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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卷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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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楔子]

两条不曾相交的线段,绕过时光隔阂,绕过画中山水,最终汇聚在命运以其名义命名的某个微不足道之点上。

这便是人所谓之的,邂逅。

邂逅之人,倘若如牛粪看鲜花,王八看绿豆,哪边对哪边愣住了,盯够七秒了,甚至于,底下昂扬一根大鸡巴来。

那便是人所谓之的,一见钟情。

本来于枫从不相信无聊的邂逅,更不相信人与人之间会有轻率的“一见钟情”。他只当邂逅都是有意识无意识的瞎猫撞死老鼠,一见钟情是骗小姑娘相信你情深意决的诡辩之语。轻蔑以对。

但就像有伟人“MR·YiTengCheng”道:“处女膜生来就是捅破的”。所谓“不相信”,其实也生来就是被改变的考虑。

——于是一切诚如神之所说,在那个秋雨纷纷的新月夜里,于枫邂逅到一个格子长裙的眼镜少女,在定格的那一瞬,风儿依旧,轻轻吹起少女裙摆,露出两条白皙的漂亮小腿,与纤弱脚踝一起,恰成世间最浑然绝美之风景。

很干脆的,于枫愣住了,盯够七秒,宛如牛粪看鲜花,王八看绿豆,甚至于,他底下偷偷昂扬起一根大鸡巴,清新脱俗不做作,与那些想硬不敢硬的妖艳骚男全都不一样。再加上那尊一米九多的震撼身板,上下都像一条怒龙,带着股“三年血赚,死刑不亏”的高贵气质。

见到此情此景,那个眼镜女孩果然吓得浑身僵硬,连肘间的书都吓掉到地上,最后捡都不敢捡,就赶紧逃进了黑暗里。

【人生第一次邂逅还真凄惨啊。】

于枫摇摇头,咧嘴苦笑,他把女孩的书捡起来,用袖子擦干净,小心翼翼观察。

书名倒是很奇怪,《龙马小说合集》,结果一打开,迎面就是一大段一大段繁体字的黄色内容,于枫随便扫了一眼,只知道是很黄,具体是什么倒不清楚。

晚上夹着一本小黄书在学校乱跑的眼镜少女?

合上书,于枫嘴角抽搐着,他突然感觉,不知为何,今夜的雨,好像有点凌乱啊。

[chapter:第一章]

连绵七天的秋雨终于停在历山的秋分时节,雨后天清冷,正是适合出行的天气,于枫所在的宿舍,也果然只剩一个接近两米的雄壮身影。

那个雄壮身影——于枫,他叼一根炸鸡腿,正在窗台边,朝远方不知名的地方发呆出神,唉声叹气。

此时距离于枫“邂逅”那个女孩已经过了七天,这七天于枫想尽办法都没有找到那个女孩的任何信息,就好像那个女孩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那夜只是场幻梦一样。

为什么呢?明明全校女生的档案都看过了,校外也尽可能逛过了,熟人都问过一遍,那么漂亮的女孩,如果经常在学校肯定会有线索留下,怎么可能一点都找不到、连知道的人都没有?

很诡异,明知道很诡异,找到的可能性绝对很小。可他早已经停不下来了,找不到也要找,就算世界上没有这个人也要找。现在他只要一闭眼睛,脑子里就是那夜女孩盈弱的腰,和裙下白皙纤瘦的腿与脚踝,有时候做梦,还会梦到自己捧着女孩白袜包裹的小脚,像中了邪一样。

唉……用力咬一口鸡腿,于枫不禁长叹口气。

难以忘怀,真的难以忘怀,因为真的太像了,无论那对小脚,那双脚踝,还是娇弱身体上那副怯生生的表情,和记忆中的那个叫秋儿的身影,真的一模一样。倘若不是确认那个人不会忘记自己,不会在这个地方,也许真的就要以为,那夜的女孩是记忆中的那个人。

“嘭、嘭、嘭。”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于枫思绪,于枫心不在焉地站起来,大步走过去,打开门,门缝里顿时挤出一张热情洋溢的脸,同时伸进一只胳膊,递过一个不小的盒子。

“于哥,你们宿舍的快递。”门外的人说道。

门外这张脸的主人于枫认识,是班上的同学之一,叫章寻,为人很是上道圆滑,不过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其实挺实在的。由于是生活委员,所以基本班上男生的快递都是他送。

“谢了。”

于枫点点头,左手接过来快递,右手指指桌子上的水果,“吃点香蕉?”

章寻擦了擦汗,笑着拒绝,“不用不用,我还有130的快递要送过去,你忙,我先走了。”说罢,火急火燎离开,只留下一个矮胖的背影。

再重新关上门,于枫看了眼手上的快递,他记起自己前几天买了五大包鱿鱼仔,应该就是这箱子。不过奇怪的是,箱子有点轻,完全不像五千克的样子,于枫心里估摸,肯定是那坑爹商家又缺斤少两,欠差评伺候了。

从抽屉操出小刀,摸准封装胶带的位置,于枫比划比划,开始拆封。

结果刚把外面的纸箱子拆掉,于枫就愣住,因为这玩意拆开以后又是两个小箱子,一个长方形的,比较大,一个正方形的,最多只有十厘米的长度。两个小箱子,都包得严严实实的。

于枫那个气啊,鈤,本来就不足斤足量,结果你TM还附带了明显用来凑重量的赠品?

很好,这已经不是差评能解决的事情了,你等着,我肯定要退货,等我拆开看看正方形箱子里面是什么坑爹东西,我马上上去找你们客服理论!

一边想于枫一边手不停歇,很快已经把那正方形小盒子的包装拆开了,而拆开以后于枫整个人一副大写的懵逼样子,因为这个小盒子里放的竟然是……一颗粉红色的情趣跳那啥?

WWWWWTF?

买鱿鱼仔赠跳那啥?

话说这到底是脑回路多么蜿蜒曲折奔流入海不复返的商家才能干出的事啊!

此时于枫已经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不过耐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和求知欲,他还是顺手又打开了长方形的小箱子,而那个小箱子里的东西,当于枫看到时,他嘴角止不住抽搐,整个人都不好了。因为那盒子里根本就不是鱿鱼仔,那,分明是一件薄薄的,暴露的,性感的……

情趣女仆装。

可以。

很好,很强势。

这个时候,饶是于枫再二他也明白自己是不小心拆了别人的快递。那么问题来了,宿舍里,四个人,这快递到底是谁的?如果是送女友的话,那槽点有点大,如果不是送女友的话,槽点貌似更大了。

想着于枫果断翻了翻被拆掉的外包装,在上面找到了快递信息的那部分,而看到上面那个名字后,于枫颤抖着双手,眼睛快瞪出来,整个像是见到贞子爬出电视跳广场舞似的。

周冬雨。

竟然是周冬雨,竟然,竟然是周,冬,雨……

很好,既然是周冬雨的话,那这东西肯定是送给他女朋友的没错,毕竟周冬雨平时那么死闷,一副你欠我一个小目标的冷漠脸,而且还那么正经严肃。不过……就算送女朋友,这也有点闷骚啊。

于枫简直不敢想象无限冷漠脸的周冬雨逼女友羞耻女仆Play的样子。

然而想到自己竟然拆了周冬雨快递,还撞破了周冬雨其实很闷骚这个小秘密,于枫实在感到棘手。宿舍四个人,柳叶大兄弟和他关系最铁,黎璃太孤僻,基本和他毫无交流,至于周冬雨,那已经快是值日时互相不扫对面床下的负好感度。

天知道周冬雨为什么看他不顺眼,反正一开学的时候,周冬雨就不给于枫好脸色,而于枫也是有脾气的人,不可能去热脸贴冷屁股,所以关系就这么放任僵了下去,到现在,早已经僵成了头千年老粽子。

今天不小心拆了快递这件事,说不定,会成为宿舍世界大战的导火索……

于枫倒不怕,周冬雨要发怒就发怒呗,反正周冬雨那小瘦矮子,一百只周冬雨,加起来顶大等于于枫的一根小指头的战斗力。

但……于枫想了想,这件事好像是自己不对啊?真打起来,说出去脸上实在没光,而且柳叶大兄弟肯定要不高兴,嗯……算了,自己一纯爷们儿,敢作敢当,错了就错了,大不了认个错。

男子汉大丈夫,有自己的原则,蛮不讲理,不是该干的事。

想到这,一咬牙,一发狠,于枫拿出手机,翻出周冬雨的QQ,想了想,快速在聊天框里编辑说:

“对不起,我不小心把你快递拆了,发现了你的小秘密,我很抱歉。”

点击,发送。

不过发送出去于枫心里又有点没底,这么严重的事情,道歉有用吗?道歉如果有用,那要原子弹和高达干什么?算了算了,毕竟我的错,为表诚意破点财?请他吃个饭上个网?

这里于枫倒是也有点小心思,他毕竟是被动和周冬雨关系不好的,如果可能的话,他也挺想和宿舍所有人都亲如一家的样子,正好,这也许是个缓和关系的机会,顺便探探周冬雨对他到底有什么意见。

于是某人果断又拿起手机,准备打“我请你吃饭上网好嘛?(对不起)”。

结果手一快打成了“我请你吃饭上床好嘛?(阴险)”,等反应过来,已经顺手点了发送。

看着发出去的那句话于枫快崩溃了,这要被看见了简直赤裸裸的挑衅好吧?本来就是自己不对,这下两人闹起来自己更不对了,而且上床什么鬼!为什么手滑还打上了(阴险)表情啊?

于枫赶紧手忙脚乱地撤回,结果因为手指太粗又不小心点到了删除,又赶紧点取消,结果手指太粗又点到了确定,这下于枫傻眼了,消息自己这边手滑删了,但对方那边还有,这怎么办?

很快于枫反应过来自己解释解释似乎还能抢救一下,正准备在聊天窗口打“我发错了”,手机突然嗡嗡震动,屏幕上,周冬雨竟然已经回复,赫然是:

“求你別说出去,我什么都答应你。”

看着这句话,于枫,瞬间懵逼。

别说出去什么?答应我什么?卧槽你到底误会了什么?卧槽???卧槽???

于枫心想等等根本就不是这样啊!他手忙脚乱地打字解释,然而长长一串发出去,却是发送失败,愣神间于枫猛然反应过来,他这是被屏蔽了。

扔下手机,于枫还是有些混乱,既明白又不明白,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猜想,这段对话之间,绝对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

重要误会。

[chapter:第二章]

远在宿舍的于枫并不知道,他的一个错别字加一个错表情,给小吃街网咖的某人带来了多么巨大的恐慌和震骇。

今夜,某人注定无法入睡。

事实上刚响起QQ提示音的时候,周冬雨依然沉浸在五杀带来的成就感。随手收掉一波兵,打字指挥队友先打大龙,按B后,周冬雨趁回城的时间切出去,想看看是谁给自己发的消息。

而打开那个QQ窗口的一刻,“我请你吃饭上床好嘛?(阴险)”,这一句,连同“肌肉白痴”这个备注,同时跳进周冬雨的视线。

第一个瞬间,周冬雨生气了。

说实话,他讨厌于枫,非常讨厌,极度讨厌,尤其讨厌。不仅因为对方和自己悬殊的力量,以及仿佛港漫日漫差异的画风,主要,还是两个人的志趣,心态,世界观,几乎能说南辕北辙,互相对立。

周冬雨爱整洁干净,而于枫一个月才洗一次床单被罩,桌子和床铺也很乱;周冬雨生活很规律,而于枫开学第一天就拉着柳叶通宵喝酒扯淡,还想把他和黎璃也拉上;周冬雨对饮食和健康很在意,而于枫,最喜欢请人吃的和最喜欢吃的,全是炸鸡一类垃圾食品。

最重要的,周冬雨自认,自己始终对人生和梦想非常看重,也非常努力,无时无刻不在奋斗,甚至每天只睡六小时,每星期只抽出半天的空闲时间。

而那个于枫,却一副满不在乎、得过且过的放纵模样,让周冬雨不屑又羡慕,不屑对方的浪费青春,羡慕对方的悠然自在,两种感觉交织一起,令周冬雨看见于枫,就总觉得被什么嘲讽了一样。

他讨厌那种隐隐在被什么嘲讽的感觉。

难免的,他开始讨厌于枫本人。

而现在的情况,讨厌的同性在QQ上发来这种几乎可以说是性骚扰的言论,一般人遇到肯定马上就炸了,周冬雨这边也是瞬间冷下脸来,准备先狠狠骂对方一顿,然而下一秒,周冬雨忽然瞟到上面那句话,骤然脸色大变,红一阵白一阵,手一松,手机就从右手滑下。

“嘭。”

不响的碰撞声,网咖里,没有半个人注意到,而周冬雨的心,却是于手机一同落地,摔得七荤八素。

“对不起,我不小心把你快递拆了,发现了你的那个秘密,我很抱歉。”

很简单的一句,乍看真的是很简单的一句,但周冬雨瞬间就注意到了两个重点。也正是这两个重要之处背后那阴寒的真相,让周冬雨明白了那句“我请你吃饭上床好嘛?(阴险)”暗含的威胁和居高临下。

首先,“快递拆了”。

拆了什么快递呢?很明显是自己最近买的那些女……东西,令他发抖的是,于枫为什么要拆他的快递?想起七天前发生的事情,他心里隐隐有一个可怕的猜测——于枫是故意的,他早有怀疑。

然后,“发现秘密”。

这四个字,结合下面的威胁,很明显,发现秘密,意思是于枫已经发现了他女装的秘密,至于为什么于枫能确定是他穿而不是送女朋友,定然是因为七天前那件事,或许七天前的时候,于枫就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穿女装了。

想起那天,心,骤然紧缩。

他,永远永远永远永远也忘不了,忘不了,七天前的那个夜晚……

其实那天本来是个很开心的日子,至少在傍晚时,周冬雨心里还开着一丛绚烂的花。那时“她”穿着最喜欢的一套女装,以女装后的身份在一家咖啡厅里和编辑会了面。就是在那天,“她”所写的文章总算第一次得到了承认,虽然并不是什么很好的承认,但总算是收录进了一本书,还拿了生命第一笔赚来的稿费。

编辑告诉“她”,公司方面很看好“她”,请“她”再接再厉,还送了“她”一本样书,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后面还聊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因为喜悦已经这种情绪把“她”的大脑全部接管。直到编辑离开咖啡厅,周冬雨鼻子还是酸酸的,“她”心想自己今天总算是半独立,也许再努力不久,“她”就能脱离父亲苟刻的控制,肆无忌惮地女装,做自己想做的工作,学自己想学的东西,追求自己真正的梦想。

像做一个美梦般,心里想着,想着,天不知不觉就黑透,周冬雨这才擦擦眼泪,准备先回宾馆换衣服。

回宾馆的路经过学校,周冬雨急着把样书藏起来,干脆从小弥湖抄近路。那一夜的小弥湖边,浅薄阴云透出勉强月色,点滴秋雨,缠绵不止。

小弥湖本是很少人去的地方,那天因为天气更是。然而老天却给周冬雨开了个大大的玩笑,许是天生缘分,许是命运使然,走到一半,很滑稽的,周冬雨竟在那条本不应遇到任何人的路上,遇到了“她”绝对不想遇到的人。

于枫。

“她”最讨厌的舍友,于枫。

湖光忽闪,空气比人先凝固,目光相遇的那一刻,于枫顿住了,周冬雨顿住了,画面与月色定格,微冷的风忽吹起“她”的裙摆,那露出的白皙小腿,与纤弱脚踝,恰成世间最浑然绝美之风景。

瞬间,周冬雨便清楚在于枫的眼睛里看到些很不好的东西,同身为男人,“她”知道那是什么。

只是彼此的身份,在这种欲望下,倒还真够讽刺的。

周冬雨心中苦笑一声,低头,目光也微微下移。而看到于枫胯部的时候,周冬雨吓得轻轻“呀”了一声,因为“她”惊讶看到于枫两腿中间凸起了很高的帐篷,高高的,尖尖的,最让“她”心情复杂的是,那帐篷里隐隐表露的尺寸,起码是“她”的三倍以上。

或许联想起了自己所写的那些东西,周冬雨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词,“一步到胃”。

那个词刚蹦出来,周冬雨就意识到自己不该继续想下去,但“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微微发烧,无法控制地脑里闪过许多香艳场景,那些场景里,两个主角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两腿间有很大的尺寸,另一个,腿很长、很白皙,很淫乱。

“她”僵住了,身体传来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心底更是从来没有过的异状,起自全身的燎原之火,似一剂毒,把心就那样攥得紧紧的,粗暴注进去。身体热到烫伤,却忍不住沉溺进去,期待着,像上瘾一样。

“啪。”

样书重重落地。

心混乱着也忘了去捡,周冬雨像是逃避自己内心里什么东西似的,迈起小腿,不理于枫,飞也似地逃走了。

换好衣服,退房,回到宿舍,周冬雨偷偷监视于枫,直到确认于枫没有什么异状,才深松了一口气。他本想尽快把那本书偷回来,但没想到,于枫竟然把那本书郑重其事地锁进了放贵重物品的箱子,只好作罢。

后来的七天都相安无事,某人的心惊胆战,也逐渐平静下来。

——周冬雨本以为,这一切大概就这样结束了。

但。

今天却……

看着屏幕上的QQ窗口,周冬雨已经确定,于枫,早就发觉了,只是在装。今天,于枫绝对已经联系那本书,联系那天的自己,联系快递里的东西,发觉了自己的秘密。

而且,很明显,于枫想用这些秘密,威胁自己上床!他对自己有性欲,七天前……已经说明很多事情。本来正常的伪娘绝对不会被这种事情威胁到,因为被发现只是丢脸而已。但,他家里的情况……很复杂。别人都能接受暴露,唯独他不能,死了也不能。

该顺从吗?还是反抗?周冬雨慌张极了,他胡思乱想。

或者,干脆不管他,当他没说过?

