有用,你明明知道她还在等你。”两只手支着下巴,柳叶目光深邃,像把于枫要整个看透。

“等我什么?”

“等你给她个交待。”

说这话的时候,柳叶非常严肃。

交待?

可于枫心里,听完,却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回忆着过去的事情,心想,到底是谁没给谁交待呢?

“她开心就好。”

到最后,于枫也没说去,或者不去。

追出门大概晚了一段时间,乍一眼找不到自家小公主,不过于枫仔细寻找,最终还是在电线柱子后面找到赌气藏起来的周冬雨。

“四分十五秒,不及格。”

撇过头,周冬雨关掉计时器,气鼓鼓道。

于枫挠挠后脑,也不知怎么安慰和解释,只好把人揽进怀里,轻拍背心。

“你就只会抱这一个动作么?”

周冬雨忽然很生气。

“可……”

于枫心里憋屈,但还没说出口,他便又听到周冬雨发怒,

“你就不能亲亲我?牵牵我?最起码,抱也抱下面一点啊!抱肩膀算什么啊!在你眼里我们是朋友么?”

“可我最低只能抱到肩膀……总不能蹲着抱吧?”于枫有点委屈。

这么一说周冬雨反而更生气,“好啊!你又讽刺我矮是不是!大明星高呢!你去找她啊!”

“冬雨,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奇怪?”于枫古怪地。

“我奇怪?是你非要瞒我!我才那么奇怪!”周冬雨更加生气。

“我瞒你什么了?”

“为什么那个女人非要找你做保镖?”

“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的,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心?”

“那我总不能编一个吧?”

“那你编一个啊!”带哭腔脱口。

于枫微微皱眉,“编的……也可以?冬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让我骗你……的意思?”

“没错!骗我!反正让我安心就好!不要让我有一点不安心的感觉!一点都不要!”周冬雨忽然抱紧他,“我相信你!只要你说我就相信你!就算一直骗我……只要让我安心……”

“你很害怕么?”

“对。”

“害怕我们没有结果?”

“不止,害怕,超害怕,什么都怕,害怕自己付出那么多没有意义,我认定你了就想把全部给你,可我想要结果……我好害怕被骗……好害怕你最后把我抛弃掉……我们有那么多……不一样,还面对着整个世界。”

“可是冬雨,爱情,不应该是在乎现在才对么?”

“因为你既是爱情也是寄托啊!我的心已经放在你那里了……给我好好保存好,不准摔了,也不准擦一下,不然我就哭,就离开你,就自暴自弃,就去和男人女人做爱。”

“我不明白,冬雨,你明明害怕没有结果,可又一副没有勇气的样子,到底……”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反正,你敢伤害我!我就伤害自己更深!我要你后悔和心疼!就算你不心疼!唾弃我和讨厌我也可以!没有一个人……才是我这种家伙应该的样子。”

“这是你的真心话么?”

于枫错愕脱口,他的心情突然很糟糕,他有些明白也有些不明白,但从这种明白也不明白里,他终于察觉到一些异样的东西。

“是。”

周冬雨轻轻低下头,然后,开始抽泣。

那个简单的音节落入于枫耳朵里,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加糟糕许多许多,怀里的人,突然有些陌生起来,但他大概也想明白一些事情。

比如……他对他的感情……是爱情也是寄托么?

也许是吧。

但他又觉得,或许,寄托的成分,大概要更多很多很多……

他想劝对方改正对方,只是,他又想了想自己,自己的心情又是怎样呢?

他仔细想了很久,一直失魂落魄地想,想到周冬雨哭累了,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休憩,都还是不明白。

[chapter:第七章]

“所以,你最后的选择,是去还是不去?”

第二天的晌午食堂,听完于枫的絮叨,大概明白事情前后的夏夏嘴噙着吸管,眨弄眼睛。

她很好奇于枫的想法,按道理来说,一头猩猩的想法该很好猜才对,但有时候,她偏偏又有些不明白于枫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没办法,大概,只能去了——虽然我真的不想去。”

于枫说完,郁闷地啃了口汉堡,一口小半个。

“那为什么要去?”

夏夏更不理解。

“你想啊,老柳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跟我闹,挺严重的,光这点就很难决断,加上我的确欠了人情,男子汉大丈夫,人情还不上太逊了吧?”

“是嘛?”夏夏慢条细理地吸了口奶茶,“我倒是觉得,不顾女朋友的感受去和别的女人暧昧,这点更逊。”

“这算暧昧么?那女人我避都来不及?”于枫不岔。

“扯,真有和大美女相处的机会,你们男人谁不是哇哇哇冲上去,说不定冬雨都会冲上去。”夏夏拖长声音,嘟起小嘴鄙视。

于枫大口扒拉一口饭,“你不明白。”小声嘟囔。

“不明白啥?”夏夏竖起耳朵。

“没啥。”于枫却缄口。

夏夏当时就不大乐意,“嘿呀?我说,你头猩猩咋突然这么七窍玲珑玻璃泡泡心了呢?咋还会装傻了?打你!”伸手作势要打。

“……别闹,老师,我会被当怪蜀黍抓起来的。”

于枫支着脑袋,明显心情不好。

夏夏瞪着于枫蔫吧的模样,长久,忽然失去力气,

“算了算了,不问你,唉,你们这些孩子,动不动搞什么啊……你们都去搞基了我这种可怜巴巴的女孩子怎么办呢呜呜……”

说着说着悲从心底来,想到自己相亲的悲惨遭遇,夏夏真的嘤嘤开始哭,梨花带雨的模样,一时让于枫都不敢吃饭。

“老师老师你别哭,许是别人太高了,看不到你呢?”于枫赶紧宽慰。

——说完果然夏夏哭得更凶。

于枫琢磨几秒,终于发觉自己刚才那话确实不对味儿,他又打算安慰,但一想自己说话的水平,果断还是闭嘴为好。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于枫心只觉好累。

晃晃悠悠回到宿舍,窗户上的风车,在冬天的口气里疯狂扭动腰肢,而周冬雨趴在床上,哼着歌,细长的两条小腿翘起来,在半空晃着,脚丫像两只勾人的小妖精。

“吃了么?”

敲敲床头。

“啊?好烦好烦好烦,聊天呢,吃啦。”周冬雨不耐烦。

于枫挠了挠脑袋,“和谁在聊啊……”他好奇。

“你放心,和男的。”周冬雨随口。

于枫刚松的气立刻又提气,“!??男的?谁?”

“诶呀都说了男的男的,你别管。”

“不是,哪个男的……”

“太君。”

“太君?”

“就是让我教化妆那个!”周冬雨贱兮兮笑起来,“你猜这么着?他要试女装了噗哈哈哈哈哈——反正!我不敢看,我跟你讲,到时候我就把他照片保存起来,战略性核武器,讨厌谁给谁发过去!”

原来如此,是那个女装变……啊不大佬啊。

于枫终于松气,女装大佬,在他眼里不算男人。

——不过这会不会是小日本的迂回战术?

想完于枫又开始担心这件事,担心完他又自嘲自己事多,可心里那担忧的小疙瘩,怎么也下不去。

“喂。”

水似的声音,响起耳边。

床上的人,忽然拽他耳垂下面。于枫晃过神,正看到周冬雨别有深意、轻轻眨动的眸子。

“嫉妒啊?”

周冬雨晃晃手机。

“大概。”

于枫叹气。

“大概是no还是yes?”

周冬雨不满意撅嘴,放下逗弄于枫耳朵的手。

“yes……嗯,yes。”于枫很仔细想了想,“很不开心你和别的男人聊,伪娘大概好一点,女人也更能接受一点。”

“真笨,可明明女孩子才对你威胁最大吧?你不明白这点么?我说过了,我变直的可能,远远大于喜欢上另一个男人的可能。”

“我倒是觉得,你再爱上女孩子可能性不大——也许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分歧吧。”于枫挠挠头,笑笑。

“哼,我才是对的。”周冬雨耍脾气。

“好好好。”于枫又是一副宠溺的样子,“我以后会注意的。”

“哼,这还差不多,恩赐你给我按摩。”拍拍自己屁股。

于枫耸耸肩,“行吧,我的小公主呦……”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踢掉鞋子,爬上床铺,趴在温热的柔软胴体之上。

……

“喂喂!是让你按摩不是让你乱摸啊!”

“……”

“拜托了把那根硬硬的挪开好不好,感觉整个人的气氛都变奇怪了……”

“……”

“嗯~~咿呀~~吓~~那里~~不可以~~没有按摩那里的~那里的道理啦~~嗯哼哼~~”

……

身下人一脸满足地疲惫睡去,于枫一脸懵逼,什么鬼?怎么股劲?我明明只是好好地在按摩啊!为什么你的反应这么奇怪啊?

虽然有点奇怪和无法理解,但周冬雨这副样子,倒真的是很可爱。

于枫忍不住微微笑,瞄到周冬雨的手机,他的麒麟臂管不住,拿起来,想偷偷翻翻。可惜周冬雨的手机锁着屏,他看不到。

放下手机,于枫心里有点痒痒,这时他突然想起,周冬雨好像有本书还放在自己这里。

于枫下床打开自己的小抽屉,从中翻出那本久远的《龙马小说合集》,乐滋滋打开目录——然后吓得“啪嚓”一下合上。

目瞪口呆。

娘嘞!

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具体看见什么瞎眼的各类标题……在此不细表,总之于枫忍着自戳双目的冲动,默默看下去,然后,果然注意到一篇做了标记的文章,作者是“龙神大爷”。

于枫粗略看了一遍,那篇故事用第一人称写了一个伪娘各种勾引男人、各种被轮、各种被欺负、各种堕落、各种多人PLAY的巨H故事,其描写之细致内容之真实令人叹为观止。

最让于枫震惊的,这个主角的名字……

——就是周冬雨。

[chapter:第八章]

在普通人眼里,这或许是个很刺激的故事。

但在于枫本人眼里,这个故事,也许是世界上最恐怖,最惊悚的一个。

因为——那故事真的太详细太真实,真实过了头。看这个故事,于枫总有种看周冬雨日记或者回忆录的感觉。

最恐怖的是故事里的周冬雨,同样也有个高高大大有点傻的男朋友,只是……那可怜男孩头顶整片呼伦贝尔大草原野蛮生长,每天都被花式绿,连环绿,还是周冬雨主动半主动勾引别人的绿。

而故事里的周冬雨,竟也是乐在其中,甚至一提起来背叛男友,就会兴奋地发抖,更加敏感。

——正如某苟作者写下《可爱男孩子援交网赚攻略》一文后,总有不明真相的读者亲切询问某苟作者包夜多少、援过几次、假期约不约这类问题。

大部分人大概都低估了文人的脑补能力,文人写出来什么东西,总觉得文人一定“取材”过。

因此,于枫的第一反应是:这里面写的“周冬雨”所光陆离奇、曲折诡异的一切,全都是真的,至少大体是真的,不然怎么可能这么真实呢?况且他可记得,周冬雨曾说过他喜欢和很多男人一起“玩”。

有种很难受的感觉,不知该如何解决和处理,一直以来压抑的东西,一直以来故意忽略和压抑的东西,终于坚持不住。

锁住的手机,更成遐想连篇的潘多拉魔盒,想看又不想看。

“冬雨……”

于枫望着熟睡的周冬雨,叫了一声,但并没有成功叫醒他。

最后一点求知的勇气也终于在此磨光了,于枫郁结的心情更重,只是最终,他还是把心情藏了下去,爬到周冬雨身上,轻轻一吻。

……

翌日,机房。

“为什么你连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做啊。”

周冬雨捂着额头,本来打算好好的要给于枫补习,但现在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教于枫了。

举个栗子,大学水平的人,去教一个小学生如何解决一元一次方程,多数也是束手无策的,因为那些早就成了大学生本能的东西,无法用语言表达。

面对周冬雨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于枫只好尴尬笑笑,随意一指头戳下去,结果敲出来整整四个字母。

“晚上跟我去图书馆一起复习。”周冬雨嘟囔。

“啊?”于枫一愣,“我今天真的睡挺够了……”

周冬雨一听翻白眼生气,“你是不是蠢啊!今天的重点是复习不是陪我,你不准睡觉!你还想不想毕业了,你这样子娶了我到底是谁养谁啊?”

“对不起啊……”于枫更尴尬。

“算了算了算了!我自己去!你找别人玩去吧。”看着于枫那副毫不上进的样子,周冬雨终于颓然。

于枫听见“找别人”三个字,突然发个冷战,反应过度,“等等,我还是跟你去吧。”

“怎么突然变卦了?为什么?”周冬雨不解。

“没什么。”于枫别过头。

“切~不说就不说,反正你到时候不准睡觉,好好看书。期末至少考到前十,明白么?考到前十,给你第一个看新衣服。”

“那……新衣服还会给别人看么?”于枫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当然吧?”周冬雨摸不着头脑,“衣服不穿出去给别人看,买它还有什么意义,难道藏衣柜里?那到底是衣柜买衣服还是我买衣服……”

“不我的意思是说,你会……特地穿给其他男人看么?”于枫小心翼翼。

“原来这样啊,我懂了。”周冬雨脸慢慢冷下来,“你不相信我?”

“什么叫不相信?”

“哈?你这幅样子,明显就是不相信,你不就是不相信我会专一对你么?”周冬雨握紧小拳头,表情阴晦。

……可你这样,我怎么可能相信你啊?

