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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凛花project vol.2.5】少年烈斗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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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我会亲自来对吧?”

“您老人家神机妙算,晚生怎么猜得到?”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欣赏和支持你吗?”银发老者颇玩味地一抬眉毛,男人只能恭恭敬敬仰视老人。

“晚生不知道。”

“因为你年轻时当过猎人,还是靠偷猎为生的,虽说靠我的保护你才能得以不被追究,但是你能有今天这个成就,靠的是你的大胆。我就中意敢虎口取食的人,有你在,不管怎样危险的东西都能替我搞到手。”

“老师您过奖了。”男人的头上沁出了一层的汗。

“哪里,当然我可想不到有时候你这贼胆也太肥了。”老人拿起拐杖,拨弄着地上一堆零碎的奇怪机械部件,“在这个满是针孔摄像机的房间,你居然急不可耐想吃那个小鬼。要不是我来了,你早就被人留下证据了。”

“晚...晚生疏忽了...”男人心里确实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没想到季蘅竟然在这里留了一手。

“你不用担心,只要我出面就没人可以阻碍你。罢了,闲话说完,是时候干正事了。”老人挥手示意,两个保镖很快从屋外将一个狭长的箱子抬进来。

“老师您这是?”

“让你开开眼界,你不是看过很多值钱的动物毛皮吗?就让你看看,比那些东西还夺目的宝藏。”

两个黑衣保镖打开了层层设锁的箱子,开箱的瞬间,这灯火敞亮的豪华套房里,一切都因为箱子里的东西而黯然失色。

沉眠在保护措施极其精细的箱中的,是一杆长长的冷兵器,通体红色的长柄透出血一样的绝美色泽,银色的头部锋锐如新,一侧还带着弯曲的月牙。男人竟然有些颤抖,记得没错的话这是一种名叫“戟”的古代兵器。明明应该是个古董,可为什么到了今天还是如此崭新,散发出如同杀神的霸气!

为什么会觉得,这大戟给人的感觉,就好像那个红发小鬼一样?

“这样麻烦你,确实不应该,毕竟只是想验证一件小事罢了。”

两个打手离开箱子,便来到了宽大的房间的中央。在他们面前,满房间通透的灯光下赫然有个少年的影子投映在被拉上的金色窗帘上。

这个少年有着一头红色上翘的头发,身上只有一条橙红色的拳击短裤,已经有些磨损。裸露着的有些结实的身躯上满是汗水和血迹,就这样毫无意识,四肢拉开捆绑,双眼紧闭,因为已经注射了镇静剂而昏睡着,被捆在明显是用作固定拷问的铁架上。额头上缠着的一圈绷带已经有一丝淡淡的血红色,让少年显得十分勇毅。

从赛场被带出来的,张佳佑。

“初次见面,你好啊,小鬼头。我听说你很久了,无论多少钱我都愿意买你,但有人还是不领情。你还真如传言,是个勇猛的小家伙呢。若要说男子气概是一种很美的东西,那你就和你的父亲一样,是美的极点。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开启真正的宝藏呢?”

老人示意下属把针管插进了赤膊男孩有着漂亮弧度的三角肌,昏迷的少年全身的肌肉竟然因此微微一颤。打手用针管提取出了一些少年的温热血液,装进了小号试管交给了老人,老人用棉签蘸了少年的鲜血,在箱中大戟的月牙尖上轻轻一碰。

瞬间,那远古的兵器竟然散发出闪亮的冷光 ,空气震荡了起来,一股看不见的强烈气流吹开,周围的人们都受到了这气场的压迫,忍不住往后退却,唯有老人稳稳站住了。

“呵呵呵哈哈哈!果不出我所料!”

老者随手一甩棉签,放声大笑起来,男人呆在那里摸不着头脑。

“老师,这到底是...?”

“小刘啊,为师可真心感谢你。事情办妥了,你就好好享用属于你的东西吧!”

老人的眼中泛起阴沉的光芒,回望着被吊在那里的男孩,爬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意。一挥手,打手们把东西收拾好,另外几个保镖也鱼贯而入,赶忙把箱子抬下去。

“你就好好玩吧...搞不好是最后一次了呢。”老人闭上眼睛这样想着,“小家伙,你也真是命差,竟然真的是传说中的...后裔呢。这样的你注定是不能活下去的,逃过了今天逃不过明天,就和你那可怜的父亲一样。”

“老太爷,您要的人我都带来了。”

外面忽然响起了骚动,老人轻蔑一笑,示意让人进来。砰地一声,一个白西服已满是打斗痕迹的年轻人被摔在地上,接着被扛进来的是打领结的小少爷。后面叼着烟的司机向老人尊重地致意,一边的刘世伯可大吃一惊,捂住嘴巴大气不敢喘一口。

“唔...你们!”

皱眉呻吟着的年轻人正是小修的助手,乐园的“大管家”季蘅。当他抬头想看清晃眼的灯光下站着的是谁时,却因为看清楚了而倒吸一口冷气。

“唉哟,这不是季家的公子吗?跟着尹芳林和这个小孩子干还习惯吗?”

“老太爷?”

季蘅感到惊慌的原因,便是这个老人的来头。甄老太爷,古玩交易界的巨鳄,同时也是颇具势力的一方豪强,是在这个城市的幕后,张开黑暗之爪的恐怖老人。纵使是家财万贯在这里开游乐场得尹芳林都不足以和这位老人抗衡,老人能大胆在尹家开设的游乐场里行动,随意安插人手,便是最好的证明。

“刘晋卿是我当年古董鉴识课的学生,老师来看看学生有什么不好的,偏偏被你们这些小鬼头搅得没心思。”

看着被拆落一地的摄像头,季蘅心里已经猜出了几分意思,没想到真正的黄雀会是这个老头子!

“好在人也见了,事也办了,迎来送往什么的也免了,本来就省的你和尹芳林操心。老朽这就走了,不过为了让我这爱徒放心,恐怕还得委屈你一阵。”

老人拾起拐杖,和一群打手和司机就这样不慌不忙退了出去,回头望着呆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男人,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记住,最好的猎手往往不是那些最矫健的,而是最耐心的。他们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并且为此会想尽一切办法,排除一切可能存在的阻碍。你虽然当过猎人,缺的就是这一点耐心。这是老朽最后给你的忠告,还有,很谢谢你,所以帮你到这里了。”

“等等,老师!”刘世伯听出了话里一丝微妙的气息,想冲出去追赶老人,却被保镖给拦住了。

“这老头子,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带那个人来。”回望房间,只剩下被吊在中间的张佳佑,被扔在地上的季蘅和小少爷,还有好几个在一边发呆的,自己的保镖。

算了,反正甄老太爷这尊大神终于走了,其它的也与自己无关。自己也该干完自己的事情了吧。

“你们几个瞎站着干什么,快把碍事的都关隔壁去!”

四个人分别拖起徒然挣扎的季蘅和昏睡中的梓修,一脚踹开隔壁的房门,把两人都丢在地上,然后走了出去。

情况真是急转直下,季蘅怎么也想不到一切会变成这个地步。看着昏迷的小少爷,年轻人顿时感到一阵悔意。

如果不是自己失察,以为父亲被他们抓住,不得不答应他们,又想到时候把姓刘的卖掉换取自己家的利益,恐怕一切都不会如此。没想到那些医护人员、司机、保镖,全是那个老头子的人。

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解救这个局面了,所有人都堕入了一张大网。

想到在隔壁即将遭到那个老家伙蹂躏的佳佑,狄门曾经的二师兄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原谅我...”

看着少爷毫无血色的脸颊,季蘅充满悔恨地叹息着。

“少爷...不知道你会不会原谅我?我一直...不后悔帮助少爷,和少爷在一起的日子也都很快乐。是我害了你和佳佑...对不起...”

季蘅忽然睁大了眼睛,他愕然发现这间客房布置的熟悉感。尤其是看见放在床边的行李箱,和挂在上面的Q版小蜘蛛挂饰的时候。

“等等,这房间是...!”

[newpage]

[chapter:Stage8.夺还]

最优秀的猎手不一定是最强健的,一定是耐心坚守到最后的。

他会在织好的网上等待猎物过来,然后突然出击!

“狼蛛先生,对不住了。”

戴眼镜白大褂的脸庞凑近了狼蛛,一手已经抓住了狼蛛结实的手臂准备注射。

倏然,面前出现了无比锋利的眼神,那紫红色的眼眸竟然睁开了!

“咕!”

突如其来的一个肘击,重重打在眼镜的鼻梁上,针筒甩飞出去在地上摔成了碎片。眼镜白大褂整个人也摔的四脚朝天,好不容易才爬起来,就感觉一股热流随着剧痛,从上唇奔流而下。

接着是对准腹部的一击,沉闷粗重的力道恶狠狠打在他的胃部,眼镜吐出一口酸水,眼前一片漆黑,如同一张薄纸片一样摊平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一身白色都被血滴得斑斑点点,看起来甚是凄惨。

“杂碎。”

强壮的格斗家出乎意料醒了过来,还把眼镜给打得当场半死不活,周围的同伙们吓得腿都在发抖。狼蛛捏捏拳头,头部受创的他精神并不怎么好,但就算是这样也能凭借意志跟这些小喽啰一战。

“还有谁?来陪我过过招!”

刚才给眼镜点烟的银发男人摊手,对身后已经吓得无动于衷的其他人一耸肩。

“呆着干嘛,跑啊,跟野兽打你们还想不想要命了?”

“哇!快,快跑啊!”

一群人拉起受伤的眼镜男,顿时作鸟兽散了。

狼蛛晃晃脑袋,其实他在担架上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他听到了敌人谋害伍叔的声音, 但他还不清楚情况,才一直忍到了现在才出手。自己能得以幸免,是因为在昏迷中忽然梦见了小时候的事情,还有斗犬。

“是你救了我啊,强子。”

冥冥之中旧友的护佑,让自己没有被卷入危险。可是接下来严峻的问题扑面而来,那些家伙把赤鲨弄到哪里去了?

只剩下面前那个白大褂男人站在原地望着天上密布的乌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狼蛛满脸戒备准备喝问面前来路不明的家伙,不料对方忽然转过头来,随手抛过来一支药剂。

“给配电箱后面那个倒霉鬼喝下去,看说明书的话大概二十分钟他才会好一点,请你带他去安全的地方休息。”

“喂!你是什么人!?”粗壮有力的大手小心地抓住药剂,眉头锁紧,眼前这个男人难道是自己人?

“他们在度假酒店的十楼,现在先不要着急,在门口等老太爷走了以后,你再进去。”

“说什么鬼啊!那不就是我住的...喂!”

“狼蛛,救那些孩子的事,就拜托你了。”奇怪的男人拉紧白色的大褂,扛起药箱头也不回就走了,抛下狼蛛一个人在原地发神。

“哼,还不知道能不能信这家伙...”

猎手的脚步没有停下,把大叔扛到了安全地方托人照看以后就往酒店赶去。男人只穿着一条棕黄的拳击裤,如同在夜幕中奔袭的野兽。 在这节骨眼上小少爷和季蘅的手机都打不通,他们该不会也在寻找赤鲨那小子吧。

从快接近酒店出口的地方望去,果然有一伙黑衣人簇拥着一位拄杖老人从里面缓缓走出来,男人立马跳进了花坛隐蔽起来。

“很久没见你了,突然冒出来帮我还真是吓我一大跳。”

老人捏紧手杖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保镖全部在前面开道,只有那位尹家的司机紧紧跟随着。老太爷像是思忖着个中原因似的忽然闭上眼睛发问,手杖横在了司机的面前。

“在鄙人心里老太爷您是最值得尊敬的长辈,几天前,我打听到您在想办法买的那个红头发小鬼要跟退役选手比赛,就混进这里准备了。”

“呵,你还真是什么人都能扮,瞧瞧刚才小刘看见你,吓得那怂样。”

‘司机’继续漫不经心地点起一根高级烟,毫不在意老人对烟雾悄悄捂起了嘴巴。一边还捏捏自己精心的化装。

“哎,要是时间足够的话就会更像一点了,居然还是被那个肥猪认出来。”

“行了,也不跟你废话了。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我该称你一声‘影之主’你才肯告诉我原因?”

“既然老太爷知道手中的‘烈斗’是真货了,那就意味着我们离目标都近了一步。”‘司机’叼着烟慢吞吞说着,若是别人胆敢用这样的态度对老人说话,老人会恨不得抄起手杖毙了他,但是这个人偏偏不是那样好下手的厉害人物。

“不要急,老人家。我们有和你们合作的筹码。能够开启‘宝物’的东西,可不仅仅只有‘烈斗’。”

“这么说,你有其他宝物的下落了?那我可以考虑。”

“老人家,狄家还没有死绝呢。”

老太爷爬满皱纹的手悄悄颤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瞎话?狄正英一家...不是在五年以前都死了吗?”

“条子的结论是那样没错。但前一阵子就在老太爷委托调查您离家出走的孙子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比今天这个还要有意思的小鬼,说不定狄家还有最后的血脉呢。”

“...”

“要是老太爷愿意继续资助我们的项目,我们还能为您查出更多有趣的事情,甚至...”

‘司机’伸长食指比了一个手枪的样子。

“真是的,就算不答应你们,你们也会像苍蝇一样跟着。罢了,我会继续资助你们,不过要是敢妨碍我的事情,绝对不要以为我还会坐在这里跟你谈。”

“谨遵君命。”

男人伸手给老太爷那辆外饰典雅低调的座驾开门,恭敬地回话,但是老人没有理会,坐进了车子。

“以你的性格,一旦出马必然下狠手...该不会...?”

“尹芳林是个精明的狐狸,今天我们做的这些事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所以我当然没打算留什么活口。姓刘的一向败事有余,如果被尹芳林发现,他绝对会慌不择路,我连他怎么逃都猜得到,只要给楼顶上那玩意儿上动点手脚就足够了。这么一来,没有后顾之忧了。”

“哟,这么说,恐怕连那红毛小鬼也别想活命了,这才像你,当年击败了白雄成为首领的人物。”老人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说来也巧,那个小少爷好像是白雄的徒弟。”

“是吗?他确实给我们带来了点麻烦,不过那种小鬼再聪明又有什么用处呢?。”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台平板电脑,放在老太爷的身侧,“...何况白雄那家伙,早就死得尸骨都看不到了。”

“这是什么?”

“已经连接了那个酒店里所有的监控端口。为了表示诚意,老太爷可以看看我们的办事效率。”

“呵,茶余饭后,看看这个倒也是不错的...我就看看小刘的房间吧,看看他到底想对那个男孩子做些什么事。”

狼蛛默默听着车里两人的对话,金黄色的眼眸里全是愤怒的神色。

“已经没空联系师傅他们了,现在就让我来终结这些邪恶吧。”

这里是,狼蛛的房间!

季蘅闪过这个念头还没有几秒,门外忽然响起了打斗的声音。

“不...不可能!那个家伙明明被...应该不可能来这里啊!”

砰!

大门被撞开,几个已经被打得失去意识的喽啰被扔在了地板上。季蘅充满恐惧地发现,高大的金发男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他和佳佑一样额头缠着满是血迹的绷带,意识有些不清醒却依旧勇猛难敌。

“一群杂碎!还敢在我房间门口撒野!咦...是你们...?”

狼蛛大叔赶忙进来,给倒在地上的季蘅松绑。

“狼蛛...怎么是你!”

“本来这就是你开给我的房间吧!那群家伙根本不是医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的雇来的打手,把裁判弄倒了,还想对我们下手。”

季蘅的脸唰一下就红了,那些人虽然是世伯的人,可却是自己安排的。自己差一点就顺便把狼蛛给牵连了。幸亏留下来的防守并不是很严密,狼蛛虽然负伤在身难以发挥全部力量,打倒小喽啰还是绰绰有余的。季蘅把身边的少爷牢牢抱在怀中,很歉意地望着狼蛛。

“对不起,那些人是我...”

“事后再找你算账。现在你只要告诉我,赤鲨那小鬼头怎么样了?”

“佳佑就在隔壁的房间!”

“不早说!看好你家少爷,我马上去救!”

粗暴地一脚踹开房门,却发现拷问架上早就空空如也。狼蛛暗暗骂了一声混蛋,却听见楼上传来的脚步声,顿时明白了敌人的诡计。

“以为我会往下追你们吗?不要耍小聪明!”