不对不对不对!万一,他恼羞成怒到处朝别人宣扬的话,一旦传到父亲耳朵里……

周冬雨忽然打了个冷战,一瞬间,他想起了家里那块三寸多厚的“家规尺”,想起了墙上那幅“夫纲父纲书”,想起了总坐得笔直、能背诵“三从四德”的大姐。

他清楚记得,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们偶然看到电视上一个伪娘表演的人,他很好奇地仔细看着,可父亲却嫌恶指着电视,冷冷对他说,

“你要敢学成这种没皮没脸,就自己去把姓改了,永远别回来,让我看见,我把你十根手指,一根一根拔掉指甲,砸成扁皮,剁下来。你记好。”

然后,拿“家规尺”点了点他的手,意味深长一望。

——很难形容周冬雨那时候的害怕,毕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可讽刺的是因为害怕的感觉太刻骨,他反而把那个伪娘表演者的样子死死记下来。

因果轮回,蝴蝶效应。那个自负的父亲绝对想不到,在周冬雨十三岁的有一天,周冬雨因为考试失利吃了几顿“家法”,皮开肉绽,他心里无法发泄的火气、委屈,全都挤在一起。不知怎的,周冬雨突然想起那个伪娘表演的人,想起了父亲那副极度嫌弃的样子。

他鬼使神差地,从阳台偷拿走姐姐晾干的衣服,悄悄穿上。

看着镜子里不伦不类的自己,他莫名有种报复的爽快感。后来他从中发掘了“报复”以外越来越多的乐趣,也越来越沉迷这种样子,甚至接触了解了很多“节操丧尽”的知识。这点,倒是小时的他所没想到。

歹命。

藏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要被父亲发现了吗?

到时候会不会被“家规尺”打死?指甲被拽掉是什么感觉呢?指骨被一点一点砸碎又是什么感觉呢?反正被剁掉的时候肯定没感觉吧?都成扁皮了……不!不能被发现!要去求他!求他别说出去!求他绝对绝对不能说出去!

可单纯求他他就会同意吗?不付出什么,他又怎么可能罢休呢?答案似乎很明显了,所有看起来能走的路,其实到头来就只是一条路。

心情很乱,手指隐隐作痛,周冬雨到头来还是没有把那句含愤打出的“人渣”发出去,而是默默删掉,换成“求你别说出去,我什么都答应你”一句。

轻轻点下“发送”,鼻子突然一酸,眨眼再睁开的时候,泪已经从下巴滴落。

顺手删除QQ好友,他想用这种无力的反抗稍微让自己开心一点,就像起初为了反抗父亲偷穿姐姐衣服一样。可没有用,一如既往没有用,心还是乱乱的,好似泡在发苦的水里,被水草捆着。他突然很想喝点啤酒,至少在于枫打来电话继续胁迫之前,发泄下决堤的情绪。

想罢,他擦干泪,缓慢离开。

[chapter:第三章]

其实低落中周冬雨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他最近刚刚换过电话号码,所以,他的新联系电话,其实根本没有人知道。

所以当于枫千辛万苦历经九九六十四难从班长那里要来周冬雨开学登记的电话号码,然后听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时,可想而知,于枫的心是崩溃的。很快于枫又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用别人的QQ号去和周冬雨解释。

于枫第一个打电话求的人是柳叶,本以为两个人这么铁的关系,借下QQ号应该很容易,谁想电话柳叶一听要他的QQ号,竟然莫名特别紧张,死活是不借。不过柳叶倒是给于枫指了另一条路——重新申请。

被这样一提醒,于枫顿时茅塞顿开,赶紧挂了电话开始申请新QQ号。一顿操作完,于枫兴致勃勃拿新创的QQ号搜索周冬雨的号码,成功搜索到,打开对话框,于枫赶紧编辑早就酝酿好的解释词发过去,如此操作完,他才长松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等周冬雨的回音吧?

一边想想着“妈个鸡危机总算解决了”,一边脱衣服准备锻炼身体。正好,其他三个舍友都不在,空荡荡的宿舍,倒是正好方便于枫的行动。

锻炼着,锻炼着,很快,十分钟过去了……

于枫已经做了300个俯卧撑,100个引体向上,而手机那里,毫无变化。渐渐地,于枫有点着急了。

——他忍不住开始打拳。

打着,打着,很快,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于枫已经打了三套八极拳,朝破沙袋挥拳近千次,而手机那里依然没有任何响动,显然,周冬雨还是没有回复。这时候于枫怀疑,周冬雨是不是没看到呢?还是……看到了懒得回复?

——烦躁地用小拳拳锤沙袋胸口。

锤着,锤着,很快,又再两个小时过去了……

烦躁的于枫差点把不堪重负的沙袋打下来,眼看沙袋身体有恙,于枫收起护腕,忐忑地看了手机一眼,结果还是没有回复。于枫估计着周冬雨应该已经看见了,定是懒得回复他,毕竟他们关系还没好到QQ聊天的地步。

他也不再等,干脆收起手机。正好这时候天已经泛黑,是吃饭的大好时节,于枫打算出去买三只叫花鸡回来,好好补一补。

就在这时,突然,短信提示音响起。

于枫古怪地打开手机,说不上什么心情地焦急去看,结果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松了口气,解锁屏幕,然而仔细看过去,短信却是莫名其妙的一句:

“白痴!你什么意思?难道非让我主动找你吗?羞辱我这么好玩吗?”

于枫盯了良久良久,眨巴眼,脑子里只回荡着一句。

……这TM谁啊?

想半天于枫也想不出是谁会跟自己说这么诡异的话,不过对方语气不善,于枫也有点恼火,他刚想打字“你丫谁”,手机又响。新的这条短信,却让于枫愣住。

“白痴,七天前的事情,求求你忘掉,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说出去。你不是想要我吗?到小弥湖那棵老枫树那里,顺便把我的书带过来还给我。”

额……

七天前?小弥湖?书?

眨眼功夫于枫就想到了对方是谁,竟然是他遍寻不见的那个格子裙少女!而最让于枫激动地,是其他那些看起来有些听不太懂的话里所隐藏的意思。

“难道让我主动找你吗”,“你不是想要我吗”,“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难道让我主动找你吗”——说明七天来对方也在找自己!自己这么久找不到她,她等急了,才主动找自己,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她对自己也有喜欢的意思!

“你不是想要我吗”——则说明对方清楚自己对她的感情,咳咳,说的是露骨了点。不过倒也怪不得对方这样,毕竟自己当时硬的有点严重,视力正常的都看见了。

最重要,后面“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这句,似乎表明对方有什么不能被发现曾在小弥湖的理由,而为了保存这个秘密,什么都愿意做。严格来说这一条有点牵强,应该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在,不过也八九不离十。

……就这样于枫理所当然的全想歪到月球了,这没办法,世事无常巧合如戏,许许多多的巧合与误会汇聚一起,交错纵横,人自然难以得窥真相,只能在朦胧中摸索。

于枫绝对想不到自己正在找的那女孩的真实身份其实就是日夜相处的舍友,更是绝对想不到这中间发生了多少机缘巧合的误会。

所以,此刻于枫想歪的大脑壳里,某个漂亮柔弱、美腿如画、有点喜欢自己、心里又有特殊苦衷等自己去拯救的可爱少女形象,霎时清晰可见。

——这个人正在小弥湖那里迎着冷风瑟瑟发抖等他过去。

想到这点,于枫突然觉得,眼前已经没有了任何比去小弥湖重要的事。等周冬雨回复?拉倒吧,他爱回不回爱原谅不原谅爱误会不误会,那个阴冷无聊事逼嘴毒的游戏死宅就和叫花鸡一起死开吧!

直接把那些蛋疼的琐事抛到脑后,于枫揣上一千块钱和身份证,收好手机,就赶紧特地穿上件暖和干净的新风衣开门出去。

其实这天气于枫就是只穿件背心都没问题,肌肉是天然的防御层,不过外衣毕竟是男人的套路,和妹子出行,不穿一件外衣,总觉得像是士兵出战少带了手榴弹一样。

于枫匆匆跑出宿舍楼的景象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很多人看到个一米九的大汉凶神恶煞朝自己跑来的时候都是菊花一紧,而等对方坦克一样掠过自己身边,松气的同时也不免好奇盯上两眼。

柳叶,他提着三只叫花鸡,一份蛋糕,也正好看到迎面跑来的坦克,不过他刚伸手想打招呼,就发现坦克完全没发现似的掠过他身边。柳叶动作僵在那里,心里有些气恼,不过更多的是古怪。

相比别人,柳叶可对于枫了解多了,他知道于枫算练过武,目力一直比别人敏锐,没看到自己,那只可能是这货破天荒地心里在想事。

一边跑一边思考,还这么着急,是什么事呢?

柳叶有点在意,不过他更在意的是于枫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如果回来晚了就完蛋了,三只叫花鸡,没有于枫,论谁都吃不下。

[chapter:第四章]

夜里的小弥湖,其实并不是情侣来的地方。

湖光月色,秋风习习,听起来似乎蛮有情调,但小弥湖太荒凉,打野战完全找不到合适遮挡的东西,要说谈谈人生理想吧,这里的路况又容易把人栽一跟头。试想,男生装逼到深处,突然一个闪现,女生四望寻找半天,低头看到个狗吃屎的后脑。

——这太他妈尴尬了。

不仅如此,小弥湖又偏又破,还总有校外闲散人员经过,安全性也成问题。如果能选择的话,大多数人并不想在小弥湖附近多呆。

这个“大多数人”中间,当然也包括周冬雨。

周冬雨选择小弥湖碰面当然不是因为什么纪念意义,事实上,周冬雨很现实,他考虑的主要是小弥湖人迹罕至,没有监控,地面上随时能捡到有棱角的石头。

他已经想清楚,如果于枫提出什么他实在无法接受的要求,他就用身体麻痹住对方,再实行B计划把于枫砸死,绑上石头抛尸小弥湖。到时候,没被抓住最好,被抓住就被抓住吧。反正他现在非常生气,或者说气炸了,连带情绪都有点走极端的倾向。

晚上气呼呼给于枫发短信的自然就是周冬雨,那时约莫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他刚离开网吧,买了罐啤酒,跑到历山大桥边,小口小口把整罐都呡掉。他的思想随汾河漂啊,漂啊,有点想跳下去,又觉得不值当。一边骂自己脆弱,一边骂于枫人渣,可啤酒喝完,他倒是突然想通了:人总要过下去,不就是……被蚊子叮一下么?

虽然那蚊子有那么一丢丢大……不过也说不好那臭蚊子到底叮不叮呢,他毕竟是男的。

把啤酒罐扔进河水,借着酒劲他倒是升出点豁达的豪气,他决定和于枫说清楚,说清楚自己的要求,还有于枫的要求。

但周冬雨并不想主动联系于枫,一是对方反正也很快会打电话,叫他履行“吃饭上床”的约定;再就是,周冬雨觉得,都被威胁做那种事了还主动联系对方,显得他很贱,很想被于枫欺负似的。

不主动联系,这算是他最后的反抗,也是唯一的反抗。

就这样,喝光一罐啤酒,想了大概十分钟,周冬雨逐渐冷静下来,或者说,他逐渐已经认命。

认命后的周冬雨,干脆去常逛的女装店,如同一个绝症的人挑选最后的丧服那般,几乎不管价格地花三个月生活费买了自己看上最喜欢的一套裙子、内衣、丝袜。买完,他回到自己租的小仓库里,拿出最喜欢的假发和提包。

选一家干净的宾馆开好房间,周冬雨收拾好头发,细心穿上那套精致裙子——一条粉白色碎花连衣裙,然后拉起内裤、白色丝袜。那双柔软的小脚,则踩上一双艳粉色的尖头高跟鞋。

本来她是不必化妆就足够漂亮的,平常她伪街也很少化妆,不过这次她却是涂了浅色的口红,轻微描了眉毛。稍作修饰的淡妆,使本就美的脸,更加显得诱人可口。

贴身轻薄的衣服,撩拨肌肤。想起看过的一些小说和电影,周冬雨脸却是轻微泛红,她悄悄想着,自己这可是第一次被欺负,所以要有尊严地被欺负,有脸面的被欺负,不能狼狈。就算真的很舒服,也绝对不能叫出来,就算叫出来,也绝对不能说丢脸的词语。

像女孩子那样坐到床头,周冬雨把原来QQ退出,换成自己女孩子身份用的那个。这个性别女的QQ才是周冬雨放小秘密的地方,明面上的QQ,密码是父亲知道的,她必须处处伪装掩饰,而这个QQ只有编辑一个好友,正好能用来发泄有些柔软的小情绪。

删掉新闻,发一个“表情(哭)”的说说,一切总算弄罢。周冬雨百无聊赖坐在床边,晃荡着两条纤细的丝袜小腿,有些忐忑,有些难言,静等“大恶魔于枫”的审判。

……而这时远在宿舍的于枫,其实刚刚申请好新QQ号,给周冬雨发去了解释的话,但机缘巧合、换了私人QQ、想用彻底女孩身份来迎接噩梦的周冬雨,自然是没有收到于枫的QQ解释。

于是,她等啊,等啊,等啊。

五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电话打过来。

周冬雨心想,也许于枫比较兴奋,所以暂没打电话?想起七天前于枫那发呆的样子,还有……鼓起的那个可怕的东西,周冬雨脸又红一分,对于枫的害怕和厌恶中,莫名多了自惭形秽感和某种怪怪的特殊感。

那个会把身体撑坏吗?

周冬雨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把过线的思维赶出脑海。

赶完,她继续等啊,等啊,等啊。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于枫还是没有任何电话。

周冬雨开始有些生气,她心想,于枫是不是在逼她放下身段,主动去求他不要说出去?主动地把身体送给他?让他玩弄?说起来,这场交换本来就不公平,于枫掌握她的命脉,于枫可以不要她,但她必须求于枫。

但是……

唉,算了,也许于枫暂时有事呢。再等等,只要他主动打电话,为自己保留一点点小尊严的话,那种不太疼的要求,自己都能配合他。

想完,继续眼巴巴等啊,等啊,等啊。

结果又是两个小时过去了,扔到一边的电话,如同死海,毫无波动。

周冬雨把电话抓过来,神色纠结地看着那个号码,犹豫不决。她现在已经彻底认定了,认定于枫是逼她低头,逼她像出卖身体换钱的妓女那样,主动出卖身体换取于枫的保密。

她开始恐慌,开始混乱,她害怕于枫再这样一步步逼她放低底线,最后变成像那些小说里那样,彻底沦为于枫的“东西”,甚至在肉体和心理上依赖对方,到那一天,她的梦想,将全都是空论。

可是……不屈服,自己那能怎样呢?

她不免有些悲哀和委屈地想。

哀伤和屈辱两种情绪在心底蔓延,很快又化成愤怒和决然,她用力地在手机上按下那个号码,用力地按下短信按钮,白嫩纤细的手指再上面飞快打字。

尽管已经很努力提醒要低姿态要恭敬,但她还是忍不住在字里行间透露出生气的质问情绪,她连续打出那两段字,用力按下发送。

“白痴!你什么意思?难道非让我主动找你吗?羞辱我这么好玩吗?”

“白痴,七天前的事情,求求你忘掉,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说出去。你不是想要我吗?到小弥湖那棵老枫树那里,顺便把我的书带过来还给我。”

全部发完,完全不敢看于枫的回复,周冬雨泛红眼眶,莹着泪水,她很想大哭,可还是忍住了。最后她认命地站起来,麻木地走出宾馆。

风很大,薄薄连衣裙,吹在无暇的肌肤上,像刀子。本来周冬雨就并没有想出宾馆,买衣服的时候也没有考虑天气。她感觉着和心一样冷的风,自暴自弃地在风里走着,方向,自然是历大的小弥湖里。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这个美丽然而看上去就够冷的女孩子,不过,隔老远就能感受到的“我不开心别来烦我”气场,终究让那些孟浪之徒,打消了搭讪的愚蠢想法。

也令他们惊险躲过了一场——向男生搭讪的人生惨剧。

[chapter:第五章]

于枫跑得很快,想到小弥湖有自己的梦中情人,他跑得更是像风一样快。这般在冷风中像风一样奔跑的行为让人忍不住联想起傻逼和风之子,以至于路人看于枫的表情,没一个是正常的。

但这些于枫都不在意,当一个男人赶着去见喜欢的女孩时,就是马,就是驴,像前者一样着急,像后者一样死倔,特殊的地方,则像两者一样雄伟。

可,于枫貌似有些快过头了,也不想想,如果对方也是在发短信后出发,自己那么快,跑过去喝西北风吗?

——反正当于枫用7分16秒跑完2.9公里的路程时,小弥湖万籁俱寂,别说喜欢的女孩,就连喜欢的动物都没有。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是自己来早了,不过于枫也不气恼,许是对这份感情太期待的缘故,又许是那女孩太合自己心意的缘故,一想到自己是在等那个女孩子,就连吹过耳朵的冷风,他都觉得很暖。

于枫不太理解这种感觉。

很奇怪,很幼稚,可他不讨厌,甚至有点欢喜。

他望着薄雾笼罩的夜空,突然很期待:相遇这样一个人,与这样一个人有了好似闪着月光的缘分,自己那枯燥又空无一物的未来,会不会更有趣呢?

