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凛花project vol.2.5】少年烈斗记(1/2)
【那么,轮到你了,扔骰子吧。】
[chapter:Stage1.玄人]
虽然年纪小,却能用大人世界的规则做事,这样的人只有我。
啊,反正你的心里一定在想不就是个小毛孩子,怎么如此嚣张对吧?
别让自己后悔啊,你们这些无知的大人们。
“在你能够学好餐桌礼仪之前,你在我眼里就永远是个小毛孩子。”
当尹梓修压制不住气急败坏的心情,几乎想把手中的刀叉往墙壁扔过去的时候,他听到的是长桌另一头的男子冷如冰霜的呵斥。
细长的眉毛一挺,嘴唇发抖,压抑一腔委屈的孩子依旧很倔强地盯着男人。一大一小两团漆黑的漩涡在隔空冷战,周围的气流都立即停滞了似的,装潢豪华的厨房和餐厅寂静无声。
“你真难养,挑食的孩子我可受不了。”
“我说了我不喜欢番茄!”
“小孩子这么挑三拣四,喜怒形于色,真没有继承我的资格。”
“谁说过要继承你了?这是底线,如果你分给我讨厌的下属,我会叫他们自己选择,是滚蛋还是给我加班到死。”
吃饭问题好像一下子上升到了奇怪的高度,不过对于年轻的公司总裁和他的孩子来说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日常。
两个人说话经常打奇怪的口水仗,但是实际上并不会超出日常拌嘴的范围,也不会真的发生什么像话题一样血腥的事情。
十一岁的尹梓修穿着笔挺的纯白小衬衫,黑色领结嵌在衬衫领口。他挺珍惜这套衣服的,因为优雅的形象很多时候要靠装扮提起来。
今天他亲爱的父亲大人一大早做的西冷牛排里放了他讨厌的番茄,克制着自己恶心的冲动在父亲大人的面前想快点把那玩意儿分尸,不料叉子插进去汁水却溅了出来,弄脏了他洗得发白的衬衫,孩子几乎要为了这一星半点的污渍发疯了。
然后就是忍不住想摔盘子的冲动和男人的冷嘲。
男人把脸藏在摊开的报纸后面,但是梓修几乎能猜到那家伙是什么表情,因为自己毫不放弃最恶意的猜测觉得那货是个面瘫。
“不吃了,今天继续给你看店去,反正那边吃的东西也不少。”
“去吧去吧,我家的挑食笨蛋,你一出去我就把这份拿去喂提尔诺。”
“提尔诺”是家里养的那只表情蠢得要死的哈士奇,经常动不动就装死迎接为父亲的游乐场忙了一天的自己回来。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啊,都有点像嘲讽了...
“如果年终财务报表显示没有盈利,就怪你今天干的好事。”
小大人立即准备摔门出去,男人把报纸稍微放低了一点,露出了银色的短发和带着伤痕的秀气眼睛。
“那你就砍个手指下来赔给我。”
“你!”
“对我来说,没什么不敢的,砍下来给你接回去还不容易。这么急急忙忙,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自己猜,我走了。”
不仅说不过这男人,连心事都快被看穿了。但看在今天自己要办重要的事的份上,先不计较了。
门口,那只笨狗趴着晒太阳。男孩弯下腰抚摸着提尔诺灰白的皮毛,捏捏坚硬竖挺的耳朵,笨狗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露出雪白锋利的牙齿,小修的心情一下子好多了。
“喂,那男的说今天要把我的早餐都给你,听到没有。算了,你就是个吃什么都能幸福的傻瓜...”
男孩抬头看看灿烂的朝阳,美丽又刺眼。但愿今天要做的重要事情能够顺利吧。
“有个家伙,蠢起来的表情和你一模一样。不过你比他好多了,人家还不如你聪明听话。我都说了,让他赶紧走人,就是不听人劝。”
小修和正在豪宅的大铁门外面抽烟等着的司机打了个招呼,很快就坐上了轿车的后座。加长型的豪华轿车一溜烟开了出去,远远的那笨狗还兴奋地冲着轿车后面的烟尘叫唤几声。
这似乎是一个富家男孩很平常的日常,除了他不上学这一点很特别以外。
以为他真的是养尊处优活着的小少爷,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比如他会面对在任何场合下工作电话不经意间响起,而且还不得不接的情况,仿佛世界上所有联系人都知道他什么时候忙一样。
“少爷早啊!”
“季蘅,少来这套。直接说吧,我吩咐的事情搞定没有。”
“哟,少爷已经急不可耐啦...那么想看那个小子狼狈的样子?”
“再不说正经事我就挂电话了。”
就算电话对面是比自己大挺多的年轻人,梓修也不跟他客气,反正就是个下属,而且是很让人不舒服又偏偏能干得要死的家伙,赶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吧,首先是个坏消息。很遗憾没有现役的拳手愿意看得上我们,好消息是有一个家伙答应了,以前还挺有名的。口气大着呢,就请他打这一场,还劝了他半天。”
“我知道了,不过那些都不是问题,能请来你就做得很好。”
下唇轻颤,他似乎在抑制什么复杂的心情。
“对了,少爷,他的外号是‘狼蛛’来着,那小子一定会‘喜欢’的。”
“这名号……倒是有趣,我知道了,那接下来会场的布置就拜托你了。”
急不可耐地挂掉。对方明明是下属,却更像是自己的大管家,样样精通,小时候居然还学过些武术,精明的头脑总是让同样聪明的小修感到防备,可是又没办法叫父亲大人把他调走,他是养父重要合伙人的儿子,在公司的地位也相当高的。
冷漠无情的小大人整天就是和这些家伙打交道的,商界精英的养父丢给他的责任不会因为他是个孩子就变少。
唯一值得自豪的是,自己走上了和所有同龄人都不一样的道路。
年幼的尹梓修,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少年天才。
七岁那年,受尽虐待的白子休和同伴们,从一个失去监管的恐怖孤儿院被拯救出来,转到了新的收容所“博爱之家”。
是院长老爷爷给他起的名,因为这个孩子喜欢围棋盘和白色的棋子,而小名叫休,就有了这样的名字。
小休的亲生父母是谁早已不可考,不过这么短短的时间里,他就先后有两位养父。
第一任养父来到这个孤儿院之前,那时候的小休看上去也只是和普通小孩子一样在地板上乱滚,抢玩具抢零食的小毛孩而已。
不,只有这里的孩子知道,小休的玩具和食物经常是猜拳打赌下五子棋赢来的,他似乎像读心鬼一样能把其他孩子下一步的行动都猜透,所以从来没输过。更厉害的是,他把自己的很多东西存起来,说只要能赢自己就全部给,引诱其他孩子越来越掉进他的陷阱,结果输怕的不敢再提,不甘心的输的就更惨。所以到最后,大家都讨厌他,又不敢拿他怎么办。
他是这个小小的收养之地里最聪明的孩子,长得可爱,但稍微瘦弱苍白,似乎还有轻微的神经质。孤僻难以接近,整天都在做着想着和大家不一样的事情。
到那个人出现为止,还没有人能把他从这里收养走。
那个男人来的时候所有的孩子都睁大眼睛争先恐后想接近他,摘掉墨镜的他年轻帅气,鲜衣华服,还给孤儿院里送来了不少东西。很少能遇到富人来这里领养孩子的机会,稍微懂事的孩子便觉得是好机会,而不懂事的则是去看热闹的。小休一动不动,只是看了一眼便回到房间,鼓捣自己的东西了。活动室那边闹了一上午,他都没有去看一看。房间里只有清脆的喀拉声偶尔响起,那是棋子撞击棋盘的声响,左执黑右执白,专注凝神,属于孩子一个人内心的交战。
声响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似乎走向了很复杂的局面,孩子仔细思忖着一步一步的可能性。
“啪。”
落子声响,一只手从自己的面前掠过。
“这样黑子的处境就稍微不会那么困难了吧,怎么样?”
他是什么时候来到身侧的,自己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也许是自己太专心了,连他站在后面许久都没察觉到。
“为什么不出去和他们一起玩呢?”
“无聊...”
“真是高傲,不过也对,一般的孩子不可能陪你玩这个。”
“我说的是你...很无聊。”
哂笑的孩子接着下白子,男人并不愠怒,反而很愉快。原来这里真的有啊,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种类型的孩子。
“听说你已经拒绝好几个想领养你的人了。”
“那些家伙,有几个可以相信?”
又一个棋子落盘,幼嫩的男孩闭上眼睛苦笑着。
“你很聪明,但这么小年纪就如此明澈的话,你会过得很不开心啊。”
青黑色短发的孩子抬起小脑袋,用轻蔑的眼神逼问着陌生的男人。
“你想带我走,那你给得了我什么吗?”
男人拉紧了风衣,缓缓来到孩子的前面,身材上的居高临下让孩子隐约露出了一丝戒备的神色。衣摆忽然一抬,扫过孩子面前的棋盘,黑白棋子顿时散落一地。
“你干什么?”男孩的眼神有一些错愕。
“啊,不好意思,弄倒了,我给你捡回来。”
“你是故意的!”孩子一把揪住男人的袖口,不料男人弯下身子,用手指贴住了孩子颤抖的苍白唇瓣。
“我很喜欢你,所以无论如何都想带走你。既然你那么喜欢博弈与对决,就不要老是自己和自己纠缠。我不能让你过得很好,但我会带你走进你绝对会喜欢的世界。”
“呵,你只会耍嘴皮子吧!”
“是不是耍嘴皮子,你自己来确定吧,就拿我们的未来赌一局棋。如果你赢了,我就一直留在这里照顾你,你要是输了,就得跟我走。”
“那我现在就叫院长爷爷过来!说你在我身上乱摸,怎么样?”
“抱歉,我看中的东西直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放手,你就当这就是一个赌徒的耍赖吧。”
不不不,你这简直不是无赖的范畴吧!把你的手拿开啊!
“我是不可能跟你走的!”
