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情深如此（2/2）
不需要陈曦解释，羽儿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意。
她一天到晚穿着高跟鞋又唱又跳，忙着参加各式各样的活动和通告，每天回家的第一感觉就是脚疼得厉害。
陈曦送给她的这份礼物在价值上也许菲薄，但是礼轻情意重，她那份发自真心的关怀和抚慰，让羽儿心中异常温暖。
高高兴兴地收下礼物。羽儿笑着问：“你到底犯了什么错误，赶紧坦白从宽吧！”
陈曦叹了一口气：“上次让我帮你写歌，过了这么久，到现在才写好一半，真是无颜见你呀！”她心知肚明自己是无论如何无法亲自完成这首歌了。
羽儿认识她这么久，如此郑重地请求陈曦为她做一件事，还是第一次。
可这样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她偏偏没有时间做完。
她虽然有些才华，却并非什么大牌作曲家，羽儿一心一意想要她为自己填词谱曲，内中包含的深情厚意她岂会不知。
想起这些，陈曦心中充满了愧疚。
今生今世她亏欠最多，最对不起的一个人便是羽儿。
她如今在娱乐圈中的地位，是名副其实的“三千宠爱在一身”，什么样的恋人找到不？
但是她却始终如一地思她，念她，爱她，恋她，心无旁骛，无怨无悔。
此情此意，何以为报？
思来想去，也只剩下“辜负”二字了。
听完陈曦的“坦白”，羽儿心中不以为意，表面上却装出严肃的表情：“你这个错误可是大大滴，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我得惩罚你！”
陈曦笑道：“划出道来吧，想怎么惩罚我？”
羽儿吐吐舌头：“我罚你，罚你……”她本想说罚你多写一首歌给我，但是想起秀儿的病情已经够让她焦头烂额了，她体贴地又将这话咽回了肚子。
陈曦笑道：“你就放心大胆地说吧，不管是上刀山、下油锅、还是辣椒水、老虎凳，我照单全收，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正在喝咖啡的羽儿差一点儿被呛到。她抬起头来，咯咯笑着，“真的吗？门外有家银行，要不你去把银行给抢了，抢来的钱全归我。”
陈曦一本正经地说：“那可不行，我要是真这么干了，不是把你给害了吗。因为是你主使的，你是主谋。再说了，你是大明星，你还缺那点钱吗？”
说笑了几句，羽儿问：“秀儿现在的病情怎么样了？”上次与秀儿见面的事情她一早就告诉陈曦了。
陈曦轻描淡写地说：“供体已经找到了，手术也就是一两天的事情了。”
“太好了，希望一切顺利！”
“手术一定会成功的！”陈曦语气中充满了信心。“等做完手术，找个时间去看看她吧！”
羽儿点点头，“好吧，我一定会去的。”
两个人随意地聊着，无拘无束，热火朝天。
每次与陈曦的见面总是这样，聊聊天，调调侃，胡说八道一番，只要和她在一起，无论说什么羽儿都会觉得异常的舒心和放松。
作为一个万众瞩目的明星，她外表虽然光鲜，内心却无比疲惫。
而陈曦就是她心灵的港湾，能够净化她喧嚣的灵魂，她的作用无人可以比拟，即便是羽儿的父母亲人。
陈曦问她：“你的四辑准备的怎么样了？”
羽儿说：“还需要一段时间做准备，现在只推出了一首单曲，先试试市场的反应。”其实她推出四辑的时间之所以一拖再拖，最大的原因就是在等陈曦给她写的曲子，她下定决心要把这支曲子放进专辑里面。
其实TS公司为了尽快推出新专辑，已经和她沟通过多次了，但是羽儿的态度异常强硬，谁也弄不明白一向谦虚低调，善解人意的羽儿为何这一次如此固执，但是因为她实在太红了，TS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
陈曦问：“那现在已经开始录音了吧？”
羽儿说：“嗯，已经开始了。”
陈曦露出邪恶的笑容：“如果不怕音源泄露，就唱几首给我听听吧。”正常情况下，陈曦是绝对不会提出这种要求的，不过现在当然另当别论。
她的确很想在死之前听一听羽儿的新曲。
羽儿毫不在意地说：“泄露出去最好，正好叫那些作曲家重新写。”她清清嗓子，将新专辑里面的十几首歌一一唱给陈曦听。
陈曦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着。羽儿唱完之后，她回味良久才睁开眼睛。满意地叹了一口气，“太好听了，真是太棒了！”
羽儿说：“没有伴奏，效果差了很多。”
陈曦揶揄道：“在我面前就别谦虚了！”吁了一口气，她继续道：“我这是总统级别的待遇了吧，不但可以经常和明星见面通电话，还能享受到偶像提供的特殊服务——专门为我一个人召开单独的演唱会，而且还提前听到了新专辑里面的歌曲。这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还不得妒忌死。”
羽儿道：“谁让你是我的超超超级粉丝呢！”