不知道,他不知道。

但他最不知道的,其实还是与他所想背道而驰——那有些讽刺又无稽的真相。

……

与此同时,同一片夜空下的另一个喧闹的世界里,女装的周冬雨,此时还在街道上失魂落魄地穿行着。

不适宜的清凉打扮,脆弱,美丽,引起无数或善意或恶意目光倾注,而她毫无自觉。平常女装有时还会因为这些目光自傲一会儿或是头疼一会儿,但现在,无关的事情她都不愿去多想。

行走,并不需要思考。

路很多吗?很远吗?该有的障碍始终要碰到,不会因为耍小聪明就消失不见。

生命的路就是在坐电梯,左转右转上跳下跳,自己以为自己在努力,其实到头来,始终只有一条或上升到天堂或坠落到地狱的路罢了——偏偏自己还幼稚地以为一切有转机,结果只需要两句话,就能把自己好不容易改变的一切,重新拉进地狱去。

残月星稀,想起意识中那个高大影子,周冬雨突然有些惶惑:碰到这样一个人,与这样一个人有了令人作呕的关系,自己那本来就毫无结果的未来,是否会更灰暗呢?

不知道,她不知道。

带着相同也不相同的疑问,在很久后的小弥湖边,终于,他们遥遥地,目光相遇。

……

从第一次的时候,于枫就在惊叹那双眼睛很美,不仅是外形,更多是眼神,像丑小鸭昂起头颅,像春天来的第一只鹊儿,倔强作瞳色、哀伤作瞳孔、点两点唤作希望的瞳光,纯真毫不做作,却吸引男人前去探秘。

第二次看到,那种自己欣赏的眼神里,哀伤更重了些,希望的光更黯淡了些,柔弱的目光和无力的腰肢随风摇曳,如同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断。

于枫的心瞬间像被什么揪紧,他心疼极了,恨不得给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来个月牙天冲加螺旋丸豪华套餐,管杀不管埋,任凭风吹雨打,尸体腐完了还要在骨灰上请TFboy和黄子韬开演唱会,死也不让安宁。

很快,周冬雨走到了比较明的地方,于枫,也终于看到了她的全貌,曾经的一幕穿越仿佛时空重现,却是更胜过上次的绝美图景。

比上次还要好看许多倍诱人许多倍的碎花裙子;比上次还要露出更多的纤细长腿;那双脚踝下的一直幻想期待的小脚,也终于第一次透过高跟鞋花枝招展着,超过自己所有想象出来的可爱形状,竟如天工巧琢,专用来魅惑苍生般。

——倘若不是柳腰上毫无波澜的胸部的话,真的几乎就完美了。

理所当然,某人傻乎乎地呆住,不可描述的部位发生了不可描述的变化。两个人遥遥目光交接许久,只是这次,于枫未曾注意到,周冬雨的目光并不惊讶,只是很冷,很灰暗,认命那样平静。

又是一个七秒钟。

如果说上一个七秒钟于枫只是有些一见钟情的话,这个七秒钟,于枫终于确定自己已经有些爱上了对方。

也许是因为和记忆中的秋儿有些像,也许是因为自己真的很喜欢她的眼神和腿……原因并不要紧,反正,结果是这样,心的感觉是这样,人能逃避台风暴雨,但人能逃避自己的心吗?

不能。

所以,作茧自缚。

……

周冬雨走到于枫面前,这时,突然被裹上一件厚绒风衣,同时,耳边响起一句带着关切的话。

“怎么穿这么少,冷吗?快披上。”

长长的风衣直接拖到腿弯,邋遢却把单薄的身体大多半裹起来,明明身体在缓慢恢复温暖,明明这种被关心的感觉让心有些颤动,可周冬雨鼻子却突然酸酸的,她心里暗骂于枫虚伪骗人假大空,骂了千八百遍,才低下头,脱口挑衅说,

“不冷,好看么?”

她的本意是嘴硬表示自己不怕冷,顺便讥讽于枫刚才发呆盯着自己的傻样子。然而话出口,她意识到不对,这种情景下的这种话,总觉得更像……勾引。

果然,于枫听到又愣住了,周冬雨不禁头疼自己说错话,丢脸面,甚至忧虑于枫会不会想多,会不会,因为自己这句话强行对自己做什么事?

不过周冬雨这次倒是想错了,于枫发呆,其实并不是因为周冬雨的话,而是……他突然觉得面前的可爱少女有点“眼熟”。

这种眼熟倒是和周冬雨的声音没关系,事实上,因为周冬雨很讨厌女生样子发出男生音色的感觉,所以用的是伪声,而伪出来的效果,是一种和平常低沉阴冷声音完全不一样的清冷少女音。

真正一下子提醒于枫“呦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是周冬雨挑衅的眼神……这和平常男装周冬雨挑衅他的样子着实太像了,不过于枫倒也没一下子联想到周冬雨身上,主要也是周冬雨万年总低着头,一米九五对一米六四,身高差距太大,一览众山小,于枫还真没几次见过周冬雨的脸。

他对周冬雨的印象只有五个,矮瘦、阴暗、无聊、嘴毒、事逼。仅此而已。

又愣了会儿,于枫回过神来,那种熟悉的感觉挥之不去,不过于枫摇摇头,最终还是把这种熟悉归为,眼前少女很像记忆中的秋儿。老实说,这并不是什么高明的解释,但于枫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

“去找家店坐一会儿吧,这儿挺冷的。”

有些面对暗恋女子不知所措的尴尬,于枫慌乱过后赶紧温暖一笑,牵着周冬雨的袖角,想把她拉离冷风交错的湖边,但刚走一步于枫却感觉到了阻力,周冬雨并没有跟上来。

于枫不解回头,正对上周冬雨冰冷厌弃的眼神,周冬雨审视着于枫胯部,像审视一只贪婪的恶犬。

“我们在这里说清楚。”

她低着头,翕动嘴唇,无力又倔强道。

[chapter:第六章]

说清楚什么?

听到周冬雨的话于枫最先产生的是疑惑,但很快,他想起那条短信,明白对方是希望他对曾在小弥湖见过她的事情上保密。

虽然不理解出现在小弥湖这件事有什么好保密的,出于尊重,于枫也没有多问,而是点点头,

“我会保密的。”他认真道。

然而他的目光不小心落在周冬雨高跟鞋环衬的丝袜小脚上,只看了一眼,他那张大脸便微因兴奋而有些红润,胯下黄龙更是产生洪荒之力觉醒的苗头。

周冬雨正诧异着“于枫大魔王”为什么这么简单就顺从了自己,微低头恰看到于枫不安分的某位小兄弟,她立马脸色煞白,心里瞬间浮现了足足十三个G种子的“今晚联想.avi”。

完了完了那么大的进来会疼死吧?

不……不对!自己想什么呢!太过分的要求绝对不能答应!太过分的要求!绝对!不!能!答!应!

“不、不答应!”

周冬雨下意识脱口。

“什么?”

于枫疑道。

“没什么!”周冬雨猛抬起头,然后再抬,再抬,足足抬了快四十五度才看见于枫的眼睛,“在这里就说清楚吧!你想要我怎么样才肯保密,不要打哑谜!”

于枫刚想说“别别,不用怎样,我肯定会给你保密”这句话,突然,他注意到周冬雨的眼神,他从那个眼神里读到了慷慨就义,读到了羊入虎口,他心底蹦出一个想法,此刻,是不是把她就地正法,她都会同意呢?

鬼使神差地,他把原本道义的话咽下去,选择了沉默。

“到底怎样?”看于枫不说话,周冬雨开始着急。

于枫又沉默了会儿,“那什么,你有恋人么?”他突然认真开口问。

“有。”周冬雨回答得斩钉截铁。

周冬雨确实有恋人,她的恋人是同校的一个大二学姐,很漂亮,很淑女,很有钱,门当户对,就算是她父亲也挑不出毛病。最让她开心的是那个学姐知道但不阻止她女装,只是告诫她不要玩过火。

周冬雨回答了实话,但于枫却理解成另一个意思。一听到周冬雨回答“有恋人”,在于枫心里,立马浮现一个满脸淫笑的阴险胖宅形象。那个胖宅正暧昧抱着周冬雨朝他挑衅,令他死死握紧拳头——恨不得神罗天征灭了全世界的胖子。

愤怒中,他沉默,却也无能为力。

回答完关于恋人的事,周冬雨等了好大一会儿,她本以为于枫会继续问更详细的事情,甚至会威胁她对她女友不轨,结果左等右等,于枫除了握紧拳头,屁话都没有再吐。

见于枫久久沉默,周冬雨心里忍不住悄悄打鼓,她不懂于枫是什么意思,仔细想想,于枫问她恋人这事,处处透着诡异,回想起于枫看她的眼神,她突然一惊,该不会……

“请问你能做我的女朋……”

“绝对不行!”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间响起,周冬雨惊慌打断于枫继续说下去,同时她的心一沉,最担心的的事情果然发生了,于枫竟然不止不放过她的身体,竟然连心灵都威胁想占有她。

说起来,万万没想到……真是万万没想到……于枫那个一米九五的大块头,竟然是!竟然是!同性恋!

好恶心啊!

毕竟从小到大都受到的正统严肃教育,周冬雨忍不住对于枫流露出厌弃的神色。

然而,注意到于枫脸上,实为失落但被周冬雨读作阴险的表情后,周冬雨吓了一跳,惊想起这场交易里自己其实才是被压迫的那一边。

完了完了,这么狠地拒绝了对方,对方会不会恼羞成怒?鱼死网破?

周冬雨心底瞬间浮现起了二十个G种子的“家规.rmvb”,还有几张自己被家规尺打到血肉模糊,指头被剁掉的照片。她整颗心抖慌到发抖,像只受惊兔子般,悄悄观察于枫的眼神。

“喂……你先别生气……我不可能做你的……女朋友……但是……但是……”她慌乱道。

于枫表情露出疑问。

周冬雨一咬牙,脱口而出道,“上床这种事,可以答应你,随便你怎么用。”

说罢,她仿佛觉得有什么东西永远丢掉了,低下头,眼睛有些湿润。

她悲哀自己竟然把这么不要脸的话直接就说了出来,更不要脸的是,说完自己还隐隐有些身体酥软,脸红发热,像是“兴奋”一样的反应。当然她更悲哀自己都这么不要脸了,眼前高大的身躯依然不为所动,稳如泰山一般。

然而,因为身高不够加上低着头的缘故,周冬雨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句话,给于枫宝宝的表情带来了多么扭曲的变化。

——这事对于枫宝宝来说太他妈刺激了!

天可怜见,于枫小时候全心追求武道,放弃武道梦想后又忙于打工高考大事,可以说大学前于枫对不良信息的摄入几乎到了“0”的地步,就算到了大学学懂了一点飙车技巧,但本质上,他依然觉得,相爱之后才是表白,表白之后才是牵手,牵手之后才是拥抱,拥抱之后才是接吻,接吻之后才是摸胸,摸胸之后就应该领结婚证。

在于枫心里,真正的爱情都该是纯洁的,这些阶段缺一不可而且井然有序,至于啪啪啪,那绝逼已经是结婚后的事情,属于夫妻最深层次的秘密。

但如今,喜欢的“女孩子”跟他说:“我已经有别的亲密球友,入场是不行的。我们直接全垒打吧,这我能接受。”

一直只在H故事里发生的事情咋然在身边发生,可想而知于枫的三观被吓傻了,原地愣了很久。如果一个经验丰富的男人遇到这种情况,他可能会开心,甚至欣喜若狂,什么都不付出就能推倒喜欢的妹子,怎么看都稳赚。

但于枫却不一样,随着渐渐理解周冬雨的话,于枫心底弥漫起一股难言的情绪。他先是有欲火在窜,然后又一盆凉水浇灭了。他突然有些伤心,因为他觉得周冬雨有点碧池,明明有了男朋友还说“能接受和自己上床”这种话。

虽说,这算是为了堵住陌生人的嘴,勉强算情有可原。但为了让陌生人保守一个微不足道的秘密就抛出和对方上床的条件,可想而知平日里对身体的运用有多频繁和娴熟。

理智告诉于枫,这种女孩应该离远点,应该鄙夷她,可目光落到她的身上,却始终忍不住心底那些温暖柔软的情绪倾泻。

“这样好吗?你是有恋人的人。这种做法,是不是……像碧池一样?”

于枫嘴巴里有些苦涩,脱口而出一句有些冒犯的话。

然而这话落到周冬雨耳朵里,又被理解成了羞辱她,拉低她的底线,她一瞬间握紧拳头,但下一瞬间,她自嘲想,就算是羞辱,除了顺着对方承认那些羞辱,自己能怎么办呢?

但她还是忍不住心底的反抗情绪,想要嘴硬,想要逞强,她想要用态度对讨厌的于枫挑衅说,就算你对我做什么都我没关系,我不在意,我无所谓。

反抗,无奈的顺从,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扭曲在一起,她抬起头,摆出柔媚又纯真的表情,她轻笑着:

“对啊,我就是碧池,就算是狗和你都可以做。我才不在乎这种事呢!觉得我脏的话,趁早离我远远的,反正我讨厌你,没错,混蛋!我讨厌你!像讨厌丑陋的狗一样,我——”

戛然而止,周冬雨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可能会激怒对方。理智告诉她该补救,但自尊又不允许她违心说“怎么会呢?开玩笑的”这种话,她只好赶忙讨好地笑着,自暴自弃说:

“好了好了,我承认了,怎么样,你是不是很开心?想的话你可以再羞辱我一点,我也可以配合你对羞辱兴奋……总之,请你不要说出去,然后……”

“……我随意你怎么办。”

周冬雨本以为下面那句“我随意你怎么办”会很艰难才能说出去,可意外的,她竟然说得特别顺畅。话落时,有一滴雨打湿在她脚背的丝袜上,她有些茫然,不知怎的,心底冒出句嘀咕:

有些东西丢掉之后,自己沦落得还真快。

[chapter:第七章]

“好吧,好吧——”

于枫无奈揉着脑袋,发出老野猪阿屎一般的闷声。

要说不伤心是不可能的,面前的女孩——自己所大概爱上的女孩,她亲口承认自己是碧池,亲口说讨厌自己,亲口说随自己怎么玩弄。

字里行间把自己和一条狗相提并论,这样岂不是说她自认连狗都能接受吗?真是太糟糕了。

可以的,真心可以的,于枫现在已经彻底确定,他所喜欢的这个少女,是个淫乱好色、任何男人与狗都没关系、完全不在乎给男友戴帽子的……碧池。

……而且好像还有点抖M。

于枫心情很是复杂,他本来觉得,自己应该很讨厌这种女孩才对。但无论这时他用怎样的标签去贬低眼前的少女,无论怎样去看轻她,他好像都无法停止自己的心随她悸动。

他想冷漠地转头离开,留下不屑和鄙夷的冷哼,但奈何心没二弟有出息,硬不起来、说不出口;他想礼貌解释自己并不想占有少女的什么,然后礼貌地离开她,但又总觉这次若是走了,会遗憾一整个宇宙年龄。他想干脆和少女就来场鱼水之欢,颠龙倒凤,但良心上,又怎么也没法通过。

算了罢——

他最后这样想着,目光落在少女精致的鼻子、清秀的眼睛、长长睫毛。

“我想……”他吞吞吐吐。

“什、什么……”周冬雨缩缩脑袋。

“约会。”

“哈?”

“今晚,和我一次约会,我什么都帮你保密……唉,虽然……算了……总之,可以吗?”

于枫轻轻揉着太阳穴,他本来想补充解释“虽然我其实并没有想威胁你的意思”,但仔细想想,现在自己做的事情,好像根本就没什么说服力?

——威胁约会,威胁上床,之间其实也就差个套套。

认真望着周冬雨的眼睛,于枫一面想着,就这一次约会,用心点,把梦了结吧;却又想着,自己好像放不下,真的放不下。他问自己,碧池难道就不可以吗?自己想保护她,就算是碧池又有什么关系?

过会儿,他甚至开始幻想和周冬雨坐船遇难,漂流到只有两个人而且没有狗的小岛上,他们自力更生、没羞没臊,晚上躺着、笑着,裸体摆个社会主义不允许出现的姿势,就十分美好。

兴许是这姿势太几把美好了,于枫想着,突然出神了一瞬间,表情猥琐了那么0.001秒钟,差点流下滴哈喇子。

这幅样子被敏感过头的周冬雨精确捕捉到,本来周冬雨还惊讶着于枫为什么突然提出这样“小清新”的要求,在周冬雨眼里,于枫提出的要求拍下来,随便截个图印上“TMD-666”,就能打着“清純偽娘の無惨”的名字在日本发售大热。面对于枫的“大发慈悲”,她甚至还感动一小会儿,对于枫印象改观了那么一小会儿。

但现在这些感动和改观全都被周冬雨扔掉了,那种荡漾的表情,周冬雨敢百分百保证于枫是在YY什么不干净的事。她暗骂于枫假正经,虚伪,明明想把自己培养成长期RBQ,还非要装出一副圣母的样子,打着冠冕堂皇看似感人的旗号一步步下套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阅片无数,读过小黄文上千万字,加上冰雪聪明视觉敏锐,这次说不定还真的就被这大灰狼给骗进圈套,被欺负成X奴隶还对他感恩戴德的。

果然,于枫这个人……好可怕。

但自己能够拒绝吗?周冬雨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还真的没任何反抗的办法。当初生气之下想的暗杀于枫还真是可笑,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别说拿石头,就算拿刀,也根本捅不进对方的肌肉里。

从头到尾,其实根本就只有一条路。人竟是那样无奈的卒子,哪怕知道结局是那样,也只能一步步朝前走下去。

做性奴隶会不会反而更幸福呢?没有智慧,只会享乐,无忧无虑被主人养起来,像宠物一样什么都不用管。父亲杀过来有那家伙的大个头顶着,也不用担心找不到工作,不用努力就能经历许多快乐的事情……等等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呢!