“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因为我相信我会赢,而你根本不相信自己。奇迹不一定发生,但再小的可能性,你都不能不相信。”
小休不再抗拒下去,反倒觉得这个家伙是自己出生以来见过的最有趣的大人。
其实刚才那一着棋就已经告诉自己,下不赢这个男人。他的习惯是让右手赢,所以偏爱执白者,但是那一粒黑子就让自己故意积累的优势荡然无存了。
“那就来吧,不准小看我,输了就要真的留下来。”
不管怎么说自己还是要拼一把啊。
他看着弯腰拾起一个个棋子的男人飘动的黑色大风衣,忐忑而激动。
也许自己真的要告别这个无聊而狭窄的地方了。
小休和那个人走之后的三年,几乎再也没有人看到他的踪迹。
他只输了男人一个子,就搭上了三年的未来。
结果看上去很糟糕,实际上却很有趣。
男人要自己叫他师傅,教自己各种赌技。他的名字直到离开小休都不知道,小休虽然真的嘴上只叫他师傅,但对他的名字不可能不好奇。
“真要叫的话,你可以叫我‘玄人’,外国话里就是行家的意思。”
明白了,正好他穿的永远是那几件黑色的风衣,超没品味。
称号是玄人的男子,也总是横行在黑夜里,所以小休的作息也被迫颠倒了。
傍晚五点起床,如果师傅今天心情好,会带自己去一些不为人知的地方,一些在这个表面宁静的城市里暗藏的黑暗角落。
师傅让小休上场和别人赌,自己坐在后面观战。
这个孩子的天赋就是当他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会有一种令人恐怖的冷静感,宛如冰雕。
不要小看临场冷静这个素质,在对弈的非常时刻,连气息的变化都会成为被对手看透心境的素材。所以一定要屏息,呼吸一定不能出声,更不能紊乱。
这个孩子,也许平时还是有小孩子脾气,但一旦上了战场,就如同冷酷的小恶魔。大把大把的筹码被吸到了孩子的面前,周围的赌棍们顿时面无人色。最后看着穿着笔挺小衬衫戴着黑色领结的少年蹦跳着扑到后面那个男人的怀里蹭蹭,两人拿走了大笔的钱,把那几个家伙脸都气绿了。
“喂,刚才那么亲,现在怎么又走得远远的。”
“故意做给他们看的...真的想把我当你儿子啊,没门啊,师傅。”
清晨时分的阳光并不刺眼,打在他们笼在晨雾之中的身影上,一大一小,别有意趣。
男人不客气的抚摸着在路边咬着面包的小休,这孩子跟自己这么久了,也都没见他笑过几次啊。
“这样的游戏超刺激吧,我说过会带你去你喜欢的世界。”
“嗯嗯,然后哪天你就被逮起来了,那里说不定也是你喜欢的世界。”
“臭小子,嘴巴还是这么毒!回去好好教训你!”
“哇啊!”
只有他们两个心里清楚,他们每次赢来的钱除了维持一般的生活,剩下的全部都在救济和捐赠。包括第一次义父来到孤儿院领养自己的时候,给大家带的那些东西都是这样来的。
当然连领养小修的时候那些需要的各种证明,都是假的。
玄人的信念是,手段可以不光彩,但结果必须是难以质疑的正义。
跟着玄人的日子也确实充满了快乐,但小休不会承认自己真实的想法。
小休说谎了。其实这些日子里涉足的,在大人世界看来都是非常危险的地方,这么高调的赢了以后保不准哪个角落伸一杆枪出来对准自己。所以师傅坐在身后,师傅的袖管里也有枪,即使拼掉性命也不会让小休有什么危险。但小休镇定的外表下面,心里却是极其紧张的,所以才会一结束就跳进男人的怀里,根本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他是真的想要个父亲。
不过在他们简陋的住所,孩子对于这个不拘小节的男人来说,倒是变成了管家婆。
孩子围上围裙给男人做饭,脱下围裙去洗衣服。绷着脸拍开男人蠢蠢欲动的禄山之爪,急了会把水泼他身上。
他们还是会在一起下棋,玄人经常开玩笑说你当年是不是故意输给我一个子,然后孩子毫不客气踹他一脚。最后莫名其妙男人输了他一个子,小休察觉出来他放水了,对着他的屁股又是一脚,然后男人把他抓进怀里拼命揉头发,小休最讨厌被人家摸头了,最后都会浑身无力倒在男人怀里。
玄人笑得狡黠,不过也从来不会对这个孩子做出格的事情,哪怕只有一步之遥。
小休虽然觉得这个男人懒得要死,但却不想真的哪天离开他。
可惜,只是输了一个子就误打误撞出来的生活,是不可能长久的。
转眼间休十岁了,他可以自如使用出千小技,手速快到能瞬间隐藏替换一整副手牌。他甚至敢不用师傅保护,单闯敌阵,凭借出色的表现和一张嘴就能从吝啬的黑头领手中弄到钱。遇到危险也没有关系,师傅送他了防身的玩意儿,他能把它完美藏进袖口,瞬间拔出射击。
但是师傅却决定要离开了。
那年深秋,玄人把孩子送到了一个豪华的大庄园里。那就是小休的第二个养父,尹芳林的家。
“白雄,你这么做是真心觉得我可以胜任父亲这个角色,还是有别的想法?”
“想来想去,我知道的人里,只有你有能力让这个孩子幸福生活下去。”
银发的苍白男人看了看窗外草地上逗弄着小狗的小休,听见这样的恭维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他第一眼看到小修就莫名喜欢。
像小时候的自己,孤僻但聪明。
“该不会是你养不起了,推卸责任给我吧,真是对不起这孩子对你的信任。”
“实在是很无奈,听说沈苗那小子已经成功上位了,这不就是在说我的大限到了嘛。”男人苦笑着说出不祥的话语,“就算我退隐多年,那个小子是不会放过我的。仅仅是跟他和他的那帮小鬼头决战,我应该不会输。但如果子休还在我身边,我怕他会被我牵累,所以只能拜托你。
芳林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那有一丝伤痕的眼眶沉埋在银色的乱发下面。
“你是说沈苗...我知道了,就是害得跟我一起长大的‘斗犬’死掉的那件事。你不提还好,说了连我都想杀你了呢。”
“随你便。总之,托付就说到这里为止了。这个孩子是个天才,稍微培养就会是你的好帮手,我希望你一定收下他,而且,不要埋没了他。”
“看来我不答应你还不行。罢了,我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的。”
芳林看着男人冲出屋外,把草坪上的小休连人带狗紧紧抱在一起,久违的恻隐之心忽然颤动起来。
玄人与小休毫无血缘,却像是亲生的父子。
他看看那孩子始终强忍着泪,不哭不闹,抱着芳林养的宠物狗提尔诺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最后却还是靠在玄人的怀里久久不动弹。
也许自己很难超越玄人在小休心里的地位了,就算孩子以后的名字跟了自己的姓,变成了尹梓修。
玄人在和小修分别后不久,就永远失去了踪影。尹芳林觉得他的下场不会好,因为他得罪的人太可怕,但是他最后能和小修这样的孩子在一起,也应该不后悔吧。白雄说过,起初只是想找个孩子玩玩而已。但最后,小修却成了他真心对待过的小家伙。
为了能替代那个男人,芳林几乎把自己能给的一切都给了梓修,让这个小孩子成为了自己公司经营的游乐场的管理者,一公布决定几乎把那帮高管都吓尿了。
就这一个游乐场而已,又不是交给他一个分公司,小孩子办事真的那么不值得相信么?只有芳林和玄人知道,梓修是令人惊异的天才。重点不在于他多么聪明,而在于他面对任何困难都不动摇的冷静与矜持。为了保持他这份天赋,芳林才会交给他一个最适合的试验田,让他从小放飞自己的才华,以后成为自己的继承人。
现在自己的宝贝养子又开始一天的工作了吧,尽管给他身边派遣了季蘅作为协助者,也有不少高层在监视着他的行动,但游乐场确实是归这个只有十一岁的男孩管理,他才是那里真正的王者。
可惜,还是没办法让他像喜欢玄人那样喜欢自己,徒有父子之名的他们从来不亲密。芳林和小修太像,不如玄人的性格可以和小修互补,反而经常龃龉。
芳林每次想到这一点都感到不开心。自己除了能给小修一个地位,也还是不知道怎么给予关爱。 说到底也不是亲生的,和自己是不是一条心都不知道。
“虽然你总是能用冷静骗过我,但你急躁的时候也会露出破绽来。”叠好报纸,挑弄着小修盘子里剩下的番茄,颇为玩味地叹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小修不喜欢什么,只不过试探小修罢了。 因为小修为数不多的弱点之一,是不喜欢的食物。只有这时候小修会变得暴躁,以至于被芳林看出来年幼的王者在为什么事烦恼着。
“那么,你今天到底会做出多少令我惊讶的举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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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Stage2.乐园]
小修工作的地方距离父亲大人的别墅并不太远,坐车的情况下,容许自己在轿车后座上考虑一天工作内容的时间,最多一刻钟。
司机并不顾及到小修在后面,烟没掐灭就直接放在空的烟灰缸里。小修不在意烟雾,他要利用这短暂的通勤思考今天的事情应该怎么办。
这座临海城市的北边曾经有大片未开发的处女地,现在已经被各种各样的高档住宅区覆盖,但在那其中有一大片得天独厚的地方,围绕着一个天然的湖泊和附近如脉搏一样流动的水道,在父亲大人的商团开发之下成为了这个城市最大的游乐场。
——思莲湖游乐场。
父亲很执着于这个名字,但是对于这个城市的大多数人来说只有后三个字,而父亲大人给那个可以供百来只小船自在泛舟的大湖取的名字,没人会去搭理是什么来由。
撇开名字不说,小修一直觉得这座游乐场是父亲最下血本的生意。
轿车渐渐驶到侧门,不远处的正门是一大长串排队买票的人群。门卫看到是小修的座驾连忙开闸把车放进去,沿着专用的车道进去,窗外是色彩夺目的游乐王国,高耸入云的过山车,魔幻的城堡,辽阔的思莲湖上是五彩斑斓的小船,远处还有地中海风格装修的度假酒店,不要说是孩子了,任何人都会喜欢这样的梦幻世界。
小修下车的时候,面前是园区最大的会场。这是游乐园的演艺中心,几千个坐席足够应付各种演出和会议。男孩子拾阶而上,从正门进去,正在布置的会场喧闹异常。
被观众席四面包围的中心点,是一个被铁笼包裹的拳击台,材质是特殊处理的不锈钢,冰冷生硬。这个会场,正在布置一场特别的格斗比赛。
“少爷,这边。”
穿着司仪礼服的高挑年轻人赶忙关掉试音中的麦克风,冲着小修挥手。他就是早上给小修打电话的年轻人,季蘅。这个家伙是父亲大人派来辅佐小修的下属,因为父亲执意要任命小修为游乐场的管理者,那些公司高层一个个吹胡子瞪眼,最后父亲妥协,让其中一个合伙人的儿子来当小修的助手。
说起这个人小修是又敬重又忌惮,处理业务又那么厉害,作为前辈还帮自己化解了不少麻烦。小修实在是哭笑不得,也只能让这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家伙站在自己身后实际处理一些问题了。
“开始的时间是晚上八点整,‘狼蛛’已经在酒店客房休息了,我马上去拜访他。”
翻弄着季蘅递过来的安排表,孩子稍微看了看,既然没什么差错就不用太在意了。
“咳...至于‘狼蛛’把那小子打败以后,处置那小子的道具,我也准备好一套了,少爷到时候可以自己挑哦,每一样都能让少爷满意。”
“...才没让你准备那个!”
