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情深如此（1/2）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曦越来越慌张。

供体迟迟没有着落，她心如火焚，配型相符的几率实在太小了。

经过一段度日如年的漫长等待，秀儿父亲那边终于传回了好消息，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找到了与秀儿配型合适的供体——一个即将执行枪决的死刑犯。

他答应给这个死刑犯的家人一大笔钱，又花钱买通了看守所以及其他的各个环节，只等他执行了死刑，就可以摘取心肺给秀儿做手术了。

得知这个消息，陈曦欣喜若狂。

她们实在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秀儿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已经出现了心脏骤停的情况，好在有TOM博士在，一次又一次将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此时博士的好朋友卡梅隆早已飞抵北京。

心肺联合移植手术需要两个手术组，卡梅隆医生将负责供体手术组，TOM博士自己负责受体手术组。

两人合作多次驾轻就熟，都对即将到来的手术充满了信心。

事情眼看着正向好的方向发展，不料意外还是旋踵发生了。

要说也是时运不济，器官的买卖在任何国家都是命令禁止的。

在眼下的中国，很多人心知肚明绝大部分移植所需器官都来源于死刑犯，不管医疗机构还是政府部门对此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恰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一档影响力遍及全国的栏目编播了一期关于器官私下交易猖獗的暗访报道。

有些事情私底下知道大家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一旦放到大众的眼皮子底下就变成另一回事儿了。

这期节目一经播出，舆论哗然，几个部委紧急下发联合通知，严禁器官买卖。

卫生、公安等几个部门也迅速组成工作组，宣称要对这种情况进行严厉打击。

在中国，行政力量的强大是超乎想象的。这种环境下，从看守所到医院，谁也不敢顶风作案，一时间所有的私下交易全都停滞了下来。

秀儿的父亲一筹莫展。

为了找到这个合适的供体，他已经花费了无数的精力和金钱，时间所余无几，即使他是神仙，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另一个配型合适又愿意捐献的供体。

想到女儿即将面对的可怕结局，他忍不住老泪纵横。

陈曦失魂落魄地走出TOM博士的办公室，这个不幸的消息让她彻底崩溃了。

她悄悄离开医院，打车来到附近一家酒店。

很早之前就在这里订了一个房间，不过她这段时间一直守在秀儿身边，从来也没在这儿住过。

回到房间后，她的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厚厚的一叠资料，最上面是一张《死后捐献器官同意书》，她摸出一直笔来，颤抖着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实际上自从得知移植所需的器官获取困难之后，她就偷偷地跑去做了器官配型检查。

神奇的是，她与秀儿的配型竟然成功了。

而捐献器官所需要具备的身体条件，比如脉动力要求等，以她的身体素质自然毫无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黑透了，星月黯淡。

房间里没有开灯，空气中弥漫着丝丝沉郁。

陈曦坐在浓郁的黑暗中，一动不动。

一段段往事在脑海中纷纷涌现，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秀儿就习惯于从她的心跳声中获取安慰，这不是命运又是什么？