“随你开心吧……”

周冬雨小声嘟囔句,勉强算是答应。

“可是到底要怎么约会,唉,头疼。”于枫又揉起太阳穴。

周冬雨听见一个踉跄,“白痴!这种事情是你该考虑的吧!”她恼怒。

“说的也是……”于枫挠挠头,开始想怎么样的约会比较好,想着想着,慢慢又延伸到什么事情做起来最快乐。

想半天,结果于枫发现给予自己最大快乐的,其实还是那些大公无私英勇献身的鸡,每次运动完吃那三只香喷喷叫花鸡的时候,正是自己最幸福的时候。

“要不,我请你吃鸡吧?”他试探地询问周冬雨。

周冬雨听完吓得抖了抖,她万万没想到于枫嘴里小清新的“约会”之下竟然藏着这么深的资本主义罪恶污秽,她艰难地扫了一眼于枫胯下,脑子里自动提取出37个G种子的“吃鸡.avi”影像。

但可惜,她并不是那些身经百战战果硕硕的女主角,于枫也不是一般人的尺寸,相比较“亚洲.avi”,于枫更接近“EX非洲.avi”,周冬雨明白自己的小嘴是决计吞不下去的,说不定会呛死。

沉默一分钟,周冬雨终于吞吞吐吐,有些羞涩恼火又为难地说,“色狼白痴,在你眼里约会到底是……算了我不吐槽你对约会的理解了,总之你替我考虑考虑呀,我真的……吃不下……”

“吃不下?”于枫一惊,“原来你肚子那么小啊。”

肚子?周冬雨差点吓晕过去,脑子里又自动浮现27.9G种子的“深喉.avi”,“**.avi”,“饮精.avi”。

“会死的……不行……会死的……绝对不可以……”她眼眶泛红,死命摇头,不自觉露出楚楚可怜的柔弱样子。

“好吧好吧,不吃就不吃吧,咱想别的。”于枫也没想到周冬雨对鸡的反应竟然那么大,赶紧出言宽慰。

“嗯……”周冬雨下意识软声应答,对于枫产生一点点的感激情绪,很快她反应过来这是吊桥效应,暗骂于枫果然不愧是加特技的混蛋,条条套路通罗马,一条更比六条长——连心理学套路都懂。

想到自己日后要被这种人拿捏在手里,周冬雨不禁觉得未来灰暗如北京雾霾,如天津雾霾,如山西历山雾霾。

“话说,那到底约会该干嘛?”

于枫更加头疼,不吃鸡,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开心的事。和柳叶扎金花?和柳叶同花顺?啊呸,太gay了,想开心的事,全TM想的一个大老爷们儿。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过约会经验的于枫不禁陷入深思。

“约会……”

周冬雨想起自己和女友交往后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一起吃冰淇淋,第二次约会的时候,一起逛街买衣服,第三次约会的时候,一起买护肤品,想来想去找不到正常一男一女约会的经验。

……不对!自己应该是被强迫的才对!应该反套路啊!为什么要帮那个混蛋出套路自己的主意?

“白痴,你自己想吧。”

周冬雨赌气坐到旁边,任凭于枫苦思冥想,看着于枫发愁的样子,她觉得莫名想笑,笑到正欢,几滴雨点落进她的脊背。

“快下雨了……”

她喃喃自语。

[chapter:第八章]

不知不觉中穹顶早已阴沉一片,只是偶然滴落的雨点,亦预示着云早已不堪重负。周冬雨自语完,倚靠小弥湖破旧的栏杆,晃悠着一条明晃晃的小腿,任性朝于枫大声嚷嚷。

“白痴白痴!快下雨了!”

喊完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其实她的地位本没有任性的权利,她只是被胁迫的人,又不是真的和男人约会的女孩子,她应该小心翼翼生怕于枫生气才对。

“啊?”

幸好,于枫傻乎乎的反应让她安心一点,也让她觉得,自己一点无光痛痒的“小任性”大概是被允许的。

——当然她并不知道就算有关痛痒的任性其实于枫也不会说什么,她从一开始就错了,于枫从一开始也错了,两个疏于交流又守着错误开始的人,注定走到两条充满错误和误会的路上。

总而言之,她心是稍微安定了点,所以刚出了一秒钟的神,她又任性朝于枫嚷嚷着:

“白痴白痴!我想喝酒啦!”

于枫却是吓了一跳,他心想,女孩子喝酒真的好吗?不过仔细想想对方都不介意给男友戴帽子了,会喝酒也是很正常的吧?说不定,她的酒量比自己还好。

“喝酒……你想怎么喝?”于枫小心翼翼询问。

他有点心虚,因为他不知道女孩是怎么喝酒的。男人喝酒倒是简单,有几包卫龙,提一件勇闯就能喝一晚。但女孩子怎么可能是这样呢?

“白痴,当然是买几包卫龙提一件勇闯啊。”周冬雨目光鄙视。

……擦女孩子喝酒还真是这样!

于枫宝宝再次觉得长见识了,原来世间的女人都如此豪迈,真是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看来,男人女人也没多大差别啊?

“那走吧。”他点点头,指了指小弥湖出去的方向,示意往那边去。顺势,想牵住周冬雨的小手。

周冬雨皱了皱眉,躲开于枫动作,躲完,她心里又有些忐忑,抬头偷看于枫的表情,发现对方只是有些遗憾没有发怒,才松了口气。

买酒并没有花太久时间,于枫本以为要走很远,但出乎意料的是,小弥湖的出口,就正好有一家小超市。

门市驻在一条孤零零的路上,每天顶多几个人进去,气氛荒凉到让于枫担心这店主干的是不是人头生意。自恃本领进去,于枫才恍然大悟,原来店主其实就是守小弥湖大门的看门老人,把门房扩成了个小超市,与其说是卖东西,倒不如说是老人在解闷儿。

但老人倒是实在,卖的东西都是真货,周冬雨本想买一整件,不过于枫还是坚持只买了两罐,他不想喝,全只是帮周冬雨拿着。周冬雨想买辣条和猪皮,于枫想了想,按住她,给她买了盒巧克力豆。

看清楚于枫在买巧克力豆的时候,周冬雨当场气得朝于枫大吼。

“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当娘们儿啊!你凭什么决定我的事情啊?”

于枫双手插进袋,没有说话,他心想你不就是娘们儿么?女汉子也不是这个汉法吧?

但唯独这点上他并不想迁就周冬雨,辣条对身体不好,酗酒对身体更不好,既然他们现在在约会,那他就要对周冬雨负责。所以任凭周冬雨发怒锤他踹他,他只当没感觉。

——虽然也确实没感觉。

一直到两人出门,并肩走在红枫叶铺成的路上,周冬雨脾气才稍微有缓和,她不理于枫,用力扣开一罐啤酒,一口灌下去小半,然后呛住剧烈咳嗽。咳完她又想狠狠灌酒,但这次,铁钳似的巨手抓紧她的手腕,制止她的动作。

“你什么意思?”周冬雨斜眼质问,长长睫毛下的杏眼,微微发红,隐约泛起一层水雾。

“……”于枫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无言以对,他心想,对啊,他在干嘛呢?他根本就没有权利管她吧?明明他们只是在约会而已,她有男朋友,再不济也还有炮友,自己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理智告诉他应该松开手,不然就是性骚扰,但他的手却像被粘住,贪恋那紧贴住的柔软触感。

于枫心想要糟,这句对要发火了,他心底甚至做好周冬雨跳起来怒踹他膝盖的准备,然而,刚刚一秒,地上“咣当”一声,他低头,原来周冬雨手中的酒罐不知为何滑落,冷冰冰的啤酒打湿裙摆,流淌枫叶上,泡沫攒聚。

周冬雨阴沉沉地低着头,看不清眼睛,看不清表情。

“你装什么装啊……”她喃喃句。

声音很低,但于枫能听出来,语气是讥讽。

“什么?”

于枫宝宝简直百思不得其解,自己装?自己在装什么?除了逼自己好像什么都没装吧?

不明所以中,周冬雨突然抬起头来,用力想推于枫,结果反而把自己推了一个踉跄,气得她刚站稳就疯疯癫癫厮打于枫的一条胳膊。于枫这才发现周冬雨的眼神有些迷乱,脸也有些微红,竟然是带着醉意。

于枫一拍脑袋,自己才真是醉了!话说喝一口啤酒就能醉你也真是够够的。虽然说萌妹子标配是沾酒就醉但这也太不科学了吧!好歹你喝一罐再醉啊!

……于枫当然不知道周冬雨其实之前已经喝过一点酒,在他眼里,周冬雨就是喝了小口,然后就开始情绪不稳定……他心想这简直WTF?女生酒量论喝白酒的小樽算?自己岂不是能千樽不醉?

但再不解,事实就摆在这里,他只能归咎于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三条腿的女人都满地跑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你喝醉了。”

虽然完全感觉不到疼,但看周冬雨那样也怪累的。有些心疼,他只好无奈地动手制住周冬雨,但在周冬雨的剧烈挣扎中,他胳膊突然压到周冬雨的胸部,他下意识缩回去,周冬雨敏锐感觉到他的这一动作,却是,反而安静下来。

“你装什么装啊!”

她带着哭腔,使劲朝于枫吼出来。

于枫动动嘴巴想解释,但周冬雨完全没有管于枫的意思,她蹲下,遮住脸上的泪珠,想尽力把语气装得要强,可声音却在微微发颤。

其实她早就崩溃了,从于枫那条QQ信息开始,压力,害怕,无助,那些上大学后好不容易远离的情绪,一件一件似乎又开始缠绕稍微快乐一点的她。

她本以为远离那个家就行了,她本以为只要远离那个父亲,她就能偷偷过很幸福的日子。一切似乎本来也是这样,她交了女朋友,写了小说,看似一切在正轨上前进。

可命运偏偏把她至关重要的秘密泄露出去,让她最讨厌最害怕的人知道。看到信息那一刻,她隐约明白,自己在远离父亲的这里,已经有了一个许将比父亲更过分的“主人”。

真讽刺啊,看似变化的路其实到头来都是一条路,就算怎样挣扎都只是在那部电梯里,像个小丑。

——你装什么装啊?

——像那个父亲,你们到底装什么装啊?

把控制欲占有欲装成恶心的关心模样……以爱之名,以罚之实……反正说到底,都逃不出你们的掌控,都只是你们眼中的玩具……还有必要,再装下去吗?

“你们、呜哼、哼、都是混蛋、混蛋、呜呜~~~~”

她抽泣着,终于忍不住哭声。

[chapter:第九章]

在很多年后的很多个日子里,于枫总会想起那些群魔乱舞的红枫树,以及在残落红枫叶铺成的地毯上,那只如逃亡冬天的雀儿般,单薄的影子。

世界上每个人都会哭,有的人哭起来野猪,有的人哭起来像戏子,只有极少数极少数人哭起来,才是让人怜惜的清澈颜色,像落难的公主、失家的雏鸟。

哭是不会骗人的,心是什么样,哭出来就是什么样。

立在她的身后,望着她瘦削的背,眼前一切忽然恍惚,于枫却突然回想起秋儿哭时的样子,他想起来在那年的汾河桥边,他也是这样看着秋儿,望着秋儿的背。

只是那会儿他并不成熟,也并不胆大,所以他没有从背后抱紧秋儿,这也是他最大的遗憾。他曾经想,如果从一开始就抱紧秋儿,最后秋儿是不是会可怜他,然后不会走?

但他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抱紧又怎样,在他身边,连吃饭都成问题,秋儿又怎么能总和他过吃苦的日子。反正,最后秋儿是走了,许因为他穷,许因为不再喜欢他,有什么区别呢?归根结底,都是他没用。

练拳练武练那么卖力,可笑最后练成个废物。

能怪秋儿吗?

近在咫尺的那颗老枫树边,酒罐子静躺枫叶堆里。另一个“秋儿”仍然伤心地大声哭着,从小到大,这还是周冬雨第一次哭这么痛快。

周冬雨还记得上次大哭被人发现的时候,父亲拿家规尺狠狠打了她三顿,教训她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就是被人捅死了都不准哭出来,从那以后,她就不敢哭出声音,更不敢在人前流出眼泪。到了大学,哭的机能都快要退化。

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捧住她的小脸,没来得及反应,另一只大手曲起指头,开始轻轻擦拭她的泪水。周冬雨无法想象那样巨大的一个人竟然会有这样温柔的动作,不由得愣神会儿,半天她才反应过来应该挣扎,可被摸到的地方,热热的,很舒服,莫名受用,稍不注意,就沉进去,消了反抗的想法。

算了,反正晚上会被……权当做现在适应一下……她这样安慰自己,把自己的不安感和失德感压下去。

她眼睁睁看着于枫擦干净她的泪,甚至眼瞪瞪看着于枫在她脸颊上轻捏了捏。说来奇怪,不知怎的,那只大手擦过眼角的时候,她的泪便止住了。抽泣渐渐停住,脸红得发烫,她甚至下意识期盼,期盼那只手多停留一会儿。

这算什么呢?

她恨自己不中用。

虽然……从来没被男人温柔对待过……虽然……对父亲的记忆更只有害怕……可这,明明只是被装出来的温柔,自己怎么能产生这种没用的变态反应?

她不明白,完全想不明白,混乱的思绪令她强行转移注意力,不去想那些让她头疼的事,只想把那些全都抛掉……抛掉……

风微起,鼻尖,突然有些湿润。

抬头,不知不觉,天空早已飘满雨丝。

“走吧。”于枫说。

周冬雨静静听于枫说完,呆呆愣愣,出神间,熟悉的一只大手碰了碰她的小手,然后轻轻牵起来。这次,她连挣扎的想法都没有浮起。她任由于枫牵着自己,帮自己引路,帮自己拂掉头发上的落叶,她任由一颗一颗喂自己巧克力豆,听着讲好冷的笑话哄自己高兴。

看着于枫殷勤的样子,周冬雨突然鼻子微酸,她想起,自己过去似乎从来没有被父亲牵着手走过,父亲永永远远都是走在自己的前面,要自己跟紧他,摔倒了,他不会管自己,跟丢了,他也是等警察把自己送回去。

被他强迫……会不会其实也不错呢?

周冬雨忽然产生这样一丝念头,然后又猛然惊醒,她暗骂自己蠢笨,竟然差点就又被伪装骗过去,她笃定地想,于枫这头虚伪的恶魔,按他虚伪的尿性,绝对,绝对在晚上的时候,他就会把獠牙露出来,毫不怜惜地欺辱自己,像对待玩具一样,剥夺自己的人格和一切。

如果不是装的,如果他真的很温柔的话,那该多好呢?不对……自己喜欢的是女人才对,怎么可以这样想……明明是被强迫的……可是自己又真的……其实如果总能温柔被对待……就算被强迫那样子……不对,自己可是最讨厌那家伙了……

乱,很乱,周冬雨只觉得心烦意乱,明明她对于枫的感觉还是很讨厌来着,为什么会对于枫一个男人的温柔……感到舒服呢?

心烦意乱中,于枫那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

“你以前……经常和男人一起玩……吗?”

于枫的语气有点纠结,如果周冬雨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于枫眼神中带着一些复杂,一些痛苦,还有一些希冀。

然而周冬雨此时却正因为于枫的温柔而心烦意乱着,她非但没有注意到于枫的眼神,甚至都没注意到于枫话里那个意有所指的停顿。她还以为于枫在问她字面意思,于是她心不在焉、不假思索地就答说,

“没有经常吧,高中时候,大概趁父亲出差,一月一次,有时候约十几个朋友一起,有时候只约两三个。在学校也趁老师不注意玩一些小游戏,那个倒挺频繁,每次玩都很开心呢,想再来一次。”

十几个、小游戏、挺频繁、再来一次……某种意义上极其糟糕的回答,于枫感觉自己的心都在颤抖,整个人犹如在月球看到地球爆炸。

“都是男生?”于枫小心翼翼问。

“难道还有女生吗?我家教很严厉的,在家时不许和女生有太近的关系。”周冬雨自嘲一笑。

于枫心想家教严你还和十几个男生一起做……不过嘴上没敢说出来,他知道这类私生活混乱的女孩内心都很敏感,他不想伤害她,尽力注意自己的表情显得正常。

突然,他想起什么,眼前一亮,他像抱住最后的希望那般,抓紧周冬雨的手,焦急问,“对了,在大学这里呢?在这里玩的很少对吧?毕竟长大了……”

“白痴,大学会认识到新朋友吧?尤其那些玩起来很厉害的人,我都会主动认识然后在每周的娱乐时间一起玩,不然怎么能提高技术呢?”周冬雨一副看笨蛋的表情。

于枫跌跌撞撞后退几步,信息量太大他简直无法接受,“新朋友”,“玩起来很厉害”,“主动”,“提高技术”。

“哦呵……哦呵呵……哦呵呵呵……”某人发出非人的诡异嘶鸣,俨然有些崩溃的倾向。

所有的希冀和幻想被“赤裸裸”的“真相”全部打翻掉,于枫虽然曾经想过,周冬雨会比较“碧池”,但万万没想到,真相比“碧池”还严重。

这应该算“公交车”了吧?

终于,终于冷静下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于枫握紧拳头。

周冬雨噌一下火了,“白痴!你烦不烦啊,十二三,不行吗?”

“十二三?!”于枫吓得嘴唇都有些发白。

“切。”周冬雨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气恼想我从十二三才有一起玩的好朋友,碍了你鸟事?

而看周冬雨这幅“害羞”的“默认”样子,于枫幼小的心灵却再次受到了会心一击,已然是如月球表面,千疮百孔。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竟然从十二三就开始做“那个”了,虽然说女生比男生发育快但这也……但自己十二三的时候,应该还是满大街“天马流星拳”的时候吧?