冷不防一句过来差点让小修的脸都烧炸了,他死命抑制住把文件夹往这个笑得鸡贼的年轻人脸上扔去的冲动。
“开玩笑的。不过,我虽然都按少爷说的去做,还是觉得变成公开赛不太妥当。”
“你觉得我做错了?”小修挑眉。
“实话实说,少爷你该想想怎么跟尹二叔交代了,一看你就是瞒着他直接给我下命令的。这种奇怪的比赛,他不会支持的。”
“当然不是普通的比赛,这可是我和那个家伙私下的约定,不需要跟义父汇报。好了,辛苦你了,继续忙吧。我去另一边看看。”
“遵命。”
恭送着梓修走向舞台深处,季蘅的笑容极其暧昧,碰巧灯光师在调试设备,强光从背后打过来,整个脸埋没在一片背光的阴影中。
表面的游乐王国是给善良天真的人玩的。
那么,相对的,还有一个内部的游乐王国存在。
一些光鲜夺目的成功人士也有难以启齿的小嗜好,而里之乐园就是给这部分人准备的,吸引他们成群结队秘密来到这里,享受充满欲望与黑暗的愉悦。
原来,演艺中心里有着进入地下的空间,不过不是一般的器材堆放室或者仓库,而是和地上的会场一模一样面积的大空间。只有内部人员和邀请来的贵宾,以及最高级别的会员,才可以获得进入“地下王国”的资格。
这里设有装修豪华的赌场,各种棋牌桌应有尽有。旁边还有酒吧,名贵的佳酿琳琅满目。鲜衣华服的人士穿梭于其间,享受着最为奢侈的快乐。
——没有几个是正人君子...
小修拨开一阵高级雪茄的烟雾,皱眉看着一堆‘日出而作’的暴发户。他们很识趣,喊一声尹少爷,小修也只好点头示意。说真的他还要帮助父亲在这帮有钱没处花的空虚之人中发展业务,一个都还不好得罪。但这些家伙除了玩,也丝毫没有合作的意向。
里王国的二分之一空间就这样被分摊掉了,而往更幽深处走下去的话...
小修的小皮鞋撞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明显,上午这里一般不开放,所以很少有人会来。
首先出现的是一个和地面上的拳击场非常相似的地方,周围也有观众席不过明显比上面要小很多。陈旧而密不透风的搏击场里只有两台长久没有更换的送风机在吱吱呀呀的工作,很闷热,很容易流汗,很适合野性的格斗。
表演区往里面,是训练场。越往里走,越能听到很清晰的击打声,沉闷、刚硬、富有力量。
苍白的少年咧嘴笑了,笑得十分邪魅,但是脸上莫名其妙开始涨红了起来,不知是兴奋还是害羞。
映入眼帘的,是另一个小一号的拳击台,旁边是吊着的沙袋和各种健身器材,那其中的一个沙袋前面,赫然伫立着摆好架势的红发男孩。
“嘭!”
十一二岁左右的少年只穿个橙色的拳击短裤,汗水浸润了发育途中坚实的小身板,渐渐凸显出雏形的肌肉饱含着爆发力。一头如火焰的赤红色短发非常逆反地上翘,胸脯、三角肌和腰部都有明显的伤疤。血色的眸子眼神凌厉,脸庞却还带些稚气。搏击少年集中精力打出炸裂般的一拳,沉重的沙袋立即向后面大幅度摆动了起来。
红头发男孩子捏了捏缠满绷带的手,他居然没有戴拳套,却能接连打出充满力量的拳。状态相当良好,活力满满。
可是为什么这样的孩子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呢?
梓修心里清楚,这个搏击少年和自己一样,走的是和常人完全不一样的道路。
那是在风雨交加的九月末,季蘅带着这个红发的男孩拜访义父的庄园,要求很简单却让人感到窒息。
“你说这孩子想进入‘内部’参加比赛是吗?”
小修藏在旋转楼梯上偷听义父和他们的对话。义父还是像以往那样说话毫无波澜,尽管说着的似乎是能决定这个孩子命运的事情。
但是修感到震悚,他管理着地下拳场,当然知道自己的地盘究竟藏着怎样残酷的现实。从来还没有外人知道角斗场的秘密,所以也不会有人蠢到主动跳入火坑,但,到底是谁?
小修悄悄向客厅看了一眼,季蘅的旁边坐着闭着眼睛抱肘而坐的少年,一头红发翘起,深秋了还只穿个背心,两臂略微结实的肌肉在拳击手里还算是看得过去吧,面容却有着普通孩子难表现出的坚毅。他在默默听着大人们的话语,剑眉微皱不发一语。
虽然看上去好像能打,但谁都会说他太嫩了。
“‘内部’的事情我并不插手,新人加入的事,你该去找小修,小修不在你就去找刘晋卿,连他都不在的话,自己决定就好。”
“尹二叔,他是斗犬的孩子。这孩子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们内部有拳场,求我带他来,所以...”
“我知道,第一眼就看得出来。”
义父打断了季蘅的话,只是径直望着似乎事不关己的孩子。
“因为‘斗犬’,你才这么决定的吗?”
“我想变强,像我老爸一样。不对,要比我老爸更强!”
睁眼,血红凌厉的眸子显现,有着坚定不移的光芒。小修看得呆了,如果说自己从小就是把性命作为赌注的玄人的弟子,那这个家伙就是把性命悬于危难的死士。但他并没有听懂少年离奇的理由。以义父的聪明,肯定不会接受这外来的小子啦,要是出了性命给外面知道,整个游乐场的事业就要完蛋了啊。
“我可以考虑。”
不会吧,义父怎么如此轻率就答应了!
“我知道你有过人的天赋,以及,斗士的血统,但我作为同村的长辈必须告诉你,那不是你值得骄傲的地方,你只是个热血过头的小屁孩罢了。”
少年的脸色变得严峻起来,牙关咬紧,似乎芳林的话狠狠戳中了他的弱点,但他的目光还是那样桀骜。
“但是,你的眼神很有趣,告诉我你是个勇往直前,不会轻易放弃的孩子,让我还愿意多考虑那么一下而不是直接让你回去。那么,我只问你一件事,签下生死状以后,你要是死在拳台上都和我没有关系,你还敢坚持吗!”
沉重的话语刚落,刺眼的霹雳从窗外闪过,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红发少年和尹芳林之间对视着,孩子的嘴角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呵,你吓唬谁家小孩呢?”
男人稍稍吃惊,继而拊掌大笑起来。那算是小修见过的,这个男人最真诚的笑了。奇怪,义父明明是万贯家财的一方富豪,没有人敢对他这么说话,如此无礼的小鬼明明应该让他很生气才对。但这个冷漠的男人居然笑了。
“修,去写一份契约来。以后,这个小子就归你安排了。”
忽然,义父回头朝小修站的地方看过来,把小修吓得动弹不得。果然义父察觉到了自己在偷听,不愧是直觉敏锐的男人。
小修的目光和那个红发的少年交汇在了一起。
什么生死一线的赌局没见过的小修此刻惊慌了,血红眸子的主人,那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杀气,如利刃一样直逼过来。
——“我叫张佳佑,你是谁?”
“喂喂,发呆呢?”
苍白的少年从昔日的梦魇中挣扎出来,现实和过去在这一刻交汇在了一起。
因为面前就是那个桀骜不驯的红发男孩。闷热的空气让他汗如雨下,湿润了一身发育中的线条,散发着闪亮的光泽。他随手拎了一条毛巾擦着汗水,血色的眸子微眯,睨视着呆滞的小修。
那个夜晚的杀气自己一生都无法忘却,可是后来小修几乎就没见到过。佳佑其实不是对谁都那个样子的,甚至有着一般人不易察觉的温柔。
借着身高的优势,少年跳下拳台,居高临下压住了小修的身子靠了上来,苍白的男孩感到一丝心虚,连忙甩脱开来。
“别靠过来,你一身汗,臭死了。”
“哟哟,少爷瞧不起男子汉的味道么?”把毛巾搭在肩膀上,一边攀着拳场的绳子爬了上去,动作矫健,在角落的桩边稳稳站立。
“你来得可真早。”
“哼,那是,本来可要更早的,结果今天门禁出故障刷不出我的卡,还是让季大哥帮我开的门。”
小修凝视着猴子一样在拳台的栏杆上蹿下跳的红毛笨蛋,心里感到一丝无奈。小佑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孩童的天真与斗士的残酷都很奇妙的融合在一起。
而且,已经很不经意间拨动了自己冰冷坚硬的内心琴弦,只可惜自己的心习惯坚硬了。
“按照之前我们的赌约,这次你要是输了,就给我退出这个地方。”
红发的男孩停了下来,凝重认真地看着小修。
“我已经五个月无败了,也知道如果自己一直卫冕你会不高兴。”
忽然,一个腾跃空翻,红发的男孩又跳到了小修的面前。
“但是,我就是要一直赢下去!”
“张佳佑!你到底听没听懂我上次说的!那些老家伙不准你再赢了!现在走还来得及!”
小修薄唇大张呵斥着,他发现自己无论说多少遍眼前这个家伙就是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我,不,懂。”小佑一个字一个字漫不经心说着,“我是个格斗家,只要站在台上就会赢下去,谁都阻止不了我。”
“我不允许...!”
“你,今晚就看着我赢就行了,不要说这些泄气的话。”
小佑汗湿的手指轻轻抵住小修的鼻尖,示意他不用多说。抓起毛巾,准备去淋浴房好好冲个凉,一点也不在乎小修。
“笨蛋...”