顶层有个停机坪,那是绝妙的脱逃处,下午那直升机恐怕就是...

金发的格斗家沿着通往天台的楼梯向上奔去,急躁的男人一心想着挚友的孩子,冲向天台的大门。

天台的风十分猛烈,已经飘落下了点滴细雨。金发男人冲出大门,看见刘世伯一手搂着不省人事的佳佑,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身边一字排开一群打手,后面是他作为公司高管可以使用的巨大的直升机。颇有一番他才是这里主人的架势。

“哦哟,很多年不见了 ,兴仔。”

“刘叔,为什么。”狼蛛拧紧眉头望向那个可恶的男人,不巧,那竟然是自己认识的长辈。

没错,父亲的捕猎团中的一员,那些和父亲一起到义真村后山捕狼,却抓住了小斗犬的猎人们中的一个。自己要叫他一声叔叔的家伙,没想到对赤鲨下手的家伙竟然会是他。恐怕刘叔一直没忘记过斗犬小时候的样子,所以看见赤鲨自然会丧心病狂起来。

“听说兴仔在格斗圈混得不错...现在还是叫你狼蛛比较好对吧?啧啧,真不错啊,你这一身腱子肉真是漂亮。”男人贪婪的目光在狼蛛满是汗水的身躯上来回扫描。

“哼,我老爹活着的时候,你跟我们一起去打猎。现在的你混得也不差嘛,可是闹这么大,你觉得你老板会放过你么?”

“哎哟,可别搞错了,我不是那个小鬼头的人,也不想继续跟着处处压榨我的尹芳林干了,再说只要能把这个孩子弄到手,什么都无所谓对吧,哈哈哈哈哈!”

“你!卑鄙!为了一个小孩子,干出这么多事情!”看见被男人挟持的佳佑昏迷已久,大腿和腹部上全是白白黏黏的东西,狼蛛的一腔愤怒无以复加。

“卑鄙的人才能笑到最后啊。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没被放倒,”男人笑着摆摆手,却始终没有放松对怀中少年的挟持。“你毕竟是大哥的儿子,我不会和你作对。可是我手里这个极品是必须带回去好好疼爱的。”

“你放开他!有什么冲着我来!”

“别急嘛,兴仔你从小就是这么爱生气。虽然我也很喜欢你小时候可爱的样子,但这小子我今天要定了。如果你太冲动的话,这小子可就没命了。”

该怎么办,如果冲过去,那小子就要被刀伤到,可是不救下来,如果刘叔想用直升机带着佳佑逃跑可就难救了。

“狼...狼蛛!”

身后抱着少爷的季蘅在门外看见了这样绝望的局面,却无力援救。

“不要过来!退到楼下去!他们人多我来对付,你保护好小少爷!”

“对啊,你们也还是放弃为好,乖乖等我把这个小子带走。不然,我手中的刀保不准就会刺穿这个小子的喉咙哦。”

季蘅看见亮闪闪的匕首惊得目瞪口呆。纵使他也是学武之人,现在必须先保护少爷,然后才能考虑从那个男人手里救下佳佑。然而他并没有听出狼蛛急切话语里的意思,狼蛛是害怕再多他和少爷两个无辜的受害者。

“世伯,请你住手!你这是绑架!”

“哪能这么说我,我可没向你们索要什么啊,这本来就该属于我,都是你抱着的那个臭小鬼的错,要怪就怪他死活不肯放人吧!”

这样下去,那个丧心病狂的男人会带走佳佑的,后果不堪设想。

该怎么办呢,除非有奇迹发生才行!

人生就像赌局一样,下注无悔,愿赌服输。博弈之中比起运气更看重的是心理。坚强镇定的心,即使面对再困难的情况也不会慌张。那个男人教给自己的东西,终究是铭记于心。

赢得胜利的方法,就是忍耐到最后一刻,一击逆转。最强的博弈者就像猎人一样,一定是最耐心的。

现在就以我和佳佑的友情作为赌注,掷出骰子,就算没有奇迹,我也能创造出来!

“季蘅!抱稳了!”

怀中忽然传来了剧烈的动作感,乐园的管家一个激灵紧紧抱住了怀中的孩子。

喀拉,麻醉弹上膛的异响。

挟持着佳佑的男人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季蘅怀中的小少爷忽然直起身来,手中的枪朝着他。心里泛起本能的恐惧感...如此熟悉,以前好像在赌场见过的样子。对了,就那个在黑色大风衣的男人身后被庇护着的小鬼头!

想起来了,这个小少爷,是白雄的徒弟!

砰!

异常发闷的枪响,男人下意识一惊,麻醉针让手指一疼, 手中的匕首掉落了下来,在莫名的慌乱中找寻不到了,周围的一群喽啰都是面面相觑,看着忽然复活的小少爷纳闷。就在这空档,又有喽啰闪避不及,被小少爷迅速的开枪击中要害。

“上啊!狼蛛!!”

听见少爷发自肺腑的大喊,狼蛛勇不可挡,巨熊般的身躯立即冲锋,直取正中的肥壮男人,中了少爷关键一枪的他已经开始恍惚,被迫甩下了佳佑的身体。狼蛛毋需顾忌什么,抬手就是一记勾拳,重重打在刘叔的腹部上。

“咕唔!!”

“你该老实点了,老混蛋。”

剩下的小喽啰见到老板被制服,慌不择路想要逃跑,没想到还没到楼梯间门口,就被白色的身影挡住了。季蘅挡在小修的前面,和平时谦恭文雅的样子比起来判若两人。

“少爷...还有季哥...?”

“你们不是只有‘刘总’吗?”季蘅捏捏拳头,保持着足以杀人的商业笑容。

“可恶...大家一起上!不过是个只耍嘴皮子的家伙。”

“这样啊,我觉得他们还是不太了解你啊。”小修把手一摊,“看你的咯?”

“既然是少爷的吩咐,那我就不保留了。”

不知死活打领头的喽啰连值得费笔墨的时间的没有,就被沉下身子的季蘅一腿给踹在脸上飞了出去,剩下的其他敌人见状瞬间就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看来大概除了少爷和狼蛛以外,没人知道季蘅小时候可是狄门的二师兄呢。

白西服的年轻人收拾完一群小喽啰,带着歉意望向小修。

“抱歉少爷,第一次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还是忘记了吧。”

“很不错啊,虽然听你说是很多年不出手了。”

“不...不是说这件事...是指我这次没有识破他们的诡计,被胁迫给他们做安排了的这件事。”

那时候在车后座上,自己真是大吃一惊呢。没想到少爷和狼蛛一样是醒着的。

“他们给你的命令,就是把我先搞定对吗?”

小修微笑看着枪口反过来顶住自己的左肩,自己还故意多抠了几下毫无反应的扳机,是空枪,季蘅来不及惊讶,小修做手势叫他不要说话。

“少爷!”

自己早应该想到,少爷不可能拿着上膛的麻醉枪那样明显跟自己争夺,少爷早知道自己是学过武术的,那样挑衅无异于自杀。

“世伯跟你打的电话,我都听到了。我说你怎么不对劲,原来是他挟持了你的父亲,威胁你安排了他的人手。”

“少爷其实早都已经知道了吗...”

“多亏我给他黏的窃听麦还是挺牢的。你仔细想想吧,令尊有没有可能是和他们串通,用这个方法逼迫你站到世伯那边呢?”

“这不可能。”季蘅当时在台上主持,当然没看到少爷和刘世伯的交锋,他不知道就是在少爷故意把手机放在世伯面前挑衅的时候,已经把窃听器放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了。

“只是猜测,我当然也要考虑万一真的在他们手里的情况。现在伍叔的信号消失,这个司机也是冒牌货,接下来他会想办法把我们也绑走。”

“冒牌?怎么回事?”

“世伯这老家伙猥琐又胆小,不是后面有人撑腰给他策划一切,他绝对不敢这么做。我想下一步应该是叫假司机把我们带走,防止我们妨碍他对佳佑下手吧。”少爷把防身道具插回袖子里特制的暗藏口袋,“要搞懂他们的意图,还要把佳佑救出来的话,只有将计就计了。”

“少爷的意思是?”

“你就按他们要你做的,假装搞定了我,然后直接开门出去试试看吧!”

事情会变成这样的状况,都是自己造成的。如果没有被他们用父亲的安危欺骗自己,自己也不会允许他们布下这么多局来伤害佳佑和少爷。

“少爷放心,今天之内我就会写好辞呈。”

“我都说了,你是无法确定家人安危,身不由己,下不为例吧。这次头脑发热可真不像你呢,我的好助手。”

苍白的小少爷面无表情用手指戳戳大管家的额头,弄得男人的眼眸都湿润了。

除了为家族而努力,为了自己的理想而不择手段的一面,原来自己除了只能用商业笑容跟客商洽谈,自己也有真诚的一面啊。季蘅是很喜欢在梓修少爷身边的,从少爷来到这个家开始。

以后不会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也不需要教导他什么了,只需要在他身边辅佐。因为少爷已经是相当优秀的天才了。能在这关键的时刻下出足够扭转战局的一手棋,就已经足够了。

所以请原谅我这唯一的一次失误吧。

“你们别在那亲热了,赶紧带他一起走。”

听到扛起张佳佑的金发男人的话,小修赶紧跑到了狼蛛的身旁。已经顾不上确认佳佑受了怎样的污辱了,只希望马上能带他离开。

虽然这样波折,总算是把人救出来了。以后的路,不知道会如何,但起码这回没让他陷入更大的危险。

“狼蛛,谢谢你,如果你没有来的话,只凭我们可能也没有办法救下他。”

“不用,我只不过是履行了对旧友的承诺。”狼蛛回头看看背上依旧沉睡的佳佑,虽然经历这么多磨难却还是在睡眠剂的作用下昏迷不醒,不禁一笑,“这小子命硬,但你要好好珍惜啊。以后可不准再设今天这种危险的赌局了,至少我是不会再帮你,因为这小子把你看得比谁都重要。”

小修脸色霎时变得绯红一片。

狼蛛感觉身上的旧伤被佳佑压迫到了,眉毛紧蹙着把佳佑交给季蘅去背。然而他敏锐的双眼随即看见了藏在楼梯口闪烁红光的摄像头。记得那个人说...在楼顶的什么东西上动了手脚,就会让刘叔无法逃跑。

糟糕!是直升机!

“我会那么容易让你们走吗?”

看着把平板放在另一边不再看下去的老太爷,司机掐灭手中的烟,另一只手摁下了引爆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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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Normal Ending.血誓]

“唔嗯...呼!”

猛然惊醒的男孩像跳伞座舱一样弹起来,瞬间上涌的血压让整个脑袋炸裂一样疼。

周围是熟悉不过的大房间,宽敞但是破旧,没几件像样的家具,衣柜都是布制的简便型,掉灰的白墙上贴满各种格斗海报。正午的阳光印在糊着报纸的破窗户上,模模糊糊的能看到好多字。

是自己的房间啊,进城以后就一直住在天成叔叔经营不善濒临关门的拳击馆里,环境烂的很,唯独不缺能睡觉的空间。

这么说是回家了啊。真奇怪,明明睡了很久似的,而且身上每一处筋骨都在发疼,是上次的训练太狠了吗...今天该不会是星期一吧,算了,反正这学爱上不上的。

佳佑揉揉毛糙的红色刺发,还在努力回想奇怪的梦境。精悍的小身体试着放松下来,可是因为触动伤口又绷紧起来了。

嗯...好像是被困在沼泽里一样动也动不了...然后被沼泽里的水怪抓住,在身上乱摸的样子。好烦,怎么挣扎都弄不开来。”

“然后好像看见了谁...嗯,好像,是哥哥?”

已经不在人世的哥哥,在梦里还是小时候的模样,然而他就站在岸上看着长大的自己,笑看佳佑痛苦挣扎的模样。

梦里很憋屈,又根本无法醒过来,这样的噩梦才是最痛苦的。而且那样凶狠的哥哥和软弱的自己,怎么想都很荒诞,但还是让自己感到莫名委屈。

只是这样吗?重重叠叠的梦境,一点连贯性都没有,其中好像自己还跟个大块头打了一场恶战的样子,结果怎么那么笨,还撞到头了。

“老大,早。”

稚嫩的声音响起,红发少年朝门外望去,想要站起来却觉得全身疼得更厉害了。

“噫...疼疼疼...仙贝,早。”

“老大你别乱动,身上还有伤呢。”

“啊?本大爷睡多久了?”

圆圆的小脑袋没剩多少头发,看着像个小光头,小小的瞳仁被一片眼白包住,眼神显得总是很慵懒。围裙扎在短裤腰上,松垮的白背心挂在娇小的身体上。被佳佑捡来的男孩住在这里也有月余,是佳佑最忠诚的小弟,其貌不扬却样样精通。

“老大头部着地受伤了,不过现在看来没什么事情了。”

是这样吗,难怪头上还有绷带呢。不过总感觉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给老大请假了,放心啦。”

“切,多此一举,反正爱去不去。”佳佑嘟着嘴一边揉揉眼睛,“是仙贝把我带回家来的吧,谢了。”

“嗯...老大好好休息,我去拿饭过来。”

“哎!别搞得老子跟废了一样,想伺候我么?以后再说吧哈哈哈。”桀骜的红发少年丝毫不顾满身酸疼爬了起来。

以后...下次...再说?

额头的正中间扩散开火辣辣的疼,少年脑中忽然划过那些熟悉的话语,记忆的碎片如同浮光掠影一般慢慢闪现。

在那个巨大的演艺中心门口,自己和那位同样自大傲气的小少爷诀别的样子。

“小修...哼呜,头好疼。”

想起来了,那个时候和狼蛛一本冲锋,结果都倒下了。后来的事情一件都不记得了,只剩下混混沌沌的梦境。

小修那家伙,为什么想到他的时候心里就疼得厉害呢?

“仙贝,到底是怎么回事?”

佳佑猛摇着小弟的肩膀,仙贝只是无奈地挤出勉强的笑容。

“老大,没事的。”

“本大爷要马上去小修那里!!”

为什么这样急切地想见到他,明明嘴上说着讨厌他的。

也许因为在冲锋的那一刻心里响起他的声音,所以才感到他在自己心里是那样重要的缘故吧。可是除了这以外,心里明明还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仙贝这家伙一脸为难的样子,肯定在瞒着什么,这让自己更加烦躁了。

“老大,真的没有事情啦。”

“骗人!别拦着咱!”

“我是说,就算要去找那个少爷也得先吃完饭。而且...他的助手早就来了,车停在外面等老大,一时半会儿又不会跑掉。”

仙贝的脸上露出微妙的醋意,瞪着一脸愕然的佳佑。

“哎哎,那少爷都没像我这样,一大早起来照顾老大,怎么老大这样惦记人家,简直要把我吃了似的。”

“呃...对不起。”

“我还是去把筷子什么的拿好吧,老大你可以起来的话就赶紧穿好衣服裤子。”

奇怪,怎么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仿佛是梦境中的梦境。

砰咚一声,房间的门被仙贝闷闷地关上了。

两天前的凌晨,大雨倾盆。

拳击馆的门外忽然响起急切的敲门声,坐立不安的仙贝还以为是喝醉的叔叔回来了,没想到开门以后是个金发的壮汉,雨水从他赤裸的上身倾泻下来,他像只迷失在雨夜中的野兽,扛着的红发少年却正是老大。壮汉的后面,是那个和佳佑走得挺近的小少爷和他的助手,全部淋湿了身体,他们的外表除了湿透以外都相当狼狈,表情也显得疲惫。

而被他们带回来的老大,则是昏迷着的,浑身脏乱伤痕累累,像是经历了非人的折磨一般凄惨。

“老大怎么了。”

“你是贝嘉新吧...”

“我说,你们把老大怎么了!!”

小少爷本来想用礼貌的路数来化解尴尬,却被忽然的愤怒噎住了咽喉。金发的壮汉摇摇头,叫上管家一起把佳佑往里屋扛。

“对不起。”

“我明白了,什么拳击赛,原来是你让老大去打的。”

说多了有什么益处呢,小贝抑制住愤怒,不想搭理小修。

骰子没有引发奇迹,往往就是因为一念之差。

懊悔往往带来的是对其他原因的愤恨。

“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对不起。”

“以后你不要再来烦老大了。”

“等他醒来了不要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再来找佑,也不会给他带来危险了。”

但是小贝看得见,小修眼里的内疚是真实的。那是和自己一样,关心着同样一位勇敢少年的心情。

“哼,你把自己当成老大的什么人了?”