于枫很想就这么把心底真话说出来,可他清楚知道,说出来是怎么样的结果,说出来会惹对方更生气。他只好唯唯诺诺,含糊其辞。

“也并不是不相信,只是顾虑……”“对不起了,我以后不这样说了……”“我只是有些占有欲……”云云。

终于把周冬雨哄好,哄开心,可内心那种并非畅快的感觉依然积蓄下来,像一团似有似无的雾,蒙住双眼。

繁忙的一天课结束,有周冬雨监视,于枫一节也没有逃,跟着周冬雨吃了点水果,便又被拉着进图书馆学习。

于枫比较累了,心累那种累,随便拿了本高数看,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又打盹儿,打盹儿了,刚睡深入进去,又被叫醒。

“老婆我好困……”

于枫苦恼着,抱住旁边的周冬雨亲了一下,不管周围目光惊异。

“这才几点啊……”

周冬雨有些不满,他觉得于枫怠惰过头了,这个样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承担好责任呢?

于枫依然浑不知周冬雨的顾虑,“大概我们节奏不一样吧,我很少这么紧张地过,学习真的挺累人的,不如我去运动?”他提议。

“你将来的打算到底是什么?”周冬雨冷不丁。

于枫想都没想就脱口,“毕业,然后找工作,咱们专业不是程序设计么……这两年挺吃香的。”

“你这跟没打算一样。”周冬雨嘟囔,“那你至少先把你一指头下去少说俩字母多了五个字母的毛病改了吧?”

“我能怎么改,削指头?”于枫苦笑。

“也是……烦,你当初为什么要选程序设计专业?有毒。”

“因为听说这专业很吃香有钱赚。”

“打拳不赚钱么?”周冬雨反问。

“赚个屁啊。”于枫表情更苦涩,“打拳前期的投入,训练、报名、打点什么的,真的太多了。而且就算有钱投入,先不说能不能赢比赛,赢了也不一定能出名,出名了也不一定有人找你商业合作……光凭奖金,可是活不下去的。”

“听起来好像有点惨。”周冬雨吐吐舌头,但调皮的样子,并看不出来听进去了多少。

“……”

“算啦算啦,”周冬雨微微摸摸于枫的大手作安抚,“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加大的键盘,但你自己也要记着,多练练打字啊。”

“嗯……”于枫点头。

说完,周冬雨继续默默低下头看书了,南辕北辙的二人,好像又隔阂消除,再度恢复恩爱的样子。于枫看着周冬雨的眼睛、眉毛,欣赏着那对似水含情的眸子,他却诡异想起,那篇“恐怖”小说上的那些情节。

有着幻想的人,现实一定会做同样的事么?

于枫不清楚,他觉得答案是“会”,因为幻想代表人一定的欲望,而欲望……又是人必然的动机和动力。

——柳叶那么上心让他找柳梦缘,是不是因为柳叶和周冬雨私下有什么关系呢?

——那天那个死雷锋,他又是哪里认识的野男人?

——自己知道不知道的人,到底,私底下还有多少?

想说不可说,想问不可问,信任是一堵墙,保住隐私、神秘、优雅,却也隔住很多很多难言的东西。墙一边的人安心,另一边的人煎熬——或许这就是墙本来的意义。

心情更加烦闷,热枕的气氛之下,却是难言的灰色阴郁旋律。

于枫手机忽然微微震动,而专心学习的周冬雨,并没有注意到。于枫偷偷打开手机,却是柳叶发来的消息。

“周日,云迹山庄,到地方有人引你进去。”

……更大的麻烦。

[chapter:第九章]

云迹山庄是柳梦缘住的地方,那里很高,很大,于枫这种草莽出身的汉子,完全无法想象。

课上,于枫收到短信,第一时间就跟柳叶回消息,直言自己不想去,问能不能通融下,换点别的方式还情和补偿。

但柳叶的态度却很强硬,

“不来绝交。”

不容置疑的态度。

于枫很窝火,更多是不理解,为什么呢?明明柳叶知道他的难处,明明他都那么直言自己很抵触去到那里,他觉得朋友和朋友该互相体谅,可为什么,柳叶非逼得他为难?

保镖,不缺他。他知道柳叶肯定有什么目的,正是这点让他怀疑,让他打冷战、脑浆子翻腾,他甚至想,柳叶想要什么呢?自己一个死废物没什么别人需求的,自己唯一拥有最珍贵的东西,似乎就是冬雨。

是为了冬雨么?

呢喃完他又厌弃自己想多,他想这算什么?和柳叶相处那么久,自己应该明白对方不是这种人,没错,不是这种人……

可那种感觉和顾虑,却如附骨之蛆,始终挥之不去。

……

下课后的休息室,周冬雨咬着嘴唇,低头坐在硬板座上,一言不发,强忍烦躁。

刚才,柳叶忽然绕过于枫邀请他,说是要谈什么重要事情,关于于枫的。而后,他就来了,来看看柳叶想耍什么花样。

尴尬地彼此沉默七八分钟,终于,柳叶说了第一句话,

“你可以离开他么?”

他很认真地说着,说完,又补充,

“你们不合适。”

周冬雨差点当场冷笑出声,这算什么?帮自己妹妹抢男朋友?内心讥讽完,却又忽然空空的,像吊在天上,不踏实。

柳梦缘是女孩子……是明星……比自己漂亮……自己又有什么优点呢?难道……够敏感够好色?

“……”

不想回答的问题,离开,自己根本没想过离开。

“其实,”柳叶的眼睛很亮,“你们的感情在用肉欲维持着,我觉得这不正常。”

“……”

“你在依靠他,他也依靠你,但你们这只是互相当作寄托,人总要学会依靠自己,在彻底伤害对方之前。”

周冬雨终于开口,他讥讽,“你又怎么了解我们?你算什么?”柳叶的话,他完全不听也不信,依靠?怎么可能是依靠呢?他们彼此那么喜欢对方,在意对方。

他现在知道于枫喜欢菜市场东口的烧鸡而不是西口的烧鸡,知道于枫是猫娘控,知道于枫喜欢他的脚丫子——他的事情于枫也知道。这样的感情,怎么可能只算是寄托呢?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柳叶叹气。

“你到底想做什么?”周冬雨警惕。

“劝你们分手。”这次,柳叶倒是直截了当。

周冬雨立马生气了,柳叶不明说他很气,柳叶明说,他更生气。这算什么啊?身为同一个宿舍的人,就算关系不好,对恋情不支持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故意破坏。

他一瞬间想骂人,但站起身,又忍下去,他深深看了眼柳叶,柳叶的眼睛,依然神秘又明亮。

周冬雨不明白柳叶这一刻的想法,仔细想想,其实过去每一刻他都不明白,他只知道于枫和柳叶关系很好,这点,他曾经很惊讶,因为柳叶是精致的人,和于枫那种莽汉应该很合不来才对。

“你去死吧。”

他冷冷撂句,愤然离席。

安静的休息室外是另一个世界,喧闹,混乱,来来往往的匆匆之人儿,镶着陌生的表情,陌生的外貌。

周冬雨单薄站着,忽然觉得孤独,下一秒又嘲笑自己矫情,想去找于枫抱一抱,瞄见休息室里的柳叶,突然又很烦躁,懒得去了。

做什么呢?

意外没了学习的兴致,也不想做其他需要思考的事情。敲敲脑袋,心想,

干脆。

一个人去小旅馆换女装自X玩吧?

……

再之后。

自从那天因为柳梦缘的事情吵过,连续几天,周冬雨对于枫都有些微漠,于枫能感觉出来,但也不知原因,也无能为力。

时间飞掠,周日,于枫看着手机,愁眉苦脸。屏幕此时正显示一条柳叶发来的信息:历山XXX区XX路XX号,正是云迹山庄地址。

地址后面特地加了两个表情,一个阴险,一个不开心。意思很明确:去不去,你自己看着办。

很烦躁。

像是夏天的雪一样烦躁。

为什么非要逼我呢?于枫想不明白,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柳梦缘找别人,不要来纠缠他,为什么要执拗?难道,是因为……秋儿吗?

或者,其实是,秋儿想见自己?

似乎突然醒悟真相,然后,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彻彻底底不同的感觉,一个是久未曾感觉到的念念难忘,一个是源自过去和今天的浓稠恐惧,同时涌出来,蔓延着,淹没许多许多地方。

他飞快拨通一个电话,他的心很乱,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想什么,他的手在抖。

一切几乎是本能地,他拨通那个号码,联系人,赫赫是“冬雨老婆”。

忙音,等待。

“喂?怎么了?”

慵懒的声音,似乎正学到疲倦。

“有空么?老婆?我们出去玩怎么样?”

“好啊~去哪里?小吃街?图书馆?KTV?”

“……西藏。”

“噗——你TM有病吧!你咋不说咱一起去西天取经呢?”

“……没金箍棒。”

“等等,你难道是打算和我私奔?”

“……”

于枫沉默一秒。

“是,”他叹气,

“大概就是私奔吧。我有点乱,想逃走,老婆,我们走么?现在,去西藏。”

“……”“嘛……这玩笑真没劲,乖,你玩会儿橡皮泥什么的,我去学习了。白白。”

无语半晌,周冬雨在电话里稍微安抚两句,然后果断挂掉。挂完,他摇摇头古怪,心想,于枫这又抽什么风呢?

到最后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想罢,定定心神,迅速投入新功课的预习。

可另一头,宿舍里的于枫心里并不好受。挂下电话的第一秒,他便想明白自己刚才混乱又疯狂的想法,其实是逃避。

不想和柳叶绝交,更不想和秋儿见面,但柳叶又要逼,所以,干脆去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同泥土与日月消磨,拐一个弯,绕过两难问题。

只是,果然……

门突然被推开,柳叶闯进来,表情是(-_-),随后,毫无表情地想拉于枫出去。

第一拉,于枫纹丝不动,柳叶脸一黑,照小腿踹一脚,然后拉第二下,于枫这才听话地乖乖被“拉”出去。

“???”

“嘘,”柳叶继续(-_-),“别话说,快上车。”

[chapter:第十章]

被拉上车的时候,于枫还懵逼了一会儿,等他反应过来不禁冷气直抽抽。

他心说这可不得了啊,这好像算绑架?或者拐卖?但自己这种家伙,真的有人付赎金么?

假如付赎金的话,也许冬雨会付?但冬雨也不富裕,如果要付那么多钱,他说不定会去……**!?我去!不行不行不行,果然自己还是反抗比较好。再怎样,都绝对不能让冬雨去**!

——嗯,那么问题来了。

自己应该早点反抗,省得一会儿跑太远还得坐出租回宿舍?

还是晚点反抗,好给吃了面子果实的老柳一个面子?

唔……好像真的很难选啊,果然选择题这种东西就是不好做,if语句什么的自己从来没用对过……

“一会儿,你直接去别墅里,有人会接待你,你等一下,我妹妹洗好澡后会见你。”这时,一旁的柳叶忽然拉了他一下,很快小声说着。

说完,又很严肃叮嘱,“这次有很重要的事,千万要听我妹妹的话。明白?”挑眉深望。

“哈?”

于枫一下反应过来,原来这不是绑架,而是老柳怕他不去干脆直接来抓人了……可有必要么?重要的事?到底什么重要的事?

难以言明的心情和难以言明的感觉,刚刚升起的愤怒被好奇压抑下去,连冬雨会否生气也抛之脑后。

“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忍不住扯了扯柳叶的衣服。

“对你来说是好事。”

柳叶随口应答。

这般敷衍回答自然无法让于枫满意,于枫心想什么好事?难不成要请我吃饭?

……当然这只是玩笑话,虽然于枫自己觉得别人请他吃饭是天大的好事,但他也明白,对柳叶这样的帅哥,或者周冬雨这样好看的伪娘来说,决计是不少人请他们吃饭,自然也不会把请吃饭当什么大事。

柳叶的意思,明显是不作答,于枫也不会傻到去追着问。只是,心底好奇,好像夏天灵活的蚊子,总是骚扰着心头尖,驱赶不走。

不知不觉,到了。

刹车,柳叶把于枫从车上扔下去,又让司机载着他驶向远处,于枫愣愣站在路边,不知进,不知退。山庄很大,有些超出于枫想象,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于枫只要稍稍往前走半步,他的脑海里总会蹦出来一个万分熟悉的可爱倩影,温柔地望着他,一如既往温柔地望着他,只是……她已经属于另一个喝八二年干红的男人,而不再属于他了。

死命晃晃脑袋,忽想,自己这算什么呢?人渣么?明明有了冬雨,又在感伤缅怀什么东西。或许自己该勇敢一点走进,勇敢一点面对那时候的事,但是,但是,但是……

——但是,哪个男人又能真的踏前一步,真的把过去扔掉,真的,承认那个过去没用现在没用也许将来也依然没用的自己呢?

他踌躇着,举棋不定,游移不进。如果没有选择和改变的勇气,也许人永远只会原地踏步。

“嗯?那边那个大高个?站那儿干嘛?你是什么人?”

就好像。

“我是保安,你有点可疑,请你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等等,快两米的帅哥……你是于枫于先生?”

现在这样。

“……”

“不……不是。”

起初于枫因为被保安误会成狂热粉丝所以愣神着,但保安叫出他名字一瞬间,他却突然醒了,然后几乎本能地摆手,本能地拒绝承认自己的身份。

“不是?那你快走吧,我们也不为难你,请理解我们的工作。”一听不是,老保安挥手试图驱赶。

“不……”于枫想走却又迟疑,他想这样走了柳叶是不是会生气?会不会更加和他闹。可是,他真的害怕,真的害怕面对很多东西。

“嘿呦,我说,不什么,小兄弟,难不成你还要在这里住下来?”老保安被逗得无奈苦笑。

“……”他沉默。

握紧的拳,两难的世界,难道所有的一切都要二选一么?逃避什么就要伤害什么,选择什么就要失去什么。

“我来做保镖的。”

下意识自嘲。

保镖,保镖,保的是谁,谁需要他保,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他明明谁都保护不了。

曾经保护不了的那个甜蜜世界,从中跑出去的“她”,如今却推荐他给“她”的朋友做所谓保镖。

是在讽刺什么吗?