看着红毛少年精悍的背影离开了眼前,小修有些嗫喏,不知所措。
很多事情从签下生死状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变得凶险了,这里是污浊的地下世界,不是斗士奋勇修炼的练习场。显然,佳佑是当成了后者。
张佳佑和义父是同村人,义父和小佑的父亲似乎是老相识。
小修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佳佑本来有个幸福的家庭,但如今这个世上只剩下他孤独一人。所以小小年纪,已经比大人还有为了生存而战斗的觉悟。
佑的父亲曾经是叱咤一时的搏击运动员,所以作为那个男人的幼子,他也想和父亲一样强大,但更深的原因自己还不太明白,所以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孩子找到了季蘅,要加入乐园的地下角斗场,从此踏入最凶险的搏击生涯。
少年地下角斗场,这是绝对见不得阳光的场所。但许多现今活跃在格斗比赛界的大人物,最初的一步就是不合法的少年格斗。如今没有专门选拔格斗专长少年的比赛,有天赋又苦于无法磨练的男孩们最终都选择了这种最危险的场所。小修这里也豢养着无数的年轻角斗者,而且大部分都是走投无路的流浪孤儿,比起一旦饿死连尸骨都无人收拾,很多人选择了成为角斗士。
本来这个角斗场的用途,应该是收养有成为格斗家潜质的儿童,培养他们,长大后就会是义父一手推出的格斗明星,为这个主要营业娱乐的公司带来长远的收入。然而,在某些高层的示意下,性质渐渐变味了。那些身份显贵,来到‘内部’的客人,喝酒之类的都不是重点,他们最喜欢看的是这些少年为了赏金而拼死搏斗的样子,而且战败者还会面临惩罚。
由于养父并不插手“内部”,自己就没有管理“内部”的权限,只能象征性地管理人员。所以一向讨厌格斗的小修也对这些少年很苛刻。被豢养在这里的少年没有自由可言,无法完成体质训练,就会受到惩罚,直接送去给客人处置也不是没有过。无视那些惨烈的呻吟和强忍住疼痛的啜泣,手上拿着师傅留下的防身道具,顶住比他强壮得多却无可奈何的斗士们,以弱制强的快感简直无与伦比。
但是小修许诺,只要他们在这里,有人能够成功卫冕六次,就能获得大笔奖金和自由的身份,所以少年奴隶们还是忍耐坚持着。
就像小修当年欺骗孤儿院里的孩子一样,给予虚幻的希望,使之坚持下去。
每个月,都有最为刺激的王位争夺战,卫冕者和挑战者在铁笼中决斗,决出少年角斗者中最强的一个,这是最能让看客们血脉贲张的比赛了,极尽残酷,以往经常有少年斗士重伤的先例,所以小修的义父让小佑签下了契约。
但契约同时规定,佳佑在身份上已经是自由人,以种子选手的身份出场,每个赛季只要出场一两次就足够了,而平时他还是正常上学生活着。只是小修早就料到了,义父怎么可能会随便放过对他无礼的孩子。他一定要在后面加上的条款,就是佳佑将和豢养的少年斗士们一样,每输掉一次比赛,都会面临一次惩罚。
那些客人是什么都做的出来的,你能想得到的凌辱都可能发生。
是什么时候开始被这个红色的少年征服的,小修绝不承认,也不太愿意回想。
最初,小修抱着轻蔑的态度看这个莽撞的少年,觉得佳佑迟早要后悔自己的选择。可自从佳佑卫冕以来,就再也没有输过,无论梓修怎样以严苛的惩戒条件刺激其他少年斗士,就是没有一个人能打倒佳佑。说是斗士的血脉也好,天生的运气也好。只有小修自己知道,真正成就了佳佑惊人的无败战绩的,是初见的夜晚,这个少年眼中绽放的勇气。也许佳佑自己还不知道,每次上去比赛都是在拿身体做筹码的,但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会有奋力拼搏的勇气吧。
“我很期待有一天可以看见你的极限。”
“哦?那下次再说吧。”
每一场惊心动魄的王者卫冕战之前,红色的少年在训练房热身,而小修都会来看望他,每次都是这样的对话。关系慢慢变得亲密起来,开始一起说话聊天。小修也会给他带些零食,送给他新的护具。练习的时候也会在一边看着他,并不会主动上去帮他擦汗,就这样在场边凝视着艰苦练习着的他。看不懂为什么他要如此拼命,但是这样的他很让自己喜欢。对于小修而言,佳佑吸引人的不仅仅是完美的肌肉线条,还有那充满斗志的灵魂。
越来越被这炽热的灵魂吸引,他无所畏惧,勇往直前,丝毫不会顾及结果就一甩手掷下了命运的骰子。这样的自信,自己从来就没有,所以会如此倾慕,不舍得放手,不舍得他离开。
却从未说出喜欢他这句话。
半年快过去了,佳佑仍然在这里,一场都没有失败过,反而成了其他斗士心目中的死神,只要和这个少年对决,就绝对没有赢的可能。而他也是看客们心中的头牌,却一口也吃不到,吊足了他们的胃口。无论客人们,还是那些被豢养的少年们,都开始不满,他们点名要佳佑输掉。
没有人想看到佳佑永远赢下去,一个一直赢下去的人会破坏所有规则的平衡,他必须选择输一次,或者离开这里。
除了内忧,还有外患。外面有个大人物趁机出击,不断向董事会出高价,想要让包括佳佑在内的几个少年格斗家都转会到他门下的角斗场打拳,这样的事情自己也绝对不会答应。小佑这样一根筋的孩子在这里多待一天,危险就多增添一分。 小修舍不得佳佑,但送他离开这是危机前夕最好的选择。
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当初玄人会把自己送到义父这里,然后失去了踪迹。因为感到了危险,所以要让自己最在意的人赶紧离开自己身边。这不就是自己现在对于小佑的心情吗?
是时候该学着像个大人一样,敢于为了别人的安全,而选择舍弃了。
斗士用自己的方式战斗,而喜欢斗士的人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他。
“这次,你总该到极限了吧?”
小修的心里这样想着,可是耳边自然会响起那个少年的回答,佑必定会一如既往说出那句让他无可奈何的话。
“下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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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Stage3.蛛网]
“呵,劝我那么久,让我答应那个少爷的委托,结果比赛的对手居然是个小孩子,开什么玩笑。真不知道你们整天在考虑些什么。”
些许不满、戏谑、无奈,都包含在这粗犷的嗓音中,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回响着。双人床上坐起来一个喜欢蛰伏在黑暗里的男人。
粗壮的大手抓住落地窗的帘子,哗啦一声扯开,刺眼的阳光全部照射进来,一个强壮的背影沐浴在午后灿烂的金色之中。尽管已经宣布引退很久,他的每一寸肌肉依旧还保持着强劲的力量。斗士的身影,雄壮而令人生畏。左手捏着又大又厚的手机,贴在耳边,从手机垂下来的却是一个Q版蜘蛛图案的小吊坠,意外可爱。
“好吧好吧,老爷子。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我还是会认真的,就算对手是小鬼也不会放水。如果比预想中有趣,就好好陪他玩。如果是不能让我感到有趣的小家伙,那就...”
男人忽然阴森森地笑了,用右手摸摸满是胡茬的下巴。
“...废掉他的小胳膊小腿!”
把手机往后面床上一摔,赤膊的男人慢悠悠地一边看风景,一边给自己套上紧身背心。窗外是如同镜面一般毫无波澜的思莲湖,以及围绕着湖面建立起来的大游乐场。
男人缓缓披上皮夹克,推开落地窗来到了阳台上。占据最好朝向的豪华套房,连阳台也是观景的好地方,居高临下,五光十色尽收眼底,最有趣的是还能看到过山车上下翻飞的轨迹,听着胆小鬼们在半空中惨烈的尖叫。对,自己就是喜欢这样君临一切,藐视弱小的感觉。男人开了一瓶颇有年份的红酒,暗沉如血的液体斟满了高脚杯。虽然晚上要比赛,喝酒对于自己来说并不是很理智的行为。
不过,管他那么多呢。
下午三点,这里是度假酒店十层,最奢侈的豪华套房之中,装饰考究设施齐备,面积简直比得上高级住宅,通常来说住一夜贵得让人咋舌,不过男人并不担心,主办方包下了他所有食宿费用,在打完今天的比赛之后还能拿到报酬金,这样的事情,对这个男人来说真的已经久违了。
当年自己正值赛事鼎盛期,忽然向媒体宣布退役,一时引起过很大的哗然,好多人说自己太傻,明明还有好多钱可以赚,名声也可以越做越大,结果竟然会选择离开格斗圈。想到这里男人总是轻蔑一笑,外人总以为入这行的人都是风光无限,其实都是趁着年轻拿身体在拼命而已,好多人落下一身伤病,终生苦恼。
而自己追求的也不是名利,是与强敌搏斗的快感。只可惜,生命中最好的对手去世以后,他在拳坛上就孤独了起来,似乎失去了当初以宿敌为目标努力的冲劲,于是在躁动而炫目的发展道路面前,男人潇洒地选择了离开。
现在轻松自在的他开了个格斗用品公司,也经常到处旅行,不过并没有因此就懈怠,一日也不停止身体的锻炼,多年以来依旧是从前的强壮体魄。格斗家离开了心爱的拳台,并不意味着生涯的结束,一旦有需要自己出现的时候,他还是会离开隐居的蛛网,出现在世人的视线之中。
但是还真没想到过会是这样奇怪的场合。
那两个老头子真他妈的是老坑货,叫自己答应了格斗比赛的委托,结果现在才知道对手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兴头一下子扫了一大半,所以刚才狠狠顶了老头子们几句嘴,老头们却坚持说打这一场肯定不会失望,真是扯淡。
酒还没下肚,门铃倒是响了起来。男人懒懒地抬起头想了想,哦,是这次比赛的中介,和自己约好下午这时候见面的。
男人连稍微整理一下夹克领子都不肯就给前来拜访的人开门,面前的一脸商业笑容晃得男人心里泛起了些许不痛快,白西服上绣着的莲花图案自己也不喜欢,不过男人还是没露出丝毫不满,让那家伙进来了。
“很抱歉打扰了,狼蛛先生,有照顾不周的地方您请说。”
“没事,挺好的...”