陈曦说：“的确是超超超级的，而且最擅长的就是干泄露音源这种既有难度又有技术含量的脏活累活，哈哈！”
羽儿笑得花枝乱颤：“曦曦，你总是那么贫！”
陈曦恬不知耻地说：“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幽默！”
羽儿说：“那我呢，在你看来，我的优点是什么？”
陈曦说：“你真想知道？”
羽儿说：“当然了，快说！”
陈曦说：“我不能说！”
羽儿不解：“为什么？”
陈曦双手一摊：“谁叫你优点那么多呢，我要是一条一条说出来还不得说到明天天亮，那样的话今天咱俩谁也甭睡觉了，我可舍不得让我们的大明星陪我熬夜！”
羽儿美滋滋地问，“我这么多优点吗？”
陈曦说：“那当然了。我这人的另一个优点就是诚实！”
羽儿却不买账，她嘟着小嘴道：“曦曦，不带你这样的，你至少得说一条我的优点吧！”
陈曦正色说：“好吧，那我就先说一条，我认为呢——你是一个诚实守信，值得托付的人。”
羽儿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陈曦话中有话，“好哇，曦曦，你太鬼了！你不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事情吧？”
陈曦竖起大拇指，“聪明！”
羽儿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说：“有什么事儿说来看看！”
陈曦笑嘻嘻地说：“我们来玩儿个游戏怎么样？”
羽儿眼睛一亮，“好啊，什么游戏？”
陈曦说：“你看过‘达芬奇密码’吗？”
羽儿说：“没时间看，但是听说过！”
陈曦从兜里摸出一个U盘：“我申请了一个邮箱，我想让你帮我做的事情就在这个邮箱里。不过呢，我暂时不会告诉你邮箱的账号和密码。”她指着手里的U盘说：“这个U盘里有一个程序，是我设计的。程序里面就有关于账号密码的线索，不过已被我层层加密，只有破译了上一个程式，才能得到下一个程式的线索，你要做的，就是不断破译这些程式，最后汇总所有的信息，得到邮箱的账号和密码。我给这个程序起了一个非常拉风的名字，叫做‘陈曦密码’！酷吧！哈哈！”
羽儿听得一愣一愣的，“曦曦，我可不擅长计算机诶，你这个难度有点太大了吧！”
陈曦将U盘塞到羽儿手里，“好好做，我对你有信心！我看好你的哦！”
羽儿小心地将U盘放进包包里，“好吧，那我就试试！”她想就算解不开也没关系，实在不行直接找陈曦要答案好了。
见到羽儿没有起疑心，陈曦暗自松了一口气。
羽儿现在还不知道，她之所以设计了这样一个所谓的“陈曦密码”，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既向羽儿托付了后事，又不会让她立即知道自己想要自杀的念头，从而加以阻止。
她死后的所有安排，都放在那个新申请的邮箱里面了，这样做，真可谓用心良苦。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羽儿的手机第N+1次响了起来。
羽儿不满地皱起了眉头，正想随手摁掉，陈曦却体贴地说：“接吧，你都挂了N次了。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你呢！”
羽儿不情不愿地接起电话。电话是经纪人崔琼打来的，聊了几句，羽儿挂断了电话。
羽儿的话陈曦听得一清二楚，“这个通告对你很重要是吧？”
羽儿点点头。
“那就赶快去吧！我也该回去照顾秀儿了！”
羽儿叹口气，“曦曦，那我先走了！”再不走就真的要迟到了！每一次和陈曦分开羽儿都是依依不舍的，这一次的感觉尤其强烈。
“羽儿！”她正要出门，陈曦却叫住了她。
羽儿停下脚步，然走过来拥抱了她，“谢谢你！很幸运能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己，能够遇见你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荣幸！”
回到医院，已是黄昏，夕阳很美，天很蓝。
陈曦在秀儿的病房外徘徊良久，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最终她走进房间，与魂牵梦萦的恋人做最后的诀别。
秀儿的房间开着窗户，酷热的夏天里，吹来一阵一阵清爽的风。
窗外的白杨树和梧桐树上，知了吵翻了天。
秀儿躺在床上假寐，她的胸脯缓缓地起伏，脸上泛着红晕，嘴角噙着一丝微笑，神态安详而宁静。
听见陈曦的脚步声，秀儿慢慢睁开眼睛，看见陈曦，她的脸上泛起喜悦的光芒。
“回来了？”看到陈曦手里的礼物，她笑了，“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有礼物送我？”她还不知道陈曦刚才见了一圈儿的人，送了一堆礼物出去。
陈曦神秘兮兮地说：“今天可是个重要的日子！”她在秀儿的床边坐下，将手里拿着的毛绒玩具放在她的床上，那是一个半人高的流氓兔。