“保镖?”老保安微愣,“哦……小伙子你是说保安是吧,吓死我了,我说柳梦缘明明从来没请过男保镖才对……有任命书么?”

“没。”

“咋没?掉了?”

“就是没。”

“行行行我懂了,你就一瞎追星的傻大个是吧?喜欢柳大明星所以摸着找来这里?嘶,没错,这么就能说得通了,看起来傻乎乎愣愣的,表情也跟失了恋一样。”

老保安摸着下巴,这么大的人,竟然尤爱脑补。

“……”

只是,于枫无心去听,早已,心情糟透。

“唉,臭小子,这样吧,正巧大柱请假了,你接替他一天位置,也不用干啥,看门就成,等会儿柳大明星出来,你能远远看一眼。怎么样?但是说好了臭小子,圆了梦赶紧回去,好好学习。小小年纪,不学好。”

恨铁不成钢的话融着满满关切,傻愣愣的样子,的确总是能取得那些中老年人的好感。

“保镖和保安工作性质一样么?”

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于枫猛地抬头。

“一样,当然一样。都是安保行业,无非是守着不同东西混日子。”

老保安扑哧一笑。

“那好,我干了,先说好,这样子,我就算做过保镖了啊?”

这时,于枫又莫名其妙说了句。

“算算算。成,算就算。”

老保安越听越觉得这小青年有意思。

于枫终于长舒了口气,似乎把很多很多积蓄的东西全都吐掉,直到此刻,他终于露出第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并不给老保安,也不给世界,也许,单纯只是给内心那个害怕和紧张着的自己。

柳叶会生气么?也许吧?但他也做了,也保了,性质一样。只要不见到那个女人,只要把人情还了,念头通达,全都不重要。

对着老保安,深深一躬。

“谢谢,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拼尽全力。”

没错。

拼尽,全力。

老保安再度失笑,“呵呵,你这小伙子,电视剧看多了,嗨……”似可惜,似好笑。

但于枫,早已全不在乎。

[chapter:第十一章]

当云从天空坠落的时候,他会看清地上每一个人,他望着他、她、和它,看他们挣扎,看他们改变,看他们自欺欺人。

于枫知道自己在骗自己,但又怎样呢?活下去的人,每个人都骗了自己无数次,和自己较真就会活在恐惧和焦虑里,遮住眼睛做一个梦忘掉现实。

人心很软,是一张床,床上,住了个公主,人哄骗她,用虚构的未来糖果、用没有镜子的赞美哄骗她,她笑,人才会笑。

比一般单元楼都要宽敞许多的保安室,于枫刚换好衣服,老保安的话立刻从旁边响,

“小伙子气势不错,是附近XX体校的?”

“不是。”

“哦?你这体格不搞体育么?我看那什么NBA,什么MMA,不都挺厉害么?”

“……大叔,我是附近历山工业大的,我学计算机。”

“计算机?”

“嗯,计算机。”

“噢……呵呵呵,真意外。”

“是啊,我也挺意外。”

看于枫尴尬落寞的样子,老保安没再说话,他抽着烟,大概,也在回忆人生同样意外的故事,许是一个美却不现实女人,许是一个美却不现实的梦想。

于枫对镜子整理衣襟,视线偷瞄老保安,他突然很想笑,笑什么呢?大概是笑梦想。梦想实在是可怕的东西,没有梦想之前,人只想吃,只想睡,只想和异性摩擦起电,那样赤裸裸地纯洁着。

有了梦想,人就会跑起来,跑快了会累,跑慢了会急,跑赢了会惶恐,跑输了会懊悔,想到终点会变傻。而知道永远到不了终点的时候,会吃不下饭,睡不了觉,香肠放进通心粉里也没意思,原本幸福的事,再也不会幸福。

“小伙子。”

“嗯?”

“我老人家的过来经验吧,你也别想太多,以后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把握当下。”

“大叔,我知道的。”

“你知道个屁!你那样一看就是没从以前走出来。”

“嗯?怎么说?”

“换了件新衣服,不看自己是什么样,光在那儿发呆了,人要是开始不看新鲜的事,准就出了问题。”

“这说法倒新鲜。”

“呵呵呵,都是过来人的经验啊,小伙子,别嫌大叔啰嗦,大叔是不想让你走弯路。”

“哦……”

心不在焉的“哦”,心不在焉的人。

不走弯路,不沉溺过去,谁都知道吧?知道又怎么样。

人类被潜意识无时无刻影响着,而组成潜意识最多的就是记忆。记忆就是大半个的人,记忆构成的人从记忆中走出来……可能么?

头突然开始痛了。

呼,头痛一定是因为想无聊的东西吧?想无聊的东西,大脑会惩罚自己,就会头痛。果然,还是不要想太多就好,只要简简单单欺骗自己活下去就好。

换作想什么呢?想冬雨吧,冬雨很可爱,在床上的时候很可爱,穿女装的时候很可爱,像只可爱的猫咪。看见可爱的东西肾上腺会激增,血液会下流,贫乏血液和靶受体的大脑,会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一切。

唉……冬雨……你……还好么?

……

历山工业大图书馆,粉色毛绒兔子的手机外壳忽然震了震,恰好打断手机主人一个关于嵌式结构极重要问题的思考。

而当“兔子”主人手忙脚乱地努力平静下来,再试图去寻找刚才飘忽的灵感时,那丝灵感已经如同剁手的钱,不可能再回来了。

我。

日。

你。

妈。

心中划过大写仿宋加粗加阴影的四字真经,周冬雨小宇宙蹭蹭直往脑袋上窜,他怒视着手机,一巴掌把手机捞过来,打开,他看着新信息和信息的联系人,好气又好笑。

“冬雨,你还好么?”

信息如是显示着,落款是老公。

好好好好好你妹啊!不到一个小时前你才打过电话吧!而且还是说什么……私奔!你今天的脑袋是中了三十六发寒冰R是不是?

“我很好。”

咬牙切齿地回复三个字。

想了想,突然产生个突破天际的脑洞,恶意满满地又发了句,

“旁边的二老公也很好。”

发完,刚才被打断思绪的坏心情莫名舒畅,带着丝孩子气的报复。他心里想象着于枫震惊的样子,还有极度慌乱质问他的样子。

——等他一问就解释。

心里是这样想的,暗自里也思量,假如于枫敢发脾气和说重话,就三天不理他,也不给他碰。

等着,等了一分钟。

只这样短的时间,周冬雨已经开始有些忐忑了,为什么不说话,是网络不好么?要不,干脆撤回?等等,短信好像没有撤回这个功能,呀真是不方便。

两分钟、四分钟和六分钟的时候,忐忑慢慢成了恼怒,心想,那笨蛋就一点都不问么?自己都做了这样惊人的发言诶,正常情况,你不是应该一哭二闹三上吊么?不不不男人这样太逊了……但,最起码,也要生气一下吧!

大概是没看见?

嗯!一定是没看见!

十分钟。

绝对没看见!

二十分钟。

一定没看见。

三十分钟。

大概没看见……吧?

一个小时。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被无视了!绝对被无视了!一条信息竟然一个小时都没有回复!可恶!是当没看见么?好!既然你不问!那我绝对不主动解释!我解释!我就是汪汪汪!

狠狠地把手机拍到桌上,兔子尾端的小球都震得抖来抖去,尽管再可爱的男生,使用这样的手机套终还是太惹人注意了,许多人已经把目光落向这里,亦有许多人认出他。

“你好……请问……”

来自邻座温柔的搭讪。

“滚!”

小公主显然还在气头上。

怒斥完不知是想管闲事还是想亲亲抱抱举高高再啪啪啪的邻座小男生,周冬雨烦躁地把书竖在面前,想看书,又死都看不进去。看着看着,脑海里又胡思乱想。

他为什么不回复呢?

是生气了么?

烦躁玩弄耳朵旁的头发。

可生气也该回一句问问吧!就算生气了不想理人家,也该回复一句确认一下吧!那样子……人家才能有台阶下啊……

难道是……觉得无所谓?

这个想法让他吓了一跳,凭心而论,他觉得这种事情正常男人不可能觉得无所谓。再傻的男人,再老实的男人,自己的恋人突然说什么二老公这种话,绝对不可能觉得无所谓,除非……

已经不爱了,或者本就不怎么爱。

心突然猛地抽痛。

不要。

绝对不要。

不不不,绝对不会是这样的,本大爷这么可爱,身材又好脸蛋又漂亮,床下是公主床上是妖精,身体绝大部分都给那个混蛋了而且他也很喜欢的样子,所以绝对不会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但自己毕竟是个男的啊。

突然有另一个绝望的声音微弱地啜泣出来。

——自己漂亮,漂亮得过柳梦缘么?

又来了。

——柳梦缘是女人。

又来了。

——我,是男人。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那个声音,明明是自己的,却像跗骨之俎怎样也扔不掉。他那样子微弱也那样子清晰,那样子轻小又那样子有力,一下就打碎全部的幻想,把“真实”全撕开了,血淋淋撕开了。

撕开的“真实”只让周冬雨冷又害怕,他发抖着,发抖着,突然发现书页大半被打湿掉,原来不知不觉张大嘴在无声地哭。

——自己潜意识也知道图书馆不能哭出来啊,真是可笑的文明。

忽然,他猛地想到什么,想到另一件让他如坠冰窖的事情——今天,好像就是柳梦缘邀约于枫的日子。他僵硬把手机拿过来,握紧毛茸茸的兔子,点开于枫的联系人时,沉默数秒。

“对不起,老公,我错了。”

先是,对刚才莽撞任性玩笑的道歉。

发下这一句后手指突然好僵硬好僵硬,下一句话,每点一下都耗费莫大的力量。

所有的勇气用完终于刚好把那一句话拼出来,周冬雨发抖着,手指随肩膀发抖着,点击发送,好几次都点错位置,最后一下终于点中,

从左到右的进度条,好像牵着心在走。

“你……”

“在哪里?”

抓着稻草似地等待。

[chapter:第十二章]

“嘟——”

回复的短信,终于。

周冬雨像抓起梦一样地抓起手机,点开信息页,

“不在哪里。”

结果,是略显冰冷的回复。

“不在哪里哪里是哪里?”

周冬雨飞快打字,他发抖着发出那句话,又过了许久。

“嘟——”

“在宿舍。”

冷,还是冷,隔着屏幕能察觉到冷。

什么在宿舍啊!在个鬼的宿舍啊!周冬雨心里喊着,感觉越来越空落落的,这样敷衍的欺骗让他更加害怕,害怕,疯了一样无法压制的害怕。

“你骗人!肯定不在!不然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在宿舍?枫……老实说,你是不是在骗我?”

他手上这样发信,心里却想着,你再坚持一下啊,你再坚持一下啊,再坚持一下说法,我就相信你。

然而。

“嘟——”

“啊啊啊对不起其实我在网吧。”

“嘟——”

“网吧名字我记不得了你也别来找我啦。”

“嘟——”

“明天再说吧,今天我不回去,啊,游戏开了,白。”

如此,如此,拙劣的谎言。

周冬雨望着手机,呆住,纤窄的肩膀微微颤抖,玉似白皙的小脸,更加苍白剔透。

他其实并不是喜欢纠缠的人,他很高傲,像那些自称公主和王子的亡国遗后一样,不愿落了优雅,或者面子。

可此刻,他却很不优雅地很想把电话直接呼过去,很想哭着问清楚问明白,很想找过去,找到大个子,质问大个子,然后,扑进大个子的怀里。

他好害怕。

真的好害怕。

稚嫩的肩膀在发抖呢,哭泣时可爱的脸吸引到很多怜惜和喜爱的目光,不知不觉有纸巾被推过来,连安慰的果汁也有收到。

旁边那个被粗鲁对待的搭讪男生,竟然还在可怜自己,一点没觉得刚才被冒犯。可爱真好呢,只要稍微举止打扮可爱一点,露出软弱的样子,就会被心疼和爱护。

但他明白,也只是可爱的男孩子罢了,尽管被爱怜,也不会被产生性欲,想要勾起他们性欲,就要戴上长长的头发、穿上可爱的裙子,像女孩子一样。其实若穿上裙子就能被温柔以待的话,谁都会上瘾的吧?

自己让大块头依赖的东西又是什么呢?周冬雨忽然想起每天晚上常常做的事情,那一次次的撞击、爱.抚,早已被他从小说和电影中得出过无数次的结论再次得出。

诚如——爱情只需要有性就可以维持这件事,他和大块头的爱情,其实不也是被每天晚上的床所联结的吗?

……

云迹山庄。

于枫默然地把手机放下,屏幕上,正是他刚刚敷衍完的三条短信。

其实还是能编出更好的理由的,只是他的心乱了,懒得继续编下去。为什么要提呢?“二老公”这件事,他就算隐约明白,可被那样子辣刺刺提出来,他照样会很难受。

“小伙子,你心情似乎不太好啊。”

老保安气定神闲,兢兢业业履行他人生导师的职责,他的工作是喝茶,因为保安队里数他最老,也最闲。

而于枫很荣幸地分到一项光荣又伟大的工作:陪老保安喝茶。因为一来他和那些人不熟,保安队巡逻带他,别的保安会很尴尬,二来于枫长得太彪悍,保安队一致表示,于枫跟在后面心里凉飕飕的。

保安队不想尴尬,也不想后背凉飕飕,他们跟于枫说,你看你就待这里吧,你是我们中间最吓人也最能打的,也就是boss,boss跟着小怪一起巡逻,你说这算什么事?玩家会报警的。

于枫木木点点头,他觉得怎样都好,而他的这个举动成功换的保安队的好感,因为这年头好说话的人真心不多了,就连连老爷爷老奶奶,都有两手碰瓷姿势备着。

“小伙子,我猜猜,你心情不好……是因为女朋友。”

老保安继续气定神闲地瞎八卦。

于枫想了想,摇头。

“不是女朋友,难不成还能是因为男朋友?”