“和你一样,不像你能总是陪在他身边,但是绝对不输给你。”

小贝有些吃惊,却莫名觉得这话倒是中听。

“总之,以后就让我来保护老大了。”

我当然希望能够独自守护我的绛之空。

但是这片天空,它已经对自己心里的晚霞有所钟情。

我所能做的,就是尽力守护他的生命。在这条终将走向黑暗的命运道路上,能够引发的奇迹屈指可数,而最后还是走向破灭。

你呢,你是否也相信,自己的那一点力量可以拯救心中最重要的人?

那就去努力吧,看看这次又会是怎样的...

幻灭轮回呢?

那个无法磨灭的命运之夜以后的日子,凝滞漫长。骄傲倔强的两个孩子,赌气走了危险的极端,幸而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灾难,虽然过程是那样曲折危险。

在佳佑昏迷的两天里,一切陆陆续续开始收场,回到正常的轨迹。狼蛛也辞别回去了,潇洒的男人从来不把波折放在心上,但是临走的时候,表情还是相当凝重的。

“虽然结果没事,但看起来有人盯上了赤鲨那小子,以后你们一定要小心。”

点头回应粗壮的男人,但知道自己终究做不了什么。

因为无法面对佳佑,也答应仙贝自己不会再找佳佑了。诚如狼蛛所说,这不就是自己最初想达到的结果吗?让佳佑不再因为自己而危险,远离自己。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止不住难过呢。

“我可是吃完等你半天了。一脸哭丧样,你到底要不要吃饭了?”

明明是两天后,一切仿佛回到了那一天的起点,早餐桌上隔着面对面坐着的父子俩,气流依旧凝重,然而小少爷已经提不起劲和这男人斗嘴了。

“你现在就像个什么也做不了的弱者,只会在那里呻吟几句求别人同情,真是让人讨厌。你说是不是呀,提尔诺?”

“汪呜!”

小修受惊不小,这男人什么时候把笨狗牵进来的!看着他挑逗着提尔诺坚硬的小耳朵,反而一口气憋在怀里出不来。

“你可是我的孩子,想要什么东西,是不准像乞丐一样等人施舍的,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夺得,白雄那家伙一直也是这样教你的吧。”

玄人,师傅,那个镌刻在自己生命中的男人,确实是这样的人。那年师傅无论如何都要把自己带出孤儿院,说那是一个赌徒的耍赖,想要的东西,一定会拼尽全力得到。

可最后,自己也是学师傅啊,为了重要的人能够安全,选择离开。只是没学得像师傅那么彻底,反而把佳佑引向的危险的境地。

“这说明你还不够强,没有足以继承我的水平。你要的不就是让我把地下王国废掉,这样你和张佳佑就不会有危险吗?可惜手段还太嫩了,你的犹豫带来更大的风险。”

“不是这样。”

“如果我是你,我就把张佳佑送给姓刘的...”

小修蹭的一声站了起来,尹芳林见状也不生气,只是摇摇头继续往下说。

“...然后再布置人马抓个正着,人赃俱获他无法抵赖。你不够强大,自然想不到这么做。”

“我确实还小,想不到这些。我只是觉得,我要保护他。”

“如果你不被那些无聊的感情牵绊,就不会想出这样的烂办法,让我如此麻烦替你收拾摊子。你,还是太弱了。”

“真的是这样?你什么都没做,自以为一切都掌握在手中,心里从来不挂念着谁,这样的强大有什么意义!”

自己在说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不顾一切说出来顶撞义父呢?因为心里有着那个勇往直前的红发少年,想像他一样用行动证明,感情不是弱小的,它们才是人最强大的力量啊!

可是这样太无礼了,对于义父这样喜欢别人服从的大人物来说实在是个忌讳。

“对不起。”

“哈哈,你和那小子待久了,说话都有他的风格了啊。”

为什么,这个总是一向被自己腹诽是个面瘫的家伙,会笑着呢?

“权与谋,这些对你来说都太早,就算你是白雄的徒弟,你也学不像。”拍拍提尔诺的背叫它回窝,笨狗很顺从地叫唤一声就溜出了大门。“可在你能够独当一面之前,你和同龄人之间的情谊,本来就是你该有的东西。为什么不珍惜,而打算把它抛弃呢?”

“我...”

不得不抛弃啊,只要和自己在一起还是那样危险的话,就不可以再和他有所来往了。

“你一开始就不相信我,所以想都没想过找我帮忙对吗?还是说我在你心里不过是个唯利是图的人?走吧,是时候给这事儿做个收场了。跟我一起去早上的会,然后你就能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了。”

小修惊讶着望向面前起身的男人,银发男人看上去相当胸有成竹,似乎心里酝酿好了什么似的。

最后的裁决,将会由这个男人来决定。

“你的内外职务全部被免除了,以后请你说话做事都不要用本公司的名义了。”

“把我排除在外,私自操作,本身就是没有效力的!”

“还把自己当成公司的一员吗?多谢抬举,不过未免太不知廉耻了。”

“你...季兄,你该不会也和这小子站一边吧?这回你和你儿子都是帮过我的,是不是因为尹芳林不追究你,才不说话?”

胖男人怒视着身旁的老人,老人钳口不语。小修身旁的季蘅顿时有些窘迫,不过小少爷紧紧抓住了他的手,示意他没有关系。

“对我拿到证据而言有功的人,我是不会把他视为叛徒的。而你不一样,你现在是所有人都嫌弃的灰尘罢了。”

银发男人站起身,从长长的会议桌那头走过来。气瘫了的刘世伯浑身脏乱,毫无仪容地软在椅子上,两个保镖紧紧盯住他,仿佛是气数已尽的囚徒聆听到了末日来临的裁决,但是他还妄图挣扎争取最后的一丝机会。

“你...你别得意...即使失去你这破地方的地位我也不至于一败涂地。”

“呵,老太爷会帮你是吧?”

“怎...”

不要说刘世伯,就是在座的小修和季蘅都大吃一惊,为什么那一晚根本没有出现的义父会知道这些。

“哦对了,再告诉你一件事,你那位敬爱的老太爷在那架直升机上动了手脚,你可是差点就一命呜呼了,幸亏瞒不过我。”

坐在董事长席位旁的小修一个激灵睁大了眼睛,原来那个时候狼蛛察觉到了直升机有问题,才会那样急切地叫大家快走,可是为什么最后什么都没发生?

难道说,义父他那时候也在?

“念你为公司做过贡献,只要你同意交出全部股份,并且从我这里安静地滚出去,我保证不会把你的事情传扬出去,否则你就等着坐牢。”

脑中快速回溯那一夜的细节,小修觉得这个可怕的男人,简直和师傅玄人一样让自己敬畏。

究竟是什么时候,最狡猾老道的猎手在最后介入了战场?

“我会那么容易让你们走吗?”

勇士的闯入,赌童的逆转,真是高潮迭起精彩之极的一场好戏。

如果把这一切都送进地狱去,葬送在火焰之中,那一定更美吧。

轿车中昏暗的角落里蛰伏的影之主,看见把平板放在一边闭上眼睛苦笑的老太爷,狞笑着按下了引爆器。

“虽然你是那样行事诡秘的人,可就连你也有疏忽的时候啊。”

怎么可能!

老人冷笑着把头偏向车窗外,不去看因为本该引爆的炸弹却毫无动静而显得有些窘迫的司机。

“不可能,明明装上去了。”

“下次麻烦你装得再隐秘一点,不然不要说是我,连我这里修摩天轮的工程师都知道怎么拆。”

被倒扣在后座上的平板电脑里传出第三个讥讽的声音,司机连忙把它翻转过来,些微颤抖的双手差点没能稳住这个玩意儿,因为屏幕上面是自己绝对想不到的人。

“呵,尹老板,你竟然不顾危险亲自出马,真是让我自愧不如。”

反入侵的另一端在酒店的监控室,一排显示屏的白光反映出银发男人清秀的脸庞,纵贯右眼的伤痕平添一丝威严的神色,他穿着白色的大褂,身边放着大药箱和口罩。这些故意摆出来的细节几乎让这个行事缜密的组织头领气炸了肺。

原来从一开始所有行动就没有逃过这只银狐的眼睛,他一直静静等待着收网。

“我家司机可是个烟枪,为了节省时间我让他每次等烟灰缸积满以后再清理,结果你却二话不说先倒掉了。而且我的司机从来不会在梓修的面前抽烟。我发现你混进来的时候,故意按兵不动,直到今天早上你送梓修出门。我才对盯紧地下车库很久的属下们下令,把我的司机救出来。不过还真是对不住你了,我竟然能让总是见首不见尾的你,给我家开了两天车。至于炸弹,也是等差不多的时候叫人悄悄拆掉的,今天确认了一遍还有没有新的。”

“佩服,果然在心思细密的尹老板眼皮底下,再隐秘的行动都有风险。”

“哎哟,甄老太爷怎么也在?来晚辈这里坐坐也不说一声,是不是嫌我这里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待客呢?”

“呵呵,你亲自出现不就是最好的招待么,何况这个空档被你抓住,足够你去安排很多事。”

老爷车外面的随从把玻璃拍得哐哐作响,老太爷看都不看一眼,就已经知道仅仅一时疏忽,大势就不被自己所掌控了。他知道外面急得一塌糊涂的随从们要说什么:他们早就被伏兵包围了。一群身着园区工作人员制服的尹家亲兵,虽然隔得很远,却把车可以开出去的通道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是脑袋包着绷带的大叔,指挥大家的时候还不忘咬了一口手中的蛋糕。

“事已至此,闹大了一点都不好。不如这样吧,老太爷从晚辈这里借了那个孩子一用,晚辈也应该向老太爷借一件东西。”

“荒唐,老朽要是不借呢?”

“老太爷怎么不问问晚辈,被拆的炸弹去哪儿了呢?”

车中的两人顿时脸色难看起来,司机更是一拳捶在方向盘上,原来那个时候不应该所有人都一起进酒店保护老太爷,结果被得手了。

“放心,引爆的方式已经被改到我这里了,否则刚才你按下去的时候,爆掉的就是你们的车子了。当然我也不会随便按下去。”

“有本事尹老板你就摁下去!”司机把香烟狠狠戳在让自己露出马脚的烟灰缸里,作势就要扭动钥匙踩油门强行冲出去。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何为?”

后座的老太爷却长舒一口气,手杖穿过座位横在了影之主的身侧。

“老太爷!”

“这话说得好,人命本来就是有长短之别的,又有谁能拿离合悲欢怎么办呢?”老人仿佛透彻地领悟到了这个结局似的望着黑衣男人,“至少今天这群人命不该绝,你就不用白费力气了。”

“您这就投降了?”

“说吧,你要借我什么东西。”老太爷把平板在自己腿上摆正,“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老朽都可以和你交易。”

“晚辈冒犯了,想借老太爷做买卖时随身不忘携带的云纹印章一用。”

“哦?有意思。不过我只是借了那个孩子的血,你借我的印章也就只能用一次。”

“当然是这样,只需要在我下属稍后奉上的袋子上盖一个签封就好了。”银发的男人邪邪地笑着,老太爷同样报以暧昧的微笑。

什么鬼,这两个人笑起来真恶心。司机不想多看他们一眼便转过头去。

“猜的没错的话,我的学生恐怕要横遭你的毒手咯。”

“难道老太爷心里原本不是这么打算的吗?”

“呵呵呵哈哈哈!老朽答应你。”

“你!你凭什么!当年你不过只是一个毛小子,有了我和别人的帮助你才有今天!你竟敢毁掉老子的一切!”

刘世伯徒劳地大吼,但是最后的裁决已经无法动摇。

“还以为自己从我这里被赶出去,就能在甄家谋个好差?真是可悲,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个弃子罢了。我手上有你在那一晚对张佳佑动手动脚的录像带,以及你所有的计划,很抱歉,是你自以为靠山的老太爷派人寄给我的。”

“不...不可能!”看着被丢在面前的牛皮纸袋签封上的云彩纹印,那是如假包换的甄家标志,男人的表情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惶,“老师他不可能...”

“季蘅给那个房间加装了好几个摄像头,不过你想不到老太爷给你留了一个,用来留下你的把柄。你恐怕根本没想到,也不会去自己再找一遍吧。心急不要说吃不了热豆腐了,什么都得搭进去。当然停机坪上那个更是完整无遗记录了你干的好事。你猥亵儿童、性侵未遂,还涉嫌故意伤害和绑架,我要是把这东西交给条子,你足够吃多久牢饭?”

“你!就算那样...”

“里之王国从此以后也不准存在了,本来就是你搞出来的东西,现在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吧?”

银发男人一字一句如尖刀一样狠狠剜在刘世伯心头,这个不可一世的家伙终于快要崩溃了。

“你...你等着!我总有一天会...”

“来呀,送他去隔壁签字。”

小修站起身来看着胖壮的男人颓唐地被一群人押出去,而他的义父把目光深深埋在银色的发丝下,宛如不能被凡人正视的君临天下者,敬畏的感觉油然而生。

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义父来到小修身边,悄悄挤了挤左眼,小少爷略微不满地嘟起嘴。

“喂,你从哪里弄到那些证据的啊,而且佑的录像不准拿出去哦。”

“哪来的那些东西,我瞎编的。但只要有那个印章在,就足够让那个蠢货崩溃了。这就是我要给你看的,真正的强大。”

“切,一点都没意思。”小修仿佛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似的。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其实深深感到义父的这些手段自己也许一辈子都学不来。

“也不感谢你的父亲大人一下,我可是帮你把你困扰的地方都解决掉了。”

“好吧,谢谢...”

没什么好值得高兴的,如果自己真的足够强大的话,不至于发生这么多事情,也不会让佳佑受这么多苦。

“你的观察力还不够,都没发现季蘅去哪里了吗?”

“咦!?”

“哈,这就叫攻其不备。”男人弯下身子整理小修的衣领,笑得不露声色,“我让他去热一下车子,司机什么的还是找他比较可靠。天气这么好,要去哪里约会随便你。”

“你...不要多管闲事了。”一下子听明白的小少爷红着脸抗拒挣扎。

“我要不管,你们早就被炸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那伤心的不还是我嘛。”

“少来了...会说要我切手指赔给你的人,哪来的这么感性。”

“还不满意,是不是要我帮你向那红毛小鬼提亲啊?”

“烦死了!”

没什么不好的,和大戟有关联的少年和我的义子感情这么好,只会让我掌控比老太爷和影之主更大的先机。

不过,除此以外,我从一开始就比你更喜欢保护那个狂妄的小鬼头,当然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是斗犬的孩子呀。

那晚,老太爷的座驾缓缓驶出了乐园的大门。

“这个人不除掉,我们的计划就永远不能实现。”

虽然已经拆除了那个自己做的炸弹,影之主还是小心翼翼开着老太爷已经有些年头的座驾在暴雨中穿行。

“他对我们进行的一切算计是永远不会停止的,而且都是建立在一件事情的基础上...”

老太爷划弄新奇的平板,玩的却是老旧的纸牌游戏。只是如水面般平静的苍老脸庞下面是相当复杂的心情。

“...他要给斗犬报仇。”

豪华轿车行驶在市区繁杂的车流之中,后座上红发的结实男孩望着窗外,他听到这个结果确实有点惊讶。

仙贝那小子不情愿地把自己送上车,却还是笑着叫自己和小修好好相处。这次的事情确实有对不起那家伙的地方,毕竟从来都没告诉他自己平时都在打格斗赚钱,所以出了事情也着实让他担心。

以后该想办法好好补偿,带着他去哪里好好吃一顿。

司机稳稳打着方向盘,透亮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直射进来,白西服边上的莲花纹熠熠生辉。

不用担心,开车的是季蘅。

被冒充的司机大叔遭人绑在地下车库里,幸亏发现的及时,不过也住进医院休养了。至于到底他是被谁给弄昏的,终究没有人知道。

那个晚上很多的细节都将成为一时的谜题,那些东西不适合单纯的孩子,就让它们继续沉埋下去吧。

至于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曾经出过不光彩的力,而最后变成受害者的事,也许没人会提起,但终究会是自己一生中最需要铭记的教训之一吧。

尽管知道,这不过是尹芳林纵横捭阖中的一环,从此自己和父亲要更加低微谨慎活着,毕竟刘世伯那个家伙彻底被杀鸡儆猴给所有的大股东看了,而原谅自己不过只是手段罢了,完全可以利用自己这次的失职把自己一起扳倒。

然而,能继续侍奉少爷,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何况自己也很乐意看见姓刘的被弄醒带到会议室里,那副绝望的表情想起来都不禁要笑。

“喂,咱们要去哪啊?”