于枫张张嘴想说话,千言万语,到嘴边却说不出半句,他僵硬着,又沉默许久。

“为什么……”终究还是忍不住苦涩问了出来。

“什么为什么?”周冬雨不解。

“为什么要和那么多人一起……”于枫的声音微微发颤。

周冬雨已经快被逼疯了,“你烦不烦啊烦不烦啊烦不烦啊,想一起就一起喽,那种事当然是人越多越有趣吧?”

“难道……对你来说……只和恋人一起不行吗?”于枫苦笑质问。

“哼。”周冬雨白了于枫一眼,心想男子汉大丈夫,只和女人混一起成什么气候?

而被白了一眼的于枫如坠冰窖,他心想,原来她……是只有一个恋人也不会满足的那种吗?喜欢和很多人H……好像该叫做痴女,这样的话,那本小黄书也说得通了。甚至,那里面的剧情,那些对普通女人来说可怕的剧情,说不定她很喜欢吧?

说起来,她找自己,究竟是不想被人知道她曾出现在小弥湖,想让自己保密,还是……根本就是她想体验,被人威胁做H事情的感觉,所以找上了自己呢?哈,说不定自己提出想和约会的时候,她内心反而在失望,在嘲笑自己又傻又怂……

是这样吗?真相是这样吗?

他在内心反复问自己,试图得到个否定答案,然而,所有他知道的信息,最后似乎都指向同一个结尾。

不知不觉,那握紧小小柔软的手,愈来愈冰冷,愈来愈僵硬。

终于,僵到松开。

[chapter:第十章]

两只手分离的第一时间,周冬雨就感觉到了,起初她愣了愣,有些不适应,冷风如刀子切割娇嫩皮肤,和刚才的温暖成鲜明对比。

她突然有些茫然若失,有些难受,有些贪恋刚才的触感,她甚至下意识朝旁边抓了抓,这个让她脸红的动作很快和些复杂的感觉一起变成了对于枫无端膨胀的愤怒。

她想着,大白痴这是干什么呢啊?难道因为自己的女朋友吃醋了?他到底懂不懂满足啊!还有他的表情到底在失落什么啊?该失落的人是自己诶!自己都要被胁迫强奸了!

她心情瞬间遭透,又烦又笨的人,自己女装的初夜,竟然要给这样的同性玩乐,果然他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他只想占有自己,玩弄自己,欺辱自己,把自己骗成忠心他的下贱玩具……这才是真相,那个令人讨厌的于枫,这才是他温柔的真相。

真相原来这样不堪吗?

于枫和周冬雨,几乎同时想。

秋枫娑娑,叶海波澜,似庆祝两人逐渐灰暗的心情般,不知不觉,雨竟逐渐厚重,淅淅沥沥的雨点,已经足以在十余秒里打湿一切。

低沉的于枫还在原地愣愣的,仍然沉浸在刚才的震惊和失落。一点冰冷雨滴,骤然钻进他的深处脊背,他一个激灵,扭头,正看到在雨中头发和裙摆湿透,像只忧郁落汤鸡的周冬雨。

“先赶紧找地方避雨吧。”

于枫苦笑声,高高抬起胳膊肘,便挡住了周冬雨头上大半的雨幕。

周冬雨木然点点头,不管于枫地向前走去。然而刚迈步,许是因为三心二意的缘故,周冬雨脚下的高跟鞋忽然一滑。临跌倒瞬间,于枫立刻就有所反应,他眼疾手快,赶紧揽住周冬雨的腰肢,把失去平衡的温软肉体顺手抱回怀里。

柳条似的软腰,真好像棉花做的,幽然香气徐徐而上,窜入鼻尖。于枫隐约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微微松动,但他百思不得其解是哪里微微松动,只是胳膊下意识抱得更紧,忘了撒手。

“够了吗?”

怀里软玉做的人,突然冷声说。

于枫重重打了个激灵,尴尬放手,周冬雨一被放开就死命嫌恶拍打被抱到的地方,像赶走什么脏东西,看得于枫有点难受。

只是于枫并没有注意到,周冬雨此时脸上隐隐有些泛红,如同春天的红月季刚开了一个苞朵,那种淡淡又幽美的颜色。

这算什么呢?

周冬雨怪异地想。

刚才腰上坚实的触感那般真实,临摔倒前的慌乱也那般真实,被抱住的时候,后背紧靠他炽热的身体,就好像冬天里紧靠火炉。那时,她竟莫名升腾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古怪感觉。

很快,她明白那种感觉竟然是——安全。

真是荒唐,荒唐死了,这到底算什么呢?被男人抱住反而有安全感,这到底算什么呢?

“抱歉。”于枫叹口气。

“哼。”周冬雨赌气背过身,昂起头,满脸不爽地抱胸向前走。

于枫并不知道周冬雨其实是在掩饰脸上久未褪的色彩,他还以为周冬雨真的生气了,只好默默跟在周冬雨后面。一前一后的两个背影,逐渐消失在红枫树小路的深处。

然而。

在周冬雨和于枫两个人都全然没有注意到的某棵老枫树边,一个看起来温柔雅致的长裙淑女,正轻捂嘴巴,难以置信地望着周冬雨和于枫的背影。

她的名字叫林鸢儿,大二,她认识周冬雨,更认识周冬雨的女装,这很正常,因为她毕竟是周冬雨的……女朋友。

其实她从很早前就看到了两人,刚发现周冬雨的时候,她下意识想高兴地唤对方,然而下一刻她便看到周冬雨旁边的高大男人,以及,他们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

很难形容那一刻她的心情。

男朋友背叛自己,这没什么,毕竟男人喜新厌旧,她早有耳闻,家里的教育,也让她愿意容忍一点这类事情。

——然而男朋友的出轨对象是个男人。

可以想象到林鸢儿当时的心情有多崩溃,她麻木跟着周冬雨,如同一头僵尸般,远远的,他们走一步,她跟一步。她的视线像锁死了一样,始终离不开那只大手和小手,她甚至有种错觉,周冬雨是不是更喜欢被这样的手牵着呢?

她一路跟着两个人到她们停下,眼睁睁看着他们手松开,本来她松了口气,然而她很快看到那个男人把周冬雨抱住,而周冬雨脸上还流露出“娇羞”的神情,赌气地走在那个男人前面,假装想甩开他!

多像啊!活脱脱分明就是小女生被男友做亲密举动后的闹小脾气!犹记得自己还这样朝周冬雨耍过,那时他还很厌烦的样子,吓得自己再也不敢这样,谁想到其实……

林鸢儿浑身冰凉,如果心理阴影有面积,她现在已经能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稳如poi。

她很想冲上去哭着质问周冬雨,质问那个男人是谁,质问我对你不好吗?她想质问很多很多很多的话,但最后,她还是忍住泪水,悄悄跟上去。

因为她更想知道那两个人的关系究竟到了什么地步,她更想知道,如果周冬雨其实喜欢那个人的话,自己在周冬雨的眼里,又到底算什么呢?

——但是,她想知道的注定不会得到答案,她想质问的注定也得不到答案。

蚂蚁会断了须,蜜蜂会跳错舞,想要交流的两个生物,就连简单的蜜蜂和蚂蚁,都并不一定真的能交流彼此心迹。

由误会、谎言和沉默交织的人类,心又远隔了多少万光年?

[chapter:第十一章]

雨中的夜晚,“若萱草”咖啡厅并没有多少顾客。

于枫和周冬雨坐在角落的两人桌边,座位挨着。于枫给自己点了小杯咖啡,给周冬雨点了咖啡和甜点,但桌上的东西两个人都没有动。周冬雨的手包放在一边,他们也不彼此说话,就那样僵持着,尴尬着,也没有一个人掏出手机,也没有一个人左顾右盼。

走在路上还不曾觉得。在静谧的地方面对面坐下,无论是于枫还是周冬雨都莫名觉得尴尬。周冬雨是因为和最讨厌的舍友一起喝咖啡尴尬,至于于枫的尴尬更朴实点,只是因为在明光下,骤然能很清晰地能欣赏那张漂亮无瑕的脸。

——这对处男来说太尴尬了。

要知道,对于处男来说,看照片和YY会露出色咪咪的表情,但如果真人在面前,处男反而会无法直视,不敢大胆去看。要不怎么是处男呢?

又是无言的五分钟,于枫终于忍不住,决定率先打破僵局,他记得书上说,和女孩子约会讲荤笑话能有助于活跃气氛,所以他灵机一动,立马讲了个临时想起的笑话:

“哈哈,你知道么,其实长得高的男人鸡鸡不一定长哈哈哈哈……”

“……”

然后果然更加尴尬了。

最尴尬的是于枫明显感觉到周冬雨偶然瞟向下面的怪异目光,令他忍不住想怒吼补充“我没有不一定啊,我真的很长啊”,但出于想表现得清真一点的只好憋着。

目光忽然落到右下方两条晃悠的柔细小腿,于枫暗暗叹了口气,想到红枫路上的两人数幕,心里的纠结和失落疯狂生长。于枫恨恨想这太憋屈了吧?为什么呢?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可爱、这么合他心的女孩子,可惜是个碧池。

一切似乎永远无法完美,到底,到底为什么呢?

于枫心底感到很惆怅。

而在于枫旁边,傻乎乎的周冬雨并不知道于枫在想她是碧池,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误会已经快要拐到三体星去,如果她知道于枫现在已经认定她是每星期和三个以上男人多P乱交的淫荡女子,肯定一甩手扣于枫个咖啡甜点宝具二连。

此时周冬雨还以为于枫仍在尴尬刚才的冷笑话,她偷偷看着于枫低头无限憋屈的模样,心只里觉得好笑,她忽然想,于枫虽然很讨厌,其实极少数情况下还挺有趣么?相处起来,并不像自己以前想的那样,会让她恶心难受。

隐隐地,她察觉到自己对于枫的印象有了那么一丢丢正面的改观,甚至在以往厌恶中,渐渐产生一丝难以辨认的好感。这让她惶恐,尤其是回忆起刚才那些古怪的感觉,她更加惶恐。

“我帮你放糖……”

“不要!”

于枫关心的声音和周冬雨瞬间反应过度的惊呼声同时响起,同时发生的,还有两人同时伸出的手,半空中轻轻相碰,又一触即缩。

那般初春月季花苞似的颜色又在周冬雨脸上泛起,这次于枫看清楚了,他忍不住心生喜爱,却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喜爱,纠结着,他心里不禁哀鸣。

怎么这样呢?这般可爱的女孩子,腿可爱,脚可爱,脸也可爱,最完美的是也很像秋儿长大的模样,如果可以真想和她结婚,可惜她却是个……碧池……

周冬雨也心烦意乱,刚才的反应连她也觉得不对劲,可偏偏控制不住,手被碰到的时候,她下意识回想起枫树路上牵着手的感觉,回想起那时被抱住腰的感觉。

总是被当练过钢琴的手……柔软不像男人的腰……明明身为男人,被触碰却是那副样子,这种事,到底算什么呢?

“诶?是树哦!”

一个于枫有点耳熟的萝莉音从身后的门边响起,与咖啡厅不适宜的音量,引得顾客纷纷侧目。

于枫和周冬雨同时朝门边望过去,黑色洛丽塔连衣裙的纤小“幼女”,远远朝于枫开心地招招手,然后踏着高跟鞋的鼓点,兴冲冲小跑过来。欢快的幼女引起咖啡厅寥寥几乎全部人的侧目,大家都怪怪盯着于枫,围观吃瓜坐等修罗场。

于枫喝周冬雨同时脸色大变,当然于枫并没有看到周冬雨古怪的表情,因为从看到来人时,于枫就已经陷入无限头疼,无暇顾及其他,只思量着怎么打发这个搅局的家伙。

老实说,于枫并不想在这里看到这个女人。

虽然她在学生间人气颇高,虽然她长着一张许多绅士流口水的可爱娃娃脸,个头和身材完全是137的初中幼女,就连名字都很过分地唤作萌萌的“夏夏”。

但,要是有萝莉控的绅士向她出手的话,那人绝对会后悔的,因为只有真正和她扯上联系的人才会知道:在每一届学校毕业晚会跳压轴宅舞的夏夏,总穿洛丽塔系服饰的夏夏,总会像亲近有好感的人卖萌的夏夏……

——其实现年已经32岁,目前职位是大学副教授,相亲战绩107次,全部因为身高被担忧影响后代而凄惨大败。虽然追求者不少,但愿意和她结婚且稍微她喜欢些的……没有半个。

江湖人称,过期萝莉,齐腰大剩,铂金剩斗士。

开学第一天,于枫就对夏夏这个站在凳子上迎新的班主任感到蛋疼无比,而夏夏看于枫后惊为阿凡达人,封其“校树”之位。

从那以后夏夏就对于枫很照顾,一来二去,于枫和夏夏也就混得熟络,于枫知道夏夏拥有19年丰富反变态经验,打败的变态萝莉控可以绕历山大学三圈不止,手中宝具防狼喷雾满破,经过系统化多样化改造,其威力之强就连于枫都不敢轻易造次。而夏夏也知道于枫的三个重要特点:那就是喜欢吃叫花鸡,喜欢吃叫花鸡,和喜欢吃叫花鸡。

这些深入的彼此了解让他们相处非常愉快,夏夏知道只需要提着叫花鸡就能瞬满于枫好感度,于枫也知道,只需要在夏夏踩着凳子或者台阶讲话时忍住别笑,亦同样可以瞬满夏夏好感度。

可以说,他们的关系很好,让学校里很多人羡慕地关系好。

但这样关系好明显不是什么时候都是令人欣慰的,比如说现在,本身和女孩子约会被老师看见就很尴尬,而夏夏这样直接凑上来……那真的就更尴尬了。尤其夏夏对周冬雨所流出的好奇目光,让周冬雨都“害羞”地捂住脸,那副怯生生害怕的样子,让于枫又差点洪荒之力倒灌而入,毫不看场合地硬起某个部位。

严防死守下,夏夏怎样都无法看到周冬雨的五官,最后夏夏只好无奈地放弃了这个举动,“树,你女朋友好害羞呢。”她轻轻拽于枫的袖子。

周冬雨心说你丫才害羞,你全家都害羞,话说为什么你一个老师和那白痴关系那么好啊!看见学生谈恋爱就给我乖乖地暧昧一笑而过啊!你这样看到自己学生谈恋爱然后走过来和朝男方撒娇聊天真的不会被打吗?

当然她不敢说话,更不敢露出真脸,自己女装让于枫发现,还有用身体回旋的余地,而一旦让老师发现的话……肯定,等父亲下次打电话询问自己情况的时候,也就是自己和自己手指头告别的时候。

这种情况下周冬雨肯定是希望夏夏赶紧滚,然而夏夏说完她“害羞”,反而不管她,和满脸蛋疼的于枫攀谈寒暄起来。

这一谈就是整整三分钟,不过180秒的时间,周冬雨感觉好像过了一个寒武纪一样。

万幸,夏夏并非那种不解风情的姑娘,怎么说也是相亲107次的熟处女,夏夏心里对约会这点门门道道可清楚得很。她早已发现了于枫的尴尬和不适,也早发现了周冬雨散发出的那种“赶紧给我滚”的气场。

——正因为发现周冬雨“赶紧给我滚”的气场,本来打算尽快走不打扰于枫的夏夏,心念一转,果断又和于枫聊了三分钟,临走时不忘顺便喝光了于枫的咖啡,朝周冬雨神秘一笑,把周冬雨气得够呛。

137的背影带着众人种种目光,消失在咖啡厅大门,本打算在咖啡厅消磨晚上闲暇的人民教师,果断为学生的“终身幸福”让步,选择改为晚上悲哀地独身去万达看电影,在枪林炮火中怒吃三斤狗粮。

但两个学生完全不理解这位人民教师的伟大奉献,于枫神色复杂,有些担忧和老师的交流会不会被周冬雨误会,讲道理他们是纯洁的师生关系啊,而且两个人的尺寸比也完全没法不纯洁——强行很容易大出血的。

至于周冬雨,她怎么会不明白人民教师的挑衅意味?虽然是自己不善再先,但自己可是她的学生啊,难道就不让着点自己吗?而且还故意同喝一杯咖啡……那不是间接接吻吗?

……额等等那咖啡于枫好像没喝过?

周冬雨稍微松了口气,心里那种被ntr的感觉也淡了点,然而,刚刚放轻松,她突然僵住了,因为她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似乎……被夏夏这样一挑衅加一白学,自己下意识带入“被小三挑战的原配”这个角色了。

怎么行呢怎么行呢?自己明明是男生……是被强迫的……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对于枫和其他女人暧昧这种事感到不爽……反正都是夏夏的错!没错!都是那个老处女的错!

擅自地把自己失控的原因迁怒给其他人,但周冬雨的两颊还是又泛起好看的颜色,两条小腿慌乱地动来动去。两只白丝包裹的可爱小脚丫子,时而放松地软着,时而弯起脚趾,不安地挠弄鞋子,好像挠在于枫的心口,挠得他心痒痒。

于枫脸色突然大变,他微微弯下腰,尴尬地笑笑,看到对方没发现什么,大松口气。

——生命中有很多无法控制的事。

比如,飓风,比如,地震,再比如……看着喜欢女生好看的脚丫子……勃起。

[chapter:第十二章]

“脚……累吗?”