老保安失笑,刚说完又自己否定,“不可能不可能,你这样子要是有男朋友,郭德纲就能和郭敬明一起唱二人转了。所以,哦,是前途上的问题?对么?”

于枫想了想,先摇了摇头,忽然想起很多事情,往事涌上心房,呆了呆,他又把头微微点了点。

“年轻人,我看你就是皮。”老保安不禁笑骂。

笑骂完,老保安感慨,“其实吧,你现在愁这些都没用,你知道咱们老板柳梦缘么?她,原本被埋没着,后来忽然有个贵人,一帮助,诶,起飞了。啧啧,所以人的际遇……”

“那个贵人是女的?”于枫忽然表情微妙。

心里闪过一个字,秋。

老保安颇意外,“呦呵,不愧是敢来这里的粉丝,连这消息都知道。我跟你讲啊,你别说出去,没错,是的,帮她的是个女贵人,那女贵人可不得了,男人是本地有名的大老板,她还是正房,厉害吧?我见过,开着豪车,可风光呢,听说早年也是贫乏,后来被贵人看上了,所以这人的际遇……”

“那老板是谁?你知道么?拜托你告诉我。”

过去的一幕幕飞闪于枫忽然很激动。

心里苦苦的,果然柳梦缘背后的人就是秋儿,果然柳梦缘背后的人就是秋儿,大老板,豪车,肯定是了。

老保安一皱眉,“嘿我说小伙子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啊,我不说完最后那句我憋得慌,所以这人的际遇……”

“大叔!请务必告诉我!求你了!”

仍然不管不顾地苦苦哀求。

老保安心里只想说句MMP,翻个白眼,果断不愿再理眼前这有些古怪的大个子。

于枫继续求了蛮久,老保安都没再理也没再说,他隐约猜明白那老板才是真正的禁止事项,甚至说不定,这地方都是老板的产业,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来了,只得作罢。

呆呆坐了一会儿,他冷静下来,不禁暗骂自己可笑:早就确定的东西,毫无意义的东西,自己一遍一遍问,一遍一遍确定,图个什么呢?

估计柳叶和他妹都等疯了吧,也许很快电话就会打过来,再也许,很快冬雨也会打电话过来。

突然间谁也不想见谁也不想听谁也不想说话,于枫把手机关机,趴在桌子上假睡。没过一会儿,衣服莫名被扯了扯,抬头,正看见老保安笑得老不要脸的样子。

“小伙子,咱们下棋吧。”

“……象棋?”

“不,那个我太臭,飞行棋怎么样?”

“……”

好像,挺合两人的画风?

[chapter:第十三章]

老保安说,他的象棋很臭,但于枫万万没想到老保安的飞行棋也一样臭。

很难相信一个掷骰子的游戏老保安会败得那般惨烈,于枫表情古怪——他怀疑老保安开自杀挂。

面朝桌上惨烈的残局,老保安想了想,推脱说:

“嘶,这结果也正常,你长得比我健康三倍,骰子自然扔的比我好三倍。”

第一秒,于枫觉得这句话很扯淡,因为长得健康和扔骰子有个毛关系,第二秒他突然懂了,老保安说的不是长得壮扔骰子就好,老保安的意思恐怕是,长得很健康……这样的人,运气一般不会太差。

这时,老保安又突然说:

“小伙子,你刚才一共扔出了十三个六。”

说完,他低头叼了根烟,于枫反应过来该帮忙点烟,但他自己不抽烟也没有火机,手动动,只好作罢。

“什么意思?”

这老大叔话里的味道,于枫不太明白。

“你刚才一共只扔了五十三次骰子。”

老保安更神神秘秘。

“啊?”

于枫更迷糊。

老保安一看于枫不开窍那样子,也不烦,耐心跟于枫解释,“朽木朽木,你知道老人家我为啥喜欢下飞行棋么?”

“……”

“我跟你说,因为飞行棋这玩意儿,能看人的命。命好的一帆风顺,扔骰子运气也不会差,命不好的衰运当头,连我这糟老头子都玩不过。你看我今天这么一测,嘿,就知道你小子,最近运气肯定不错。”

于枫听完忍不住笑出声,“不错个鬼啊,”他微微咧嘴,“大叔你的迷信也太随便了吧?好歹也信个啥仙啥佛的,信飞行棋……”

“飞行棋怎么了?年轻人你这就是犯了形式主义错误,飞行棋难道不能测运气么?”老保安反问。

“额……能。但运气又不决定人的一切……”

“哪里不决定?”

“运气不决定个人努力。”

“那你说,为什么有的人会很努力,有的人很懒惰,换句话问,人为什么会努力?”

“为压力所逼迫,或者有努力所寻求的信念。”

“压力和信念从何而来?”

“……环境……”

“那环境呢?”

“……”

“你看,”老保安洋洋得意,“这不还是回到运气?”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说的是歪理。”于枫脑门子流下三两滴冷汗。

老保安更加嘚瑟,“就是歪理,不过信的人挺多的,尤其中年人。混不好的人需要给自己找混不好的理由,混得好的需要个不可改变的理由消褪害怕。你这种年轻人一般最不信,因为你们还年轻,还有以后,但他们已经没有了。”

“服了,飞行棋都有这么多门道。”于枫苦笑。

“你别说,我的飞行棋算命,颇有名气,人称飞行棋半仙。那些个小弟弟小妹妹总喜欢周末来找我搓一盘,测测运势。”

看老保安那副自豪和乐在其中样子,于枫也不知道该哭该笑,他想想,也许老大叔说的是对的,至少在某些事情上是对的,自己,自己喜欢的人,握住、松开、握住,中间又历经多少巧合呢?

和老保安打趣一会儿,又多来了几把紧张刺激的飞行棋决战,闲聊里,老保安若有若无说了更多于枫不想听也想听的事。

比如,背后支持柳梦缘的那个女人,似乎很喜欢柳梦缘。

比如,那个女人经常来看柳,经常坐那辆于枫记忆中的车子,她们感情很好,像亲姐妹。

再比如,那个女人,她的丈夫,很有权势,非常有权势,有权势到于枫都听过那个人的故事,只想着就感到绝望。

“柳梦缘倒是单身——前提她不是拉拉。”

老保安哈哈呵呵地打趣,但于枫笑得很是尴尬。

夜里的星光并不好看,山庄听不到车声,虽安静却少了几分人味儿。就这样逃避在这里,不想接电话,不想去思考,静静等待和柳叶的“约定”这样结束。

只是,事情往往并不随人愿,正安然坐着的时候,门外,忽然一阵嘈杂,一群人突兀闯进这安静的小空间里。

于枫抬头,正看到惊讶的柳梦缘、带路的保安、以及,一个莫名眼熟的军装男子。

“你在这里干嘛?”

柳梦缘的声音明显很生气。于枫张张嘴,不知道该用外星人还是地底人搪塞过去,半晌,他有点忐忑道,“这不你哥讲的,当保镖么。”

闻言柳梦缘愣神片刻,但一秒就反应过来,猜破了于枫心思,她更生气,“撒谎!你你你!太过分了!你分明就是……”

“嘿嘿,嘿嘿嘿。”不管怎样,傻笑就对了。傻笑可是老实人的大招。

熊也可以憨厚么?其实熊憨起来蛮可爱的,至少柳梦缘看到于枫憨实的笑,忽然气消了,心软了。

“去另一边说吧。”

她提议。说完也不理于枫的反应,上去抓住于枫的手,用力往外拖。

老保安眼睛都看得直愣愣,嘴里嘀咕,“乖乖哩,你这小伙子打我脸啊,刚说完柳梦缘是单身……”嘀咕完,望着桌上的飞行棋发呆着,若有所思。

一个一米九五的大汉被一个顶多一米七五的小姑娘生拉硬扯拽着走,看上去实在怪异,但于枫也不敢不跟上去,女人生气很可怕,这点在秋儿身上早就领略过。

古人有云,漂亮的姑娘都会神罗天征,于枫生怕柳梦缘一个F1把自己秒的连渣都不剩。

直到把于枫扯进一个花园,叫那群看热闹的保安离开,柳梦缘才抬头望着于枫的眼睛,欲言又止,明眸含波,幸好这时,那个于枫很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是谁的军装男子说话了。

这个同样耳熟的声音,终于唤醒于枫熊的记忆,他缓慢想起了那个军装男子是谁。他还记得那个军装男有个特殊的名字,那名字还是林鸢儿有次当笑话告诉他的。他记得和那男人交过一手,他记得他输了。

“等等,我突然想起来了,你好像是……骗林家女儿的那个人渣?”

只听军装男人一脸意外道。

[chapter:第十四章]

“……林家女儿?人渣?啊?”

霍雷锋忽然的发言让柳梦缘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看看于枫,又看看霍雷锋,发现两人的目光对在一起,中间火花电光四溅,一边是勇者看魔王的目光,一边是工农子弟看阶级敌人的目光,总而言之,就是很激烈而且莫名……gaygay的。

“我懂了,柳妹妹,你说的想帮的那个朋友就是他对吧?”良久,霍雷锋放下敌意。

“嗯……”柳梦缘点点头。

“什么帮?你们在说什么?”于枫瞳孔微缩。

“抱歉,不行,他人品不好,我父亲不可能同意的,而且林叔叔那关也不可能过去。这件事你那个姐姐就是亲自去也没用。”霍雷锋摇摇头,想想,补充解释说,“我们不可能帮衬人品不过关的人,那对军队是祸害。”

说自己人渣、人品不好,还是连续三次,这搁谁都忍不了,但于枫刚刚升起火气,柳梦缘反而比他先发火,那冤屈样子,好像蒙冤的不是于枫而是她一样。

“他人品怎么不好了?”柳梦缘质问。

“你问他吧。”霍雷锋摇摇头,明显不太想掺和解释。

“发生了……什么?”回头,柳梦缘错愕。

于枫凑到柳梦缘耳边,小声解释说,“一点误会,关于林鸢儿的误会。”

喷到耳朵上的热气,痒痒的,像在被抚弄,柳梦缘脸微微红润,嘴上语气照常,“我说你和周……的女朋友怎么又扯到一起了啊?你是种马吗?”她知道分寸,也小声附耳。

“你别误会啊!真的只是误会啊!反正很复杂……你别再问了,真没什么。”于枫心想这六月雪都快有坟头高了。

他很混乱,怎么回事呢?为啥这里会遇见那人呢?他最不想见的就是霍雷锋,一来他们之间存在误会,二来霍和周之间不清不楚,三来他打输过,这很烦。

“你必须告诉我。”

“我凭啥告诉你,倒是你先告诉我,这怎么回事?”

“不管,你先告诉我。”

“要不交换?”

“不管,就是交换你也得先告诉我。”

“你为什么这么任性啊!”

“凭……我哥和你同居?”

手指,轻触嫩唇,柳梦缘眼波流转,如烟似水。

“……”

于枫落冷汗,这个理由很强!

“等等!”旁边吃了三吨狗粮的霍雷锋站不住了,“柳妹妹,我知道我没什么立场,但那是个感情骗子,他脚踏两只船过,而林叔叔的女儿至今还念念不忘,可见段位之高,丧心之病狂,你千万……”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但他才不是这样的人呢。”柳梦缘礼貌鞠一躬,“而且我们并不是那样的关系,不过,还是谢谢。”

“希望如此。”霍雷锋叹气。

说罢,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告退,在他这种正义伙伴眼里,自然是容不下和于枫这种“欺骗感情”下流之辈呼吸同一片空气。离开时经过于枫旁边,于枫还收到个警告的眼神。

对此,于枫心中感到理解,但他还是要说:mmp的。

正义的伙伴终于去其他地方维护正义,郁闷的三人狗血戏,终于变成两人暧昧剧。柳梦缘低头立着,如果用周冬雨的话来形容,像一株雨中的丁香,而若用于枫的思维来形容,像一只残血的狗头。

“你到底让他帮你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于枫直截了当问出来。

柳梦缘头更低,“那个,是想让你走军队。霍叔叔和林叔叔……和我以及姐姐有些渊源,他们正好家里是军人世家,能帮到你……唔……霍先生是来看看你的资质,我跟他们说你身体条件很好。”

“为什么想让我进军队?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我觉……不,哥哥觉得军队更适合你,至于不和你商量,因为怕你由于一些无所谓的原因不来,放弃这个机会,结果没想到……就这样想让你来都好困难……”

柳梦缘眼神微微闪躲,于枫却并未注意,他脑子里一团乱,只想着:更适合我,军队,这是秋儿的想法么?无所谓的原因,果然是在说……冬雨。去军队势必会和冬雨分开,而这也是秋儿的想法么?

秋儿知道自己想在武艺上有所发展,她想为自己在军队铺一条折中的路子,从柳梦缘话里话外,似乎还能听出一些不想自己和周冬雨在一起的意味,果然人天性都是贪婪自私的么?有了大富豪,还想管自己这个旧情人?

真是个好女孩儿呵,对已经没有关系的自己还要想办法照顾,明明她什么都不必管。她为自己想办法,为自己铺路,为自己找关系……多么像天使!

——可鬼才想要你的施舍啊!

心脏炽热成一座火山,熔岩从中溢出来,把胸膛填满熊熊烈火,明明在受照顾却感觉生气,于枫觉得自己的火很没理由,可心里那股怒气,却是实实在在,难以压抑。

自己在生气什么?他想不明白,但他突兀想起一句话——所有的负面情绪,本质上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你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

柳梦缘小心翼翼,她在第一时间就敏锐感觉到于枫的情绪,她不理解。

于枫摆摆手,他是个莽夫,也是个男人,不会对无关人发火,尤其是无关的女人。但他也不想再说下去,这个地方一秒都不想多待。

“谢谢那你们的好意,我可以回去了么?”