从人道主义的角度讲，活人捐献器官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

她若想把器官捐献给秀儿，只能选择自杀。

陈曦想起自己学会吉他之后，给秀儿弹奏的第一首曲子竟是《Fade to black》，那首以遗言作为歌词，关于自杀的令人绝望致死的圣歌。

而恰恰在几个月前，在不知道彼此身份的情况下，两个人还在网络上聊起了自杀的话题。

这一切的巧合，难道不是命运的安排吗？

陈曦的唇边逸出一丝苦笑，原来老天爷连死法都已经替自己安排好了！

冥冥之中，那诡谲而又深不可测的宿命存在得如此真实。

因她而生，为她而死。这就是我的宿命吗？

陈曦合上文件夹，心里平静得犹如一泓清澈见底的山泉。

没有恐惧！

没有彷徨！

没有犹豫！

这段日子以来，她已经慢慢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

她不是不知道手术的成功率有多低，也不是不知道即使手术成功了，秀儿还要经历病毒感染、机体排斥等一道道难关，即使所有的难关都过了，受体的五年存活率也不足四分之一。

这一切她都无比清楚，可是她还是不得不这样去做。

为了心爱的人而死，死得其所！

即使秀儿只有一线生还的希望，她也愿意赔上一切去赌一把。

器官捐献的手续极为繁杂，为了这次捐献她提前做好了各种准备，制定了一整套详细的计划。

事情转来转去终究还是发展到这个地步，而现在，该是执行计划的时候了。

良久之后，陈曦收拾心情，离开酒店，回到秀儿的身边。

第二天，陈曦精心打扮了一番，打车来到“穿梭时空”酒吧。

坐下不久，露露、林晓和楚蓝三个人也联袂来到了酒吧。

林晓隔着大老远就开始抱怨：“陈曦你这个混蛋，你也太会挑时间了，非得逼着我们逃课来见你，知不知道这节‘风险管理’的老师是咱们学院最出名的‘灭绝师太’，老娘再被她记一次旷课这门课就彻底报废了。到时候你替我补考啊？”

陈曦撇撇嘴道：“得了吧你，我还不知道你？别老把自己当成蓝蓝，好像你从来不逃课似的！我看我要是再不关心关心你，你自己都快成了‘灭绝师太’了！”

露露听了这话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我也发现林晓越来越有‘灭绝师太’的潜质了！前两天她还跟我说上完研究生，她要出国去读博士呢！”

陈曦的眼睛立刻瞪大了，她夸张地伸手摸了摸林晓的额头，“孩子，你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女博士啊，你男朋友还敢娶你过门吗？”

林晓气得直翻白眼，“我也就是那么一说！看把你们给激动的！”

陈曦和露露咯咯直笑，楚蓝也在旁边莞尔。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来。

要了酒。

露露看着陈曦，“秀儿还好吗？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约我们出来喝酒了？不过这时间选得真是不好，大上午的，窝在酒吧里喝酒也太没情调了。”

林晓则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曦：“穿得这么漂亮，你想干嘛？红杏出墙呀？”

陈曦这天穿着红色的T恤，英伦风情的格子短裙，妆化得极为精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右两边各扎着一条小辫，耳垂上打着闪亮的耳钉。

深不见底的双瞳犹如两颗黑色的宝石，顾盼间神采熠熠，灿若星辰。

真真一个天生丽质难自弃，简直萌得一塌糊涂。

听到林晓的话，陈曦哂道：“出墙你个头啊！”她的目光扫视着露露和林晓，装模作样地叹道：“女人三十豆腐渣！我这不是眼见你们两个即将青春不再，于心不忍嘛，所以特意托人专程从法国买来两套化妆品，这段日子一直呆在医院，今天终于有空送给你们。趁你们现在还有点姿色，赶紧倒扯倒扯自己吧，再过几年年老色衰，到时候你们想臭美也来不及了。”

“礼物？”露露和林晓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露露说：“别那么多废话了，有什么好东西赶紧拿出来吧！”话没说完手已经伸到陈曦的面前了。

陈曦慢条斯理地从桌子底下拿出两个盒子。露露和林晓毫不客气地一把抢到手里。

露露说：“娇兰？算你有点品味！”

林晓则问：“蓝蓝的呢？”

陈曦哂道：“蓝蓝和你们能一样吗。蓝蓝最近越变越漂亮了，不用这些东西也是光彩照人，”她微笑地看着楚蓝，“所以我没给你准备化妆品，我给你准备了别的。”她又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包装好的不算太大的盒子递给楚蓝。

楚蓝惊喜地接过来，“谢谢，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陈曦摊手道：“当然可以。”

楚蓝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本半新不旧的书，是撒切尔夫人亲笔签名的自传。

她一声惊呼，欣喜无比，撒切尔夫人是她的偶像，拥有一本她的亲笔签名的自传一直以来都是她的梦想。

陈曦笑着说：“我在英国的时候淘到的，可不敢保证这签名是真的啊！”

她激动万分地连连说：“我就当它是真的了。谢谢你，曦曦！”

楚蓝知道搞到这样一本书绝对不容易，肯定花了陈曦不少心思。

她小心地翻开书页，发现陈曦在扉页上为她写了这么一句话：打开心扉，迎接精彩的每一天！

楚蓝看着这行字，陷入了沉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见陈曦给每个人都精心准备了礼物。林晓万分怀疑。

露露也狐疑地看着她，“可不是吗，你到底有啥预谋？”