鬼使神差地说出这样一句。

角落的双人桌,座位是墙边的沙发,两个人的座位完全挨着,适合男女同学增进感情,适合男女朋友不知廉耻,适合男女夫妻老不要脸。

低头就能看到意中人的长腿,如果俯下身子,还可以把那双小脚捧在手里,像鸟儿爱抚雏鸟般,像恶龙欣赏金子般……美丽的东西并不全是艺术品,但所有艺术品,总有它极美的地方。

譬如,那双在于枫眼里,足以称得上是艺术品的长腿,最美的地方,就是那对浑然天成、被高跟鞋锁起来、穿上白色丝衣的柔软玉脚。

燎原之火,蛰夏暴雨般突然爆发的欲望,无法忍耐。伴随邪念而生的却是另一个无法压抑的想法,于枫脑海里挥之不去地一直在诡异环绕恶魔诱惑的一句话:

“蠢货,不用忍耐了,她是碧池,她喜欢你的,她已经做好准备。你怎样欺负她都只会高兴,狠狠蹂躏她,惩罚她,干哭她……”

心赶紧放端正,尽力把恶魔的诱惑扔掉,但心火愈来愈无法控制,于枫口干舌燥,尽力掩饰,但目光始终会落到那双艺术品之上,终究,被撩拨起更大的赤蓝色火焰,火势壮大,像是要把心脏焚烧干净。

而周冬雨并没有于枫那么高的“艺术”觉悟,她并无法知道自己的腿究竟拥有多大的吸引力,心烦意乱中,她也并没有发觉到于枫的欲火。

她轻轻撩了撩发丝,心不在焉,用清冷烦闷的声音回答说,

“有点,怎么了?”

“这样啊……哈哈……那个……其实……想……”

“想什么?”周冬雨有些心烦,她最讨厌这种不坦率的对话。

“……想摸你。”

下意识脱口说了出来,于枫猛地呆住,后悔自己孟浪,他慌乱组织语言解释。

“那个……我的意思是你脚累了吧……我帮你按摩按摩哈哈哈……不是等等……我没想侵犯……啊呸侵个大头鬼我是说摸……唉反正我没有不纯洁的目的……我……”

越解释越糟糕,越解释周冬雨脸色越差,到最后周冬雨脸色已经阴沉地能滴出雨来,于枫目睹着周冬雨的脸色,终于词穷,张张嘴再也编不出话。最后,他放弃治疗,摊摊手,无奈诚实说,

“好吧,我承认,我刚才的确怀着色色的目的。”

顿了顿,补充,

“想的话你可以扇我,掐也成,总之不要泼咖啡和扣蛋糕就好。”

说完,眼巴巴望着周冬雨,脸上赫然写着七个金框镶钻大字,“死猪不怕开水烫”。

“你是认真的吗?”周冬雨肩膀颤抖。

于枫果断极其认真地点点头。

很诚实,非常诚实,不愧是一米九五的男人,品格简直和身高一样挺拔。相信世界上除了男人和女人,其他人类一定会被这种坦诚所感动。

然而不巧的,周冬雨并没有理解于枫的诚实坦率和高尚品格,事实上,周冬雨第一时间就把于枫的请求归为“命令”,所以才又用“你是认真的吗”确认了一次。

周冬雨深深相信,虽然于枫碍于其他顾客,没有说强迫她的话,但,于枫那凶恶的眼神,阴险的目光,还有微微弓起向她示威的肌肉,都正展示于枫内含的强迫。她不敢拒绝,她知道于枫已经吃定自己了。

盯着于枫的脸,周冬雨有些惶恐和害怕,隐隐的,身体有些发热,心跳加速,呼吸也变急促,她偷偷扫一眼咖啡厅的其他老师学生,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公开tiaojiaoPlay吗?

会不会一会儿摸着摸着,然后就在这里……

诶诶诶这样绝对不行!至少摸以上的事情在这里不行!但是被强迫的话也没办法……只能嘴上说着不要然后身体被……咿啊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这种只有本子AV小说里才有的情节!没想到竟然会……

脑子里一下蹦出个在咖啡厅强压呻吟的女装子,旁边是头三米的狼人,正挑逗女装子的小葡萄,女装子的表情从害怕到纠结到舒服到沉溺……最后淫乱地掀开裙子,轻声央求狼人用粗大的东西进去……

这类剧情她至少在本子小说AV里看了十次,因此幻想得是那么突然又那么熟练,等反应过来,小剧场已经演完了。

身体像幻想里的女主角一样软软地,周冬雨脸一下红透,噗噗冒热气,而于枫满脑袋问号,他很诧异,非常诧异,怎么自己刚刚虚心认错并表示掐自己也没关系……面前可爱的女孩子突然就脸通红?

难道是深受自己感动,对自己心生爱慕之情?不不不这个自己用包皮想都很扯,那到底为啥呢?

于枫宝宝表示黑人问号脸。

纯洁的于枫宝宝就是想破他的肱二头肌和八部腹肌都不可能想到,周冬雨刚刚脑内演完了一部里番的上集,至于下集什么时候演,那就要看于枫什么时候再说出糟糕的话。

沉默,脸通红的周冬雨,不明所以的于枫,二人之间,唯有淅淅雨声。

“你……随便吧……”

周冬雨率先打破寂静,她扭捏地、蚊子似地说完,别过通红的脸颊,不敢看于枫的眼。

但她下意识并起两条修长美腿,把腿摆成自然性感的样子,她紧张注意着脚的感觉,等了许久,那只令她五味陈杂的炽热大手,始终没有摸上去,旁边的人也没有动静。

——事实上这时候于枫正EX懵逼中……

总之,久久没有感受到那只手的侵犯,周冬雨稍松了口气,但也隐隐有那么一丝极微弱的失望。但下一秒她突然一个词语,又绷紧了身子,惶恐和害怕更甚。她想起的那个个词语,正是“放置调教Play”。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根本就是恶魔!竟然懂这样阴险狠毒的调教手段!好可怕!

要被这样的恶魔玩弄一生了吗?

想到以后可能每天都要在被做这种事甚至更过分的事中度过,周冬雨顿觉前途一片灰暗,然而惆怅着,害怕着,心跳加速着,在她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幅奇怪画面,画面里她被拴上狗链,被三米多高的狼人牵着,在餐桌下用母狗一样的表情服侍狼人的庞然大物,然后坐在狼人的**,主动把粗大的东西塞进去……

微微发颤,周冬雨呼吸忽然急促,她有些晕,偏偏这时候,她感觉自己的高跟鞋被轻轻解开,两只不堪一握的小脚被那双熟悉粗糙火热的手轻轻捧起来。

正是于枫已经从懵逼里清醒,终于反应过来那句“随便”的意思,反应过来面前的美人“其实”是谁都无所谓“碧池”,欲望叫醒他的心脏,失望为他的心脏穿上铠甲,冲动变成他手里的利剑。

忽然丛生的愤怒,不该有的愤怒,“占有”的愤怒。

为什么你会是碧池呢?为什么你不能只属于我呢?为什么……就算是第二次见面的陌生人,你就可以约会,被他摸到,你会产生那样可爱的样子,淫乱的样子……

心中忽然有些难受了,他想,自己现在大概摸腿、甚至摸更深入的地方,她都只会变得更可爱吧?但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她说不定连自己的脸都不会记得。看起来好像能得到一切,看起来好像能占有她的里里外外,但其实就连手中这对完美的“艺术品”,都会在她高潮之后消失不见掉。

所以,仔细盯着。

所以,仔细摸着。

仔细记住每一处纹路、每一处形状,就好像,秋儿离开后,记住她的每一张照片,烧掉她的每一张照片,忘掉,她的每一张照片。

最留不住是旧人旧梦。

一切就这样罢。

一切只能这样罢?

自父亲重病死时的那个冬天,自秋儿走时的那个冬天,自打碎武痴梦的那个冬天,时隔不知多少个黑白空洞的梦,再一次地,他质问自己。

但答案依旧。

冰冷依旧。

[chapter:第十三章]

周冬雨微眯长长睫毛下的眼睛,喘息急促,呼吸游弱,她感觉丝袜包裹在被火热的视线看着,在被粗糙的厚茧爱抚着,隔着丝袜,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呼上去的粗重热气。

怎么会……好怪……咿呀……不对……怎么会这样……奇怪的感觉……

她双腿瘫软,在心中呢喃断续的句子,大脑早已失控驰骋。混乱,惊慌,诧异,而在这些情绪之上,却是压紧每一条神经的“舒服”和“享受”。女装足控的剧情过去她不知道看过几十遍,但她一直以为那只是虚构,这还是她第一次,第一次知道,原来伪娘敏感的脚被男人爱抚,真的会感到快乐。

耳垂滚烫,除了自己微带媚态的喘息,似乎什么声音都不再重要。远远地,她听到有打碎杯子声,椅子刺啦声,和高跟鞋踏地声,她感觉那高跟鞋的声音有些熟悉,绝对是她认识、甚至极为亲密的某个人。

但她已经无法也不想去思考究竟是谁了,所有重要的事情,此刻似乎只剩下从脚和丝袜传来一波一波的怪怪舒服。她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像在发烧,身体麻麻的,没有力气,热到有种淡淡的晕眩。

彻底迷乱的理智,“咔吧”一声,似乎有什么枷锁破碎,她有些压抑不住声音,下意识学记忆中看过千百次的里番那样,娇媚呻吟脱口……

“嗯~~~~,嗯~~~~,嗯~~~~,嗯呀~~~~”

“够、够了呜!!!”

一声惊怒女声突然打断。

无比熟悉的音色顿时让周冬雨猛惊醒过来,她睁大眼睛,然后,就看到林鸢儿怒气冲冲又难以置信地,站在咖啡桌的对面。

第一秒头脑有些舒服到发蒙的周冬雨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茫然环顾四周,只看到周围人对她怪异又暧昧的眼神,接着余光瞟到落地窗玻璃,她定睛,玻璃反射的自己,脸颊和耳垂的潮红依然没有褪去,就连眼中媚态,都隐约能看到遗留痕迹。

大庭广众下……被……还叫出了声音……

刚才的记忆从旁观者角度一幕幕重现,脸颊红晕更甚,周冬雨简直无法相信刚才那副淫荡样子的家伙会是自己,自己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啊!明明是被讨厌的人强迫,结果自己却……变成那样下贱的样子。

怪不得周围人对自己投出那种看“痴女”的目光……怪不得鸢儿会那样痛苦和气愤……可这些明明不怪自己啊!自己是被他强迫的。自己是被侵犯成了那样子,自己只是被侵犯的时候感觉到了舒服,才没有、才没有背叛鸢儿。

要解释……一定要解释……一定要解释……

“请听我说……”

她焦急亦飞快说出解释常用的前四个字,但,却又顿住。

“说啊,为什么啊,冬雨,为什么啊。”

林鸢儿带着哭腔,泪一滴一滴顺脖子流下来。

恋人的泪水打在自己心脏,但周冬雨却像是卡着脖子,一个字都说不出,一句话都想不到。她问自己,该说什么呢?是说自己被强迫了?是说那个人掌握自己女装的事情威胁自己?还是是说自己没有办法反抗他,只能成为他的玩具这种事?

算了罢,她不会相信的,自己刚才那副表情,她绝对绝对不想相信的。就算相信,她又能怎么办?自己不坚强,她比自己还柔弱,两个柔弱的人在一起,又能想到什么对副那恶魔的办法。

不想被父亲剁手赶出去就只能用各种方式哀求他保守秘密……从头到尾这就是无法改变的定论。告诉她,只会把她拖下水,变成恶魔威胁的另一个对象,任人宰割……亦或她天真地朝父亲寻求帮助,让自己落进更可怕的炼狱……

看似很多的路其实只有一条路,看似很多的选择,其实都只有一个最悲哀的选择而已。

最终。

“对不起。”

面对林鸢儿痛苦的目光,周冬雨闭上口,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她怕看到林鸢儿更令人心疼的样,更怕冲动下脱口跟林鸢儿说了,连累林鸢儿。

“真的……对不起。”

再次道歉,声音说不出地苦涩。

“是这样吗?”林鸢儿轻声质问句,不等周冬雨回答,忽又自己神经质地自语,“肯定,果然就是这样,嘻嘻,我真傻,其实我早该明白的。”自语完,她突然看着周冬雨,如释重负的样子。

这时林鸢儿好像又恢复了平常温柔淑女的样子,眼眸间尽是温暖又怡人的初春阳光,但她语气微微颤抖,颤抖到连于枫都能听出来她在装无所谓。

她说:“我们分手吧。”

然后说:“祝你们幸福。”

说完,她着急地快步跑出咖啡厅,着急到失了淑女的样子,在场只有周冬雨明白,林鸢儿,应该是快忍不住哭才跑那么失态。

心突然塞塞的,好像被干透的水泥裹住,动不了,喘不过气,碰一下,钻心地疼。

“那个……不会就是你说的恋人吧……”

等林鸢儿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雨幕里,于枫这才大梦初醒,忍不住开口。

这倒不怪于枫反应慢,主要太他妈刺激了,谁能想到呢?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私生活淫乱像碧池一样的女孩子,其实她的恋人也是个女的!话说,自己到底是该笑还是该哭呢?——反正现在他是哭笑不得。

“是啊,恋人。”

周冬雨突然嘴唇动了动,用僵尸那样用麻木的声音回答,空洞的声音陷进雨幕里,雨下着,雨下着,她又说,

“……恋人,很好很好的恋人,一起哭,一起笑,一起逛街,一起买衣服……”

说着说着睫毛变湿,鼻子变酸,到哽咽时,她依旧背对于枫,呆呆看着雨幕深处,过去很多很多的幸福画面好像突然都藏进了雨滴里,她在雨里看到林鸢儿笑的样子,林鸢儿哭的样子,林鸢儿照顾她的样子,还有,她坦白女装爱好,林鸢儿有些吃惊为难,但还是表示接受的样子。

真的是很好很好的恋人,好得像是亲人,好得像是姐妹,好得像是上辈子就在一起。她本以为,她本来确定笃定坚定以为,她以后一定会娶她的。

——可现在她祝自己幸福。

——真讽刺啊,她竟然祝自己“幸福”。

想大哭一场,想在雨中狠狠大哭一场,想让泪和雨水混在一起,犹记得高中时候想哭又怕被父亲发现时,就故意装作忘了带伞,在雨里哭,带着一脸分不清苦和涩和水回去。

忘记带伞只需要挨十下家规尺,但哭被发现的话要挨一百下,多划算?无聊的小算计,谁都不会懂的,本来还有鸢儿陪着自己,本来还有鸢儿会陪着给家里打完电话后害怕发抖的自己——可现在,全都不见了。

真的,都像妈妈一样不见了。

背对着于枫,她突然冷声:

“今天,就算了罢,白痴,那种事以后再说,我有点不舒服,没心情。”

……求求你不要哭出来……

“别多想,我没事,我只是有一点点不舒服,你也懂吧?只是被女人给甩了,无关紧要。”

……至少不要在这里哭出来……

“我要走了,你别送我。”

……快点……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真的没事吗?”于枫有些诧异,他低头盯着周冬雨的长发。

周冬雨冷冰冰地回过头来,表情彻头彻尾冷冰冰,好像冷得能冻鲜奶。这副表情倒是让于枫松了口气,说实话,他还真有些担心自己喜欢的这个少女被打击到。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也对,毕竟她和那么多男人……怎么可能因为被一个女人甩就打击到呢?

于枫嘲笑自己真实咸吃鲱鱼淡操心,满嘴臭话,他点点头,没反应过来,周冬雨很快地就窜走了,速度让他汗颜地快。他甚至心想,这速度能在校运会男子100米拿名次了吧?

没有喜欢女孩的咖啡索然无味,加之于枫并不喜欢咖啡厅这种地方,他扔下付账的零钱,哼着小曲,便也走出了咖啡厅,出门时候还不小心撞到了门框,感慨着,揉揉脑袋,疼倒不疼,就是突然有些撞饿了。

“嗯……”

于枫摸摸肚子,迫不及待想回宿舍,他想,柳叶大概心有灵犀,已经给自己买好三只叫花鸡了吧?

[chapter:第十四章]

小弥湖的雨天,连完整的路都找不到,湖畔汇聚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水洼,月亮早已隐匿在层层叠叠的云里,看不见人,人看不见。

周冬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血来潮到这个地方,也许是因为小弥湖和她一样是被人所抛弃的东西,也许是因为小弥湖到处都是有棱角的石头。有棱角的石头砸不动于枫,但肯定能砸死自己。

出来时忘记了手机和包,连鞋子也没来得及穿上,只知道跑啊,跑啊,远离手拿“家规尺”的于枫,远离鸢儿高跟鞋的轻轻蹋响。她赤足跑过很多条街,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不躲车也不躲行人,撞死也不在乎。

反正什么都无所谓了,反正什么都不见了。

雨天从来就没有什么好的记忆,妈妈是在雨天里不见的,鸢儿是在雨天不见的,小时候因为父亲有洁癖,雨天只要把衣服弄脏就会挨打,就连自己的成人生日,也只是在雨天的路边偷偷喝了一罐啤酒,然后回家被打得半死。

云想哭的时候太阳会藏起来,可自己想哭的时候,又有谁会管呢?

周冬雨一脚踩进水洼里,冷冷的雨水把早已脏兮兮半湿的丝袜彻底浸透,她靠着栏杆,出神凝望一眼看不到头的湖水,然后她突然不由自主地翻过去,脚趾触及湖边荡漾的浅水。

——她向前走了一步。

湖水忽深,把半个小腿淹进去,包裹四分之一双腿的冰冷感觉,包裹脚的泥泞感觉,她想,如果自己继续向前走,会是什么结果呢?

是彻底落进永无尽头的漆黑死寂里,还是再睁眼,重开一段有可能幸福的命运?