他低下头,盯着柳梦缘的高跟鞋出神。那对艺术品也同样精致,像冬雨一样,像秋儿一样。

柳梦缘错愕了下,注意到于枫目光,她脸微红地动动脚,表情有些不舍和诧异,但她还是说:“可以。”

得到首肯,于枫当即道别,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

经过大门口时老保安忽然叫住他,看样子,似在这里等候多时,而且专门等他。

“喂,小伙子,能不能告诉老大哥我,你和柳梦缘什么关系?”

老保安脸上画满八卦。

于枫愣了愣,“没啥。”他摇摇头,沉默会儿,兀地又冒句,“大叔,你猜错了,我今天运气特别背。”苦笑。

“唉呀,运气好不好和事情的结果又没关系,我跟你讲,很多因素都影响好运气得到好结果。”老保安神神秘秘。

“比如?”

“比如说,误会。”

ps:唔……说好的三更只有两更……抱歉实在状态太差了对不起米娜桑……希望状态慢慢会好吧,感觉写东西到瓶颈了,各种感觉从两年前开始不停在下降。

ps:请叫我K鸽之王。

[chapter:第十五章]

秋天过去,真的是冬天吗?

斑驳的枫叶,真的会落干净吗?

把一切献给恶魔,真的会得到,恶魔的回报么?

周冬雨缩在床角,望着窗外的霜兀自出神,他的心飘在即将干透的露水里,目光像被火烤到蒸发。黎璃离开时,偷偷望了怎么看怎么诡异的周冬雨一眼,被吓一跳,微微“呀”了声。

不过作为寝室里资历深厚的边缘op,黎璃本着中国社会主义围观精神,没有多管和他无关的事,因此无论是形同死灰打扮异常的周冬雨,还是床上那一堆难以言说且让人脸红心跳的棍状蛋状器具,他都不敢管,唯有匆匆离去。

“他喜欢我么?”

对于任何一个处在恋爱中的人,这个问题都如同愚公的儿子,子生孙孙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生着生着还有可能变异成闺女,衍生出和女人一样复杂难懂的哲学问题。

周冬雨是个敏感的人,这样的敏感能让他察觉到生活上一些很细微的事情,比如迥异的生活、迟回的信息、不去主动隔离的暧昧、被排在兴趣之后的自己、以及,若有若无那丝没所谓的态度。

他想,自己毕竟是个男人,于枫对自己的感情不可能纯粹的,必然与性欲交杂,必然与怜爱伴生,毕竟,自己因为他脏臭的液体干呕时,那混蛋可从来没有帮自己拍过背。

可自己大概已经无法离开了吧?想起没有人抱着,就会心慌到发狂,一个总是生活在严酷北极的人,忽然经历过江南水乡的暖冬,又怎么可能回得去、放得下。

“啪嗒——”

“啊啊啊啊我回来了!那个,最后我还是打算不通宵。冬雨?冬雨?”

正发呆之际,门忽然被撞开,仅凭那个力度周冬雨就知道来者是谁,他望过去,不知为何明明刚才很期待看见的人,突兀出现,自己此时心里却心慌大于高兴。

脚丫子不小心碰到沾满粘液的橡胶材质,周冬雨脸微红,悄悄拿被子把床上那一堆小“玩具”遮住。遮完,他松口气,收起表情,装着笑说,

“欢迎回来。”

很低微的语气,不敢有过去一丝一毫骄纵。低微到,周冬雨都惊讶,骄傲的自己有一天会这样子服从于谁。

【当一个人害怕失去的时候,即便再高傲再自恃的人,也会低下天鹅的脑袋。】

这句话,周冬雨记得似乎出自一个重口调.教的本子,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来,然后下意识想到自己。

“你不骂我?”

而门口的于枫,更是目瞪口呆。

本来,于枫觉着,就刚才短信上他的态度,以周冬雨的性格估计不拿朗基努斯之枪把自己戳个通风口出来是没完了,他都特地买好谢罪的草莓,打算用嘴喂他——因为这样他唾沫能少点。

这发展于枫是真没想到,周冬雨竟然一点没有生气样子,语气很温柔,而且还穿着……

“你怎么穿的内衣啊?”

于枫干笑挠头,目不转睛看着周冬雨的样子。

纯黑的细细吊带绕过雪白香肩,虽然胸.部空空荡荡,却反而莫名有了一丝别样性感趣味,前后垂下来的荡漾黑纱,与文胸相连,既遮住也没有遮住,倒是让透视布料下欲盖弥彰的细滑腰肢,更引人血脉喷张。

习以为常的吊带黑色丝袜,布料奇少的系带内裤倒是让人眼前一亮,除却前面鼓鼓囊囊的布料,似乎连遮住屁股的布料都不舍得,只有一条的狭窄带子深陷臀沟。

很漂亮的内衣,不,或许更应该说性感,并非自己当初送的那件,但远比自己当初送的那件色.气多了,也好看合适多了。果然还是女孩子更了解自己适合什么样的衣服。

似乎专为勾引人的款式,而他也似专为勾引人地那样坐得含羞妩媚,像个,古寺里,诱书生豪侠堕落的绝世妖精。

“好、好看么?”周冬雨语气微颤。

问过无数遍的话,只是不同于以往带着挑逗的自豪意味,也截然不同于此刻这幅性感样子。这次周冬雨的眼睛有些黯,语气有些弱,他大概第一次是在问什么,第一次,没了男人目光堆砌起来的自信。

但于枫,却丝毫没有注意到。

让直男去注意那丝微妙的语气和毕竟大概太难了,并不关敏感和情商,有些情绪体验也许是直男一辈子不会经历的,不曾经历,自然谈何理解和敏锐。

“胸无二两肉好看什么啊。这么瘦咋成?多吃点吧。要不要我喂你吃草莓?”

于枫像以前一样下意识调侃,他脱掉鞋子,爬上床,原本对周冬雨来说挺宽敞的床铺立马变得拥挤,他们贴在一起,周冬雨感觉原本冰冷的身体暖和不少,主动靠更紧。

他主动揽住手臂,神色忧愁,“不吃了……胖了更丑吧。”

“也是。”

于枫想起自己有次好不容易长出赘肉,兴高采烈给秋儿看肚上肉肉,结果,对方却露出印象深刻的嫌弃表情……心想的确不好。

“那个……”

怀中人忽然用力捏紧的手。

“怎么了?”

于枫感受着手中那抹柔弱无骨的滑嫩,不知不觉,滑嫩轻轻地、轻轻地、缠绕上他的手指。

“果然……”

慢慢发抖和握更紧。

“啊?”

黑熊不解。

突然,怀中人食指猛地紧扣,指甲差点扎进肉里,像永远也不想分开那样缠死。

于枫低下头,正看见周冬雨表情很是凄凉和伤感,随后,周冬雨忽然用力贴进于枫怀里,仿佛要把自己变成一幅纹身,印在他的骨头里一样。

“枫,果然……还是有胸更讨你喜欢么?像柳梦缘那样大大的……你也更喜欢揉那样子的吧?那样子揉起来也会更舒服,我多一个敏感地你也会更好玩……”

“想什么呢?”于枫失笑,“你是男生啊。”

“对哦……我是男生,”周冬雨呆呆地,下一秒,脑海里忽然做了个很疯狂的决定,“对了!以后,果然还是把下面动手术比较好,做成女孩子的,就再也不会有凸起,也不会有枫不喜欢的多余物件,高潮也不必让枫再去爱.抚肮脏的东西……枫喜欢么?”

越来越冷了,越来越冷了,下意识摩擦更多,冷冷的冬天想要更多温度。

冰冰凉凉的柔软娇躯,就那样毫无自觉地在怀里不停地蹭,于枫升起对怀中小动物无限的怜爱,却也伴生无限蹂躏这脆弱的欲望。

“喂喂,别说傻话啊,笨冬雨,还有……喂别蹭了……”

不断升腾的火焰。

“那样子更好么?果然那样子更好么?果然枫喜欢的不是男孩子,喜欢的是伪装的女孩子。”

逼近绝对零度的冰块。

“喂我可没那样说啊,冬雨你今天好奇怪,等等,真的别蹭了,再蹭下去我会忍不住,我真忍不住了啊,我真忍不住了啊。”

“啊?果然呢,小‘枫’又开始淘气了,一定是因为我穿这样的内衣吧?一定,是因为我在用女声和枫说话吧?假如换成裸体,换成男声,一定是另一个结果……”

“停!”

终于相撞的冰与火。

已经冰冷到极点的身体,周冬雨的目光灰暗着,他看了看压住自己玉臂的熊爪,看了看刚刚毫不费力扑倒自己、却因为这毫不费力动作正喘粗气的于枫。

“那些是什么。”

于枫看着周冬雨腰边一堆不认识的器物,微微愣神。

扑倒冰美人,被子里的色色秘密,终于露出来,昭然白日。

周冬雨却没有回答,他忽然媚媚笑出来,只是眼睛看不到光泽,然后,他用于枫从未见过的娇软语气、从未见过的好色眼神,用于枫完全想不到的样子,说出一句于枫完全想不到的话,

“啊咧,被发现了啊,嘛嘛,反正,都不重要。枫,已经洗干净了,也扩张好了,身体的话,毫无保留,全都是枫的东西……”

“女孩子可以做的到事,我也,可以哦。”

……

欲望拥有怎样的伟力?

那个用文字诠释无数遍欲望的孩子,也许比谁都明白,拉住无力拉住的关系,忘却无法忘却的害怕,全都可以用欲望实现。

而他,也比谁都懂得比谁都擅长:如何,成为男人和自己欲望的家畜……

[chapter:第十六章]

当冰与火相撞的时候,十几亿中和的分子云,将成为登天的云梯。

周冬雨的恐惧伴生欲望,他感受到自己急切需要一次肯定,无论那肯定是来自充满温柔和理性的称赞,亦或者来自充满野蛮和兽性的冲撞。

不确定感让他发疯,让他想拼命拴住什么东西,但他思来想去,自己唯一·确定能用来作为绳子的,似乎只有自己的身体吧?毕竟是一直不被人喜欢的自己,毕竟是让父亲那样厌恶的自己……

毕竟是,除了穿女装是变态,其他别无所长、别无所能的自己。

——请发泄吧,就那样使用我,让我忘掉今天的一切,忘掉你虚伪的隐瞒,请享受肆虐我的一切后迷恋上我,哪怕,并不爱我,只是迷恋上我的身体也好。

“你今天好奇怪。我错了,我道歉还不成么,你骂骂我,你骂骂我我安心点。”

尽管怀里的人气若幽兰、媚眼迷离,看上去那般娇嫩可口,但于枫丝毫不敢动。反而老老实实,乖得跟孙子一样。

他虽然笨,但不傻,尽管他不理解周冬雨为什么这样,可他知道这样绝对不对劲,思来想去,估摸还是和自己那短信有关系。

“喂。”

于枫轻轻摇了摇娇弱的美人。

但美人却撩撩耳边发丝,秀眸晶莹,用软软的,带着诱人喘息的女声说,

“呼……不要……呼……才……才不要骂你……呼咿……”

“为啥?”

于枫心想这以前不骂我骂挺欢么,怎么突然转性了?

“因为女孩子不会那样做。”

“喂喂,讲道理,女生骂人现在比男生普遍吧?毕竟这年头,男生骂人是粗俗,女生骂人是思想解放,是冲破枷锁……”

“看吧,枫果然不喜欢骂人的孩子。”

“我只是吐槽……”

“啾~”“别说了。”

争执间周冬雨忽然凑到于枫耳边,樱桃色口红的嘴唇蜻蜓点水地照耳垂咬下,随后,他用情.欲浓到要滴出来的粉色目光望着于枫,和于枫的眼瞳孔链接。

“身体好热,我果然很容易兴奋起来呢,明明直到刚才心情都还是……啊啊,不管了,快点吧,我有点害怕。”

他的声音软绵绵热哄哄的,每个字,每个音节,似都在诉说着“大人的事情”,诱人犯罪。但他确实在害怕,于枫注意到他腰上下的地方在不停打战。

“你真的……打算……彻底那个?”

老实说于枫有点怂了,和男人……他很少去想做到这一步,也刻意不去想这类的事。

“呀呀,枫果然也害怕么?”

周冬雨的话让于枫有些惊诧,他惊诧于,明明此刻周冬雨的眼睛只有混沌的欲望,但却轻易猜到了他的心情。

这时,于枫听到周冬雨又哀求说,

“没关系!”

“迟早会有胸的!迟早下面也会变平坦的!请暂且把我当做特殊的女孩子吧,我会变成枫不恶心的样子,绝对绝对……”

“所以,不要拒绝我……不要否定我……不要丢下我……求求你……”

那样祈求的声音,那样祈求的声音,于枫看到周冬雨一边哀求一边扯开文胸,露出一马平川的雪白,于枫看到他甚至主动缠上来身体,不同于以往,竟低微地、乖巧地为自己服务,甚至不时偷偷观察自己的眼神,判断自己是否舒服,就像封建社会身份低贱的流萤一样。

……这幅样子,自己如何还能拒绝呢?