懒得理会礼节,名号叫“狼蛛”的男人点点头表示感谢,继续啜饮着酒。
“那么今天晚上就拜托您了。”
“我知道,不会因为你们安排的对手是个小鬼就随便敷衍,毕竟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那我替少爷先向您道谢了。尹少爷他不太方便过来。”
“无妨,你们家少爷真厉害,一个小孩子管理着这么大的地方。这次请我来,也能够很好推广你们的游乐场吧。”
男人旁若无人舒展着粗壮的双臂,望向阳台远处那边绚烂的游乐场,嘴角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他庞大的身躯把能照射到别人身上的阳光都遮蔽得一点不漏。
“...当然我猜得到,这其中你帮的忙也是不会少的呢。”
梓修的大管家,乐园运转实际上的权衡者季蘅自然很是恭敬地谦虚了一番。
“那个村子真是令人佩服啊,出了这么多人才...”话锋突然迅猛一转,狼蛛想起了什么似的望向面前年轻的脸庞,“听说你小时候还曾经是狄正英的得意弟子,不简单。我本来还以为是你要跟我比一比呢。”
年轻人的脸瞬间少了些血色,狼蛛看在眼里,暗暗有种捉弄成功的顽童之心泛起来,心情简直大好。
“哈哈哈,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谢谢你们的招待,我一定完成委托。”
“是,那么...告辞了。”
狼蛛懒得玩送客那一套,躺在阳台的椅子上,继续欣赏着景色。不管怎么荒唐,毕竟是个比赛,大战之前都需要好好平静一下自己。
“今天晚上玩玩就好。啧,自从你不在以后,真是打什么比赛都没干劲了。”
狼蛛厚实的大手此刻小心地取出另一个高脚杯,放在圆桌上轻轻倒满。
“这杯敬你,斗犬。”
当综合格斗在这座城市慢慢开始兴盛的年代,几乎所有格斗迷都知道两个传奇般的格斗家,斗犬和狼蛛。
偶像级的格斗选手斗犬,一头红发,阳光帅气,乐观昂扬,身材匀称,有着无数的崇拜者,是狼蛛最好的兄弟,出自一个俱乐部,经常在一起训练。
狼蛛觉得每当自己站在他旁边,都像个困扰英雄的反派。也许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吧,小时候的狼蛛是在盗猎团长大的,所以不论多少年身上都带点邪气。但这不妨碍他们做最好的兄弟,一起磨练一起成长。可是斗犬终其一生都没有和狼蛛在正式比赛上决出胜负,便突然去世了。狼蛛为此也选择退出拳坛,并且消沉了很久。
因为他喜欢那位已故的兄弟,是真的喜欢,从里到外,身体和灵魂,都喜欢。以至于那热情的火焰熄灭了之后,自己的世界也一片漆黑。
如今这个各种意义上的新老交替都越来越快的时代,也许他们俩早就被人们遗忘了呢,自己会被请来跟小孩子打打闹闹也许就是最好的证明吧。
杯中的酒激烈晃荡起来,螺旋桨的轰鸣由远及近,狼蛛朝阳台外面望去,有一架白色的大直升机从远方飘然而至,飞临酒店的上空。看样子酒店顶楼的天台有个停机坪。狼蛛不去理会,只是继续喝自己手中的酒。
“啧,真涩...”
电梯从十楼往下缓缓降落,季蘅近乎失态地一拳捶在厢门上。
“可恶!没想到这个人...知道得还不少呵。”
只顾着完成少爷交待的任务,到处联系退役的格斗家,结果不偏不倚请来了个麻烦的家伙。
“如果这家伙会妨碍我的打算,早知道就不应该请他来。”
季蘅走出厢门的时候,连大堂经理向他问好都没理会,接着响起的电话铃声让他的心更加烦躁了。
“真没想到您今天来了...抱歉,是我接待不周。虽然明天开会基本是确定接受交易,但我觉得您现在还是不要再去挑衅少爷为好。”
大管家摆出一副异于平时的不耐烦态度来应对这个电话。
“少爷在演出中心楼下的西点屋休息...我这里事情多,不能送世伯去真是抱歉。”
但随着电话那一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年轻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起来。
“世伯,你这是要做什么?!”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还麻烦少爷请我吃东西。”
白瓷盘上的奶油蛋糕被银色小刀仔细切开,优雅的动作让切面十分柔顺,这样入口的感觉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而对面那盘里的黑森林却是另一种情况,粗糙长满老茧的厚实左手直接抓起顶端装饰的红色樱桃,指甲已经沾了些许巧克力碎和油脂,看起来特别不讲礼节。
“伍叔是我的长辈,也是义父信赖的人,应该的。不够的话还可以再点。”
沾满巧克力酱的银刀猛力解剖,一瞬间海绵般蓬松的蛋糕本体从中裂开,一点深棕色溅到中年男人的脸上,他丝毫不在乎叉起一大块就直接往嘴里送去。
“不,这些就够了,少爷完全可以对我放心。总是这么照顾我的喜好,我说什么也会尽力回应少爷的。”
对坐着的苍白少年却迟迟不肯享用甜点。 小修面前的男人被他呼为“伍叔”,是跟义父尹芳林一起白手起家的忠实助手之一,用他的经验帮助义父经营娱乐场所,如今负责乐园的安保。但小修除了知道这位长辈有嗜甜如命的怪癖,也并不算太了解他。
“晚上的具体安排,我决定以后会用短信写给伍叔。”
“知道了,少爷。要不要跟季蘅说一声?他负责今天的人员安排。”
小修放下刀稍微停顿了一下,灵活的手指突然电光火石一般把左手的叉旋转到右手,拨弄着奶油,这个动作让男人有些诧异。
“不急,我随时能叫他来,但您之后要去负责入场,只能先跟您说。”
“还有件事,那个狼蛛从前打比赛的时候下手是出了名的不知轻重,光凭裁判去拦,不想让赤鲨受伤还稍微有点难,不知道少爷要不要试着找他谈谈?”
“不愧是长辈,能考虑到我没想到的事情。果然有您在这样不纯熟的我身边,我会稍微安心一些。”
“你一直做得很好,这和年纪什么的没关系。”
“不是的,我自己很清楚,小孩子有很多事办不到。那个男人...不,是义父,说我有的时候太喜怒形于色,所以没有继承他的资格。”
小修有一贯的冷静,但只有自己喜欢的事物被夺走和践踏的时候会失去理智,这就是他自认为的最大弱点。尤其是当自己喜欢的小佑要面临危险却又不自知的时候,小修就失去方寸了。他实在不想去面对今晚将会发生的由他自己一手制造的赌。
论打赌,还没人赢得过小修。小佑那个笨蛋只顾着约定,却想不到“对手由小修决定”这点会被小修用得淋漓尽致。没错,这次小修请来了一个真的格斗家。如果佑输了,自己可以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保他平安离开,但也许那家伙会从心底恨自己吧。
怎么想都觉得就算赢了这个赌也是不值得高兴的事情。
“就这点事啊?那少爷你说我这样从小对甜点着迷的大人是不是也很没用呢?”
“呃,对不起,我没有这个意思。”
“董事会明天表决,基本上已成定局。少爷想抢在明天之前让那小子走,所以才设这个比赛作为赌局。”
“不愧是义父的亲信,基本上猜到了。”
“可说句不中听的,少爷你其实不敢赌,你没有自信去考虑如果那小子真的又赢了,该怎么办。”
哐当一声,叉子砸在了瓷盘上。
“不可能,他是绝对不可能打得过狼蛛的,你只要听我的,按他输掉的情况去准备后续就好。”
男人居然有那么一丝惋惜,凝望着小修。
“呵,少爷就不相信会发生奇迹吗?”
“这世上只有可怜虫才会相信奇迹,不是吗?”
还没等小修反驳,令他感到不快的声音就强硬地挤进了他们的对话中。
如果说季蘅只是说话太谨慎比较烦人,那眼前这个就是让人真心讨厌的声音了。
宝蓝色的西装配上高档的皮鞋也很难收束那肥满的身躯,论辈分自己还要叫他一声伯伯。是公司的高层,义父的合伙人之一。梓修面无表情看着这个男人,毕竟是比伍叔资历还老的长辈,他只能压抑住满心的不屑站起身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问好。
“世伯好。”
“听说少爷今天兴致大发,在这里举办不错的比赛呢。哦,怎么你也在?”
伍叔非但不打招呼,接着埋头吃东西:“没关系,你和少爷有事要谈的话,我回避怎么样?”
“不用,和你无关。我也是长见识了,原来你成天吃这些,是还没长大吗?”
“您客气了,这论童心我可不比您,您那方面的“嗜好”我更是不敢恭维啊。”
这家伙怎么来了?小修心里这样嘀咕。但是仔细一想也不奇怪,这个伯伯也经常偷偷来地下王国享乐呢,尤其是看见角斗场比赛的时候,那简直一个红光满面笑容邪恶,真是猥琐到了极点的老家伙。
而且还经常越过小修的管理,私自享用豢养的少年。幸好,一直以来他都没有盯上小佑。
“您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叫季蘅去给您开个套房休息吧。”小修一方面是处于礼节,一方面也是想赶紧打发这老东西走人算了的想法。真没想到这招不太奏效。
“不忙,刚才我在电话里跟季少说过了,今天看完这场就走。少爷这么聪明又会做生意,都懂得举办活动吸引观众了,是小孩子又有什么不妥呢?当初我最先支持你老爹的决定,还真是没有错啊...”
因为我支持过你,所以你要顺着我,无论我做什么。对于小修来说听出话背后的意思一点都不难。
“过奖了,刘世伯。”
“甄老太爷那边的价码越叫越高,大家已经不能坐视眼睁睁丢了这笔生意,也许明天开会结果就会见分晓,少爷还是不考虑改变想法吗?”
又是那个甄家的老当家,一直就没放弃想要让包括小佑在内的一批角斗士转到甄家门下的企图,看样子世伯今晚来这里,是最后通牒,要自己答应和老太爷的交易。因为说到底“内部”的创始人是这位世伯,他的话语权比自己还大些。
小修放在口袋里的手已经攥得死紧,不过自己绝不会动摇,下定决心要保护小佑的话,就一定要做到底。
“不考虑,抱歉,园区人员的入会和转出从来是我说了算。就算明天会议的结果是同意,我也会用自己范围内的职权拒绝执行。”
“那就好,那就好...哈哈,那今晚的比赛,就由我来陪少爷看了。这般毫无悬念的结局,我倒想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奇迹发生。”
目送抛下一句双关的男人离开,少爷的右手紧紧攥住左臂。瞄准了佳佑的势力众多,那个笨蛋却不听劝,还什么都不知道考虑,这才是最让自己头疼的。
那个笨蛋要是懂一点世故,怎么会拖到非打这种赌不可呢?