秀儿将流氓兔抱在怀里，问：“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怎么不知道？”
“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5555天！”
秀儿一愣，“才这么几天吗？我怎么感觉比这要久得多呢？”
陈曦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为什么？”
陈曦神秘兮兮地说：“因为我们上辈子、上上辈子，上面的N辈子每一辈子都是情侣！”
秀儿甜甜一笑，深以为然。她又指着怀里的流氓兔说：“你还挺会买的，所有的玩具里，只有这个家伙最像你，和你一样坏！”
陈曦说：“它要是不坏，我还不买呢。再说了，我要是不坏你会喜欢我吗？”
秀儿哼了一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陈曦说：“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抱着它睡觉好了，权当是我的替身！”
秀儿说：“我才不要，连你我都不要了。我自己一个人睡舒服着呢！”
她用眼尾的余光扫视着陈曦，“穿得这么花枝招展的，又去勾引谁去了？”
陈曦嬉皮笑脸地说：“先别忙着兴师问罪，我的礼物还没送完呢！”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张CD，递给秀儿。
秀儿接过来问：“这又是什么？”
“我把所有写给你的歌全都录在里面了，以后再想听歌就不用我亲自给你唱了。”
秀儿一愣，“好哇，想偷懒啊你？我可不答应，我要你现在就唱歌给我听！”
陈曦并不推辞，“遵命，老婆大人！”
她唱起了那首《You are my everything》。
这支歌陈曦已经为她唱了无数遍了，但是秀儿却百听不厌。
秀儿闭上眼睛，抱紧怀里的流氓兔。
陈曦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唱起这支歌。
这也许是她生命中的最后一首歌了。
这首歌，既是承载着她全部情感的爱情之歌，也是她用短暂生命诠释出来的宿命的挽歌。
她的歌声空灵飘逸，千回百转，如清泉淙淙，如细语呢喃，如春风飒飒，如夏雨绵绵。
秀儿在这熟悉的歌声中陶醉了，犹如沉入一个美妙的梦境中久久无法自拔。
这首歌陈曦为她演绎过无数次了，但她却敏感地觉察到，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她歌声中传达出来的除了爱，还有一种非常非常复杂的情绪，似乎隐藏着浓浓的眷恋和不舍，这一点，她完全可以觉察得出来。
陈曦吐出最后一个音节，秀儿缓缓张开眼睛。
清风扬起陈曦乌黑的发丝，夕阳透过敞开着的窗户，将点点金晖不均匀地涂抹在她的身上，这一切落在秀儿的眼睛里，如梦似幻，如诗如画。
陈曦双眼中柔情似水，她的伸出手来，轻抚着秀儿的脸颊，细细体会着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纹理。
一瞬间，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You are my everything to me！”
秀儿觉察到陈曦的异样，她柔声问：“你怎么了，曦曦？”
陈曦压下翻腾的情绪：“秀秀，供体已经找到了，你很快就可以做手术了，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
“真的吗？这个肯为我捐献心肺的到底是什么人？”
“秀秀，你相信我吗？”
“相信！”
“手术之前，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问。所有的一切都听我的安排，好不好？”
秀儿毫不犹豫地说：“好，我都听你的！”她露出明媚的笑容，“你刚才是在担心我的手术吗？”
陈曦严肃起来，她的表情无比真挚：“秀秀，手术一定会成功的！你要答应我，努力地活下去，不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无论希望有多渺茫，无论未来多苦多痛，你都要好好地活着，永远不要放弃。请你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
她从来没有见过陈曦这样：“我答应你！曦曦，我答应你！”
想了想，陈曦还是不放心，她说：“我要你用我的名字起誓，如果你食言了，就让我……就让我不得好死，灵魂坠入地狱，生生世世烈火焚身，永远不得解脱。”
“这怎么可以？干嘛这样诅咒你自己？”
陈曦很固执，“就这样起誓吧！只要你永不放弃生命，誓言是不会应验的！”
秀儿开始死也不愿意，但是架不住陈曦的软磨硬泡，最好只好按照她说的内容发了誓。