“少爷已经在那里等你了。”

城南,那是与小修和小佑生活的地方都相去甚远的陌生位置,靠近入海通道的码头分布于此。春末的灿烂时节,海风都带点温暖,吹拂着一片已经废旧的老式仓库。海浪拍打着防护堤的声音,似这座城市最厚重沉稳的心跳。

身着小西服衬衫背带裤的男孩倚靠护栏远望那分明的地平线,这个年龄的男孩并不会做什么多愁善感的举动,仅仅只是享受种种曲折之后的片刻清闲。

“喂,找个这么远的地方想累死本大爷啊。”

身后传来炽热而澎湃的气息,脚步坚定。小修心中欣喜,回头看着依旧只穿着无袖夹克的格斗少年。经历了这么多波折,再次见到他,心中的那份欢喜和愧疚已经淹没了全身。这弱小的身体,已经迫不及待钻进笨蛋的怀抱里了,尽管从来只是妄想,不过这回...

咚。

不料那家伙忽然一个箭步,头槌就从天而降了。

“...喂!笨蛋,脑瓜子还没砸够啊!!你的伤还没好吧!!!”

疼死了这混蛋,怎么会这样嘛。小修揉揉脑袋,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这么难得的约会,怎么气氛一上来就变得这么逗。

“都是你害的,找什么狼蛛来,我这一肚子火还没地方发!”

“早说了,要看看你的极限。”

“那你就给我等个一百年再说吧。”佳佑一如既往狂傲地笑着。

“平手了还这么得意。反正义父说了,以后你不用打给别人看了,但是会给你和以前一样的报酬,那个地方专门开给你用。”

“什么啊!这不是包养么!”

“呸,你哪里学来这些东西的,是你旁边那个小光头吧。”

对于这个猛进的少年来说,就算自己告诉他这后面的曲折,他也永远不会了解自己的心意。

但少年们的情谊就是如此啊,跌跌撞撞,毫无章法,在冒险中获得更深的交情,这才是男孩子的本性。

“那好啊,本大爷以后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可是你这个笨蛋,以后心里哪儿不痛快别躲着人家啊。”

笨鲨鱼从后面拍拍小修的肩膀,小少爷悄悄红了脸。

“管好你自己,以后少拼命。”

“又不是你生又不是你养,本大爷爱怎样怎样,就算拼了命要保护谁,也是我自己脑子不清楚,关你毛事?”

要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哦。

小修想到义父暧昧的话语,那一瞬忽然鼓足了勇气。

加油,不要让那个男人明天早晨吃饭的时候又调侃自己。

“啊喂!搞...搞什么!”

“...不好意思,以后我就要赖着你不放了。”

海鸥掠过古旧安静的码头,可以眺望远方的护栏边,小少爷回身紧紧抱住结实的格斗男孩,把小脑袋沉埋在同伴坚硬的胸膛里。

“我喜欢你!”

对这个年龄来说显得蹩脚可笑的话,在两个经历了种种波折还能安全相拥的孩子身上却显得那样珍贵。虽然可能永远不会像成人那样担负责任和太当一回事,但现在能说出来,已经足够了。

“喂喂...你,搞什么鬼啊!”

这一次,请不要对我说“下次再说”。你一百年都挣脱不开来的,我这份对你的珍惜。

红发的少年只能无奈地把小少爷的头往怀里搂紧,羞涩却别扭地绷起脸笑。

“哼,随你便了。”

师傅,他们说这个码头是你最后出现的地方。

我选择来这里跟这个笨蛋见面,就是为了感谢你的护佑,而你也让我实现了心愿。

无论你身在何处,都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虽然这次经历惊险,而以后还是困难重重,但我不会忘记你教我面对艰险的勇气。

然后,我会和这个笨蛋一起,彼此扶持下去。

以我们永不消逝的热血起誓。

【Normal Ending 血誓 End】

【Vol.3 落花微尘 解锁】

(初版完成时间:2015.2.7)

(重修完成时间:2017.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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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Extra.遗落的骰子]

三四岁孩子的记忆,通常是混混沌沌一片的,因为他们还没有认过多少字,也不会说多少话,能够被保存下来的都是或真或假的幻影。

可只要是那个地狱里成长过来的孩子们,即使长大了都不这么想,他们的记忆太过真实,血淋淋的,一点都不像幻梦。

父亲是谁,母亲是谁,自己是谁,那些事并不重要。

小休四岁的时候,每天想的问题只有一个。

什么时候才能从面前这道高高的围墙走出去呢?像鸟儿一样,飞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

孩子连自己的名字应该是什么都不懂,之所以被取了“休”的代号,是因为他平时总像个木头人一样。

但再怎么喜欢安静的孩子,也不可能失去对外界的好奇。所以并不是自己不想,而是不能出去。也许没等自己长大,就会死在这里也说不定呢。

失去监管的孤儿院,成为了院长一个人统治的人间地狱。

院长带着酒味和烟味的身体总是让所有孩子感到恶心,更不用说他对幼儿变态的嗜好,加上一批缺乏素质的职员作为爪牙,每个不幸被收容进来的孩子,都早已经是遍体鳞伤,身心被摧残过无数遍了。

吃不吃得上饭是问题,吃的是不是饭也成问题,会不会挨打是问题,是不是只有挨打更成问题。

仅仅饿肚子还好了,仅仅只是挨打还好了,更多的事情说出来只会晚上睡不着而已。

还有定期的不明药物喂服和注射,孩子们无论躲到哪里都会被爪牙们抓出来,四肢捆绑,一个个强制喂药和注射,在可怕的药物反应中十几个光溜溜的孩子鬼哭狼嚎的惨状,只有没心肝的人才不会对此感到愤怒。后来据说查出来了,那是应付上面完成卫生指标,而且和医药公司勾结的结果。他们已经不把这些孩子当人了,完全就是实验用的小白鼠。

休是最沉默的一个,不哭不闹,不言不笑,无论怎样被虐待,都完全像木偶一样。

生身父母都把自己丢弃的话,那和被世界丢弃有什么不同呢?

当然这个“世界”只是在围墙里的这些的话,真的不如把它也丢掉算了。其他的伙伴们也是这么想的吧?

自从有个反抗的孩子出去了开始,休便彻底麻木了。对,的确是出去了,是被蒙上白布抬出去的。

赤裸的小身体上全是可怕的伤痕,四岁的小休漠然看着那家伙身上的伤痕,有烟头的烙痕,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一点一点流出细细血珠的痕迹。那家伙确实离开了这里呢,只不过付出的好像太多了些,在受到各种痛苦折磨以后才得以解脱。

弱小本来就是一种罪过。

休总是能想起自己蹲在庭院里,看着蚂蚁们在地上忙碌生活着。

忽然,伸手捏起其中一只。

就这么让它在指尖变成黑色的粉末,连粉碎以后渗出的汁水都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痕迹。

什么时候会轮到我也变成这样呢?休总是这么想着。

自从那个死去的孩子被以摔伤而死定论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反抗院长。

休自然也没有,但这并不意味着永远不会被找上麻烦。

在一个个孩子都遭到毒手以后,终于轮到小休了。

被安插的罪名可笑至极,是他没有乖乖和大家一起完成拼图。其实一千块左右的小拼图小休连五分钟都不要就可以独自完成。看来其实是自己的聪明威胁到他们了吧。聪明的孩子长大了,一定会把他们的所作所为想办法告诉外面的。

院长和爪牙们拉起弱小的男孩,休还是没有说话,宛如没有灵魂的稻草人。恶心粗糙的大手解开了身上破烂到不能蔽体的衣裤,露出了无比白皙的嫩滑身体。长大了一定是个冷艳的美人胚子,邪笑着的院长这样念叨着。休并不在乎被搓捏身体,这么小也还没有羞耻的意识,只是从心里觉得莫名的恶心和抗拒。

但是他不哭不闹没有求饶没有喊叫,反而让这帮野兽恼羞成怒。

掐拧皮肉,弄得青一块紫一块,衣架抽打因为营养不良已经浮现的肋骨,烟头往手臂按下去,本来是用来挂衣服的小夹子夹在胸前淡淡的粉色上...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就像死了一样毫不做声。

弱者才会哭嚎,那改变不了什么。

“啊!!!”

然而倔强终于被破解了,当院长拿着小竹棍,往男孩被两边扒开固定的双腿之间狠狠抽下去的时候,孩子终于发出了不像人类的凄厉惨叫。好疼,从没想过那个地方被打到会是这样撕心裂肺的疼痛,憋住了好久的泪水一下子喷溅了出来。

“啊!啊啊!”

没有停止,竹鞭继续一下一下抽打着男孩柔嫩的下体,休的惨叫声一阵高过一阵,而且每打一下,小巧的铃口就会疼得喷出一点尿液。疼啊,除了喊已经无法思考了。

那被自己捏死的蚂蚁,它们被粉身碎骨的时候,也会觉得痛吗?

“坏蛋!你们这些,坏蛋!”

被迫围观公开处刑的孩子们一个个低下头去不敢看。这之中却忽然爆发出一个异常坚毅的喊声,随着而来的是之前那个拼图的硬纸板底,狠狠砸在还想继续行凶的院长脸上,把他的眼镜都砸飞了出去。

短发,褐色的眸子,破烂的白色背心,全部映进休已经被痛苦的泪水浸湿的眼眸。

为什么,明明你是最胆小的家伙才对啊...为什么要出这个头呢?

“不准再欺负休了!来打我啊!”

地狱得到解放,是在血案发生以后。

鲜血终于招来了注意,警察进入了孤儿院,逮捕了剩下的爪牙们。休在医院住了一阵子,后来和幸存的孩子们一起被转移到新的福利院“博爱之家”。

休自然不会忘记是谁给伙伴们带来这个奇迹般的结局的,那真是个呼唤奇迹的孩子,用孱弱的身躯反抗,恶魔的首领竟然离奇死了。虽然不知为什么小贝没有和大家一起被转移出来,而且从此以后再也不见了踪影。

这里宽敞明亮,活动室里有各种各样的玩具,一日三餐也有着落,连身上的衣服也换了新的。尽管孤儿的身份依然如故,新的居所与地狱相比,就是难得一求的家园。院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说话和蔼可亲,也很照顾小休他们。但是休看中的竟然是院长的一样东西,那个放在办公室里的围棋盘。老头子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下围棋了,没有客人的时候,老人喜欢把棋盘横过来左手跟右手下,每次休总是趴在窗户上偷偷看。

“如果我能学会这个的话,爷爷能不能把它送给我呢?”

黑与白,被网一样的线分割着。

尹梓修后来想,自己会的百十种游戏里,最喜欢围棋,大概是因为黑白子的争斗,就像命运一样诡异多变。但所谓命运的变数是自己去争取的。这便是那个叫小贝的孩子留给自己的启示:想要飞出那堵围墙,唯有抗争才可以做到。

然而,那个带给自己奇迹的同伴,究竟去了哪里呢?

不知不觉,这个问题也被自己遗忘了,因为很快命运的一手好棋就从天而降了。

师傅把自己带出了孤儿院,他进入了另一片更加广袤的天空。

黑白棋落子的响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着。

帅气的黑风衣男人露出少有的温柔表情,和自己珍惜的孩子对弈。

“休,这次你是真的赢了。”

“也许只是你放水的本事比以前好了而已。师傅,我想重新下过。”

孩子还是以不变的冷漠和白眼作为回应,男人扑过来揉揉孩子的头发,弄得孩子无所适从。

“为什么要在乎真正的输赢呢,我们现在并不是在赌命的对手。有时候认输反而是让自己开心的事情,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做呢。”

“说输了也很开心,那是你们大人的说法。”

“我可是真心实意的,因为想在我还有机会的时候体验一下这种感觉。”

“少来了。”

“那么按照约定,我要送休一件礼物。”

准没有好事,子休只有这个感觉。玄人从来不干什么正经事情,拼尽全力赢了放水的他,反而没什么好高兴的。

女仆装?猫耳?还是项圈?

师傅只是耐人寻味地看着孩子,没有拿出什么礼物盒子来,就这样摸着孩子的头发提了个问题。

“休,听说过俄罗斯轮盘赌吗?”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身为赌博师没玩过也该知道这个游戏啊。

“啊,往左轮手枪的弹夹里放进一颗子弹,轮流开枪,有可能会一枪爆头来着。最可怕的玩法呢...”

“人活着就是这样,命运面前人太脆弱了,搞不准哪天就会中那一弹呢。”

“你今天没吃错药吧,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前几天一个人出门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了?”

男人笑得有些局促。

“是去给你这小祖宗买生日礼物的,可是逛了半天都觉得没你喜欢的。真快,你都已经十岁咯。”

是吗,因为年少天才,没有和同龄人一样上学,休早就失去了孩子的天真烂漫,和这个神秘的男人一起出没于风浪之中,经历着同龄人所不能经历的冒险,所以对于年龄的感触也不深。

“那你到底要给我什么呢?”

“走吧,跟我出门一趟,一切都安排好了。我想让你之后的人生,不要变成轮盘赌,永远被那颗危险的子弹威胁着...”

知道吗,不想让这个赌继续,只有一个办法。

——我来吃下那颗子弹。

用我的死亡解开你的未来,你的未来将是美好的,而且拥有无限可能。

会遇见喜欢的事情。

会遇见喜欢的人。

会遇见艰难的挑战。

当然,也会遇见意想不到的奇迹。

我会最后一次为你掷出骰子,这就是临别的礼物。

就在那天,白子休被玄人带到了尹家,他的名字变成了尹梓修。

人生啊,总是有这样那样意想不到的转折,远远比赌局要精彩多了。

就看你,是否愿意相信奇迹了。

奇迹的诞生,有时候仅仅是转瞬即逝的一念。

“我看你这臭崽子是皮痒了!”

大手一甩,瘦骨嶙峋的小身体直坠瓷砖地板,冰冷刺骨让疼痛更甚,巨大黑影回头把门摔上以后很快笼罩了他,猛力的两脚踹得孩子的背脊重重磕在桌脚,发出令人心惊的响声,浑身破烂的白色背心此刻也已经是血点斑斑。粗黑的手紧扼幼童细小的脖颈,卡得孩子竭力呼吸,泪水溢出,脆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被剥夺。毕竟是饿了很久,气力不足以逃出魔掌,但他依旧一声不吭。

不应该把拼图扔这家伙脸上为别人出头,对吗?啧,才不后悔呢!自己已经习惯挨打了,换成小休怎么可能扛得住嘛。

“找死是不是?好啊,今天就把你整死!”

恼羞成怒的男人从抽屉取出了盒子,金属刮擦塑料的尖锐声音让地上孩子浑身汗毛竖立。听得出来,盒子里面是钢针,脑子里一个激灵,立即浮现出被盖上白布抬出去的伙伴满身都是流血的针眼,他就是这么死掉的吧!但奄奄一息的自己又该怎么逃?

“啊!!!”

背心如薄纸般被瞬间扯烂,极端惨烈的剧痛很快降临,那些钢针毫不留情刺在孩子的四肢和小屁股上。

男人越看越兴奋,手里的动作也越起劲。用锐器刺穿孩子的皮肤和肌肉组织,甚至是乳头和性器,那快感让恶魔近乎疯狂,索性直接蹲在孩子身边手持钢针反复刺扎,就这样看着幼童痛苦挣扎。

“知道厉害了吗?臭崽子!”

孩子的背后就是桌脚,身体已经退无可退,只能在男人的蹂躏下打滚挣扎嚎叫哭泣,泪水汗水混合着一丝丝鲜血,把冰冷的白瓷砖弄得滑腻腻的。再幼小的心也浮上了求生的欲望,自己会死在这里的!不是被刺死,就是痛死。早知道就应该拿个更重的玩意儿,把这个混蛋的脸砸的稀巴烂才对!