和小修想的一样,他最在乎的红毛笨蛋毫不知道危险,悠闲地在园区里游玩。
红发少年穿着白色无袖夹克,里面是黑色的背心,下面是七分裤,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的身材特别显眼。左臂上还有着非常奇怪的伤痕,似乎是个爪印似的东西,让这小家伙看上去更加野性了。太阳正在逐渐西移,离比赛的时间也就剩三四个小时了,橙色的阳光洒满健康的小身板。从后面望去,俨然是正在成长的斗士的背影,虽然稚嫩却不乏力量。
谁也不知道他今后还能成长到什么地步呢。
因为经常需要出入园区和里之王国,所以小佑持有小修亲自签发的乐园贵宾卡,可以随便玩各种设施。如果把这玩意儿拿到学校去炫耀一番,估计那帮小鬼都会羡慕得不行吧,虽然小佑没有这么做的兴致。
即使小佑是表面上看起来挺酷的小家伙,内心里说到底也只是小孩子而已。他是这里的常客,所以对各个游乐设施的情况比小修还清楚。总喜欢嘲笑那家伙真是怯懦啊,不要说不敢坐过山车了,连鬼屋都不敢进,说讨厌黑暗的地方。
红毛笨蛋不会注意到小修这么说是想让他牵住自己的手进去。
总之他也经常把设施的情况反馈给小修,每次都会说一句你的乐园简直无聊得要死。
...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如果哥哥还活着的话,多好。一起来这个大游乐场玩到爽。可惜现在只剩自己一个人在世间挣扎,为了活下去,为了复仇。在那之前,要在最艰险的训练场磨练自己。绝对不会因为对手是谁而退缩,即使据说今天要面对的是强到不行的敌人。
四点半,红色的小身影穿行在热闹的园区里,两手搭在脖子后面,目无行人这样走在乐园之中,仿佛熙熙攘攘与他无关。
走过鬼屋门前,想了想没什么新内容的话还是不进去了,毕竟自己也什么都不怕...的吧。嗯,除了某个讨厌的东西以外。
过山车什么的一看就要排好久的队,错过比赛的话被说成临阵退缩可不好,算了算了。
只好去小游戏区了,小佑把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慢踱着,最后来到了射箭的摊前。
“啊呀,又是你这小家伙,周末不用做作业吗?”
“啧,叫什么小家伙,一点都不小了好不?”
熟练地捻起弓箭,向摊主大叔抱怨了一声。最讨厌自己被别人强调是小鬼了,而且自己虽然混日子似的,在学校能混个看得过去的成绩就行了做什么作业嘛。
呃,其实很多时候是叫“仙贝”帮自己做的啦。
仙贝是现在和自己住在一起的孤儿,其貌不扬头脑聪明,照顾着自己的生活。不过关于打拳的事情,自己可从来没告诉他。
“好热闹啊,今天。”
“听说了吗?今天晚上有拳击表演赛呢,那个小少爷好久没有举办这样的热闹的活动了。”
“哦,是吗。”小佑调试着手中的弓,漫不经心,毫不在乎说的那比赛的主角之一就是自己。
“真是的,怎么能让个小鬼跟专业选手打呢。”
啪嗒,箭枝坠落在地。
“专业的...?”
“是啊,明摆着就是炒作吧,那个小少爷真懂得做生意...”
大叔有些惊讶,看着面前的小鬼低垂下头,全身微微颤抖着。
“你怎么了?”
“嗯,有意思。”
卖关子卖这么久,原来是找了个行家呀。小修这个家伙还真是...
真是让自己兴奋啊!
轻蔑一笑,红发的少年倏然张开弓箭,威风凛凛的一发顺势而出,一箭穿透远处的红心。
为了让自己输掉不得不这么做吗?真是有趣的挑战!
“哇!这小鬼真厉害,正中诶!”
旁边围观的游人里响起了一片欢呼,红发的少年闭上眼睛,得意洋洋。对于体育全能的自己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一阵奇怪的冷风吹过,因为即将面对强敌而兴奋的少年忽然打了个冷颤。往右边的打靶区一看,有个金发的大块头男人调试着特制的弩枪,即使穿着皮夹克也掩不住那强壮的身形。
“好壮啊!本大爷什么时候能练成这样就...”
还没等少年惊叹完,男人把皮夹克脱下来搭在身上,那漂亮的三角肌上居然有个纹身。栩栩如生的,大蜘蛛!
小佑倒抽一口凉气,一种恶心的感觉立刻涌上来,十分难受。
“这大叔!怎么回事嘛,那么多漂亮的纹身图案不要,偏偏选了个最恶心的。”刚硬的少年也忍不住双腿发软,把弓箭丢给摊主,一溜烟似的跑开了。
身后一发响声,接着是比刚才更大的欢呼。也是一箭命中红心么...
不管啦,大战在即,怎么让自己看到最讨厌的东西,简直要命!
“嗯,该吃晚饭了。”金发男人把鸭舌帽压低了一些,离开了打靶区。
“还有三个小时,就到我的狩猎时间了。”
不过刚才旁边射箭场的少年还真是觉得似曾相识,有种灼热的风吹过的错觉,简直和昔日的友人一模一样。
“今天晚上的事,能借一步说话吗?”
身后传来平静稚嫩的男孩子的声音,颇有气度。狼蛛微微一笑,猜到了是谁。
“你是尹家的小少爷吧?如传闻中一样,虽然只是小孩子,却相当聪明。”
“我听过很多这样的话,当然从一个前格斗家的口中说出来,我感到很荣幸。”
“小少爷,你连我在哪里都知道。所以说,真的不是在恭维你。”
小修听了,只是伸手指向远方耸立的度假酒店。
“我很抱歉,因为你下榻在那里。那里有整个乐园的监控系统,与我的手机相连,加上房卡的信息数据,就能分析出来任何一个住客在乐园中的坐标,如果客人有紧急的需求,我可以就近调集工作人员满足他们,这是基本功。”
“这样啊。那么小少爷这么费力要单独找我有什么事?”男人看了一眼季蘅给他的乐园卡,若有所思。
“跟我来就好了,这么站着说话总是觉得...不太方便?”
看着一直努力踮脚的小少爷扭过脸去抱怨,巨熊一般的男人恍然大悟摸着后脑勺哈哈大笑。
“原来如此啊,你这小不点,也有没法逞强的地方。好啊,我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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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Stage4.缠斗]
排队点餐的时候,小佑的心情总算是平静下来了。
尽量不去想那个大叔身上讨厌的图案,不然的话带着这种心情去比赛可就糟糕了。
小时候被毒蛛咬过,是哥哥去采来了草药才让自己好起来的。自从那之后对八脚怪就很是没辙,看见蛛网都会怕得不行。一向刚强的他可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弱点的。
每次自己觉得难受的时候偏偏就想吃东西,越甜越好,冰淇淋或者蛋糕什么的,最良好的镇静剂就是甜食了。虽然勉强算得上是个搏击运动员却并不很注意节食,反正也从来胖不起来。每次和仙贝一起逛超市的时候总想拿好多甜食回家,结果那臭家伙总是不给自己结账。
但是今天晚上在文艺中心甜品站排队的人好多啊,比以往夜场的观众多了两三倍还不止呢。所以等了半天小佑也还没吃上东西。想也知道,都是等着今天晚上来看热闹的。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鬼头,敢和一流拳手单挑呢。”
“哎呀,肯定都是演的啦,就图个热闹。到时候那小孩子可能会被吓到尿裤子哦。”
佳佑忍耐着想揍人的冲动,自己就是个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根本不在乎对手有多厉害。
“呜哇!”
脸颊忽然被什么温热的东西一碰,红毛的少年有些窝火,回头一看居然是...
“季大哥!”
年轻的司仪展开了职业笑容,也只有小佑这样单纯的孩子看不出这个年轻人其实并不爱笑。他把手中的一杯热巧克力递到小佑手中。
“哼,谢了。”
“是少爷的意思。他说看到你往这边走了,叫我过来招待你。”
“那个家伙怎么从来只会叫别人做事,自己都不肯动一下的。”
“别这么说,他好歹还是我老板呢。”
想起小修就莫名生气,佳佑只好啜饮着热乎乎的饮料,跟着季蘅走到餐厅外面的长椅边坐下。
“还有蛋糕哦,慢点吃,比赛还没这么快。”
佳佑顿时觉得感激极了,谁能给他甜食谁就是救世主的感觉。
一直感觉季大哥是个很温柔的好人,比起冷漠喜欢说风凉话的小修,他就很温暖自己。
而且能进这个神秘的角斗场训练自我,也都是因为大哥。那时候开拳馆的大叔和大哥在谈业务,自己听到了游乐场有个角斗场的事情,便请求大哥带他进来,最后在梓修的老爹批准之下,自己进了“内部”打拳。
出乎意料的是,不止梓修的老爹是同村的长辈,大哥竟然也知道义真村而且还说自己在那里住过,所以他和这个司仪彼此之间也就更亲切了。
“我求二叔带你进来快半年了,你表现得很棒。”
“有人不喜欢呀。”佳佑嚼着蛋糕说话,“小修那家伙,想要我输掉。”
“少爷啊,他说的话你怎么可以认真?”
“随便吧,他这么想要我走,我还偏不走了。就算今天把最厉害的家伙找来我也要赢!”
司仪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忧伤。太像了,宛如那炽热的流星再度划过了天幕一样。
“少爷没想到你真的会答应,那今晚你一定要加油。”
“我知道。”
不知道对手是谁,但已经耳闻是一流选手,心里不踏实,不过并不会后悔。
小修那家伙,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明白斗士的自尊心是不可轻视的呢?