于枫叹口气,很心疼很怜惜,可他绞尽脑汁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冬雨恢复正常,如何让冬雨的心安定,他思前想后,似乎……唯有按话照办。

“那来吧。”

他说出口,身下的冬雨闻言似乎大松口气,却又流下泪。

两个人彼此相望。

慢慢地。

慢慢地。

终于,紧贴在一起。

……

……

那一晚。

柳叶和黎璃都并没有回来。亦或者他们曾经回来过,只是被奇怪的声音吓了出去。

周冬雨醒来时,晨光刚刚崭露头角,窗外依然昏暗,看不见太阳的踪迹。他看了眼身旁仍熟睡的于枫,在其温暖的怀里流连一会儿,他稍微动动,后面立刻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他疼得抱腿蜷缩,捂住嘴巴很久,才逐渐适应。

随后,他吃力地坐起,呆呆看着**的痕迹。

“处女比处男先失去了。”

他有些自嘲想着,不知不觉流了滴泪。泪珠打在扯烂的丝袜上,滋润被欺负到红肿的嫩白大腿。

昨天的激烈依然历历在目,自己几乎把自己当做最低贱的东西,把自己所有的自尊践踏给对方来让他快乐,即便是被粗暴撑开的剧痛也要用“舒服”的表情和声音取悦他,所有的痛吟都要刻意拉长拉软来刺激他的感官。

像条谨小慎微的雌犬,摇着腰肢祈求不被丢弃。主人的心,是那样难以猜测,而自己,是那样恐慌和害怕。

只是,果然还是不够吧!

身为男生想留住同性的爱的话,果然还是需要更多努力,要做到柳梦缘可以做到的事,要做到女孩子可以做到的事。一定要、一定要、一定要,更像女孩子才可以。

【女孩子,日常要穿裙子。】

内心不停病态呢喃着,周冬雨小心换上一身更平凡的女式内衣,跳下床,从柜子里翻出件朴实的白蓝色长裙,随后用长裙包裹住男人肆虐痕迹未去的美肉。

【化妆!化妆!化妆!】

口红一定要涂……眉毛的话果然要更细长点……糟糕,眼线画错了……呼,终于完成……不行,果然还是有瑕疵,要重新画……

【枫喜欢丝袜……】

柜子里只翻出一条样式很老的白丝,高跟鞋也只有一双,先这样凑合吧……以后,女装要搬回来。像女孩一样每天打扮不一样的衣服。

【要给枫买早饭。】

……

【要给枫洗袜子。】

……

【要给枫整理房间。】

……

【好像还缺点什么,啊咧,对了,既然是女孩子的话,果然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早安咬”……】

【必须,像女孩子一样。】

[chapter:第十七章]

“早、早安……”

用温软的舌头唤醒丈夫,是妻子必须的责任。

其实嘴巴很累,但越是劳累反而越发产生充实感,就像唯恐浪费时间的周日下午,毫无意义地打扫本就干净的家里。

身体在享受这样低贱恭敬的服务,证据的话,大概是下面顶起了帐篷。周冬雨懵懵地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会对嘴巴里塞着东西而感到兴奋,吃冰棒的时候,不会咬,吮吸和舔舐,会脸红。

“喂喂,你在做什么啊?等等!卧槽!还有十分钟要上课了吧!柳叶呢?平常不应该他用包子把我砸醒么?额啊!唔……别吸了。”

另一头,发完起床呆的于枫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套衣服。套完上衣才发现下半身的冬雨依然兢兢业业,不辞辛苦,嗯揪嗯揪地津津有味。

“不舒服么?”

周冬雨停下嘴巴,双目迷离的可爱样子,让于枫忍不住想把他抱过来,狠狠亲一口。

“舒服是舒服,可有点意外啊,正常情况你不应该早就起床去学习了么?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事。”于枫表情古怪。

“嗯啊……”周冬雨说着,细长的手指不忘拨弄,“因为……要让早起的小‘枫’快乐……要从早上开始,就让枫在身上留下占有的痕迹。”他的表情那般虔诚,嘴里却说着糟糕无比的话。

“从昨天晚上开始你就好乖巧。”于枫瞠目结舌。

“真的吗?”长裙的玉人笑颜绽放,似初夏的蔷薇赠予花香。他低头深吻手中粗壮的东西,然后抬头一边套弄着,一边忘情说,“以后人家会越来越乖巧的,一定会的,会成为枫最乖的妻子……”

“那天不还说没想过结婚么?”

于枫想起刚确定关系时,两人关于结婚和未来的谈话,他挠挠头,有些奇怪。

“因为……人会变的嘛,一想到枫会走,就开始害怕,已经把全部都给枫了,被抛弃会死掉的。其他人都因为我穿裙子不见了,除了枫不会有别人爱我……”

说着,说着,套弄的动作越来越慢,泪珠滴在小手和粗大的缝隙里,才知无觉中已经哽咽。

“这样么?”

于枫若有所思。

“枫……吻我。”

忽然扑上来,激烈把于枫刚刚穿好的衣服解开,紧紧把胸贴上去。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冰冷,仿佛一块儿冰扑进怀里,于枫一直奇怪周冬雨的身体为什么那么凉,而他却不一样,浑身烫得像烧红的炉子。

他用力把周冬雨抱住,想把热量全都传递过去,怀里人果然舒服嘤咛一声,然后咬着嘴唇,温柔地望着自己,于枫心领神会,轻轻吻住。

“枫,我爱你,我是你的,请一直粗暴地欺负我……”

亲吻着,周冬雨突然停下,疯狂交缠后的舌头,把内心最想说的说出来。

于枫愣了愣,

“嗯。”

没说完,又被香甜的小嘴封住。

……

终于在恋人的亲密下穿好衣服,于枫刚刚找出思政书,扭头,却看到,周冬雨轻轻摇动腰胯,赤裸裸秀出长裙覆盖的曲线引诱。细细看,他的眼神里,是包裹欲望的迷恋。

“要~再来一次么?”

“啊……?”

“呼嗯……早上~已经洗干净了……呼~为了枫的话~会保证每时每刻都是干净的……随时都可以哦!”周冬雨轻轻撩起裙子,踮起脚撑在桌边,塌下腰,朝于枫高高撅起屁股。

这样的姿势暗示意味太强了,无论对别人的暗示,还是对自己的暗示。周冬雨只感觉脑袋也越来越热,喘息中,下意识软软地扭动身体,摆出更加春意盎然的模样。

“你……平常不是最讨厌我逃课的么?”

于枫咽了口唾沫。

“以后不会了啦!枫的一切都是好的,枫想做什么都没关系。”

欢快的少女声音与诱人的雏妓姿势。

“还是别了。”

不过于枫最终却是摇摇头,赶紧吃个小笼包,借食欲把肉欲压下去。

“为什么!因为……我不好看么?唔!要补妆要补妆……”周冬雨从忽然很慌乱很慌乱,他赶紧从桌上爬起来,狼狈去找镜子。

“别别!真不是!”于枫赶紧拉住要逃进厕所的可人,苦笑说,“其实吧,我就是觉得,得去上课啊,我不去没啥,反正我也放弃治疗了,至今我都改不了我一个指头下去至少仨字母的毛病……但我不能带着你不去,你是有天分的人,和我不一样。”

“除了让枫喜欢,我不想有其他任何天分。”

“已经喜欢你了啊。”

“真的么?”

“真的……”

“太好了~”

“呼……可以去上课了么?”

于枫捂着脑袋。

“好、好啊。”

死死挽住胳膊,靠在肩头,说着就要出去。

“等等等等,”于枫吓一跳,“你不换衣服?”他抓了抓周冬雨的假发,扯扯他的裙子,丝袜,哭笑不得。

“衣服么?没关系啦,裙子是加厚的,丝袜也是厚棉的,不会太冷……大概。”

“不是,我说,你就穿着女装去上课?”张大嘴。

“不好么?”弱弱地。

“哪里好了……”于枫苦笑。

周冬雨眨眨眼睛,“这样子,枫就像有了个真的女朋友在班上一样,枫也喜欢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给别人羡慕吧?”说完,他摇摇于枫胳膊。

“虽然倒也是,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有吗?”

“没有吗?”

“有……诶呀,你又来,那就有喽有喽,都听你的。”

“额,突然这么乖巧好不习惯。”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以前不够乖巧……”

“这样……么?”

但我其实还是喜欢你以前的样子。

不过,这样大概也不错?

于枫一边嘀咕着,一边低头看了看长发飘飘、仿佛就真的是个女孩子的周冬雨,他心里纠结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最终,只能对自己说:

算了,就这样吧。

[chapter:第十八章]

冬天,给人惊讶的季节。适合说“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以及“明明是我先来的”这种话的季节,适合在雪球里包二踢脚的季节。

提问:当班上一个男孩子忽然女装来上课会发生什么?

正确答案是……什么都不会发生。

虽然周冬雨用着和平常完全不一样的打扮出现,但毕竟是可爱的孩子,经验丰富,精心打扮的女装样子,并不会使人觉得奇怪。

发现这件事情的人顶多和同伴窃窃私语,不会张扬,而没发现这件事的人,更不会多做注目。所以原本让于枫很担心的“女装冬雨被人当猴子一样围观”这种情景,万幸并没有出现。

只是,偷看的人,偷偷的议论,终究还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但于枫此刻已经并没有时间关注耳边隐约的“卧槽”了,也并没有时间去驱赶那些流露好奇或者好色目光的猴子们,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周冬雨身上,虽然,从昨天开始就觉得他有些奇怪,但今天仔细一看果然还是奇怪过了头。

从上课开始就只是坐在旁边,完全心不在焉,也没有在听课,这在平常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要知道,一直以来,周冬雨可是宁愿不理他也要好好听课的学霸级学生。

而且,无论自己有什么异动,冬雨第一时间都会转过头,看自己,这让于枫也明白周冬雨为什么没有听课——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自己身上。

最最糟糕的是冬雨连书都没有带,手包里小镜子化妆品倒是一点不少……明显已经完全把学习抛之脑后。

“枫……”

忽然的轻唤。

“怎么了?”

于枫扭过头,正对那双清亮含羞的眸子,很好看的美景,可于枫心里担心更甚。

他发现自己宁愿周冬雨骂骂他,这个发现让他嘴角一抽:难道自己是抖m?

不,自己应该是在害怕他这幅奇怪的样子,的确这样子很可爱而且像真的女孩子一样……但这,真的是他么?

“枫,我的手好看么?”

轻轻地伸过去。

“好看好看,跟泡椒凤爪似的。”

于枫随口回着,“像食物”,在他的世界观里是绝对的赞美,比如他称赞自己,就是“壮得像牛排一样”。

但这样的称赞“女孩子”很难get到,周冬雨收回手,仔细看着,仔细看着,忧虑想,枫是在说自己指头的骨骼粗么?像凤爪那样,骨骼粗粗地不好看。

男生和女生的骨架终究有一定区别,再纤细男孩子的手,和漂亮的女孩子比,终究差了些。

“你别多想啊,我觉得很可爱的,你看,我平常是不是总喜欢捏你的手?”

“好像是哦……”

“因为摸起来很软嘛,我喜欢摸软软的东西,你的手凉凉的很舒服。”

“唔……”

“怎么了?”

“果然枫更喜欢有胸的男生,软软的东西,胸最软了。”

“可你是男生,怎么可能有胸啊。”

“可以的!不要小看我的觉悟……会变得很好的,软软的胸也会有,枫喜欢的一摸就会高潮的乳.头也唔……”

说到一半忽然嘴被捂。

“卧槽笨蛋不要在这里说这种话啊!而且鬼说过我喜欢那种东西啊!”于枫极力压抑声音。

虽然两个人的音量很小,但周冬雨一说完,于枫瞬间就感觉到好几道奇怪的目光在偷看这里,有一道目光还盯着冬雨的胸扫来扫去,不过更多的目光还是凝聚在于枫——仿佛在看一个终极大变态。

“诶,可男生不就是喜欢那种大大的很好摸,摸了以后下面就会喷喷喷,然后身体爽得一直发抖的淫.荡欧派么?”

“明明是你自己喜欢吧!”

“啊呀!糟糕……被发现了,好害羞……”

周冬雨捂着脸做出害羞样子,但话里可没有一点害羞的味道。于枫挠挠头,他忽然想,冬雨这幅只在意着他又有点发情的样子,有点说不出的……可爱。

“但那样子,对枫的吸引力就更多了一点。反正,其他的又都不重要……”

玩弄手指喃喃的冬雨,老师不时四望,在寻找平常那个专心听课的好男孩。

【不行啊,这样下去冬雨会落后课程的……】

【我也就算了……冬雨可是好苗子。】

【等等!既然这样!那……我就努力学习!然后下课讲给冬雨听!】

想起过去冬雨给自己补习的时候,于枫一下子坚定信念,要把过去的那些好好回报。

无论冬雨今天因为什么突然变这么可爱这么软,他拉下课的话,自己就好好听,给他补回去!恋人之间的互相帮助,不就是这样么?

抬头,翻书,听得一知半解的内容,但于枫尽力把老师说的都记下来,手头甚至在做笔记。找不到平常那个“最勤奋少年”的老师终于发现平常那个“最怠惰猩猩”忽然打了鸡血,顿时欣慰,讲课都开始激情四射。

但常言道,当一个学渣好好学习的时候,会有无数突发事情阻止他朝学霸进步。

于枫,不幸也遇上了这样的事。

“枫……”

软软喏喏的轻唤。

“怎么了?”

强行奋笔疾书ing+焦头烂额听课ing。

“唔……我想着被欺负欧派的事情起来了……”

“啪——”

笔应声而掉。

于枫肩一抖,心想:MMP!

[chapter:第十九章]

把思想交给欲望,将会发生如何事情?

理性的沉沦、道德的陷落、亦或者……彻底遗失一切期待与包袱的美妙解脱感?