“干脆一根一根插进去,然后扎卵蛋,全部插满!臭崽子,乱出头就是要吃苦头的。我还要这样弄死小休,看以后谁敢反抗我!”

裆部早就破裂的短裤不堪一撕,男人恶心的脏手已经攫住孩子软弱的芽苗,另一只手的钢针即将刺进男孩子最脆弱的器官里去,就从那娇嫩的尿道扎进去。

不!这样刺进去会疼死的!!我还不想死啊!!!

“砰!”

孩子奋力挣扎,无意中猛力的一脚踹在办公桌脚,突然一声无比钝重的闷响加上碎裂的声音,孩子身旁已经脏兮兮的地板被一大滩鲜血覆盖了。凶恶的男人连一声惨嚎都没发出来,身子就如烂泥瘫软在地,很快连气息都消失了。沾满鲜血与脑浆的玻璃碎块像猩红花瓣四散,摔得一地都是。原来是脚踢桌角的震动让边沿的玻璃烟灰缸掉了下来,正砸在扑倒孩子施虐的男人头上。

突如其来的转变非但没有让幼稚的孩子冷静下来,反而让他更加惊慌失措。

自己...做了什么...?

自己杀人了...对吗?

会被抓走的...会被抓走的啊啊啊!!!

孩子抽噎着把椅子挪到窗沿,拖着一身血迹艰难翻了上去。

大夏天的,逃出地狱的孩子在街头流浪,没有人管他也没有人拯救他。四岁的孩子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在垃圾堆边扒拉着寻找着能够果腹的东西。盛夏毒辣的阳光烘烤着他黝黑而瘦骨嶙峋的小身体,一副悲惨到极致的光景。

终于,虚弱的身体被高温击垮,倒在了空无一人的路旁。濒死之前可以看见短暂人生中的一幕幕在眼前晃过,心情也跟着走马灯飘忽了起来,慢慢也就失去了知觉。

昏迷中,有粗粝的大舌头舔舐着自己的身子,相当的舒服。可是仅仅一瞬的清凉忽然就变成了极其剧烈的刺痛,简直和那个男人的钢针一样恐怖。痛醒了,孩子惊恐地看到有一只饿疯了的野狗狠狠咬住了他的小腿,还不停撕扯着。没有力气抗拒,孩子在绝望中大哭惨嚎了起来。好不容易逃出来,竟然是这样的下场吗!

砰咚一声。

正当孩子以为自己即将死在这里的时候,一根粗重的木棍狠狠砸在野狗的头上,鲜血迸溅,这孽畜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倒了下去。

“什么世道,畜牲都想吃人了啊!”

明晃晃的阳光下,戴墨镜的男人丢掉了手中的木棍,黑色大风衣衬出精悍的身材,笼罩了孩子的视线。怎么感觉这拯救者的气势比那野狗还要吓人了,孩子瑟缩发抖,满腿鲜血动弹不得。

“虽然不是我寻找的类型。不过真是坚强呀。小鬼,别怕呀,我带你去打疫苗再说。”

不由分说,突如其来的男子用一边肩膀就扛起了奄奄一息的孩子,因为后者已经如纸片般毫无重量,走不动路。男人带着男孩前行,一任鲜血沾满玄黑的风衣。没有关系,璀璨的阳光会将往日的污秽都洗刷干净的。

初始的奇迹,就这样诞生了。

光...窗户透出光来了。

破旧的拳击馆窗户上糊着泛黄的报纸,每当男孩起床,他都会看见那一片片模糊的铅字。说是起床,其实这里根本就没有床,只是拳击场的地上铺了个凉席睡而已。

揉揉短得不能再短的头发,掀开毛巾被从地板上跳起来。伸手触碰身边,空荡荡的,昨晚老大很晚睡,但每到周末又都比自己早出门,没法向老大抱怨了。其实那些影影绰绰的片段又像是过去发生过的真实,他的记忆宛如冰山,还有好多部分潜在水下,偶尔能在梦里或者无意识之中一点一点露出水面,日常生活中还经常记忆脱节,忘记重要的事情。

但那冰山露出来的尖端却十分明晰:自己名叫小贝,认了个“老大”叫张佳佑。

几个月以前在路边被老大捡到,从此就一起住在一个破落的小拳击馆里。这座拳击馆除了外表陈旧以外,设施倒也不缺,但主人天成叔叔不知为何无心经营,不仅对没爹没妈的小佑和小贝都一副不闻不问的模样,还经常出门喝酒住在别人家好几个月不回来,更别说是做饭了,从来都是小贝一个人在照顾着懵懵懂懂的老大,真不敢想象自己来到这里之前,老大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翘起的红色头发,锐气满满的眼神,结实的小身板,还有足以自傲的格斗水平。只要提起老大的名字和样貌,认识老大的人都会凭空感觉到震颤。但是小贝并不害怕佳佑,老大不打拳的时候和普通的小孩子其实差别也不大呢,讨厌麻烦,嗜甜如命,害怕蜘蛛,小孩子脾气。更重要的是,几个月前是老大捡到了无处漂泊并失去了记忆的自己,让自己有了可以喘息的屋檐,这是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恩情。小贝很享受这种幸福的生活,追寻记忆的旅途漫长坎坷,但有个可靠的兄弟可以互相扶持,对他来说是近乎梦幻的日子。

老大是他生命中划破了黑暗的霞光,他就是自己希望能够一直守护的绛色天空。

“行啦行啦,又不用做老大的饭了。哎哟,又给我弄这么乱!”

在房间唯一的桌旁翻弄抽屉的小贝嘟囔着,老大肯定出门忘带东西,又回来把抽屉翻了一遍然后急着出门没收拾。老大做事不讲一点条理,等回来了得好好惩罚他,自从发现老大怕痒以后小贝也多的是法子。

终于摸到钥匙和钱包,带着些许担心确认了一下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一样东西在不在抽屉里面。

“锵锵!乐园VIP卡!咳...这么说好奇怪啦。”

冬天的时候老大在拳馆里渡过了在城里的第一个生日,老大之前虽然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可脆弱的一面从来不会逃过朝夕相处的伙伴的眼睛。小贝去订了一个大蛋糕,那是他第一次送老大的礼物,也是第一次看见老大对自己露出那么灿烂的笑容。

这就是那次买蛋糕的时候在甜品店抽奖得到的乐园卡,可惜北边那个大游乐园离家挺远,不去的话就没什么用处,丢了倒也可惜,小贝就一直把它放在一边,等着有机会能送给老大。可是老大除了上学就是不知道瞎忙什么,只有这个时候小贝才真的很想搞清楚佳佑究竟去了哪里。老大也有自己的生活,即使一起住也不能总是粘着别人。所以每到周末,这偌大的拳击场地就只剩下自己。

但在寻找回所有的记忆之前,小贝真希望能一直一直待在老大的身边,想了解这个勇敢少年的更多事情,想和他当一辈子的朋友。

“诶,这怎么回事,沾到东西了呀?”

卡面的四角是磨损的,上面似乎还多了黑乎乎的东西,不像是自己的那一张。短发男孩把卡背拿到窗口对着光线看,才发现黑色的是陌生的签名字迹。

“难道说?”

这是否意味着,老大平时的秘密已经奇迹般浮出了海面?去那个乐园看看吧,就算不是为了寻找老大,也要搞清楚这后面的来龙去脉。

“请大家依次排队哦!”

转眼已经到了下午四点,虽说进是进来了,不知道老大人在哪里也是白搭。身穿白短袖的小贝看着手表叹气,把蓝色帽子稍微压低了一些,在漫长的队伍里更加不起眼。

这条队伍不是排任何游乐设施的,而是乐园最大的甜品店。这里除了其他备受好评的产品,还贩卖一种印有乐园标志的芝士蛋糕,绵软酸甜口感甚佳。难怪总是有人说,进了乐园不坐过山车可以,不登魔幻堡可以,没吃到这家店的蛋糕可就白来了。但毕竟是现做,卖完了等下一批就相当久了。小贝要给偏爱甜味的老大买一盒回家。

本来小贝总是以各种理由强制老大远离甜食,每次去超市采购也不给老大强塞进来胡里花哨的甜点结账,笑看老大气鼓鼓的样子。小贝是无所谓增重的,本来就偏瘦。老大那么完美的体型,说什么也不准他乱吃零食。当然,管制之余,偶尔也得给老大一些小甜头尝尝,不然可就太无趣了呢。

腹黑的男孩也许不知道这时候的自己在旁人看来有种笼罩在阴影里的错觉。

当然,那主要还是因为他被别人挡住了的缘故。排在小贝前一位的顾客是戴鸭舌帽的大叔,从刚才开始就在不停接打电话,周围人都不禁侧目视之。兴许是发现自己不适合在嘈杂的队列中高声说话,男人的脚步突然迈出了队列,一个转身朝后面的小贝凑了过来。

“小子,替我占个位儿!”

“喂!”

小贝刚才还在幻想着老大的身姿呢,反应差点跟不上大叔火急火燎的语速,还没来得及抗议对方就已经不见了。谁要理这种莫名其妙的拜托,排不上就再从队尾排起不可以么。小贝没有理会,只是感叹大人也不守规矩,继续跟着前面的人往售卖窗口挪。

“小朋友,要买些什么?”

啊呀,这么快就轮到了吗?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玻璃展示柜的面前,店员姐姐已经拿起粉红的纸盒询问。小贝把帽子摘下来,好容易才踮脚贴近窗口,只有这时候才羡慕老大高自己半个头。当年逃出孤儿院的时候,自己连窗台都差点爬不上去,现在就是整天跟老大吃一样的东西也没发育多少。

“您好,六寸的芝士蛋糕。”

“运气真好呢,这批最后一个咯。”

“诶,真的啊?!”

店员向小贝挤挤眼睛,随后就向后面依旧漫长的队列通知,小贝之后的顾客都需要耐心等待了。

亏得自己运气方面一向不输给任何人,不然只要刚才的大叔不走,自己就拿不到最后一个了,接过蛋糕的小贝当然觉得松了一口气。带回家以后准能给老大一个惊喜,然后又能看见红发少年精神满满的笑容了。

“小鬼头!叫你帮忙乖乖占个位置,可不是叫你抢我的蛋糕啊!”

果不其然那一团巨大的黑云突然压了回来,嗓门大声嚷嚷着如同雷鸣,吓得小贝抓起蛋糕盒子连忙逃窜。

“喂!”大叔看着笨拙,伸手速度倒是挺快,一把就揪住小贝衣服的领子,“给我!我排在你前面的!”

“轮到我了就当然是我的啦,你自己走了的!”

“哪来的孩子这么没礼貌,你家长呢?”

周围无数指指点点让大叔显然急躁了,伸手就去抢短毛少年手上包装盒的丝带,拉扯之中红绸紧紧缠住孩子的手指,小贝咬牙不肯示弱。唰啦一声,丝带的结扣竟然一下被扯开,脱离丝带固定的盒子径直砸在地上,里面的东西也就跟着翻倒了出来。刚才还码放在盒中的蛋糕遭了劫难,在地上摔了个底朝天。

空气霎时凝固,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排队人群沉默了下来。只见脑袋圆圆的孩子吸了吸鼻子,大粒的泪水顷刻而出。

“呜哇啊啊啊啊!”

“别……别啊!我错了还不行么!不要哭啊!”

孩童的响亮哭声炸雷一样震天动地,大叔一副摊上事了的表情,赶紧上去牢牢抱住泪水四溅声嘶力竭的小鬼头,显然对于哭闹的小孩子,他除了举手投降以外毫无办法。

“啊啊!我知道啦,给你买个新的啦!”

“喂,小子,还在生气吗?”

大叔带着些许担心悄悄看两手还在抹眼睛的小贝,长椅中间的盒子隔开了一大一小两个戴鸭舌帽的陌生人。因为职业的关系,大叔平素对小孩子还是很爱护的,生怕因为自己的急脾气吓到人。唯有争甜食的时候有些脱线。

“行了,刚才是我不对,也给你买了新的蛋糕。你的家长在哪儿呢,我带你去找,顺便给他们道个歉。”

孩子不理会他。

“……该不会?你小子是一个人来这里玩的?”

即使他看起来也起码有十岁的样子,平时自己一个人出门的小孩子确实比较少见。出于愧疚,大叔忍不住伸手去抚摸男孩的后颈,不曾想到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狠狠攫住,接着压到了后背上。

“咿哟……疼疼疼!”

“你很烦诶,大叔。”小贝哂笑的脸庞从帽檐下露出来,一瞬间流畅的反制让大叔震惊不已。不经过专门的训练是做不出这样的动作的,而且分明还有体格上的差距。再看这孩子狡黠得就跟个没事人一样,根本不像哭泣过后的样子。

“你小子!刚才是装哭啊!”

“很意外吗?那种情况下装弱当然最合适啦。”小贝慢慢松开大叔的胳膊,“而且就是大叔你先不对。”

“不跟你计较了,怎么样,满意了吗?”大叔指了指两人身边堆得高高的蛋糕盒子。

“我可没说这样就够了,大叔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对吧?”

“哈?”

“正常人怎么可能在这里一直陪个小孩子聊天,就算给我道歉,不早都赶着去排队坐过山车了么?只有工作人员会这样一直陪着,怕我投诉对吧?”

说得竟还有些道理。

“不是,怪你装得太像而已,谁碰上你这样哭鼻子的小鬼,肯定都不会随手把你一丢吧。”

孩子似笑非笑,指了指大叔拉开的夹克中间,那里早已经露出了挂在胸前的塑封工作证。

他是什么时候做到的?是刚才反扭自己胳膊的瞬间吗?这小子究竟是什么人!

但当男人打算用极为戒备的眼光紧盯这个人小鬼大的少年的时候,对方歪着小脑袋笑得很是灿烂,随后递过来一张略微磨损的乐园卡。

“本来我想买了蛋糕就去招领处问一下的,被大叔你耽误时间啦。要我原谅你的话,能帮我问到这张乐园卡的主人是谁吗?”

“哦?交给我倒是找对人了,我有办法。不过查到了也不可能告诉你是谁。放心好了,我会帮你找到他的。”

查找信息似乎一下子引起了男人的职业习惯,他嘟囔着一边掏出手机,准备往专用页面输入卡片的编号,但仔细看完卡面上花纹的他不禁侧目,仿佛事情超出了意料之外似的。

这是乐园等级最高的卡片,虽然和普通的年卡长得差不多,仅仅只是多了两道镂空样式的花纹而已。但绝不会对外出售,因为它就是通往地下王国的权限,只能通过少爷亲自签发,拥有它的都是乐园最重要的客人。如果有人丢失了这个,那算是非同小可的事态了。

更令他不安的是,背面还赫然写着少爷的名字。他确实知道少爷只手签过一张这样的卡,还是送给了一个对少爷而言很特别的人,屏幕上反馈回来的一抹赤焰也证明了一切。

“小子!你到底在哪里捡到这个的?不要扯谎,我要听实话!”

“喂,这不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来问大叔你的吗?”

“你,是不是认识张佳佑?”

这回强压颤抖的,反而是刚才还机灵无比的小贝了。一看答案已经如此明显,这般巧合也让大叔频频咂嘴。

“哎哟,我懂了,你就是赤鲨说过的跟他住一起的小子呀?咱们这算是不打不相识。叫我伍叔吧,正好有些事情可以告诉你。”

每到周末小贝目送老大离开的时候,都不会想到老大是去这样危险的场所。所谓的格斗俱乐部,冠冕堂皇,不就是给有钱人看人受苦流血的地方吗?何况那里本来就不是小孩子该去的地方,就算是因为收留他们的拳击馆主不给他们生活费,老大也不该用这种办法赚钱。

在孤儿院经历过的痛苦让小贝对大人所能犯下的罪恶更加敏感。老大竟然是自己找到这种地方的,一定不知道输了意味着什么吧,因为他就是那样骄傲到不知惨败为何物的少年啊。

明明知道老大是那样性格的人,还要故意刺激老大接受这莫名其妙的打赌。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就想从尹梓修手里把老大夺回来。

有记忆的断片被剥落下来了,似乎是暴雨倾盆之中,伤痕累累的红发少年被送回来,自己除了懊悔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样子。最后真的会变成那样的未来吗?就因为自己没有守护好这片绛色的天空吗?此刻的小贝压住了所有的怒火,一定要冷静下来,找到老大再说。

“告诉我老大在哪里。”

“你就算见到他,我想现在他也不会回头了吧。现在也来不及了,五分钟之内票就被领完了。”大叔又向另一盒蛋糕伸出了手,但在小贝的逼视之下,只能悻悻地把带子胡乱一缠又放了回去。

“真是幼稚的比赛,当大人的就不知道阻止他们?”