对,小修确实从来就不明白。
季蘅之所以把小佑引出去,是因为在里面的某桌,他的少爷在和狼蛛谈判,不能让小佑看见这一幕。
“你要改变委托内容?按说好的,你与我之间的中介人是季蘅才对,这件事应该他出来谈。”
“抱歉,改动是我单方面的意思。如果靠季蘅传话,会引起误会,只能我亲自来找你商量。”
少爷开出的新条件看起来很简单。
“有什么比较不痛苦的方法,可以让那个家伙一下子认输呢?如果做到的话,我会支付更多的报酬。”
半晌沉默过后,喝完的可乐纸杯被粗壮的大手捏扁,冰块从里面飞了出来。可以看出来强壮的格斗家有些压抑不住怒气。
“这可不是买菜啊,小少爷,讨价还价不如还是另请高明吧。格斗界的规矩,就是用尽全力拼个输赢,其他条件我不会接受。”
“你误会了,我不是要你打假赛。你不知道,今晚要和你对战的小孩子,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小到大认识这么多人,只有他一个和我成了朋友。我也各种照顾着那家伙。 ”
苍白瘦弱的小少爷微笑如常冷静陈述着理由,仅仅只是捏住咖啡杯握把的小手攥得有些紧。
“这里的格斗场功能很不单纯,可那个家伙纯粹是为了磨练自己才找到我这里来,不知道一直赢处境只会越来越危险,幸亏他从来没输过而已。”
“我想让你用真正格斗家的实力,帮我劝他暂时放弃这条路。我不想他继续留在这里,所以我和他约好,要让他和我选择的任何一位对手决斗,如果他输了,就证明他不够纯熟,就要离开我这里,回去修炼。”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用这种办法,但他在同龄人里太强了,只能拜托一位前辈来让他输得服气。我是跟着义父做生意的,格斗家的信念什么的对我来说确实毫无意义。现在我只想让他安全,我不可能再去体谅他的心情。”
“你是格斗界的前辈,今天肯放下身段帮我这个忙,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不可以再多提什么要求。但我又不希望真的看见他被打得狼狈不堪,从此失去尊严。所以,我打算细化这次委托,希望你能够用最快的方式让他马上服输。”
狼蛛不禁有些侧目,不知为什么对这个小公子异常的佩服。年纪小小,说话有理有据,而且表面冷漠其实内心充满情义。看来他是真的担心今天晚上那小子的安全,却又深陷在重重的矛盾之中。
“我明白了,不需要变更报酬,我同意这个交易。”
算了,既然已经答应了打这种儿戏一样的比赛,也只好忘了自己是谁,稍微玩耍一下吧。
因为自己本来就是擅长快速解决问题的KO之王,虽然久违赛场,野兽捕食的方法却一直没有忘记呀。
七点半,夜幕早已降临,园区的夜场却是流光溢彩,人群有增无减。
那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冲着今天的公开表演赛而来的,最大的噱头大概就是看一个小毛孩和退役选手的较量吧。因为双方的身份都没有公布,更是勾起了大量游客的胃口。
季蘅和小佑登上演艺中心的台阶,红发男孩子走在前面,那幼小的身影走得很坚决,尤其是在司仪青年眼里看来,几乎有些悲壮。
“我要去后台准备了,你也赶紧去主持位吧。”佳佑回身对着季蘅抬起一只手告别,桀骜地一笑。
“嗯,一定要加油。”
仿佛并不出意料似的,梓修就伫立在入口处的正中央,面无表情,看着慢慢走上台阶的佳佑。苍白的脸颊浮现出一个无力的笑意。小孩子贫乏的用词不会让他们想到诸如时间冻结之类的话来形容相遇的感受,但是每次四目相对都有种暗暗互相较劲的执着,这种习惯足够追溯到他们的初次见面。
如果佳佑不是斗士,如果小修不是少爷,也许他们永远也不会成为好朋友,强大是他们互相承认的条件。
试想这同样赌过性命的两位少年,怎么可能轻易展现出内心最脆弱的一面呢?
就算那弱点就是对方。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不会让你赢的。而且一旦输掉,你就要走。”
“本大爷才不会放弃。”带着轻蔑的笑容显得无比嚣张,活力满满。“而且,从来没想过输。”
“最后一次,让我看到你的极限吧。”
“下次再说。”
即使到了最后关头,还是不放弃劝说他,然而也如预料中一样不奏效。小修感到满心的失望,却也明白箭在弦上。于是扭过头去,想装作冷酷的样子回身离开。
不料,一个非常紧实温暖的怀抱从后方紧紧夹住了自己,灼热的气息在耳边吹拂,说着悄悄话。
“你这个赌啊,还是打得不公平,你总是说我输了怎么样,却不提你输了会怎么样。那你要不要听我的赌注?”
“说吧,但我搞不好根本不当一回事。”
“如果你输了,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而且你以后什么都不准瞒着我。尹梓修,你听好了,本大爷今天一定会赢给你看!”
红发的男孩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小修,毅然朝里面走去,剩下捂着额头的小修在那里不知所措。
“什么嘛,原来你....哈哈,真是太好笑了,我居然还会担心你这种笨蛋...笨蛋,就是笨蛋!头都这么硬,根本就是个笨蛋!!”
那个毅然走掉的背影,和记忆里的玄人重叠。玄人走的时候也是这样,而且是一去没有回来。
伪装的笑意被咸涩的眼泪浸润,简直比哭还悲伤了。
不要...不要真的离开,无论怎么样,都不舍得就这么离开他啊!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这场比赛,是乐园这个月的特别选手邀请挑战赛!也是乐园拳击俱乐部第一次公开比赛!”
八点整,准时开始的比赛,在游乐场的演艺中心揭开了序幕。身穿笔挺白西装的司仪季蘅走到了台上,为这场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的拳赛做引场。四角的拳台被大铁笼包裹,肃杀恐怖,但能让喜好搏斗的人血脉贲张。
事先下好注的某些贵宾也坐在台上,点燃的雪茄和杯中挂沿的红酒交错出现。而梓修坐在最中央的贵宾席上,作为主办方的他拒绝致辞,冷漠的表情里看不出丝毫的想法。
不出意外,如果季蘅亲自主持比赛,伍叔在外面接应行动,那么小修就无法避免那个讨厌的世伯坐在自己的旁边了。这个游乐场的有实权的只有他们几个人。
“哦,季少从来没当过主持人,却学得挺快呀。”
小修晃了晃水杯里的果汁,不对身旁人的戏谑做任何回应。
“少爷你这是把宝都押在那个孩子身上了吗?对你来说很特别?是啊,不然你怎么连老太爷谈判都不接受呢。”
“我是按义父的意思行动的。”
“尹芳林真的是这么想的?那小鬼头白手起家的时候我就看中他了,因为他做事非常狠,不会拒绝任何充满诱惑的买卖,所以我情愿跟他合作到今天这个地步。那我倒要问少爷了,今天这场比赛,你有跟他请示过吗?”
“好啊。”少年从兜里翻出手机放在刘世伯的面前,宛如贵族挑衅抛出白手套那样。然后一直推到世伯手边,往男人手里塞,“要不要现在跟他确认一下?”
“既然少爷已经请示了,那还是不打扰他为好,反正明天的董事会,我们会一致批准转会交易,相信他不会违背大多数人的意愿。”男人见少爷是真的生气,也不打算再刺激小修,缓缓抽回了手。
“随便。”
观众席已经人声鼎沸,大家都在猜测,在那炫目的拳台之上,即将出现什么令人期待的前职业选手,和哪个丝毫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鬼头。
季蘅的目光望向左边的帷幕,那里即将出现一个桀骜不驯的格斗少年。是啊,那个孩子可是第一次以公开的身份出现在世人的面前,带着父亲的意志回归。他的第一次公开战就如此的悲壮,几乎没有胜算可言。但是无论如何,他的表现,将会令所有人感到震颤吧。
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这一夜,便是这颗少年新星人生传奇的开始,而根本不是结束。
“那么,首先为大家介绍,未尝败绩,乐园角斗俱乐部少年组的无敌新星!自去年起嗅着血气登陆,5次王者赛全部胜出的——‘赤鲨’!”
会馆左边的入场口悬挂的帷幕“呼啦”一下被撩开,走出一个矮小的身影。只穿着橙色拳击短裤的少年,赤红的头发如利剑一样上翘,结实的小身板充满爆发力,双拳和脚掌缠了绷带,左臂上的野兽爪痕彰显着野性。
“身高1.45米,体重......”
全场沉默了片刻才爆发出一阵惊呼。预想中不堪一击的小鬼,真正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时候,竟然如此震撼,那充满戾气而丝毫没有畏惧的眼神,更是让能看到的人都心跳加快。
“什...什么啊,这小鬼好像很能打的样子。”
“喂,你们不觉得他好像从前那个谁么...”
观众纷纷评头论足起来,尤其是格斗比赛的爱好者更是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
“哦哦,不错不错!”
小修皱紧了眉头,不去看旁边鼓掌的世伯。他看见自己喜欢的斗士紧攥拳头,不在意周围传来的欢呼声和虚有其表的各种装饰,踱步上了擂台,一脚就踹开铁网缠绕的笼门。
“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说不紧张都有点假了。”
好多人来看自己的表现啊,小佑的心里,兴奋与紧张挤成一团。
传说中自己的父亲,也是在这么多人的目光和炫目的聚光灯之下,如同神话一般袭卷战场吗?
太刺眼了,都看不清下面的人,更不要说看见小修在哪里。哼,那个家伙说不定都不敢看自己战斗的样子了。
不去想小修,赤鲨凝视着那边的帷幕,轻轻晃动的帷幕下面,似乎有种神秘的力量隐藏着,马上就要冲出来一般。
“哼!不管是谁,本大爷都能给你打趴下!”念给自己算是打气的一句,自信的笑容挂在了嘴角。
季蘅看见擂台上一如既往嚣张的小鬼,内心里轻轻一叹,继续介绍另一边的重量级选手,即将横亘在年轻气盛的小佑面前的一道高墙。
“为大家隆重推荐!仲裁会亲自邀请来的前职业选手!1次X-1大赛冠军、3次综合格斗竞技冠军,还曾经是一次全国格斗冠军的得主,自从退居幕后,一直期待感兴趣的猎物自投罗网的——‘狼蛛’!”
“什...”场下一片哑然。
幕布被掀起后,金发的男人出现在聚光灯下,等到众人辨认清其面貌后,整个会场爆发出大量的欢呼声!虽说已经离开格斗场很久了,但是筋肉和身材依旧保持的很完美,看来出色的格斗家素养让他在退出职业生涯后依旧继续着锻炼。
“开玩笑吧!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啊?!”
“喂!那个不是曾经和‘斗犬’齐名的格斗家吗!”
“真是不敢相信啊!”
“这场比赛还有的打吗?这么明目张胆欺负小孩子不要紧吧?哈哈哈!”
只身着一件黑色漆皮夹克,上面烙印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大狼蛛,紧身格斗短裤上也有类似的标志,紫色和暗黄色的搭配真让人浑身不舒服。
红发的少年更是浑身一颤,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不就是那个在靶场见过的大叔吗?