只需就那样把心表露出来,用赤裸裸的东西回答世界,把期待的梦丢掉就不怕梦破碎了,血液全流进下半身的时候,匮乏营养的大脑就不会恐慌和害怕。

周冬雨清楚自己不小心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这些年所有压抑在心灵深处的扭曲欲望,借由“像个女孩子”这样的想法,如同被揭开高压锅盖的水蒸气,它喷涌着,爆发着,可自己却无力把盖子盖回去,甚至在享受它喷涌时的快感。

其他的已经不重要了,继续这样子下去,抓住他的心才是唯一任务,而且,更别说,自己以前竟然不知道,原来,这样子,

——好快乐。

这样子才是真正的自己的呀!像条低贱的母犬一样,随时随地总在思考色色的事情,发.情的时候不被满足就无法停下。

虽然有些疼,但意外地觉得后面的感觉不错,明明以前都很害怕和抵触。还有那些本子和电影的女主角,如今,就算前.戏以外的部分全都可以带入了。真是幸运。

什么啊,自己以前在床上因为男人自尊和骄傲这类无聊事情的口是心非,现在想起来,真是逊。

本性就是这样,何必否定,自己坦诚的样子,枫看起来很喜欢,不是么?

所以,拜托了。

请、请用力地欺负我……让我能感受到快乐那样地,用力地欺负我……

……

“哼嗯~哈~呜哈~呜哈~呜嗯嗯嗯哼哼~~~”

啊,自己短小垃圾的棒棒,又丢了。

“呼……呼……谢谢……枫……对不起……又让……呼……又让枫碰了肮脏的那根……呼啊……”

呼吸、呼吸好色.气。

登顶后晕晕麻麻的感觉最棒了。

在抱着我呢,太好了,枫暂时还没有讨厌我。

枫又说话了,要听清楚……听清楚。

“什么肮脏,先不说这,下次不要这么任性了。什么不来厕所弄你你就哭什么的,你是痴女么?而且这是课间啊!万一有人来厕所发现了……啊我的三观,mmp,我得再抢救一下。”

唔,果然在生气。

“可是,枫刚才也乐在其中的样子不是么?刚才看我明明快要去了,但偏偏外面有人不敢发声的样子,枫看起来也兴奋了。”

要先顶嘴一下子,会显得更可爱。

“兴奋个鬼啊,我那是方!你知不知道刚才外面那个是老师!被发现就完犊子!”

切,撒谎,明明就是在兴奋,口是心非的男人,刚才都已经……那样硬了。

但是,这时候应该乖巧,会更可爱。

“唔……对不起,枫,下次,下次不会了,不会再让枫难办,会好好忍住。呜呜呜~~~”

头要沮丧地低下去,声音要哽咽着,刚才登顶的泪正好用在这里让眼睛湿润。

我可爱么?可爱的话,快点原谅我,抱住我,然后,更喜欢我。

一起体会过这样深刻的记忆,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会记住我的味道吧?

但是,果然还不够,无论是身体的需求,还是让他更喜欢我的需求,远远不够。

就算没有她漂亮,就算不是女孩子,我也有我独特的武器,比她厉害的武器。

“讨厌,都怪枫认真学习的样子太帅了嘛。”

“帅?我怎么记得你以前说,我认真学习的样子像赵忠祥老师主持的大型科教纪录片——动物世界之猩猩的智慧。”

“猩猩,就很帅啊……”

猩猩、猩猩在帝国大厦上**很厉害呢!

“冬雨,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在网上买奇怪的药吃了。”

什么话嘛!明明都怪你啊!

你不去找柳梦缘的话,我才不会害怕成这样子,为了你做了那么多那么多,你却在怀疑我吃错药……

“没、没有。”

但是要忍住,温柔讨人喜欢的女孩子,是不会发火的。

“冬雨,可你今天好奇怪。”

一点都不奇怪,我不要被丢掉,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世界太冷了,我一个人才活不下去,抱着我,拜托了,不要放开我……

“枫,请别要说了。这就是真正的我哦。”

这样子的我,你喜欢么?

“啊?”

“没错,真正的,真正的我。枫,你会接受这样的我么?”

……请一定要回答是,越坚定越好,拜托了,越坚定越好……

“会吧。”

什么吧啊!!!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这样子的你也蛮可爱的。”

真的吗?真的可爱么?我这样子,让你觉得可爱了么?真的么?

“枫,你说的是真的么?”

拜托了,请坚定地回答我……

“嗯。”

哈嘞……谢谢,我一定会,更加努力下去……更加取悦你,让你开心,让你体会到不一样的感觉,其他女孩子做不到的感觉……

“枫……那个……”

这种时候一定要扑上去。

枫,感受到我的拥抱了么?

冬天很冷,雨滴在身子上,会结冰。

但只要有人抱着,就算是再冷的冬天,也可以忍过去。

所谓温暖……

啊,枫在摸我的头呢,好舒服。

“冬雨,怎么了?”

果然。

果然。

“嘻嘻。”

所谓温暖,真是神奇的东西。

如此美妙,又如此昂贵。

“枫,”

“我爱你。”

[chapter:第二十章]

日子云般往复,时间不久,夏夏慢慢察觉到了周冬雨的变化。

——缺课的次数多了,留心后发现其每天都在穿着女装,经常有老师投诉他上课骚扰“同桌一个好不容易开始好好学习的巨大男生”,夏夏一听就知道是说谁,于枫在的地方,除了他能被称为“巨大”,还有哪个?

观察许多天,思考许多天,一个零下七摄氏度的清晨里,夏夏终于一个电话把冬雨叫到了她的办公室。

“早啊,要喝茶么?虽然只有奶茶。”

一进门,夏夏就热情招呼。

她自知和周冬雨并不存多少交流,以女人的直觉,她也知道周冬雨并不喜欢自己,所以略作示好,以便交流顺利。

“……”

然而,周冬雨却沉默着。

热脸贴冷屁股,夏夏笑容微僵,心里有些抱怨,但嘴上还是继续热情,“饼干喜欢抹茶还是巧克力?不喜欢饼干的话也有点心。”

话一转,“为什么不说话?对了,于枫和你一起来的么?如果是的话,叫他也进来。”

“来嘞!老师我就等你这句话呢!”

门啪地一开,瞬间跳进来个山一般的汉子,正是早就等候多时的于枫,满脸期待。

“老师老师,饮料原味奶茶,不要饼干,点心希望是上次的那种记不得名字圆圆的,巧克力别太多,对了如果有香肠皮蛋一类的顺便请……”

“没有!滚!”

夏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什么人啊,把自己办公室当食堂了么?

不行,我的办公室,只有我自己能当食堂!

“好吧……”

于枫挠挠脑袋,表情相当失望。

“唉,早知道就不来了。”他暗自嘀咕。

“你们,”因为心情略不爽,夏夏语气有点严厉,“站好,站成一排。”

于枫乖乖地站到周冬雨旁边,顺手拉一把旁边出神的冬雨,冬雨茫然看看于枫,嫣然一笑,靠在于枫肩膀上。

夏夏深吸一口气。

“怎么回事?”

她使劲敲敲桌子。

“老师我错了,我不该拉着冬雨逃昨天那节英语课。”

“只有英语么?”

“额……大概还有高数?”

“只有昨天吗?”

“对不起对不起,其实整个星期的英语和高数……”

“只、有、这、个、星、期、吗?”

“嘶……”

于枫倒吸一口凉气,他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夏夏对他的了解竟然恐怖如斯?

“老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坦白,其实从开学以来我只上过五节高数课,其中有一节还是看电影……我很抱歉,老师,说吧,不管多少字的检讨,我都不会喊疼的。”

“我现在想和你讨论的不是你逃课的问题,你逃课我早就知道了,我管不动,我现在想问的是他。”

夏夏一指仍然神游四海的周冬雨,“他,怎么回事,是不是你说什么了?他为什么一直穿女生衣服,为什么有老师投诉他上课经常对你有暧昧举动。是不是你对他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没有啊!真没有!我还迷糊呢!”于枫大呼,“我也问他了,但他就是不说啊……而且这样子,不是也挺可爱的么……过两天我劝劝他让他好好学习,不是啥问题都没了?”

“天真。”

夏夏冷漠。

“冬雨,你告诉我,是不是他逼迫了你什么?”

半晌,

“没、没有。”

周冬雨终于答了夏夏一句,答完,偏过头,不想目光相对。

“可是,突然的变化总会有理由吧?”夏夏头疼地揉着后脑,“悄悄告诉老师,是不是那猩猩对你做了什么?”

“真的没有啊,要说理由的话,因为这样子自己比较可爱?现在的样子,感觉很轻松,别人对我也变得比以往温柔了,而且,枫……也会在宿舍以外的地方喜欢我到欺负我……”

说着,说着,目光又开始迷离。

“噗——别说了……”

“噗——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宿舍以外的地方?等等我理解的没问题对不对,他说的就是我理解的那个欺负对不对?”夏夏惊得小手都在颤抖。

于枫捂脸,“老师你别问。”

夏夏三观都快像是被老牛梨过一样,呈量子观测性崩塌,不过她还是尽力维持着人民教师的尊严,声音打颤地斥责教育,

“果果果果果果果然是这样!你们!你!于枫!听着!学校是神圣的地方!那种事请给我乖乖回宿舍!”

“好的老师!”于枫正色。

“……可是……在图书馆的厕所和教学楼的厕所……比较刺激啊……”

周冬雨依然表情苦恼地喃喃自语,毫无自觉,或者说不想有自觉,夏夏自然敏锐地听到了,梨她三观的耕地老牛,瞬间超进化成了从不脱下面具的牛战士。

“可恶!刺激个鬼啊!乖乖给我遵循正常的呐呐呐呐呐个……ooxx……反正给我正常一点!”

“戚……老师你肯定没做过,根本不懂。”

“唔!”

夏夏外貌一瞬间苍老了十岁,成了二十二岁,人世间最悲惨的事情莫过于此吧?被自己的学生,还是个男生,以如此优越的语气,嘲讽老处女。

“戚!”夏夏狠掐于枫一把。

于枫嘴巴一僵,不过不敢抗议什么,冬雨任性的话,他就要好好把红脸唱好。

“行了,就这样吧……注意身体,不要……弄坏了。”

掐完,解了气,夏夏发现自己什么办法都没有,一轮交锋,自己完败,不,根本就是对方都没打算赢的败。小小身体瘫软进办公椅,夏夏沧桑地叮嘱一句,挥手让两人走。

于枫点点头,道了谢,拉周冬雨离开。临别时,周冬雨还是那副有些出神,乖乖糯糯的样子,但在夏夏眼里,背影像一只小恶魔。

“真是的,看样子好像很严重。是家里出事了么?”

等二人彻底离开,夏夏苦恼地揪着头发,自言自语。

思索会儿,夏夏还是感觉这件事情不能太草率,她从学生资料里找到周冬雨父亲的电话,犹豫几秒,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chapter:第二十一章]

人,会相信命运么?

命运中那无数避无可避的东西,但凡种下就一定会得到报应的种子

如同逃脱云端的雨,从目光所无法望见的天空摔落

最恢宏之际,即消亡之际

……

午饭的时候,周冬雨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于枫并不知道那个电话来自何人,也不知道哪个电话说了什么事,当周冬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他目光忽然凝滞片刻,淡黄裙摆,在风中飞舞,好像一朵凋零的花。

然后,周冬雨让于枫等着,自己跑去厕所接,于枫傻傻点点头,无聊看着街上的行人发呆,成了一棵人肉的大槐树。

但于枫从白天等到日落,又从日落等到子夜,他终于意识到不对,他疯狂打周冬雨电话,但电话是关机的,他到处寻找,找遍学校的每个角落。然而最终都没有找到。

那一天,一辆平凡无奇火车,从历山悄悄离开。

……

“还没有线索么?”

半个月后的某日,黎明时分,柳叶扔下手机,有些头疼地捂着脑袋。

距离冬雨莫名消失已经过了半个月,半个月来,于枫一直在苦苦寻找。

亲自找、贴告示、甚至报警,只是,失踪未到一定时间,警察原则上也不好办,警察只能让于枫联系冬雨的父母。

但第八九天的时候,于枫问过夏夏冬雨父母的电话,他试着去打,接的是个老男人,一听他的意思,骂他句,直接就把电话挂掉,再想打第二次,自己经被黑名单了。

——这让于枫更担心,担心他的冬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可什么事,会让家长这种反应呢?

于枫不明白,他只觉得危险,只觉得担心,他只好更疯狂地找,求柳叶帮他,求林鸢儿帮他,甚至去了冬雨老家一趟,可并没有找到冬雨或是他的家人。

除了自尊使然,没有求也许最有用的柳梦缘和她背后的“秋儿”,几乎所有人都求遍了。

这幅样子,柳叶看在眼里,为之心灼。

“喂,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总这样真的不好。我帮你整理。”

柳叶试着去推开于枫,但纹丝不动。

过会儿,大概眼睛真的已经彻底到了极限,于枫揉着眼角,点点头,说,

“谢了。”

而后他闭上有些模糊的眼,挪开板凳,给柳叶让开位子,就那样靠在床栏杆上做眼保健操。

“你去睡吧,不用急的,我看的比你快。”

柳叶看对方只是休息几分钟的阵架,忍不住半要求半叮嘱。

“不了,不困。”于枫却是摇摇头。

“怎么可能不困?这两天你才睡了多久,你是想死么?殉情?你疯了?你是不是有病?”

柳叶听罢猛地站起来,终于,从第一天就开始积蓄的担心和愤怒爆发,柳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属于哪一种情绪,他不明白,但是,骂出来就对了。他顺应心把想骂的都骂了出来,可骂完,心里还是那么堵。

“什么啊,离开那么久一点都不和你联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过来,又不是二十世纪……另外一种可能性,你心里就没数么?”