——又向前走了一步。

脚已经冻麻了,更多的冰冷包裹小腿,却隐约有种如梦似幻感,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和鸢儿遇见的时候,鸢儿完全就像是父亲一直说的“好女人”那样,淑女,笑不露齿,单纯到什么都不懂,自己跟她说SEX,她还以为是化妆品。

父亲说妈妈是好女人,然后她不见了;鸢儿也是好女人,所以鸢儿也不见了,好像一直是这样,她想要什么,想留住什么,什么就会不见掉。

——再次,向前走,不停走。

湖水淹到大腿,又淹到腿根,又淹到胯……淹到腰以上的时候,周冬雨突然打了个激灵,面前的湖水在她的眼睛里诡秘变换,时而变化成一头吃人的猛兽,时而变成妈妈的样子。

她在原地顿了顿,然后下意识开始后退,刚退半步,脚又悬在半空中。她自嘲一笑,既笑话自己胆小不敢死,又笑话自己是个逆来顺受、到头来什么都能忍的贱货。

笑完她转身走回岸边,翻回栏杆,踩在泥泞里,她又朝湖水痴望,只是这次什么都不敢想了。

远远,有几个吊儿郎当的人影朝她走过来,那几个人带着满身酒气,目光醉醺醺色咪咪,眼睛都在周冬雨被打湿裙子贴紧的大腿打转,周冬雨并不知道危险不知不觉已经从背后接近,仍然在栏杆边,发呆出神着。

雨一直下,狰狞雷鸣响,同时有道闪光。惊雷之后,天空却更加灰暗,漫湖死寂。

……

历山大学男生宿舍26号楼,心情明显很惬意的于枫,一路上热情和大家打招呼。

处男就是这样一本满足的生物,只是摸了摸喜欢女孩的脚,就觉得好像整个世界都神特么亮了,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宿管大爷隐约都和郭德纲有几分神似,更别说本就英俊的柳叶,越看越顺眼。

尤其看到自己桌上三只叫花鸡后,于枫更是感觉柳叶已经帅破了人类的界限,有向幻想生物发展的指数趋势。

“我说,老于啊,你这干啥去了,这么晚,都冷了。”

刚刚洗完头,正拿毛巾擦头发的柳叶很是无奈,本来他还打算等于枫一起吃饭,结果这厮愣是半个晚上销声匿迹,要不是考虑到地球人暂时还无法阻止于枫的肌肉,他都想报个警备案。

于枫张张嘴想说话,但突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拿起一只叫花鸡,蹲地上一边敲泥一边组织语言,半晌,他蹦出句,

“大概也许可能或者说不定perhaps算泡妞……吧?”

然后撕开包装的报纸,狠狠咬一口,目光询问地看着柳叶。

“你问我我问谁啊,你自己泡你自己不知道?我真是醉了。”

柳叶微微愠怒,这个愠怒于枫理解,这就是传说中单身狗的无名之火。

身为第一次约会就已经摸过喜欢女孩子脚的男人,于枫不禁升起浓浓一股优越感,连带看柳叶那张帅脸都略有怜悯,你瞧,你辣么帅,不还是没妹子吗?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颜值不要紧,主要,看长短!

唯有男厕论“剑”这点上,于枫有自信不输给全宿舍乃至全楼层任何一个辣鸡——至少到今天他还没输过。

只可惜,面对于枫怜悯的嘲讽眼神,柳叶露出嗤笑,“你先别嘚瑟,我跟你讲我身边可是有十多个妹子,有知名化妆师,有知名灯光师,还有知名贝斯手鼓手吉他手,还有国内某个一线大明星……”

“算了罢,我就静静看着你继续吹,你知道牛怎么来的吗?这世界上本来只有天牛,后来你就吹啊吹啊,天就被你吹烂了……”于枫边吃边扯淡。

“啊切,不信就不信。”柳叶懒得解释,翻身上床。

于枫心满意足地吃掉整只叫花鸡,想想,打算开着电脑就着动漫吃。他去厕所洗掉老油手,出来瞟眼角落里躺在床上缩成一团的黎璃,刚才他和柳叶扯那么热闹,该不会吵到他睡觉吧?不过现在毕竟没到睡点,估计……

“哼哼,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早就被柳叶吐槽无数次的手机铃声响起,于枫狐疑接起,电话另一面却是个不认识的女孩子音色。

“请问您是刚才在我们若萱草咖啡厅消费的那个……额……”

“黑大个。”于枫冷不丁。

“没错,对,就是黑大……噗哈哈哈~~~~黑大个哈哈哈哈~~~~你好幽默啊!看来是你了对吧?长两米那个色狼……额不对男生!没错!男生!请相信我,我刚才是口误,我没有觉得你是色狼的意思,真的没有觉得你是色狼的意思。”

电话里银铃般的笑声让于枫不禁脸一黑,“我明白了……你是若萱草工作人员吧,那什么,我记得我把钱放桌子上了,钱不对吗?”

“不是不是!钱对的!还多了十块!不过你放心被我私吞了,这点小事我就不让店长操心还你了,我是不是很善解人意啊?你说是不是啊?”另一面的女孩笑着说。

“到底什么事……”于枫脸上黑线一团一团。

“啊!差点忘了!是那个,你女朋友的包包手机都掉我们这里了!她没和你说么?总之你赶紧过来取吧,顺便一提你女朋友真……厉害,短短五分钟我在手机隐藏sd卡里翻到一个G的本子!”

“喂喂你找本子的技术才是真的厉害吧?还有别给我乱翻别人的手机……行了我马上去,拜拜。”

“拜拜。”

随意挂掉电话。

盯着手机,于枫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觉得有些不对劲,那女孩最后看上去很冷静的样子,怎么会把手机和包忘了呢?

不对劲,明显不对劲,心中忧虑,于枫片刻不敢停留,赶紧出门去。

[chapter:第十五章]

“喂,你们、你们想干嘛?”

周冬雨听到背后有踩水声,回头,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被几个醉酒的校外小混混给围住,她下意识后退,腰却撞到栏杆。

小弥湖有校外闲散人员经过,这点周冬雨是知道的,她也听说过有过学生路经小弥湖被劫道,学生么,总归有钱好吓唬一点……只是没想到竟然还会有骚扰女生这种事。

“快滚快滚,我是男的,你找错人了。”

周冬雨不耐烦挥挥手,用男声呵斥,她实在没心情和小混混纠缠。她想着,反正,只要表露自己是男的,他们应该就大吃一惊然后失望地走了吧?

……但她显然低估了混混的知识储量和变态程度,她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流氓,其实也有混B站的文化流氓……

果然,可爱女孩子发出男人的声音,违和又诡异的场景,其中四个小混混哪怕醉醺醺但也震惊无比,但另外两个明显威望最高的混混却眼前一亮,如同发现新大陆。

“嗝……凡哥……这该、该不是……”

“好像是……嗝……伪娘,活的伪娘……真漂亮……完全看不出来是男的……”

“这个……嗝……就是……嗝……传说中的……大屌萌妹?”

“多半吧……说不定是女人……唬哥几个……”

“扒了……扒了看看……”

两个醉汉自顾自讨论,一齐瞟了眼周冬雨的裙子,周冬雨心里害怕极了,鼻子一酸,怎么总是自己这么倒霉呢?

醉汉开始对她轻佻地动手动脚,拽她的裙摆,似乎真的想把她衣服脱下来,那个黄头发的,已经在解她身上于枫那件风衣的扣子。

“喂……我可是男的,你、你们别做蠢事啊……求求你们……”

她用力掐掉伸向屁股的一只手,护住碎花裙,她轻声地哀求,下意识用了女人的声音,想让那两个醉酒的混混可怜她。

但清冷怯弱的声音却像是拿油浇了火,两个混混都变得更加激动,动作也更过分,终于,那个黄头发的混混按捺不住前扑过去,想抱住那具软乎乎的肉体。

周冬雨下意识闪开,黄头发的混混失去平衡跌倒,亦撞开了另一个。周冬雨抓住机会甩开两人纠缠衣服的爪子,朝记忆里小弥湖的守门人那边猛跑。

身后,斥骂她“臭婊子”的怒吼声,很多很多人追逐她的雨中脚步声,她害怕地跑啊,脚被石头划伤了,流血了,疼得没知觉了,都不敢停下。眼泪一缕一缕流着,流进嘴巴里,比雨水苦好多倍。

她从小就跑得很快很快,因为从小她就打不过别的男孩子,被欺负了,只能不停地跑,不停地跑,跑到谁也看不见的角落里。

从那时就明白永远不会有人来救自己,就算父亲知道别人欺负她,也只会逼她自己打回去,如若她敢露怯,或者再多央求,那又是家规尺教她懂男人的“规矩”。

那些规矩到头来没懂过半个字,倒是每次校运会,她都包揽了所有短跑项目第一名,那些跑不过的男生更嫉妒讨厌她。放学后,男生再修理她一顿,她也只能把伤掩饰好,全不敢让父亲看见,否则父亲就会用家规尺逼她自己去找那些欺负她的人“复仇”,让她再多被修理一顿。

——她知道跑第一会被打,但她每次都跑第一,别人说她欠揍,是贱,可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用这种方式报复那些混蛋,看他们再怎样训练都跑不过自己的样子,她心里酣畅痛快。

很可笑的报复心理,真的很可笑,她自己心里也清楚,问一万个人,一万个人都会觉得她可笑死了,根本就是个傻子。

但,永远没有人来救的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

“若萱草”咖啡厅,工作人员终于结束一天的营业,女孩子们聚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收拾,唯有个最漂亮的短发女孩,正持一部手机,在角落里入神看着什么,不时划几下屏幕。

隔着玻璃,于枫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离群的短发女孩,他稍微多瞄了两眼,没多看,只知道很清秀,表情丰富,像是每个班里都会有的那种活泼妹子。

他匆匆忙忙进去咖啡厅,问了个路过的人,结果这才知道角落里那短发女孩正是给他打电话的家伙。快步赶到那女孩旁边,余光不可避免瞄到短发女孩正在手机里看的东西,然而只是轻轻一眼,于枫就吓惨了,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的……竟然是本子!

很黄很黄的本子!

而且,本子上的女主角,还是个正一副“阿黑颜”被兽族主人调教的伪娘!

可怕可怕,腐女已经占领致远星指挥部了吗?

于枫后退半步,庞大身躯把地面都踩得震动,短发女孩这才迷茫抬起头,迟钝地发现了赶来的于枫大魔王。

“哈!黑大个!”

短发女孩惊慌地下意识把手机藏进胸口,想用不可言说的沟夹住,然而令人悲伤的一幕发生了,短发女孩高估了自己的深浅,手机径直从员工衬衫漏下去,被于枫眼疾手快抓走。

对视,沉默,场面一度十二分尴尬。

“咳咳……”短发女孩率先打破了寂静,她脸色微红,开口热情打招呼,“(。・∀・)ノ゙嗨!黑大个,你来这么快啊……对了你别误会,那是女朋友手机上的,我只是……检查检查,没错!只是检查检查!才不是想看!”

“额,你的意思是,这就是她的手机?”

于枫又吓一跳,他是万万没想到,真的万万没想到,自己喜欢的那个女孩,除了是个碧池是个蕾丝边以外,竟然……还是个腐女……

对喜欢女孩的了解似乎更深入了一步,这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于枫自己也说不明白,他理智上觉得应该和那个碧池女孩扯开关系,但本能地,别人误会她是自己女朋友,自己根本不想反驳。

“黑大个,我说,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啊,你女朋友的短信都被删光了,QQ好友也只有一个备注是‘编辑’的怪人……”短发女孩仰起脑袋,好奇打量于枫。

“兴许她随手删的。”于枫心不在焉,把玩心上人的手机,打开一看,神特么还真有一个G的本子。

“笨蛋,女孩子绝对会把和男朋友的短信留下来……除非她和男朋友吵架了。而且你不觉得今天她走的时候很奇怪吗?对了,说起来今天那个女人是谁,第三者?她嘴里的周冬雨是不是就是你……等等!该不会那个淑女才是你的原配吧!哈~~渣男!”短发女孩连珠炮似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面对一个个疑问于枫却哑口无言,他心想自己能怎么说呢?说其实那不是自己女友,他们只是第二次认识?说真相其实是自己抢了那可怜淑女的女朋友自己才是第三者?

他沉默翻阅心上人的手机,壁纸,打开通讯录,只有肌肉白痴、死老处女班主任、室友A,室友B,父亲寥寥五个联系人,而这些竟然就是她生活的全部了,甚至其中两个连名字都懒得写,看着室友A和室友B两个备注,于枫哑然失笑,又突然开始好心疼她。

自己的电话是她专门弄到的吗?那自己还真是荣幸啊。

想必短发小丫头一看联系人里的“肌肉白痴”,就联想到自己,所以给自己打电话过来了。在那个自己喜欢却碧池的女孩心里……原来自己是特殊……的吗?

愈发心烦意乱,不知怎的,心里总有股不详的感觉,他不安把玩手机,这时短发女孩突然想起什么,跑到柜台边,把一个黑色塑料袋拿过来,双手递到于枫面前

“给你。”她开朗笑。

“这是啥……”于枫不解。

“你女朋友换下来的高跟鞋啊!她不是换了鞋子出去的吗?你个笨蛋,忘记包算了还忘记她的鞋,我告诉你啊,女孩子的高跟鞋可是很宝贵的!这个丢了,她绝对找你吵三天的架。”

“鞋……鞋……”于枫茫然了半秒,他隐约记得,心上人并没有带其他的鞋子,更没有换鞋的时间才对……那时候自己解开了她的高跟鞋,玩赏了她的小脚,然后被她女朋友打断,然后她们分手,然后她站了会儿,再然后……

再然后,她好像跟自己说——她没事。

于枫突然一下子明白了,心口一抽一抽地疼。他想自己真是蠢,她说什么自己信什么,怎么可能没事呢?她连鞋子都没有穿,连东西都没有拿,那副样子,怎么可能没事呢?

她肯定在哭,所以自己才那么心慌,现在才是她最需要陪的时候,虽然……最需要人陪的时候,她选择逃开自己。

没错,她逃开了,她哭的时候,下意识对自己逃跑了。如果要带上理智的话,如果更聪明一点的话,或许,自己应该想清楚,想清楚该不该和她扯上关系,想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去陪她。

没错。

没错。

没错。

自己的确知道清楚明白肯定确认没错那样没错理智一点没错……可是!

不行了!

已经忍不住了!

说到底,心上人在哭,自己却无动于衷这种事,多差劲的男人才能做得出来啊!

[chapter:第十六章]

夜深的小弥湖,落雨倾盆,周冬雨在雨幕里浑身湿透,丝袜连带皮肉被划开许多小口子,渗着淡红血水。

终于到了。

小弥湖的出口终于到了,安全的守门人小屋,就在目光所及的地方。

还有并不算远的路,只需要再跑十几秒,便能到那个门房改的小超市,里面的老爷爷说不定有枪、有电击警棍……再不济……多出一个人,自己心里也安定点。

只是,身后不到三十米,那群小混混仍疯了似朝自己跑过来,人数稍微少了点,有可能是有酒醒的人觉得为了一个男人不值,也有可能是有跑太慢得人跟不上……但那两个最变态的混混,兴致更盛,一双眼睛,像把自己剥光了似的。

终究没能甩掉他们,只包裹薄薄一层丝袜近乎赤裸的脚,就算用尽力气,也跑不了太快,无能为力。

但幸好……进了那个门……一切就都结束了……

晃荡两条长腿,裙摆紧贴,勾勒出运动时的美好曲线,不想诱惑却掩不住过分魅力。周冬雨忍着脚底的痛冲向那家小超市,超市里亮着灯,好像指引的曙光,她还是第一次对光是那样向往期盼。

她想那里一定是有人的,她想那里没有人怎么会开着灯呢?

——但其实开着灯不一定有人,孤单的老人也不一定始终只待在这荒无人迹的地方,这些她也知道,但这时候她不敢想,她害怕自己一想就无力跑了,就认命了,就会想起脚上钻心疼的口子。

至少赌一把。

至少用劲赌一把。

只是,她的运气,真的曾经好过吗?

十数秒后周冬雨终于跑到那扇开着灯的门前,她喘着气,露出美丽又令人心疼的微笑,她一下子倒在门上,双手用力推门——但纹丝不动,一开始她不相信是锁上了,仍然继续推着,直到力气渐失的手落下去,碰到一块硬邦邦的锁头。

好像浑身的力气瞬间消退,周冬雨感到腿麻麻软软,再也站不住。她无力地瘫坐,发呆等那几个混混追上来。她觉得想哭,可没有泪流出来,只有一滴滴的雨水打在惨败小脸。

脸上冷冷的,周冬雨突然莫名想起,她刚刚翻过栏杆,一步步朝湖心走的时候。那时候她本能停住了,她终究还是怕死,所以上帝来惩罚她了,让她知道世界上有比死更凄惨痛苦的事情,告诫她赶紧去天上找妈妈。

——本来她应该就那么淹死才对。

如果……

如果这次被弄过,被蹂躏过,以后,自己再往湖中走的话,应该不会,大概不会……不会再停了吧?

……

“喂喂喂喂喂喂!!!大神在吗?大神在吗?”

若萱草咖啡厅附近的街道,雨声淅淅不止,于枫一边焦躁地乱跑,一边掏出手机,赶紧点开QQ里一个名为“大神”的人,朝阿狸头像的“大神”快速打字。

“大神”是他玩撸啊撸认识的,有次瞎匹配,队伍青铜盲僧一直怒带节奏。四十分钟的时候,盲僧不小心失误一次,没能1V4,导致家里被破了一路。然后单挑小龙的赵信就怒了,喷盲僧怎么那么菜,怎么这都能失误,要是他拿那么多人头绝对早赢了……云云。

于枫有些看不下去,帮沉默的大神说了几句话,然后赵信怒火瞬间爆炸,说你丫一个无尽电刀0/32的盖伦别他妈扯犊子,老子打联盟这么多年神他妈第一次见你这种连老子都骂不出口的菜鸡。

嘭!怒敲桌子。

赵信的话让于枫也瞬间爆炸,妈个鸡,无尽电刀怎么了?无尽电刀怎么了?战士没有输出能叫战士吗?剑客没有两把刀能叫二刀流吗?