陈曦叹口气：“哎，这年头好人真难做！好心好意送你们礼物，换来的不是感激，反而是猜忌。其实我这次送你们礼物的目的特单纯，就是为了巩固一下我们之间纯洁的友谊关系！”

“切！”露露和林晓每人送她一个中指。

露露说：“到底有什么目的赶紧说吧。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被你这么一狡猾的‘贼’惦记上，还有我们的好日子过吗？”

陈曦不服气地说：“看你们说的，我是那种人吗？”两个人一起露出“你就是那种人”的表情。

陈曦眉目间黯然之色一闪而逝，“好吧，如果非得让我说一个目的，那就有空多帮我照顾照顾秀儿吧。”

林晓说：“这还用你说吗？秀儿也是我们的好朋友！”

陈曦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上午的“穿梭时空”冷冷清清，门可罗雀，陈曦她们几个却兴高采烈，谈笑风生。

说到高兴之处手舞足蹈，放浪形骸，毫无淑女形象。

林晓露露等人谁也不会想到，陈曦是以这种形式和她们进行着最后的告别。

露露、林晓和楚蓝谁也不知道这次见面对于她们的特殊意义，她们根本就没有发现陈曦的异常之处。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牙尖嘴利，舌粲莲花；还是一如既往地神采飞扬，意气风发；还是一如既往地和她们相互挤兑，既可恨又可爱。

眼看快到中午了，陈曦眼中闪过一丝不舍：“时间差不多了，我还有事儿要办，今天就到这儿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露露站起身来，“瞧给你忙的。好像我们多舍不得你似的，你该干嘛干嘛去吧！我正好回去抄作业呢！”

林晓说：“那就散了吧。”

陈曦变戏法似的又弄出一个盒子，顺手递给楚蓝，“这个本来想亲手送给孟瑶的，结果这丫头也不知跑哪实习去了，怎么也联系不上。顺便替我捎给她吧。”

林晓哂道：“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啦，日理万机啊你？想见她什么时候见不到啊！勤快点高抬贵脚常来学校看看我们，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陈曦笑笑，心想以后去了阴曹地府就是想见也见不到了。看见几个人转身就走，陈曦忽然说：“你们就这么走了？”

露露说：“怎么，您老还有啥节目咋的？”

陈曦极为妩媚地笑笑，故意抛了几个媚眼：“难道我这么个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娇滴滴地站在这儿，你们就没有一种想要抱一下我的冲动吗？”

说完不顾三人满脸诧异的表情，扑过去每个人给了一个熊抱。

离开了“穿梭时空”，陈曦马不停蹄地来到一家名叫“马克西姆”的法国餐厅。

一进门，就看见晶儿穿一身校服，坐在位子上，探头探脑地直往门口看，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

陈曦答应请晶儿吃法国大餐不是一天两天了。

晶儿对她的情意搞得她一直心怀愧疚。

走之前无论如何也得满足她这个小小的要求。

她琢磨着要是今天再不请以后恐怕是真没机会请了，于是一大早打电话给马克西姆，在这儿订了位子。

这家餐厅距离晶儿的学校很近，她中午一放学就赶了过来，比陈曦到的还要早。

看到陈曦，她兴奋地挥着手。陈曦走过来，坐到她的对面。晶儿甜甜地笑着，“姐姐，你总算来啦！”

陈曦露出一丝歉然的表情，“等半天了吧？中午时间堵车堵得厉害！”

晶儿说：“没事儿，我们也刚放学。”

陈曦叫来服务员，对晶儿说：“想吃什么尽管点，甭和我客气！”

晶儿调皮地笑起来，“放心吧，这次一定要把你吃成穷光蛋！”她拿过菜单，驾轻就熟地报出一串儿菜名。

等菜的时候，陈曦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晶儿。

她穿校服的样子还是头一次看到，自从决定放弃陈曦，成全姐姐之后，晶儿改变了很多。

依着她的个性，以前她是坚决不肯穿校服这种毫无个性的衣服的。

她现在不但懂事多了，而且一心一意想要凭借自己的本事考上燕京大学。

陈曦那玩味的眼神让她一阵不好意思，这种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更是少见。她说：“姐姐你看什么呢？”

“看你呗！”

“我有什么好看的？”

“我们晶儿多漂亮呐！”陈曦由衷夸赞道：“穿校服还能这么好看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真的？”听了这话，晶儿欢喜万分。