陈曦又叮嘱了一番，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陈曦的异常表现秀儿并非没有觉察，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她还不知道陈曦的器官配型竟与自己完全相符，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
而陈曦的保密工作做得又是如此出色，她从来没有在秀儿面前露出过一点蛛丝马迹。
秀儿一厢情愿地认为，陈曦的反常只是因为对于即将到来的手术心存疑虑，只是用这种特殊的方式逼她坚强起来，振作起来。
陈曦如此爱她，这样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她根本想象不到，她们口中不断被提起的供体，竟然就是眼前活蹦乱跳的陈曦，以繁花似锦的生命换取九死一生的一线生机，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和决心，即使是身为当事人的秀儿也无法想象。
此时此刻，她的心中涌动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柔情，既然明天的事情无法预知，何不好好把握今天。
眼前的陈曦如此可爱，宛如谪落凡尘的天使。
两个人相互凝望着，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此刻已经不需要任何语言。
陈曦俯子，慢慢靠近秀儿的脸，直到自己的鼻子碰到了她的鼻子。
秀儿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口中呼出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脸上，痒痒的。
这一瞬间温暖的感觉扑面而来。
陈曦伸手抱紧了她，她全身一阵战栗，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低垂了下来，陈曦的柔软的嘴唇终于贴了上来，无限温柔地吻上了她娇嫩的双唇。
陈曦感到一阵沁人心脾的芬芳包围了她，她心神俱醉，神魂颠倒。
她抛开一切烦恼，全身心享受着这最后的温柔和缠绵。
秀儿双眼紧闭，热情地回应着她。
这一刻，天地静止了，时间凝固了，全世界只剩下她们这一对缠绵不绝情侣。
这一吻，承载了她们全部的能量全部的激情和全部的爱，陈曦心里甜蜜与痛苦相互糅杂，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她们彼此热烈地亲吻着，直到这一切成为一种痛苦。
两个人依依不舍地分开，秀儿微微喘息着，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做这样激烈的“运动”，以前陈曦即使吻她，也总是浅尝辄止。
不过秀儿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心里甜丝丝的。
她看着陈曦的眼睛，柔情无限：“我爱你！”
陈曦的眼中蕴藏着汪洋大海般的深情，她动情地说：“我爱你！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生生世世，永远永远！”
晚饭之前，陈曦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医院。
她对秀儿说晚上要陪老爸吃顿饭。
陈曦的老爸回到北京已经有一段日子了，生意上的事情早已处理完毕。
陈曦却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拖住了他，不让他回英国。
因为器官捐献必须要有直系亲属的签字同意才能生效，她知道这样做对老爸很残忍，但是她别无他法。
走之前，她又深深地望了一眼秀儿，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完完整整地烙印在灵魂的最深处。
陈曦走出去的时候，秀儿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已经下山很久了，但是北京的夏天天很长，在黑夜完全来临之前，天边是层层幔幔的由灰色、橘红色、浅蓝色交织而成的霞光，这灿烂的光辉洒落在陈曦的身上，为她披上一层七彩的虹霓。
秀儿眼中的陈曦，流光溢彩，绚烂多姿，既美丽又凄艳。
这个景象，这种心情，都将成为她无数记忆中的永远定格，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这也许将是陈曦留给她的最后印记。这一别，也许便是阴阳相隔，天人永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