“小孩子赌气,我们可不好插嘴。再说了,这样的方式他俩都能接受吧,愿赌服输。只有变成公开赛,才不会有被人下黑手的余地。”双手抱肘的大叔笑道,“少爷要的只是一个让那孩子输掉的结果,然后就会让他安全离开。”

“找来那种老大根本打不过的对手,不接受就是胆小,接受了就可能会输。这种被设计好的比赛,根本就是在侮辱老大,我还会相信你们吗?”

用纸巾擦拭指尖上蛋糕残渣的大叔略微一愣,继而把纸团随手投进旁边的果皮箱:“那你有什么办法让这个劝都劝不动的顽固小子心甘情愿从这里离开呢?我很珍惜他,他简直就是个缩小版的斗犬,前途肯定不可估量,所以我一直反对将他随便转出去,而且希望他有一天能够实现梦想。”

“说得好听,你还不是听你少爷的去安排了比赛?”

“我没有完全按少爷的吩咐去做,至少没有对赤鲨隐瞒所有事情。”大叔从兜里掏出耳麦连上手机,“也许给你听听这个就会明白了。”

“通话记录...对吗?”

小贝一下就猜中了大叔的想法。不经老大同意的电话录音,即使只是去听,在小贝看来也是可耻的行为,然而对老大的担心还是胜过一切,一把就就要抓大叔手里的东西,大叔却伸出手挡住了孩子向前探出的身体,来回摇食指。

“慢着,酬劳是再给我一盒蛋糕。小子,成交吗?”

“喂...”

“怎么,你还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哦?情报这种东西就是要等价交换的。”

趁火打劫的本事倒是一流,这么快就被他反将一军了。小贝表情无奈地点头以后,大叔才又将手机递过来,孩子啪的一声直接抓过。

通话时间应该就是昨晚,伍叔沙哑的声音相当有辨识度,而与他说话的正是小贝最牵挂的格斗少年,老大语气总是那样散漫,却充满斗士的坚毅和担当,每次听见都感觉老大是个远远超越同龄人,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孩子了。

蓦地,瞳仁犹如水泵一样猛烈收缩又弹回,身心悸动不已。小贝调大了音量,绷紧的手指一次次拨动屏幕上短短的进度条。

他听见了什么呢?也许是奇迹在不经意之间掠过时候的一点回声。

这一刻,终于抓住了奇迹的萌芽,剩下的就是搜集好所有棋子,轰轰烈烈地大闹一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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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Happy Ending.奇迹的轮盘]

阳光璀璨,庭园的草坪青翠松软,灰白皮毛的宠物狗贴近脖颈轻柔舔舐。然而幼童眼中仅剩下一个离去的背影,起风了,那墨黑的大衣伸展开来挡住视线,一切在此刻定格。

如果时光可以倒转,他最想回到那一天,开口请求师傅,哪怕有多危险,都要继续跟着师傅走下去。但最后一次可以鼓起勇气挽留师傅的机会,就这样从嘴边溜走了。

师傅离去以后,孩子仍然固执地保留一切过往的习惯。不曾稀罕眼前仿佛是被施舍得来的豪门生活,他最快乐的岁月不过是紧跟在师傅的大风衣后面,抓住衣角亦步亦趋,出没于躁动的黑夜,赢得一次次豪赌,在同一个屋檐下打闹生活。尽管漂泊,只有那段日子,他是真正作为一个孩子活着的。

喜欢冒险的传奇赌童已经跟着玄人一起消失了,新生的“尹梓修”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回到了被领养以前的状态,孤独无依,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这并没有逃脱芳林敏锐的眼睛,这位空挂着父亲牌子的新监护人不会放弃去改变还不能适应新生活的小修,就这样带着小修第一次踏进游乐场的大门。

无边无际的梦幻与童真,画卷一般展现在孩子面前,即使是办公室也用了通透的落地窗,外面的湖泊和城堡都尽收眼底。

“你来的那一天我就注意到了,你身上没有一件玩具,勉强算得上的也就那个棋盘。”新的父亲示意小修坐到桌子一边的转椅上,孩子试着踮脚让身体能够碰到椅面,却发现实在太高了,只能杵在原地。

“请问,有什么不对的吗。”

“你比一般的孩子出众,我很中意你,不然你连来我这里的机会都没有。”

“谢谢,您也不差。”

“但是啊,你不像是个有趣的孩子。”

尽管年龄上有差距,性格里有棱有角的两人总会互相抵触顶撞。年轻总裁不苟言笑,回身将厚重的门小心合上,阔步来到男孩的身后。

“别再怀念从前了,我和白雄可不一样。既然你的本事并非一般小孩可以比拟,我就不会把你当作一个孩子看待,也不会尊重你的任何想法,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我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但我是不会忘记师傅的。”

“那就证明给我看看吧,以后这里就是你办公的地方,我会另外给你安排人手。”

“我不需要!”小修眉头一挑,对这样几乎完全可以确定为戏言的话有些反感,就要丢下男人出去。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单枪匹马在我这里可活不下去,况且我能给你的条件绝对不会输给白雄。怎么,还没开局你就想投子认输了吗?”

眼前的一切光景与往昔重合,在福利院活动室的那个午后,有个豪掷千金在所不惜的狂徒闯入小修的世界,将劫后余生的小修带往一场奇妙的冒险之旅。这两个想当自己父亲的人,采用的方式不同,但本质上都是一回事,他们都想看到小修真正大放异彩的样子。

反正你们一定在想,不就是个小毛孩子,怎么态度总是这么嚣张,对吧?

别让自己后悔啊,你们这些无知的大人们。

孩子的嘴角刚露出微笑,双腿突然失去了重心,整个人离开了地面,刚为自己看破芳林想法而窃喜的小修慌张了,他被芳林抱了起来,稳稳当当放在那个对他来说显得太高的转椅当中,西装革履的男人也学着小修刚才的样子邪魅一笑,没有人能一下子看出两人根本不存在血缘。

“想挑战我没问题,但是别忘了,遇到困难的时候你随时可以找我。”

“不会给你添麻烦。”

“那也没关系,我已经给你准备好舞台了,你就只管放手去做,只要你一直站在高于常人的地方,总有一天你会交到与你相衬的朋友,你就会变得稍微有趣一些了。”

每一次命运的转折都是如此剧烈,以至于小修记得每一个细节。从那天开始,尹芳林就将整个游乐场的运营事务毫不客气地塞给了他,几乎不给任何适应时间,要不是季蘅一直默默在幕后帮助,凭他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找到工作的头绪。

习惯孤独的小修无所谓交什么朋友,然而他选择接下芳林交予的事业,确实是为了接触到更多的人,为了利用商界庞大的人情网打捞失落在茫茫人海中的那一桩师徒情谊。连当年的出租屋都被他买下,装修布置原样不动,围裙和兽耳装饰都挂在厨房的门后,即使还要定期雇人打扫也不曾收起。

……只要能回来,什么都穿给你看。

小小石头投入泥沼,没能传出一丁点儿回声。所有的手段都用尽了,收获了很多,却没能重新找回过往。

有时候拼命追寻过去,迎来的却是崭新的未来。

有只赤鲨嗅到了什么似的上岸了,这个本该不会与小修有任何交集的格斗少年,带着秋季冰冷的雨水硬闯到身边,与小修一起相处和成长。义父所说的刎颈之交,就是出现得这么意外,以至于修还没完全能找到与之相处的办法,就已经喜欢上佳佑了。

只有在红色的格斗少年面前,小修会无法维持镇定的形象,为之失态和担忧。过去的岁月里他以为只会担心师傅,却不曾想到面对佳佑也是一样的。

看着佑一天天徘徊在危险边缘,不得不用这种办法逼他走。但看到佑认真对待了自己设下的赌,以常人无法比拟的勇气接下挑战的时候,小修困惑了。

努力寻找的过往原来一直就在身边,只是变了个模样。害怕失去和师傅在一起的回忆,就不能接受如今的生活,这并不是师傅的本意。芳林说的不够有趣,大概指的就是小修心里有放不下过去的想法吧。

今后要作为一个孩子生活下去。这种话你们不说出口,谁可能知道啊!

“你自己不也是吗?”脑海中的两个“父亲”异口同声。

是呀,世间有多少告白,那样冲动幼稚,但该说的时候不就是要说出来的吗?为什么都要自以为是地憋在心里,直到无处反悔的时刻呢?

如果说从孤儿院开始,尹梓修的救赎是一场接力的话,此刻那个勇敢接下不可能赢的挑战,在八角笼子当中流着热血,与体格悬殊的成年对手战斗的男孩子,就是跑最后一棒的人。唯有张佳佑这样直来直往的少年,可以完成最后的救赎。

终于明白了啊,那蕴藏在佳佑粗疏举止下的温柔是怎么一回事。佳佑想与小修成为互不隐瞒心意的挚友,鼓舞小修从看不见的自我束缚中走出来。只有未尝一败的小修选择认输,才是解开所有死结的唯一方法。

已经失去了师傅,不可以再失去朋友了。趁现在一切都不算太晚的时候,告诉他吧!

仿佛又看见了身着黑色风衣的男子绝决远去,就要消失在视线里。然而在街的转角,男人向目送的孩童回眸微笑,温润如水,似乎从来不曾身处污浊之中,然后再也不见踪影。

休,你要勇敢追求幸福。

胸膛一疼,泪水如漫过堤坝的洪流,可放下心结后的无限轻松难以言喻。昔人无可挽留,眼前的友情却可以守护,在没有失去便无法得到的前提下,博弈之人应当明白如何忍痛做出最后的取舍,挥别师傅和过去的一切,作为尹梓修生活下去,稳稳地把友情和幸福全部收进怀中。

偌大的演艺中心格斗场,完完全全安静了下来,没有呐喊也没有助威的声音,所有人都安静地注视着场地正中的景象。因为数秒以前那贵宾席上的男孩一跃而下,三步并作两步从通道向八角铁笼冲过去。

“少爷!”

季蘅来不及扔掉话筒,也阻止不了少爷突如其来的举动,只能看着孩子朝擂台奔去,守护少爷有些时日的他也隐约明白了,此刻正有无法预测的奇迹开始萌发。似乎小修放下了骄傲是这世上最不可想象的事情,然而它如此真切地发生了。男孩扯掉领结,就隔着铁笼站在台阶之下,已经尽可能来到了挚友的身侧。裁判示意了暂停,斗士们停下了动作,起初惊呼迭起的现场也渐渐安静,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都停留在突然入场的少爷身上,分秒在注视和静默当中流逝着。

“佑!”

喘息许久,少爷才仰起头。他从未以朋友的心态看过一次佳佑的比赛,总是居高临下坐在那群肮脏大人们的正中央,脸色冰冷从不为任何斗士加油,即便是真的来到了如此贴近佳佑的地方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那就更不用遮掩了,身为好友的心意已经十分明晰。心意不仅停留在心灵之间的默契,还要亲口说出来,哪怕是被如此多双眼睛注视着。

“……赢给我看!!”

笼中勉强支撑的赤色斗士听闻呐喊,浑身一颤却没有回头,后背汗水淋漓,连拳击裤都湿得能看到下身凸起的轮廓,非对称格斗已经让他精疲力尽,必须把所有的力量倾注到最后的一搏里,任何需要发力的其他动作都会让他失去接下来冲锋的劲头。

但是,赤发少年选择毅然高高擎起右臂,朝天直竖的拇指倒映在少爷的湿润的眼中,那是再清楚不过的回应,是刚强的格斗小子绝不会轻易说出口的感谢。

从今往后,我会和你成为真正的朋友。

哨音与手势宣告比赛继续,只能在当事者心里掀起波澜的小插曲看似没有影响比赛的进行,双方重新选择攻击起势,准备最后的一搏。伫立于斗士身后的少爷捏紧衣领,坚信着挚友会胜利,而斗士胸中也再无顾忌,只需坦然迎接最后的结果。

“你找到什么可以给自己壮胆的理由了吗?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赢了,小子。”佳佑面前的金色巨兽拭去额头上的血迹,莞尔一笑。

“大叔,咱已经赢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少年擦擦鼻子,报以更加倔强的笑容。

“那就好,这样我就能更彻底击溃你了。”

“呵,你吓唬谁家的小孩呢。”

少年缠了绷带的双拳也擦干流到眼前的些许血渍,下身放低,脚底在擂台塑胶地板上向后划了一个弧形。话音落下的三秒之间狼蛛没有任何行动,成年人的打法当然重视稳定,少年又要冒险先手强攻。但和先前的莽撞试探不同,这将是经过细心计算的出击。

小修遇到决胜的局面,一定是板着脸让人猜不透吧。佑完全相反,越危急就越张狂,既然心中再也没有挂碍,那便要拼杀出通往胜利的道路。眼前这个几乎只跟重量级打的大蜘蛛恐怕不会想到,佑仍然还握着一张未出的底牌。

脚底向地面猛然一擦,红色闪电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迅疾冲击向前,一发边腿直接踢向狼蛛下颌,大叔自然从容闪开,而且仅用一只手臂就架住了连击,可是他也察觉到了佳佑动作的变化。真快,与先前判若两人,这小子被什么熟悉的影子给附身了。

舍弃了擅长的贴墙进攻,双方的距离也被一下子拉近了,佑已经不再惧怕这巨熊随时都会压下来的身影,从容切换着攻防,时常击中狼蛛的身体。本来他决定将命运交付给一次冲撞,现在却换了打法,化身为贴身相搏的刺客,不给自己任何退路的同时也封住对方的回避距离。头部受创的狼蛛一晃神,竟然没有看清从下面飞来的一拳,这一下砰的一声就狠狠击中了他的左边下颌,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场下顿时传来一阵欢呼,除了额头相撞,这还是佑第一次有效直击到狼蛛。

“不赖嘛,这小子!”

这却是狼蛛期待已久的改变,佑已经褪去初生牛犊的轻率,每一次出拳都有自己的考虑。真是个可怕的小子,是那种会在极端的逆境中被激发斗士血统的类型,并将背负的一切传承都融合进自身的打法里。不经意间,狼蛛俯视的目光与赤鲨相对,不知何时红色少年竟然敢于抬头与他正视了,这份觉悟与年龄和体格无关,彼此皆为斗士,唯有堂堂正正决出胜负一条路可以走。见证了这样的蜕变,狼蛛满足地笑了。

欢迎回来,老朋友。

……来到我的蛛网之中!

“糟了!”

小修和所有人一起目击了顷刻的剧变,近身缠斗同样也给了狼蛛绝好的机会,只要不断拼速度的佳佑因为体力下降而躲闪不及,就会被轻易抓到破绽。巨兽粗大的手掌毫不费力就突入防线,抓住了少年的脖颈,恐怖的力量将佳佑凌空提起,佳佑咬紧牙关憋着一口气,忍受着缺氧的痛苦,没有着力点的四肢直直吊在空中。

“呃啊!!”

赤鲨竟然瞬间就落网了,并且直接被挂上了绞架,伤痕累累的身体已经全部暴露在狼蛛面前,等待最后的处刑。这里是赛场中间,远离笼壁,佳佑是找不到支撑点发动反击的。

能拼到这一步对于佳佑而言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是以这样的巨人作为对手,即使失败了也不会有人忍心去苛责这个孩子。可是再怎样坚强的意志和牢固的友情,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终究是要被压垮的吗?

“但我知道你是不会认输的,你和我一样,都是到最紧急的关头才会发挥本领的类型。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这么想了。”

小修攥紧了汗湿的拳头,如今他也能体会到为喜欢的人鼓劲的刺激,也从未这样抛弃所有理性去期待奇迹的诞生。

“佑,加油!”

死即必生!

狼蛛最后的拳头还没伸出,看似必输无疑的少年突然向后猛力一荡,长期锻炼的腰腹送出最后的力量,双脚像剪子一样钳到大叔的腰部,趁大叔因为吃惊而松开手的机会,缠绕上了大叔的身体,命运再次转折。

“抓到你了!大家伙!!”