“现在还只是好看，要是有了这个，就不但好看，而且好闻了！” 陈曦笑嘻嘻地从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

“这是什么？”晶儿好奇地接过来打开，“哇，香水！”她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个玲珑剔透，雕刻着几何形状的香水瓶子，“香奈儿的？给我的？”

“当然是给你的！喜欢吗？”

“喜欢！”晶儿小心地拧开瓶盖，凑到鼻子底下，闻着那股清新淡雅的迷人香味，陶醉地闭上眼睛。

她的年纪还小，陈曦特意为她挑选了一款味道较清淡的香水。

饭菜很快上来了，晶儿拿起餐具，吃得津津有味。

法国菜她常吃，不过由于是陈曦请客，这菜就显得尤为好吃。

陈曦看她天真烂漫的样子，想到今天之后就是阴阳永隔，心中百感交集。

她感叹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三岁多点儿，连路都走不稳，老是分不清我和秀儿谁是你的亲姐姐。一晃的功夫，你都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比我都高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呀！”

晶儿笑道：“我就记得小的时候老是跟着你到处跑，到处疯，不是和男孩子打架，就是爬树，掏鸟蛋，见谁和谁捣乱。”

“哈哈，是啊是啊，你从小就是我的跟屁虫。没少跟着我干坏事儿！”

晶儿兴奋地说：“那时候我一受委屈就去找你，你每次都替我出头，经常和我们班的男孩子打架，我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回你为了给我出气，把我们班的一个小胖子给打哭了，后来他妈妈告到你们学校老师那里，你被惩罚在操场的跑道走了十圈鸭子步，哈哈！”

“哦，哦，我想起来了，你和我说过，你们班的那个小胖子被我连打带吓的，以后看见你就绕路走！”

想起小胖子的囧样，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毫无风度地大笑起来，笑到后来连眼泪都出来了。

这家餐厅中午的时候吃饭的人不少，看见两个明眸皓齿的女孩笑得这么肆无忌惮，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两个人连忙拼命止住笑声。

这顿饭吃了大约一个小时。陈曦拿出作姐姐的样子，频频给秀晶夹菜添水，照顾得无微不至。

吃完最后一口菜，晶儿放下餐具，极为可爱地拍拍肚子，“好饱呀！真好吃！就是吃得太多了，我要是胖了，姐姐可得负责！”

陈曦一本正经地说：“晚上放学绕着操场跑十圈，我保证你一两肉都不会长。”

晶儿咯咯笑着：“跑十圈？你想累死我啊！今天吃得真爽，你以后得经常这样请我吃饭！”

陈曦心中一痛，心想以后怕是没机会了。但是看着晶儿那殷殷期盼的眼神，她不忍拒绝，还是违心地答应了下来。

晶儿满足地站了起来，“姐姐，那我就先回学校了，我得努力学习了，我一定要像你一样，依靠自己的力量考上燕京大学。”

陈曦随她一起走出马克西姆。分开前，陈曦也抱了抱她，“晶儿，以后一定要乖乖的，要听你姐姐的话，好好帮我照顾她，知道吗？”

晶儿楞了3秒钟，她回抱着陈曦：“我知道，以后我再也不会惹我姐生气了。”

看着晶儿的身影消失在滚滚的人流车流中。

陈曦来不及感伤，她得抓紧时间和亲人朋友们一一告别，她还要见羽儿。

在整个计划中，羽儿是非常关键的一环。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先回酒店拿了礼物，然后来到上次秀儿与羽儿见面的那家咖啡馆。

昨天给羽儿打电话约她见面，她很体贴地将见面的地点定在了这里。

陈曦来到这家咖啡馆，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将近二十分钟，不过羽儿比她来得还要早。

“曦曦你瘦了！”陈曦刚坐下，羽儿第一句话就这样说。

陈曦回到北京后，两个人虽然经常通电话，但是陈曦忙着照顾秀儿，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陈曦将手里抱着的盒子放在桌子上，靠在松软座位上，笑眯眯地看着羽儿：“大明星，我是来负荆请罪的。”

羽儿笑道：“所以给我带了礼物，想贿赂我？那我可得看看你的诚意是否足够！”她饶有兴趣地看着桌子上面的礼物，“里面是鞋子？”

“嗯，打开看看吧！”

羽儿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双漂亮的平底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