满腹牢骚的嘟囔,他恶狠狠地翻动数据表,整理所有搜集到的信息、电话……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刚才那句话,于枫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忽然。

莫名的“QQ”提示音,竟然是林鸢儿。

看过林鸢儿发来的信息,柳叶的表情有些惊愕,有些复杂,他扭过头,对于枫说,

“找到了。”

……

刚刚冒出脑袋的太阳,带不来多少温暖,凌晨火车站,除却昨夜等车的人,没有多少人迹。

“发现冬雨的是霍先生……在京都,前两天霍先生回京都报道,结果正好遇上伙通缉的人贩子,就一个人拿枪把他们全抓了,人贩子抓的要卖进山区的女孩里……混着冬雨。”出口大厅的一条长椅上,林鸢儿正给聚精会神的于枫讲她知道的事。

旁边的柳叶支着脑袋,懒洋洋地吐槽,“哇,假如真被卖出去,买他的男人,表情一定会很丰富吧。肯定会震惊,这年头买媳妇儿都能有山寨……”

林鸢儿忍不住责怪地盯了柳叶一眼,因为这话说的实在有些没心没肺,不知为何,作为女人的直觉,她总觉得,那个英俊大男生话里话外对冬雨有些敌意。

“继续说。”

于枫拍拍鸢儿。

“嗯……”林鸢儿点点头,平复心情。

“后来霍先生问了冬雨,但冬雨没说很多,只说,是一路从老家过来找……枫的,但为什么会到北京,他说他也不知道,他没有身份证,只能坐黑车,莫名其妙就被人拐了……幸好那群人贩子比较专业,只是强了钱,没对冬雨做什么不好的事。”

“鸢儿,霍先生喜欢什么?我想买些礼物,一会儿跟他道谢和道歉……”于枫叹气,“他是个好人。”

“啊……霍先生已经归队了,下次再回历山,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后,霍先生没有陪冬雨一起来,而是用特权给冬雨买了火车票……我猜大概是怕遇见枫尴尬。”

“这样么?如果他回来的话,拜托第一时间告诉我。麻烦你了,鸢儿。”

“嗯……”

林鸢儿认真点头。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冬雨身上……有伤,甚至有点严重,但好像不是人贩子打的,霍先生问冬雨,冬雨也不说……”

伤?

心更疼了,于枫开始乱想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到了外地,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会突然离开。难道是被谁劫持了么?难道是……那些他曾经的男人……?

“我要问明白的。”于枫苦恼地抓头发,“以后……我绝对要照顾好他,再也不要发生这种事,再也不要让他受伤害,那些伤害他的人,我要以眼还眼打回去。”

“假如伤害他的人是你呢?”

柳叶忽然似笑非笑插嘴。

“那我就被雷劈死。”

于枫认真道。

“啪、啪、啪。”

柳叶忽然鼓掌,连拍了三下,然后,他懒洋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真浪漫啊,可注定没啥用,毕竟……人,”

“——怎么可能被雷劈死两次?”

“上厕所上厕所,尿遁,等会儿见。”

[chapter:第二十二章]

一波一波的人来人往,一张张整夜劳顿的疲惫脸,慢慢地,接车时间已到,接车时间过了……冬雨一直没有出现,于枫越来越焦躁,柳叶看着,低头掏出手机。

“晚点了。”

按了几下,柳叶道明事实。

“怎么会这时候晚点。”

于枫开始生气,甚至隐隐在把这丝气愤不由自主发泄给无关的柳叶。他已经等了很久,担心了很久,朝夕相处的人不打一声招呼离开,多少天睡觉都会伴随他出事的噩梦惊醒。精神紧绷成一根弦,思考不了太多。

“晚点啊……”柳叶感觉到于枫的气愤,却没有生气,他收起手机,仰头莫名奇妙地说,“大概是因为,真正的胜利者总是在最后出场吧?”

于枫不明白,“什么胜利?”他讨厌猜哑谜。

“鬼知道。”柳叶狠狠呼口气,站起身,跺跺脚,历山火车站,接车的大厅暖气并不温暖,短短时间,柳叶有些冻得难过。

倒是林鸢儿面色有些古怪,若有所思地打量柳叶,片刻后,忽然想到什么,一个激灵,又赶紧猛地摆手,“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喃喃自语。

于枫又莫名,“什么不可能。”心想,今天是元宵么?都猜谜。

“鬼知道。”林鸢儿哭笑不得,闭口缄默。

很快,柳叶又查了查,发现这列车会晚点至少两个小时,而原因是京都附近下暴雪。“哇!这大概就是女主角的出场特效吧?自带雪花背景。”他笑嘻嘻,“从大雪中姗姗来迟的清纯少女,听上去是不是很有feel?”

“老柳,感觉你今天好奇怪……”于枫终于感觉到不对。

柳叶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住于枫的嘴巴,“嘘,别叫老柳,总觉得跟窗外那颗快要老死的柳树一样,我可是青春美少年啊,迷倒万千少男少女,才没有那么凄惨。”

他又是莫名其妙嘀咕着,但细嫩的手指完全按不动那连嘴唇都是厚茧和肌肉的糙汉大嘴,于枫这厮直接无视按住的地方,开始古怪说:

“你看,你又说奇怪的话,还有你突然好gay,你有毒吧?”

“噗,笑死了,哈哈哈哈,你竟然说我gay?噗哈哈,真是的,你仔细看看你自己,你仔细看看你每天晚上做的事……好好笑。”完全没有在笑的笑言,莫名听出些苦苦的味道。

“喂,你过分了,我们明明……”于枫憋红脸。

“明明什么?”柳叶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眨弄长长睫毛下的眼睛,阴阳怪气质问,“你刚才想说,明明什么?你该不会想说你们是正常的关系?你们是情侣一样,就像是正常男女情侣一样没有gaygay的也没有奇怪的地方……”

“唔……”

“——别、开、玩、笑、骗、自、己、了。”

“我……没有。”

“你想说你没有骗自己?可你为什么刚才要反驳?不肯承认自己是同?”柳叶步步进逼。

“我……”于枫流汗。

“我就知道,”柳叶斩钉截铁,“你根本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把周冬雨当男人看;你根本从头到尾喜欢的就是他女孩子可爱漂亮的一面;你根本从头到尾就只是个对美丽生物发.情的愚蠢动物。”

“过分!我无法把他当男人看也正常吧?毕竟他……”

“对对对他很漂亮很女孩化,也很擅长装女孩,是你喜欢那类……可、可你知不知道,他内心在渴望你承认他啊!他渴望你承认他的本质,而不是他伪装出来的东西。你根本就不明白,你越区别对待他女孩的样子就越是在逼他否认他自己,你越称赞他女装的样子可爱就越是在逼他否认他本来的男生样子,你一直逼他把自己扼杀掉,逼他变成你的小乖宝宝,好让你更方便更轻易地发.情……多少本来是男孩子的伪娘,就是那么慢慢沦落成女孩子……”

“我……没有,我说了,我没有,我绝对没有。”于枫死命摇头,他忽然很生气很愤怒,“可为什么你又会对他那么了解啊?我明白,我就知道,你们之前肯定有过什么!所以你才把我往你妹妹身上逼?说白了你不也一样自私,你只是在……”

“啪——”

不留情的耳光。

于枫错愕着把剩下的话说出来,“只是在……发泄不满……”表情越来越平淡,他左手微微摸着左脸,脸上被扇过的感觉,并不疼,但很清晰。

“冷静了么?男人就是这种生物,被戳穿就会恼羞成怒,就会攻击别人,完全不思考有没有道理,是不是这样。”柳叶吃疼地揉捏右手,不愧是自带反甲狂徒的男人,这一扇下去,对方印子都没有,自己右胳膊倒是差点被反废掉。

“稍微冷静了……抱歉……不过你也不用扇耳光吧?”于枫苦笑,“大家都在看我,用一种看始乱终弃渣男的眼神。”

“你不就是这样么?”

“鬼啊,我可是一直很专一的……唉,我大概有些累了,精神有些扛不住,本来我脾气很好的,果然,平日里一天睡十二个小时的人,一旦睡眠不足就会精神崩溃……”于枫轻轻按摩太阳穴,露出满眼血丝。

柳叶歪着脑袋,“那你躺着睡一会儿,就在这里。你这个状态见冬雨,说不定会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你说得对。”于枫点点头,看了眼椅子,又犯难,“位置不太够吧?剩下的位置连我上半身都放不下……我还是坐着睡,坐着睡。诶嘛,生块儿头大就是不好。”

“枕我的腿,刚刚好。”柳叶指指自己下半身。

“不好吧……”于枫尴尬。

柳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埋怨,“不然,你还想枕鸢儿妹妹的?喂我告诉你,不要以为自己和男人是情侣就可以以性向为理由肆无忌惮地吃女生豆腐,更别说你一脑袋下去,怕不是要把鸢儿砸成下半身瘫痪。”

“额……好吧,好吧。”于枫叹口气,如话照做,枕着好兄弟的腿侧躺睡下。

躺着睡的确比坐着睡舒服,不过舒服之中于枫也有点忧虑,柳叶不说他倒还不会多想,但柳叶一说,他倒是真的开始担心了——担心把柳叶砸成下半身瘫痪。

毕竟,女人下半身瘫痪了还可以照常满足另一半,男生下半身瘫痪,岂不是,就和性生活无缘了?

怀着这样的怪异想法,闭眼休憩,稍微调整了下脑袋的摆放位置。

“奇怪,你的腿莫名软?”

“软你妈,有对兄弟这么说的么?你真是gay到没救了。”

“额。”

“那个……对了。”

“啊?”

“我……不是对他很了解,我只是……”忽然很小声很小声,“只是很了解自己。”

“你刚才说啥玩意儿?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

“我说啊,我,天生机智,狄仁杰转世,明察秋毫,智商1000-3,三个诸葛亮顶个你柳哥,生是华夏人所以华夏gdp全球第三,要不是你们太能生,我已经把祖国建设得超英赶美,M78星人都怕……”

“呸,不要脸。”

“戚。”

两人又开始置气不说话,慢慢地,慢慢地,于枫睡着了,柳叶静静出神,只有一旁的林鸢儿,回想着刚刚聚精会神听到的柳叶故意很小声的那句话,微微沉思,眼眸间,仿佛看穿了一切。

[chapter:第二十三章]

到站了。

忽如其来向前的推力,似身体迫不及待要离开快融化一起的硬座。火车上的人们,匆忙拿下包裹,站起身,不知多久的舟车劳顿,早已期待着下车,去呼吸口新鲜的雾霾解解馋。

十三号车厢006号尾座,周冬雨依然缩在小角落里。脏兮兮的裙子,已经乱掉的假发,隐约能看到的伤痕淤青……本该被怜惜的样子却只有不时的好奇和怪异的目光刺他,只因他上车时,没忍住啜泣,露了男声。

要回去了么?可以见到枫了。

可为什么身体在发抖,自己在害怕什么啊。

明明、明明、明明……

明明只要见到他,就可以被呵护,就可以变成幸福的样子。

【但这样的呵护,是什么换的呢?】

唔……谁……谁在乱说话……

【就像用乖乖听话换来生存,如今你长大了,你倦怠了,你不想当父亲的乖宝宝了,所以用朝另一个人乖乖听话,换来他的温柔和呵护。】

才不是,才不是,才不是,才不是,才不是……

【就像妓女一样。】

明明就不是,你撒谎,你瞎说……

【你真的喜欢他么?】

诶……说什么呢!喜欢!最喜欢枫!所以才不要被丢下!我做了那么多取悦他的事,难道……还不算喜欢么?

【可如果他不再温柔,如果他不再能给你想要的东西,如果,他和你一样,是靠不住且脆弱的人,他也需要你的安慰和保护,而不仅是作为你的依靠……这样靠不住的靠山,你还会喜欢他……不,应该说,你还会去取悦他么?】

……

【所以,人类毕竟是那样的东西,无时无刻不在交换和别人的条件,因为人类本质是私有的,私有是构成社会与关系的基础,我们彼此交换条件,用自己拥有的换得自己需要的……而爱,在这之上,无论是多巴胺或是别的激素所导致,冲破‘私有’与‘自利’这些束缚,从而凌驾关系之上的东西,才是爱的本来面貌和光辉。】

……

【你的不安,你的焦虑,源自于你清楚明白这还是交换,而你在害怕,你怕失去你交换得一切的筹码。】

我……终于……想起来了……

【嗯?想起了,什么?】

《致十八》……我写过的文章,你所说的话,你的理论……全部都在里面……你说的是我曾经坚信的东西……可,我本以为我已经改变了那些想法的……

【的确是这样。但人类没有改变,只有隐藏、只有退缩和只有压抑。所有被扔掉的执着与扔掉其的理由,都是害怕失败的借口。】

可是,我……

【我明白,你别无选择。】

【当走上一条单行道的时候,后退和改变方向就不可能了,只能走下去,祈祷,路的尽头有所存在。】

【所以,我也只是在这里祝福你,无法改变任何事。】

我知道……

即便这样……还是……谢谢你……

【不客气。】

【……那么,再见吧。】

不知不觉消失的声音,就好像其不知不觉地响起,周冬雨终于回过神,彼时车上已经从刚才的爆满变得空空荡荡,他快速跑出去,落得乘务员一个埋怨的眼神。

历山没有下雪,历山的冬天已经很久没有大雪,即便在这样寒冷的季节,整个世界都还是闷闷的,像个冰箱里的锅炉。

闷的地方本该不那样冷,可被撕破裙子下的皮肤,软弱得好像一点风和冷都不想受,他发现自己从小到大第一次这般饥渴被抱、饥渴暖和、饥渴粗糙的皮肤摩擦细嫩的自己,饥渴到,刚才所有的想法,已经只剩下枫的样子。

这也是很正常的吧?就像慌乱的婴儿,最先想到的是母亲,渴求母亲的怀抱。

要,快点、快点、快点……

虽然快但还要走得淑女好看的步子,裙子已经破了,不可以再在女孩子的姿态上做错,终于,终于,走出昏暗的地下通道,按照约定的话,枫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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