佳佑迅速在大叔身上借力调整好自己的重心,转到大叔的背后位,小身材的猎手竟然攀爬上了巨兽,开始了最后的攻坚。

“小子!你真的不要命了吗!”

“闭嘴,现在该轮到你尝尝我的厉害了!”

佳佑奋力用手臂勒住狼蛛粗壮的脖子,大叔显得有些惊诧。局势被逆转了,高大的他抓不到背后小巧的对手,只能不停甩动威吓着孩子。佳佑则咬牙紧紧缠住不放,已经是破釜沉舟,要么大叔认输,要么就是自己被摔到地上。唯有在如此巨大的体格差之下才会出现这样搏命的打法,而孩子成功抓住了转瞬的机会,这是离胜利最近的一刻。

只要一直坚持住让大叔窒息,就能赢!

但是就连这样的险胜一着也充满变数,少年所剩不多的体力快要消耗完了,仅用一只手臂已经没法制住狼蛛了,又改用双臂一起,身体随着巨熊威猛的抵抗而被甩得快要掉下来。必须马上分出胜负,不能再拖延。

即使到了最后,还是个赌。只是这回,是真正的凭天而定了。

“小修,咱要上了!”

佳佑摇头一笑,高举起拳头,朝狼蛛前额破裂的伤口重重一击!

“啧!”

感觉拳头已经撞到大叔头顶的时候,腹部的正中被一个粗重的肘击打到,双眼所见即将胜利的情景顿时失去焦距。

几乎重叠在一起的钝响过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都重重倒在了鲜血散落的地面上。

“我知道啊,小修这次一定会想办法让我输的。”

把进度条拉回最初,点触三角的图标,热血格斗少年的声音再次振动着耳机线圈。他在与那位负责安保的大叔通话,这重复播放了无数遍的记录,如同奇迹萌发的声响。

“那你都知道了还答应少爷?”

“咱知道谁是该交的朋友,当然不会就这样随便走掉。”

“……就算他真的不想再把你当朋友了呢?”

“他要敢这么想的话,那就更管不着我啦。”

“这次他请的对手是大人,而且是个专业的高手!不过这个人到现在还没答复,如果觉得不行,小子,你还来得及考虑!”

少年显然对这个新情况有些意外,许久没有作声。

“呵,要是真的有那么危险,到时候帮我跟小贝说一声抱歉吧。嗯,就是那个跟我住一起的家伙,就这样,我是不会逃跑的!”

老大,人情是很难还的哦。

特别是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你带来奇迹的这种。

但是,我不需要老大来还。我要让那些家伙知道,我喜欢的人的身后还有很多人在守护,公开的或是秘密的,大人或是孩子,都不会允许任何邪恶的手伸向勇敢的你。

当我面前的那个少爷已经担心得扑到笼子上流泪的时候,他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呢。是为自己的轻率打赌而懊悔,还是为老大拼尽全力仍无法实现愿望的难过呢?我明白自己无法独占老大,但是只要老大能幸福就足够了。

所以也请老大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我也会陪老大坚持到最后。

“还没有分出胜负呢,希望你能冷静一些。”

小修抬头,泪眼与笼子里终于有了实感的第三个人对视。用蓝色鸭舌帽遮掩住脸庞,一直被众人无视存在感的矮小的裁判,向小修喊话。小修惊异于对方同样是孩童的声音,宛如时空的另一端传来一样的回响。他穿的确实是乐园游乐设施工作人员的服装没错,但没有自己的批准究竟是怎样混进来的呢?没有多余的空闲去思考了。

“如果你相信老大会赢的话,他就一定可以站起来。”

毫无波澜,听起来和记忆中的玄人是那样相似的声音。无理由相信这个孩子是带来奇迹的信使,甚至数年前就创造了那个初始的奇迹,而今也要把奇迹带给他和小佑。

“因为老大背负期待的时候从来不会认输。”这声音陡然化作一声坚定的回应,小小的裁判立即蹲在了倒地的大叔和红发少年中间。

那么,要开始读秒了。

“十!”

小修的心,跟着陌生人读秒的声音起伏着,倒数的声音令人难熬,如果无人起身,意味着同时输掉。那明明只有十个数的倒数却如此漫长,一声一声让自己的心煎熬不已。

跟随玄人的经历,让小修成熟,冷漠,以命相赌。但是随着成长,却发现缺少的正是男孩子之间普普通通的友情。佳佑来到身边就是填补这份友情的,自己却从来不珍惜。

互通心意,听上去多么简单的事情,被弄得如同生死赌局,白白让他人笑话,甚至引来了危险人物的觊觎。明明只要有人认输就好了,又都倔强得不同意。现在小修知道错了,宁愿是自己输光了一切,都不想佳佑在这里失败。想要加入格斗少年刚刚启程的冒险,成为最强的后盾。

你可以听得见吗,你会原谅我吗?

“一!”

突然,读秒声停止了。好像回应着自己的心情一样,停留在了最后一秒。

奇迹,发生了。

愣住的小修向场地里望去,有个红发的男孩半跪着身体,坚强地支撑了起来,摇摇欲坠,但确实是意志清醒过来的证明!

“赤...赤鲨赢了!”

季蘅无法抑制住自己内心的震撼,向全场无数同样吃惊的观众宣布了最后的结果,一个才十二岁的少年,战胜了几乎无法战胜的对手!

赤色少年的传奇初战就这样结束了,也许不止是这样,小修和佳佑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因为小修战胜了心中那个冷漠残酷的自己,而佳佑超越的是自己的极限。更重要的是,小修将总是回避的真心倾吐而出,而这也成了造就奇迹的力量。

斗士倔强地抬起鲜血流淌的脸庞,对着笼外近在咫尺的小少爷,恶作剧似的笑。少爷的手触在笼子边沿上,几乎想要穿进去碰到佳佑的脸颊。想说一声辛苦了,却已经被心中沉重的悲与喜压得不能言语。这时候其实也不需要说话,彼此的默契早就超乎想象了。

然而,他们欣喜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佳佑勉强支撑起来的身子,在听到自己胜利这样如同幻梦一样的消息以后,又软绵绵瘫了下去。

和命运玩轮盘赌,如果是不分胜负就不会停止的规则,那么我们与命运之间就一定是你死我活。

但是我们和命运的小小比赛并不是如此绝望,它也许不能战胜,但我们可以直面它。

何况眼前这个决斗的规则,明明是可以停下来的啊,可以不去选择继续,也不用把枪顶在太阳穴上。即使因为自尊因为骄傲不小心触发了这个游戏,也有不会被命运击碎的希望。

扳机抠下去了,一人一次,撞针两响,空无一物,毫发无损,在生死的边缘悬了一圈却一点事情也没有。

那么,就应该更珍惜安然无恙的今天,去为了我们的未来而努力了。

“好紧!别啊,放开啦!”

“别给我乱动,一下子上哪里找适合你的尺寸,将就一下吧。”

轿车驶上园区外大道的时候,乐园内的景观灯已经灭了一大半,还有些意犹未尽的观众们正在路旁等车离开,可以看到有人打起了伞。摇下车窗,外面很清凉,但是并没有下起大雨,只是有些零星的水珠飘下来而已,多少还能缓解看完激烈决斗以后内心还没散去的热量。

豪华轿车宽敞的后座上,尹梓修很强势地趴到张佳佑的身上,给毛躁的格斗小子整理正装。一件非常板正的白衬衫穿到佳佑肌肉饱满的身体上自然显得挺拔美观,但对于总是习惯休闲装和格斗装的佑来说实在太拘束,尤其是最上边两个扣子,真是勒得慌,死活也不想扣清楚。

“那个男人很讲究这些细节,去年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让他印象很不好。这次我们有重要的事要跟他谈,你可千万不能再误事了!”

“谈什么?让我住你家里呀?”

仅仅几小时前还在殊死搏斗的少年已经清洗干净身体,先前头上破皮红肿的地方也包好了绷带。为了保险小修让人给他检查了身体,令人惊异的是他除了头上猛撞狼蛛留下的伤口,其他地方受了那么多冲击都没有大碍。不愧是长期经受锻炼的坚硬体魄,关键时刻没给少年的表现拖后腿。此刻,他也能非常轻松地跟小少爷开玩笑,甚至把脸凑近小修。

“你...干什么,一身汗。”小修感受到小佑灼热的吐息,窘迫得停下了动作,但没有逃避。

“瞎说什么,咱刚洗的澡呢!不信你再闻一下?”

“哼,我只知道笨鲨鱼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哈哈!”

小修多少也有些惊讶了,不知不觉和佳佑第一次贴得这么近,没有任何负担。会变得像真正的亲密朋友一样开玩笑了。经历过这样的风波,两人之间已经成了可以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挚友。

不过现在说笑还早着呢,他们还有最后一个需要跨过的阻碍,那便是如何向义父解释这一切了。因为小修没有事先征求义父的意见,为了杜绝敌人的念想,也为了保护佳佑而擅自举办了表演赛,可以说已经捅下了大篓子。

此番小修强行保下佳佑,必定得罪刘世伯为首的高层,以及一直在外围观察的甄老太爷。何况季蘅事后的报告让少爷明白了,对方伸来的魔爪竟然离他们就差那么一丁点的距离。闹下这么大的事,恐怕不会得到义父的原谅。

原来世伯才是最觊觎小佑的人,妄图将小佑占为己有,串通了季蘅的父亲,一起胁迫负责园区实务的季蘅安排了人手。如果像小修先前安排的那样,佳佑输掉了比赛就会被送去附近的医院,小修随后也会到达。可在这之前,被替换的医护人员就会趁乱带走佳佑送到世伯那里去。

多么可怕的阴谋,如果敌人得逞,佳佑今晚就会人间蒸发,没有证据想从世伯那里要人必定是难上加难,逼急了甚至会让陷入世伯手中的佑遭遇不测。

但是一连串奇迹的发生让危险统统消散了,即使是做过防备的小修也没预料到结果会如此神奇。

这是小修第一次见到佳佑的那个小跟班。真有他的,不知道怎么跟伍叔套上了近乎,居然能混进来当裁判。可是这一回真的多亏了他,意外闯入,死死守护在佑的身边,让任何敌人都无法靠近,这也是佳佑能够平安的关键。

那时候,胜利以后的佳佑又一次瘫了下去,当时的情况是很混乱的。笼门敞开,少爷和季蘅都来到了场地当中。

“你让医护人员检查一下他们的伤势,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准备颁奖了,如果伤情比较大的话,要联系附近医院,让观众退场。”

唯有戴着蓝色鸭舌帽的裁判少年镇定自若,守候着倒下的两人,回身对着刚走到笼子里头的司仪说话,乌黑的眸子里透出相当的沉着。

“等一下,你是什么人!是谁让你混进来的?”

“闭嘴!你如果想对老大做什么坏事,且不说那边的小少爷,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大管家季蘅平时精明强干,面对这个神秘的少年居然一下子感到由衷的畏惧,那种瞬间爆发的威压还真是他扛不住的,何况只有负责安保的伍叔可以做出这种意外安排,他只好乖乖闭上嘴巴,掏出对讲机,联系在台后待命的医护人员进场。

情绪平缓的小修凝视着面前奇怪的少年,对方的帽子下似乎没什么头发,眼睛乌亮亮的很是深邃,不得不心存畏惧。

“……你是?”

“和你一样喜欢他,比起你来可能微不足道,但可不会输给你。”

充满了深意的话,梓修似懂非懂,但是莫名觉得喜欢。

“谢谢你照顾佑,以后我们可以再聊聊吗?”

“那是当然,要是我还能想起你是谁的话。来吧,今天我把老大交给你,可别让他走丢了哦。”男孩冲着他露出洁白的牙齿,欣然起身给予少爷陪伴佳佑的空间。

这位带来奇迹的信使,小修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呢?答案已经无从知晓了,但相信有他经常守护在佳佑的身边一定令人安心。

“啊,对了。我记得那个时候,所有人里拼图最快的人是我。”

停顿了许久,佳佑的小跟班贝嘉新才了然地说出这番话语,让小修全身都战栗了,小修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回望,却只能看到小贝潇洒离开的坚韧背影了。

原来如此,这枚遗落的骰子要归位了。

谢谢你,又一次拯救了我。

紧握暂时无力起身的佳佑的手,感受到斗士的脉搏仍在有力跳动着,深感这并非谁赐予的奇迹,而是自己努力争取到的切实的幸福。

“所以为什么小贝那家伙也会来!我回去要好好教训他。”

眼前的愣头青就算头上包着绷带也在车后座大声嚷着,一点也不知道之前还有这么多汹涌的波涛围绕着他转。谁都看得出来佳佑现在其实很开心,艰苦的一搏终于获得回报。不过被自己的小弟关照着,连颁奖仪式的时候还要被小弟举起手来,多少有些不甘。

“你可得好好感谢他才是,听说平时他还给你做饭?那可真是了不起。”

“不要说得我好像什么都要靠别人一样!”

但这一次,确实是不去求别人而争取来的结局,今后也要靠我们自己去维持这段友情。

“对了,狼蛛那家伙,还住在你那里吗?”

“你跟他还没打够?可惜了,他说有要紧的事情,房间都已经退了。”

“嗯,就是想以后还能跟他多打几次呢,留个电话给我也好。”

少年嘟囔着,似乎心里还有未竟的想法,毕竟当他站起来以后想再跟对手说些什么的时候,狼蛛早就匆匆离开了。

“他的本名叫薛志兴,我手头很早就有他的联系方式,因为之前他的公司也卖过运动用品给我们。”开车的人开腔了,“但是我到昨天才发现他就是狼蛛。小佑,需要的话我以后我可以带你去。”

“嗯,谢谢季大哥!”佳佑这才咧开嘴笑了起来。

开车送他们回府上的不是早上的司机,而是季蘅。小修从后视镜的倒影里可以看见大管家的表情还和以往一样从容,悄悄松了一口气。

季蘅突然转变了态度,将背后的一切阴谋都坦诚相告,给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了很大帮助,这也堪称是个奇迹。其实就算他继续隐瞒,小修也早已经把窃听器放在世伯的身上,最终也会察觉到问题。但为什么季蘅会冒着危险拒绝了继续与世伯合作,向少爷把黑幕和盘托出呢?

这也许只有季蘅自己知道了,但愿这背后没有什么需要去忍辱负重才能隐藏的真相,毕竟这样亦师亦友亦如兄长的帮手,怎么样也不能失去。

不知不觉,车已经开进了庭园。从这里出发之时小修希望今天的事情能够平安顺遂,等到归来之时他真的实现了愿望。笨狗和往常一样听到引擎声就兴奋地奔跑出来,乖乖等候着主人回家。

“你这家伙,长得还挺快的啊!该不会小修把早餐给你吃了?”

刚下车的佳佑就马上和宠物狗提尔诺亲热地贴在一起了,佑和犬类动物仿佛天生亲和,小修只能报以一脸无可奈何的笑,出门时候的事居然真被佑给猜中了。多亏了佑,小修才能免得被笨狗给舔一脸。

“我陪你们进去吧,我也打算向他说清楚一切。”

季蘅的笑容有些局促,小修暂时离开一旁和笨狗亲近的佳佑,来安抚这位背负了很大压力的助手。

“你当然要和我们一起进去的,但你是做错了什么非要向那个男人交待不可吗?”

“是的,今晚我就会写好辞呈。”

“做了的事就是做了,包括你最后一刻决定回头,那也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有什么好后悔的呢?我才是该道歉的人,整天把心都放在佑身上,让你做了很多为难的事,从来没注意到你的感受。”

“少爷……”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就像没有发生过这事一样。今后你还是我最可靠的助手,义父这边就交给我了。何况如果那个男人认定你是叛徒的话,你现在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吗?而且,正是因为你没有动摇,伍叔才能有机会行动,这是很关键的一手,你没有做错。”

季蘅哑然失笑,确实如少爷所说是这么一回事,不然带给他父亲平安消息的伍叔不会同时特别转告他,司机不能来了,要他亲自送少爷回家。

怎么可能会没有顾虑呢?因为他瞒着少爷安排了一切,差点让佳佑陷进别人的魔爪。实话说他一点都不担心演技拙劣的老父亲,想想就明白是串通好的,甚至已经在世伯的房间里装好了摄像头,要一举把这些家伙全部扳倒,就可以反吞掉世伯一派的势力。为了实现目的,季蘅是一定会背着少爷牺牲掉小佑的。

然而他忘记了自己侍奉过的银狐,尹芳林是不会允许有人在自家的地盘里头上蹿下跳的,一定早就出动了,幸亏没有把内心的盘算继续下去。

可是,放弃是季蘅发自内心的选择。

比赛结束的时刻,他看着自己安排好的医护人员在真心实意为小佑和狼蛛包扎,没有任何下手的机会以后,就知道大局已定,少年们竟然用莽撞的方式挫败了涌动的阴谋,赢得了胜利。

“体力透支导致的昏迷,另一边呢?”检查完佳佑的人问。

“这边...啊呀!”