他和赵信就那么骂了起来,两个人挂机互喷,场面十五分凶残,说出去别人可能不信,两人打出去的字都快都能写半本斗破苍穹了。不一会儿队伍里的亚索和剑圣也加入了对喷——他俩是纯粹好玩儿,来凑热闹。

终于,五十三分钟的时候,默默的大神抓住对面adc和中单松懈脱离队伍,分别搞死,然后1V3团灭对方,又独自一波推平对面基地。屏幕上显示“胜利”的图标时,于枫愣了一下,他想,不对啊,这不是个聊天软件来着吗?

哦,喷着喷着串台了,还以为是在QQ上……

结束后于枫满怀感激地给大神一个赞,哼着歌开始下一次匹配,二十分钟后,又是欢乐的一局结束,于枫刚准备下线,发现有一个名叫“我是女孩子11”的没见过ID加他。

点击同意,

“我是盲僧,谢谢你。”

大神这样发来一句。

过会儿,

“……你玩的真菜,我第一次见这么菜的人,盖伦不要出电刀……”

就这样于枫和大神认识了,大神经常带于枫打匹配,偶尔叫三个朋友用青铜号和于枫一起排位。于枫因此尝试了无数种流派,比如攻速盖伦,法系盖伦,火焰盖伦,裸奔盖伦……反正局势胜负和他没关系,他的职责只有跳舞,秀狗牌,还有全体帮大神喊“666”。

后来于枫还开发了大神的无数不同用法……比如大神其实真的是个妹子,唱歌超好听,再比如大神能帮他找回被盗的QQ号,再再比如大神能帮他下小黄片时远程杀毒……

大神似乎什么都会,像万能多来A梦一样。于枫知道大神很有钱,但很孤单,因为每次他找大神的时候,大神回得都特别快。

他想找到心上人,但城市那么大,他又对心上人一无所知,何从下手?乍见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他只能找大神,因为这种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大神总是有办法。

QQ消息刚发过去不足三秒,手机忽然震动,于枫知道是大神回了。

“怎么了?我在宿舍睡觉……”

“大神大神!你有办法在城市里找到一个特定的人吗?我约莫半个多小时前和她分开,你能找到她去哪儿了吗?她穿一条粉白色碎花裙子,赤脚,不,应该说脚上只穿着白丝袜,长发,很漂亮,她就在历山工业大附近,从若萱草咖啡厅出去的。”

“……”

几分钟没有回应。

“不行么。”

于枫焦急。

“不是……我问了问廖叔叔,他说没问题,你等一下,他正在找。”

说完,又是长久的沉默,于枫虽然已经习惯大神这种很少废话样子,但还是焦躁地轻敲屏幕。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找到了。”屏幕上,大神突然发来消息。

“五分钟前她进了小弥湖,现在还在湖附近没有出来,小弥湖附近没有监控,廖叔叔找不到更具体的位置,抱歉……”

[chapter:第十七章]

雨,倾如斜幕。

六个混混已经追上了,围在她身边,她恍若未觉,只是呆呆看着门锁,小小一个门锁,却那样绝望,好像瞬间锁住了她未来所有的路,只有漆黑的泥沼留给她。

很想哭,泪却没有,这种感觉难受至极,她的思绪飘进小弥湖的潮水里,又漂成一条鱼,幻梦里,她与水为伴,什么都不害怕,什么都不用逃避。

直到两个醉醺醺的讨论声把她惊醒,她的心冷如腊月飞花,顷刻结冻。

“丫的……呼……呼……她跑……呼……真快……”

“挺好的……哈……呼……妈的……累死了……呼……跑得快……腿健康……干起来爽……”

“还是凡哥懂……呼……哈哈……呼……不行了……我先喘会儿……呼……呼……”

“我先脱她……呼……风衣真碍事……谁的衣服……那么大……呼……小美女……嘿嘿……该叫小美人……哥哥动手了……”

酒气冲鼻的脏手攀上衣扣,周冬雨无力躲闪凑上来的脸,衣扣却不可避免被一颗颗解下。整排口子都被解开后,混混用力揪下那件足足快到膝盖的巨大外套。

贴身碎花裙下,纤细姣好的身段,柳腰,玉臂,洁白无瑕的颈和锁骨,黑夜里怯弱单薄的美,一瞬间让几个混混失神了,原先脱不开伦理束缚落在后面的几个混混,眼里也闪烁过火焰。

周冬雨蜷缩在超市的门前,雨水打在她的身上,被于枫外衣保护的上半身骤然暴露空气,她冷得直打哆嗦,恍惚中她抓紧于枫的风衣,抱紧从中取暖,黄发混混却从她手里把衣服抢过来,扔进远处的林子。

她看着风衣飞走,无言在空中虚抓,想抓回身上最后温暖的东西,但只抓到冷冷的雨。她想哭,却流不出一滴泪,只有心又冷又疼,偏偏无从表达。

更冷了,雨水流进背里,流进胸口,黄发混混去掀她裙子,她夹紧双腿,蜷缩更紧,像只受惊的小白兔那样,惊恐瞪着发红的杏眼。这幅怯生生的柔弱样子更激发醉汉的欲望,他们在旁边笑着,讥讽着,大声起哄。

“凡哥,脱光她!”

“好像真的有蛋啊……还真是男的。”

“真下贱,大男人穿女人的衣服。”

“心里、心里肯定,想,嗝,想被插。”

“我看像。”

“哈哈哈样子好骚贱啊。”

……此起彼伏。

黄毛混混脚边突然踢到什么东西,他晕乎乎拿起来,却是块三寸多厚、像尺子的木板,周冬雨看到木板后突然瞳孔猛缩,像是被唤醒了什么恐怖的记忆。她慌乱急喘着仰面后爬,眼神中,满是令男人怜惜的哀凄恐惧色彩,黄发混混只是拿那块木板稍微靠近了一点,她便吓得肩膀不停发抖,精巧的嘴唇断续哆嗦。

黄发混混更觉得好玩,坏笑地靠近她,用板子碰她身体,每被板子碰到,她都猛抖一下,惊叫着躲开,过会儿,又乖乖地把原处抵回去等候发落。明明害怕地发抖,明明一副想要逃跑的模样,却又不敢让身体有半点离开木板,就像,被什么威胁着似的。

围观的混混中突然有人出主意,“凡哥凡哥,她害怕那块板子的样子真可爱,你打打她,打打她试试,说不定会更可爱……”

周冬雨听到这些话后恐惧一下攀到最高处,她顿在那里,一点一点,肩膀越抖越厉害。她跪坐着用讨好的目光哀求黄发混混,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差点就让黄发心软了。但对打下去的好奇心太重,黄发混混还是半犹豫半兴奋地,拿木板打她挺翘的美臀。

——她终于哭了,凄惨可怜的哭相,可是依然没有声音,也没有泪。无声的哽咽,凄惨的粉红可爱小嘴,却勾起混混拿粗大东西塞进去的欲望。

最后面的一个混混终于忍不住了,一边脱裤子,一边鼓动人群,

“干了,一起上,强奸男人,不算犯法。”

很快有更多脱裤子的声音,周冬雨无声哭着,不知道该怎么反抗,她下意识更努力地缩起来。软臀高高翘在空气里,一下一下随木板拍打,像果冻一样自然颤动,带动肩膀发抖。醉酒的人没轻没重,脆弱的那里很疼,她想缩起臀部,但不敢,因为在她无数次地记忆中,挨打把屁股收起来,惩罚会重十倍。

衣裙不整的柔弱美人,翘起屁股的诱人姿势,美人失神盯着地面的一片枫叶,她眼中光影变幻,直到尖锐的雨点彻底刺穿那片干枯的叶子。刺得心无旁骛,刺得毫不留情,像刺穿一场结冰的梦。

美。

很美。

只是这幅凄怜美丽的名画混混们并不懂欣赏,他们迫不及待想用自己的肮脏颜料给画里涂一点粘稠的白色,最后犹豫的人也按捺不住,毕竟眼前说不定这辈子再难见到的美人,以及那句“强奸男人不算犯法”诱惑力太大了。

“别啊……再玩她一会儿。”黄发混混抗议,但群众的意志无法违抗。

最后面两个混混最先脱掉了裤子,胯下某物昂首挺胸,斗志昂扬,他们摩拳擦掌准备过去,脑海里已经把美人前前后后圈圈叉叉了个一百遍啊一百遍,喷了美人一身白浊液体。

只是,突然,一左一右,有人分别托住他们各自的两条肩膀。

那双手很大,像把蒲扇。两个混混不耐烦回头,想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打扰他们的好事,然而,扭过头,他们只看到两块硬邦邦的胸肌,像钢铁侠的胸甲。愣了半秒,两人同时抬头60度,终于看到,那张微笑着,只是笑得有点冷、有点阴森的大国字脸。

“玩够了吗?”

国字脸寒飕飕地吐了句。

下一秒他们双脚离地,像小鸡一样被拎起来,随手就被甩到两棵树上,他们看到国字脸冲过去一拳打翻了美人前面的“凡哥”,把那木板踩到地上,美人呆呆望着他,他默默望着美人。

凡哥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被震慑住的五个混混,气得怒骂,

“妈的!还有人、逞英雄……艹!你们这群废物、废物、干嘛呢!他就一个人、一个人啊!你们干什么吃的!知不知道、双拳、难敌四手啊!上啊!”

刚刚还在顾虑的醉汉们,听到凡哥的声音终于恍然大悟,他们想,对啊,这里可是中国啊!中国就是人多就有理人多就厉害,人多法律都要给你让步。他们人这么多,还怕个不到两米的莽夫?

大家一起挥舞着拳头冲上去,有的醉汉连裤子都忘了拉起来,露着黑乎乎的毛茸小鸡。于枫偏过头,心觉可笑却表不出半点笑意,心上人那呆呆的样子,把他的心死死揪住,如针扎锥刺。

“……”

无言沉默。

……

“对!上!双拳、难敌四手!干死他!对!对!”

“妈的、再上啊!怎么、艹!怎么躺下了!对!咱们、人多!双拳、难敌四手!”

“双拳……额……啊……啊?”

“……”

“…………”

“………………”

“那啥哥,我错了,要不,你也、也拿那块板子、敲、敲我?”

[chapter:第十八章]

把第六个醉汉扔进小弥湖里,让他好好喝了会儿水,眼看差不多醒好酒了也差不多GG了,于枫拎鸡一样把醉汉拎到岸上,踩一脚肚子让他咕嘟咕嘟吐出脏水。

他想了想,终究还是放弃了把六个人全都抛尸小弥湖的想法,把这六个人的衣服都扒光,用石头扔进湖底。然后他一个个把鼻青脸肿的裸体醉汉拎到岸边,摆成一个S字,一个B字。

站在石头上给几人拍了张全景照,发到学校贴吧,注明了地点,尤其还给几人小丁丁各自一个特写,备注,“标准以下水准,低于此水准请自行锻炼”。

虽然料想被打这么惨这几人暂时不可能爬起来,不过于枫还是挨着给每个人脑袋补了一下,想必这下,他们被参观整个晚上都醒不过来吧?

——说不定还要被参观到明天上午。

摇摇头,于枫心里依然不是滋味儿,他不敢去回忆当时看到心上人的样子,竟然……被流氓那样欺辱……幸好后面的事情被他阻止了,不然……

快步回到心上人旁边,心上人仍然蜷缩在枫树和门房的角落里,那发呆和微抖的样子让他无比心疼。他叹口气,捡回自己的外衣,拍掉落叶,想盖到心上人湿透的身上。但心上人刚碰到衣服就用力抓进怀里,不肯穿,不肯盖,就是死死抱着,像溺水的人抱一根稻草。

这一幕让于枫更心疼,他又开始脱那件厚绒衣,此举令心上人惊恐盯着他,明显产生什么很不好的联想。直到于枫把脱下来的衣服盖紧心上人冰冷的背,她才愣了愣,呆呆望着于枫。

“你会用那个打我吗……”

心上人突然指了指地上那块三寸多厚、尺子形状的木板,更抱紧了衣服,她声音怯弱,动作像个孩子

“怎么会?”

于枫哑然失笑。

“那……就算把衣服不小心弄脏,不听你话,回来晚了,考试没考好,乱提妈妈……这些严重的事,你也、你也不会打我吗?”她突然很紧张,声音微颤,既希冀又害怕,目光落到那块木板的时候,她眼里的恐惧几乎溢出来。

于枫感到荒唐,他干脆拾起那块板子——这个动作让心上人害怕得抖了抖。但于枫用力掰断了那块板子,整整掰成四截,然后扔进远方的湖水。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用那玩意儿打你,我保证。”云淡风轻,于枫认真说着,拍拍手上的灰尘,看似随手而为。

——但不得不说于枫其实装了个逼,他一点都不轻松。鬼知道那块板子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那么硬,掰的时候他差点装逼失败,不过幸好还是突破了极限,至于后面能扔进那么远的湖里,也得亏这玩意儿够重。

对自己这个清新脱俗的逼于枫还是有点满意的,他意味深长点点脑袋,转头,却看到心上人又呆呆望着自己,满盈泪花,她的眼神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很奇怪,很脆弱。

然后周冬雨开始捂着脸哭了,这次终于渐渐哽咽出声音,她越哭声音越大,于枫把她抱进怀里,小脑袋贴近自己心脏,而周冬雨更是扶着于枫坚硬的肩膀,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在于枫怀里哭了许久,她抹抹眼泪,抬起头来,呆呆望着这个正抱着自己的男人,那副怯生生的依恋样子,说不出地让于枫心里发疼。

“脚都划伤了。”于枫注意到周冬雨脚上几条被锋利石子划出的伤口,心疼捏捏她的小手,“我帮你扎扎吧?”

周冬雨低下脑袋,桃花似的两颊诱人可爱,“嗯……”她软软应了声。

于枫起身,端详会儿小超市锁门的锁,结果发现轻轻一拽就开了。这玩意儿也不知道用了多久,正常锁都是铁生锈,好家伙,它是锈生铁。

于枫满脑袋黑线进去,摸索到灯的开关,打开灯从小超市里找了卷医用纱布,找了些白酒。留下正好够付的零钱,他出去来到周冬雨旁边,不等多说把她公主抱起来,周冬雨怔了怔,没有选择挣扎,而是自然地勾住于枫脖子。

一直被抱进小超市里,于枫轻轻把周冬雨放在床上,手贪恋后腰的那抹柔嫩,稍微停留了会儿,而周冬雨一时也忘记放开于枫,忽然间,两个人脸凑得很近。

“你会对我好吗?”周冬雨突然问。

“会,一定会,我喜欢你。”于枫摸摸她的脑袋。

红月季又在脸上绽放,好像能闻到幽幽的香气,“那个……”周冬雨轻轻抬起一只脚丫子,微颤着,送到于枫手边,“随便……温柔点……以后……千万要对我好啊……”她别过头,不敢视线相对。

于枫只觉得血往脑袋上涌,不过看到心上人沾满血的丝袜,所有的情绪又都化成怜惜与疼爱。他忽然摸上心上人的大腿深处,探进裙子里……

“呜、干、干什么?”月季更红了,但并没有阻止,只是轻声质问。

处男于枫自然没察觉这种隐隐的默认态度,他无辜说,“包扎啊,不脱了丝袜难道连袜子一起扎?”说完指头勾住心上人的丝袜边,一点一点,像新婚夜脱去新娘内衣那般,把左腿白色丝袜缓慢褪去。

周冬雨脸已红透,她下意识轻咬手指,腿上清晰传来于枫粗手划过的火热,等两条丝袜尽数褪下,白嫩的双腿暴露空气中,于枫忍不住轻轻捏了捏。

“不要嗯……”微微闷哼。

但周冬雨清楚明白,虽然自己嘴上那样说,皮肤下,其实莫名在发热,全身没有半点力气,如果这时于枫更进一步,自己大概会很丢脸叫出来。她偷偷盯着于枫,既害怕又隐隐有极微弱的一丝期待。

——大概从趴在他怀里哭那一刻起,自己对他的讨厌已经变了味儿,中间已经掺杂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至少,自己被他做亲密事情的时候,能慢慢开始享受。

只可惜于枫是处男,处男一般都很单脑筋,比如说现在,于枫压根没有抬头看周冬雨享受和抵触交杂的可爱样子,吃完豆腐他快速变回严肃脸,专心研究该怎么处理伤口……

[chapter:第十九章]

“稍微忍一下。”

于枫郑重提一句,左手捏住周冬雨的小脚丫子,右手拿纱布蘸一点酒精,轻轻擦拭血迹。

周冬雨点点头,但突然的微疼还是让她皱皱眉头,然而很快,酒精麻醉皮肤,渐弱疼痛中,那股随疼痛伴生的越来越清晰的古怪快感,连带于枫出于紧张无心揉捏她脚丫子的舒服,蹿上她的头脑,让她的思维蒙上薄薄一层雾气。

“嗯~~~,不要~~~,哈……哈?嗯哼!~~~讨、讨厌~~~”

无意识的微弱娇吟,不大,但房间里恰清晰可闻,然而周冬雨本人并没有自觉,杏眼朦胧半闭。

于枫手在颤抖,讲道理这有点刺激啊,而且话说为什么明明应该很疼的处理伤口她会娇喘?果然碧池就是和正常人不一样吗?还是说……正因为很容易变得舒服所以才是碧池?

……手有点把持不住,自己这一身老骨头都快被叫酥了,那熟练的叫床声,和那张清纯的脸还真不相像。想不到,实在想不到,清冷的声音毕露媚态的时候,竟然这么勾魂夺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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