金发的巨熊揉揉后脑勺,从地上摇摇晃晃爬了起来。

“嗯,真有意思……”

狼蛛大叔也醒了过来,虽然头上有伤却没什么大碍的样子,他健硕的身躯一下子拔地而起的威压连周围给小佑包扎的人都吓到了,真不敢想象,这小鬼是用什么样的勇气面对狼蛛的。

狼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拍拍脑袋,因为发现自己的站起并没有迎来欢呼,那就说明自己竟然以微小的差距败给了小鬼。老天真是开了个大玩笑,参加这种玩笑似的对决结果打出了水平,然后迎来了最意外的结局。回去真该好好说说那两个老头子,怪他们让自己出糗了。

对于狼蛛来说,这种程度的输赢也只是儿戏,可是跟自己勇敢搏斗了一晚上的小鬼怎么样了?

“小鬼,真有你的!”

狼蛛做好了简单的包扎,就和小修一起,守候在昏睡的佳佑身边,有这位真正的战士加入保护的行列,胜利的奇迹更加无可撼动。

一旁控制大屏幕的操作人员没有按常规关掉显示屏,就让大屏幕一直打着特写:大家围着佳佑,希望他平安无事的场面。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很多观众都没有离开,都为佳佑而感到揪心。输和赢已经不重要了,今晚一大一小两个斗士的精彩表现已经征服了所有乐园的观众。虽然贵宾席上好像有些不是真心实意喜欢格斗的,但即使是他们也只能默不作声。观众们起立,鼓掌,呼喊出剩下所有人一样的心愿。

赤鲨,站起来!

季蘅看着这样动人的一幕,竟然全身发颤起来,他拎着手机,默默退到了一边。

“呵,季少你可真有想法,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吧?”

司仪望着地上红发的坚毅少年,也听见那端愤怒而更带着饥渴的声音。反复权衡,不断往复忐忑的内心,竟然平静了下来。

“八年以前,我是狄正英门下的弟子,仅仅因为嫉妒对我的两个师弟犯下了不可弥补的错误。金延龄和元焰,他们两个家伙永远不可能原谅我吧,但本来我们就关系不好,又这么多年没见过了,谁还会在乎谁呢?”

“不过,让我感到颤抖的,是因为这件事而教训我一顿的斗犬。他说我是跋扈的少爷,无论在哪里都只会为自己计算,不知道疼痛,不知道情感。”

“我在离开狄门以后,才渐渐醒悟到世界并不是为了我而存在的,不会什么都顺遂心愿,不该是自己的东西就不属于自己。如今我甘愿在这里帮助少爷,因为学会了设身处地。是斗犬救赎了那时候的我,可惜在我离开的那一年,就听说斗犬意外去世了。”

“现在这个勇敢的少年,就是斗犬的孩子啊。我当初忽然见到张佳佑,是何等惊喜!后来他真的来了内部,无论少爷怎么刁难,都没有动摇过,和斗犬一样从不畏惧。”

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私利,去帮助别人谋害这个孩子呢?不对,以后谁都不能再受害了,秘密供人享乐的地下角斗场,也应该到此为止了。

“世伯,情势已变,停手吧。”

年轻的男人只说了这一句就默默摁下了挂机键,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似乎都灌输进了他的全身力气似的。这次他要站在感动自己的男孩们一边,违抗命运,此刻他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俊逸,宛如白西服上别致的莲花绣纹一样。

他看着佑在少爷的怀里苏醒,斗士困倦的笑颜很可爱,但丝毫不露出软弱来。

“怎么样,我赢了哦!”

“嗯,可是这次,我也赢了。”

唯有少年们纯洁的心灵足以战胜一切,就算跌入世俗的自己不能回到年少之时,也会因为眼前的友情而激动不已。如果少年时代能够拥有一份这种情谊,怎么会在师傅门下犯下那么大的过失。如果现在能够理解少爷,也不会差点又一次走错路。之后的时光若是与他们能再进一步,还来得及弥补今天的过错吧?

他希望今天的所有好兆头都可以持续下去,伴随着少爷取得最后的成功。就因为他也是参加了这场冒险的人。

幸亏没有再次铸成大错呢,年轻人看着赤鲨年轻桀骜的脸庞,怀想着斗犬生前一样昂扬的容颜,不禁发自心底微笑起来。

“那我们一起进去吧,请那个人为我们做最后的裁决。”

“我当然不会这么容易就让你过关的。你瞒着我做下这些事在先,有多大的后果都要你自己承担。”

“那都比去后悔好,这是我亲自做的,当然是我来负责。”

往前奔流的溪水在最后一道石坝面前被拦住了,这算是预想中的结果。但是这一回小修不再退避,直接与义父对峙上了。当然,本来也带了点侥幸,觉得在义父即将休息的时候回来比较容易速战速决,现在看来依旧要拿出点觉悟来。

尹芳林和以往一样冰冷,难以看透任何想法。地下王国与这个利己主义者无关,但他为了保持收益和人脉,纵容了世伯一派的行为,才有了今天的种种。小修想请求他出面,就是为了彻底斩断对手翻盘的可能。然而平常处理事务的小修为了避嫌,总是和义父保持距离,一开始就没打算请求义父,真到需要义父的时候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不征求我的意见,擅自把应该隐藏好的秘密公开,这样会让很多人因为你的任性受到牵连,你处理得不好。”

沉稳的银狐为面前的几位沏茶,纤细的手把握微烫的茶壶亦能稳稳当当。

“如果我不用非常手段,明天别人就要走程序夺走我的伙伴了,我这里保留自卫的权利。”

“刚好相反呢,梓修。正常的方式反而更能达到目的。”义父摇头,“你应该在明天表决的时候动手,随便找出一个字句上的漏洞,或者抛出新的提案,都可以让表决延后,把对手拖住再去考虑其他非常手段也足够。但是你在今天就摊牌,只会把对手逼急,直接跳出来动手,你又完全不知道对方会如何出招,这样就危险了。”

“道理如你所说,正是如此,但我已经做了,也拿到了他们企图不轨的证据,最终结果如何不在于我们,而是你。”

“先斩后奏,对我是没用处的,你该早点送佳佑回去休息了,明天表决会照常进行。”

“董事长,既然已经到这份上了,再考虑那桩交易的事也说不过去了吧?”短暂的沉默过后,两个孩子身旁的季蘅都忍不住插话了。芳林竟然完全不认同孩子们的做法,这是否太过不近人情了呢?

“这都是他们两个小鬼惹出的事情,季蘅你也累了,不需要为他们操心,回去帮我给你父亲问个好,就这样。”

“有什么都冲着我来就好了,和小修没有关系!”红毛少年一把扯开勒人的领扣,挡在了想说些什么的小修跟前。

“张佳佑,我说过,你只不过是个热血过头的小毛孩子,你还没有能力为梓修的任性承担后果。契约规定了你的去留将由我们决定,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

“他是我朋友,怎么就不能承担了?不准你们为难小修了!”

“佑,坐下啦,挡着我了!”少爷伸手拉住小佑的衣角,一把就拽回沙发上,热血上头的佑顿时泄了气。眼下需要冷静,不能随便就乱了阵脚。

小修叹息着,接着说下去。

“这是我作为养子拜托你的最后一件事了。如果你要继续这次的交易,我会跟着佑一起离开。没有任何契约规定我的去留。”

“你是给冲昏头了吗?根据竞争法你是不能立即在对方那里担任职务的。”

“谁说我要投靠对手了?我以后只会是这家伙的经理人,要是困难了就偶尔干干老本行。来到这里之前是师傅带着我,什么都见识过,哪怕枪口对着我,我都能活下来。那样的日子虽然危险,只要和师傅在一起我就不怕。如今我已经失去师傅了,更不会放弃今天才争取到的友情,我一定要和佑在一起。”

“原来如此,你愿意抛弃一切去投身不确定的未来,只为了保护重要的感情吗?果然是白雄的好徒弟,可惜现在还是没有继承我的资格。”

义父喟叹着,唇角却扬了起来。

“但是,就凭我也无法估量你们这些喜欢冒险的孩子今后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姑且看看吧。而且‘我们’都是年轻过的人,当然不会否定年轻人之间的友情。”

我们?难道说!

不等小修追问,男人朝旋转楼梯的方向招呼了一声:“不好意思,想开个小玩笑所以让你暂时避让了,下来一起说话吧!”

确实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就像小修见到佳佑的那个夜晚在同样的位置悄然观察,屏息的战士离开蛛网降临于此。

“哟,小鬼,下回再对上我的时候,你会不会屈服呢?”金发的壮汉换上了新的背心和迷彩短裤,虽然头部和佳佑一样缠了绷带仍然不减风采,他走下台阶来到了沙发旁,把小佑的脖子轻轻勒住打闹着。

“哇啊!狼蛛!你怎么在这里!”

之前还是你死我活的对手,现在却是这样亲密的忘年之交。小佑大喊大闹着挣扎,早就不顾礼节了。

“尹老板希望和两个老头子谈一个新的计划,我是代表老头子们来的。小鲨鱼,两个老家伙还要我给你带个口信,他们说你表现得很棒,不愧是斗犬的孩子。”

“哼!这和老爹又没关系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梓修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一贯恶意腹诽为面瘫的男人,居然浅浅地笑起来了。而且,还站起身来,走到了自己和佳佑的身边。天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男人除了第一次见到小佑时笑了以外,就根本没在人面前笑过才对。

“我打算把地下改造成真正的格斗训练中心,原来那些孩子也都会获得正常的身份。梓修,你擅自暴露了地下的秘密,在造成更多后果之前我不得不主动干预。不过看样子是你歪打正着了,这次比赛吸引到了很多人气,我当然要顺势而为,与格斗界的前辈接洽,尝试转正了。”

“我们这边的想法是在联盟赛制里新设少年组,选拔和规则相比成年人会严格得多,也会保护每个选手的安全。初期当然需要场地上的支持,尹家在这方面条件相当不错,有你们的帮助当然是再好不过了。”狼蛛揉着怀中的小佑补充道。

“那你说明天要表决的...其实指的是这件事?”

小修有些啼笑皆非,明显他又被这个男人给摆了一道,还这么彻底。

“欺敌先欺己,我也想看看你会作何反应。”

“呵,骗子。万一像你说的那样,世伯不也可以拖延这个提案?”

“你觉得我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吗?他已经没有机会反对了,扳倒他的证据已经足够,何况还是我亲自去收集的。掉包我们的司机也好,想要趁乱劫人送给甄老太爷也好,都抵赖不掉的,你大可以期待他明天的告别演出。”

“你什么时候……?”又一次没有赢过这个男人,更恐怖的是他居然亲自出手了。小修注意到义父身边的药箱和制服,彻底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说这也是奇迹的话,今天最完美的奇迹大概就是这个了。义父巧妙地出手了,从此不再有地下王国的角斗场了,那么佳佑就可以继续安心在小小的舞台上锻炼自我了。

小修看着表情又变得冷峻的银发男人,心里是第一次对他充满了和玄人一样的感情,但是内敛到不习惯表达情感,不可能随便冲上去抱住那个男人。

“你都不愿意感谢我吗?信任我如果是这么难的一件事,那今后几十年我还会坚持下去,直到你愿意为止。”

虽然龃龉,虽然彼此拮抗,此生与义父相逢也是不输给遇到其他因缘的,直到今天才知道义父的真心,也算是迟到的领悟吧。

其实你和师傅一样,都是我最棒的父亲。

“可以呀,但如果你再敢给我的饭里头加番茄,我就当今天没考虑过这事。”

“哦哦,那黄瓜和梅子就可以了?”

“闭嘴!”

算了,要不真的就当没这么想过吧...真是永远都赢不了这个男人啊。

转眼间已经到了五月之初,时间在这座宁静而变化不大的小城里,总是流逝得不着痕迹。

思莲湖静静流淌着,而一旁却有横穿云霄的过山车上下翻飞,梦幻的乐园里每一天都是充满了欢笑。

曲折的那一夜业已落幕,慢慢地,也淡出了人们的记忆。

巨大的演艺中心前面有一排公告栏,人流交织的道路上走出来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金发壮汉,他稍微抬起帽子,看着告示牌上新贴上的赛程表。

“加油啊,小鬼。”

手臂上有着蜘蛛纹身的大叔这么默默念叨,微笑着转身离去,巨大的身影还是那样令人望而生畏。这一回他没有留下遗憾,遇到了故友的孩子,见证了这颗未来新星的升起。年少时就做出了骄傲决断,与斗犬度过美好岁月的他,并知道斗犬就是当年那个孩子的他,如今也没有任何后悔的地方。

希望今晚还能在梦中与故去的友人相会,想告诉强子,你留在人间的火种是这样耀眼。

正在布置着的会场一切都井井有条,这回已经不是铁笼赛了,是正规的有栏绳的拳击场。

“灯光组准备好了吗?”

这回可不想又被莫名其妙打错灯光了呢,莲花纹饰白西服的年轻人抱着便携的文件夹,正在一步步指挥着现场。今天又会是很热闹的场面,爆棚的上座率,不好好安排可不行呢。

不过每次最该担心的两个小家伙,现在估计还在若无其事的玩着吧。季蘅这么想着,又在手中的备忘录上记了一条。

“4点15分,给他们带一份起司蛋糕。”

乐园的冰淇淋摊,小少爷看着白衬衫上沾到的巧克力渍叹气,身旁的红发少年则是悠闲地大口吸溜着草莓冰棍。他们各空出一只手来牵住对方,从进鬼屋到现在,很久都没有松开过。

“你还是很害怕吧?”

“哼,那又怎么样?”

“打完今天这场,让我休息一阵吧。”

“哈?真不像是你会说的话。”看着伸出舌头吐气的佳佑,小修真的很无奈,受不了那个冷就不要大口吃嘛。而且突然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嗯,有些重要的事该做了。”

“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除了在我这里打比赛,回学校去混日子。还是说,还要叫个比狼蛛还厉害的对手跟你过招?”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少不了要你帮我。”

佳佑眼前浮现出前几天自己所看到的的景象,熹微的晨光洒满整洁而古旧的街道,人们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不少人会在经过古街的时候去两边的店铺吃早餐,其中生意最为红火的一家,外卖的档口永远都是人,两层的仿木建筑是橙红的色调,相当气派,匾额上的字是“凤朝轩”。

双手插兜的红发少年朝着门内观察了许久,才把自己藏进了客人当中,向柜台走去。掌柜的似乎在别的地方忙着,倒有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头发梳成两个小髻,坐在桌前,两只小脚丫摆来摆去。佳佑笑得十分张狂,从裤腰抽出一个信封,放在了女孩子的面前。

“把这个交给李晓辰。”

来到城里真正的冒险,现在才算是开始了呢。

“喂,小修,这次你还愿意陪我一起冒险吗?”赤色少年吸溜着冰棍化掉的汁水,突然问道。

少爷并不明白佑想说些什么,也从来没去追究过佳佑进城和投身于此的原因。但那有什么重要的呢?没有那些,自己和佳佑也根本不会有缘相识。何况连最危险的一次都被他们俩闯过了,之后还会面对什么,那可不就只有天知道了嘛。

“当然。”

红发少年用头轻轻撞了一下梓修的前额:“那,咱们一言为定了。”

“笨蛋的头还是这么硬啊。那这次让我看到你的极限吧。”

“哈,下次再说。”

人生就像赌局一样飘忽不定,被命运摆弄的事情经常会发生。

但是就算再困难,也要相信奇迹的存在,直面坎坷,倾尽全力。

谢谢你,师傅。无论你现在身处何方,都希望你过得比我还幸福。

你带我走进的新世界,真的很精彩。

【Happy Ending.奇迹的轮盘 End】

【Vol.0 血色斗狼花 解锁】

少年烈斗记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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