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真的会是他来当自己的对手。再想想这家伙手臂上还有个蜘蛛纹身,简直两腿就要发抖。
只见大叔慢慢踱进了铁笼,背对着身后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粗犷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就这样看着面前显得渺小的少年,威严的气息居高临下灌注下来,让少年有些站不稳。
“来自江林市,身高1.81米,体重210磅...”
各种意义上都是比想象中可怕的敌人,赤鲨已经面露窘迫,刚才的那份自信和嚣张早就褪去了一多半。
尹梓修啊尹梓修,你这混蛋实在是绝了,给老子安排专业的无所谓,居然是这样让人心里不舒服的对手。
狼蛛的举止似乎也很符合外表,粗暴散漫,只见他一把抢过司仪季蘅的话筒,强行打断了司仪的介绍。
“光说这些没用的资料,观众们都烦了呢。狼蛛从来不磨磨蹭蹭织网等着猎物过来,而是主动出击才对!”
皮夹克朝外面一甩,全场顿时爆发出雷鸣的掌声,因为阔别拳坛多年的格斗家,展露出了无比扎实的肌肉,而且但凡格斗迷都知道狼蛛曾经是打法最兽性的选手,身上的体毛也比较茂盛,远处看上去那整个人就像一只君临赛场的巨兽,当年能够与他的热血风格其名的,也只有斗犬了。
果然,现在他面前的孩子已经是心虚得不行了。
“我擦!什么啊,好恶心。”赤鲨看见那旺盛的毛发,不禁觉得更加厌恶了。
“各位,我引退的时候曾经说过不再参加任何比赛,但是我决定为这个敢于挑战的小鬼破例,请你们把更多的掌声献给这个勇敢的少年,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都是了不起的斗士!”
大叔忽然朝着话筒这样吼道,还用手指着小佑,灯光师都没想到会有这样临时插进来的台词,一不小心把灯打到窘迫的司仪身上去了,连忙又转过来,把灯照在红发少年的身上。
小佑一脸惊愕,这大叔搞什么鬼嘛,这话明着像是给小佑打气,可是隐约又像是在暗示大家无论如何小佑会输。
“喂!小子!要不要说点什么?”狼蛛转向了对面矮小的对手,把话筒伸到小佑的嘴边。
“啧,大叔!我管你是不是行家,总之,在你那恶心的身体碰到我之前,我一定会让你躺下退场的!”
颇有气势的声音在馆内回荡,台下的观众一片哗然,这小子出言不逊,居然真的想击败狼蛛,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嘛。
狼蛛的嘴角露出一丝坏笑,将话筒又抛给了司仪。
随着八角笼的大门锁上,场下的钟也敲响了,示意比赛开始。一高一矮的身影那样悬殊,却同样是即将为尊严而战的斗士的身姿。在观众们听来,这钟声都意味着一场好戏或者说是儿戏的上演,全场都在期待着这场史无前例,后无来者的特别拳赛。
但是在贵宾席上的小修的心里,这不亚于以往任何一次押上性命的赌局。
佑,你绝对不可以赢!
音乐戛然而止,小佑摆下了阵势,可是大叔却不紧不慢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赤鲨,我不想欺负弱小,现在就认输也是可以的。”虽然是如此温柔的语气,但浑厚有力的声音震动了小佑的耳膜。
“你少看不起人!”
小佑嘴上强硬内心却悸动不已,紧蹙着双眉,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这个满身体毛的巨汉,简直跟他名字一样,就是一只大狼蛛!最讨厌的东西。
“真倔,和那个人还真像。”狼蛛顺了顺自己拉碴的胡子,唇边微微翘起的部分好似蜘蛛毛绒绒的螯牙。“你放心,我当然会认真对付你。”
“当然!还有你说和谁很像?”
“你还没资格知道那个人的光辉战绩呢。怎么样,今天输了以后,就乖乖回去吃奶吧,小鲨鱼。哦,鲨鱼不是哺乳动物呢哈哈哈!”
狼蛛笑得十分张狂,故意挑衅着面前的小鬼。冲动的佳佑哪里受得了这个,突然就发起了攻势。
利箭出弦!
“哗啦!”围绕着擂台铁笼上的铁链颤动起来,在台下的惊呼声中,佳佑一个冲拳直接打向站在原地的狼蛛,可狼蛛不躲不闪,生生的接下了小佑的重拳。
“啪!”拳头在更大更有力的的手掌中迸溅出一声脆响。
“嗯,速度真快,可是,没什么力量啊。”
大叔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模样,捏着小佑在他的掌握下竟然显得瘦小的拳头,喃喃自语。小佑尝试把右拳收回来,可拳头现在正被眼前这个家伙紧紧地攥住。大叔看上去根本没有认真在用力,实际上自己却根本挣脱不开来。
“不过瘾?那就尝尝这个!”
小佑索性把身体一沉,直接转变重心,左腿高高抬起,狠命抽向对手的身侧,虽说有身高差距存在,但是给人体薄弱处的肋骨来一下子可够他受的,这下他可就不得不松开自己了。
“什么!”面前壮硕的身影竟然没有丝毫的动摇,右肘夹住了小佑扫过去的左腿,虽然击中了肋骨,力道早就散去了一多半。
“哈哈,这下够劲儿!”狼蛛嘴角微抬,不知是疼的还是别有用心,“可惜,你这回没什么速度啊。”
“可恶,真难对付!”小佑只管卯足了劲挣扎,可右手和左脚渐渐的被钳得有些疼了。四肢有一半被钳制在敌人手中,已经是很危险的状态了,这个时候只要敌人再顺势接上摔技,自己可就要吃大苦头了。
这个讨厌的大蜘蛛充满了恶趣味,明明占据了优势却并不立即把小佑甩出去,钳住小佑手脚的地方开始发力,恐怖的力道夹得红发少年咬牙闷哼。好疼,几乎听见指骨和腿骨嘎嘎作响。有两下子嘛,这大叔,真不该轻视他的。想到这里,冷汗已经从额头滑落下来了。
“呜!哼...婆婆妈妈的,想用终结技就快点,不过,我不会被打倒的!”
小佑怒瞪着狼蛛,狼蛛漫不经心的脸上浮现出无比瘆人的狞笑,这只蜘蛛在慢慢观赏着猎物挣扎的样子,明明就要成为自己的盘中餐却无法摆脱蛛网的样子。佳佑脑中浮现出从前看过的电视剧里的情景,这明明就是只有百般折磨英雄的大魔王才会有的恶心表情。
“乖乖认输了吧,我可以考虑让你体面点输掉,不然你的小胳膊小腿马上就要坏掉了。”
面对不怀好意的大叔,红发的少年选择强忍手脚被钳住的疼痛,挺起胸膛回敬。
“闭嘴!”
力道越来越紧了,简直就像两根钢条一样紧紧夹住自己的手脚,疼得佳佑脸色煞白。难不成要直接重创自己的手脚么,这样即使能撑住再战,保持身体的平衡都会成为大问题。求饶?投降?那是懦夫才会做的事,就算这大叔真的敢把自己的胳膊和腿废掉,也不能在这里屈服!
“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你这股宁死不屈的劲儿和那个家伙还真像。”
“你说什么呢?不用终结技就快把本大爷放开!再来比试!”小佑嘴上丝毫不示弱。
“看来你还有更多东西要给我看吧?那好,不介意再陪你多玩一会儿。”说罢狼蛛双手一提,把小佑高高举了起来,台下传来惊呼声。
“你要干什么?”
“帮你暖暖身子!”
大叔不费吹灰之力一下子把小佑的身子扔出好远,直接撞在一边的铁笼璧上。虽然舞台经过特殊处理,可是以这样的身高差被扔出去实在是让佳佑吃了大苦头,在擂台上弹了几下滚了几圈才停下,虽然不至于散架,气势上的打击恐怕还是不小的吧。台下传来一阵阵惋惜的声音,小孩子参加这种表演赛还是太残酷了。
不,其实很多来看热闹的人还没意识到之这根本不是表演赛,这是一场真对决。
“小子!快点起来!让我看看你这个小‘大爷’还有什么本事?”
红发的少年紧紧拧着眉头,表情痛苦而忍耐。好狠的大叔,摔得自己手脚疼得不行,头部撞到笼子上也晕乎乎的。少年尽力坐起来,尽管心里知道这是无限制格斗,也习惯不让双肩同时触地。
显然这回不会像以往一样轻松,以前自己的对手都和自己差不多年龄和体型,都是用技术的优势压制他们的。面前这个可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而且看他的样子根本不想和自己认真打,只是在不停戏弄自己,如果真的认真起来的话,说不准要丢命的...
“切,大叔,你的力气才不止这么点吧?”
但是说来也怪了,显得那样渺小的骨骼却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刚硬。少年硬是从地上站起来了,用护具擦拭着脸上的灰尘。那个笑容并不是强忍疼痛的倔强,而是狂傲。
“虽然说过不放水,但真的让我弄死你的话也不好。”狼蛛的微笑中仍然留有玩弄猎物的恶趣味,只不过像是预料到面前这个小猎物拥有过人的实力,表情稍微变的那么严肃了一点。
狼蛛的瞳仁中倒映出来的却是红发少年再次奋勇冲锋的身影,宛如心中无比怀念的那一团烈焰。
“哼!身子暖好了,来啊!!”
[newpage]
[chapter:Stage5.Alea iacta est]
第二回主动进攻了,佳佑当然希望能够直取要害,比如薄弱的肋骨什么的,打中了就能让这臭大叔不那么难对付。
可是面对突然冲锋的男孩,巨熊的判断却是吼叫着也对他冲过去。悬殊的体格差距直接扑面而来,正常人都会为之一颤。佳佑察觉不妙,却冷不防一头撞在了这大怪物的手掌心,被顺手抓住了脑袋,一下子什么也看不见了。狼蛛迅猛地避开小赤鲨踢出的腿,就这样一把将佳佑从地上抓起来,掼向八角铁笼的一条柱子,头磕柱子上面也是够受的,都来不及管是不是撞破了皮,少年的意识就已经紊乱。
毫无退路,后背就是铁网。佳佑沉下重心想往一边退避,结果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呜啊!”狼蛛生硬的大拳头,砰的一声打在佳佑毫无防备的肚子中央,巨大的冲击力几乎把佳佑倚靠的铁网都打到弯折,接着又是打进肉里的两拳,满是威力的拳劲疼得少年连强忍都做不到了,支撑不住重心,从铁网上面滑了下来,锻炼过的腹部上顿时多了一大块红痕。裁判隔进了两人的空隙中,利落地分开他们,示意停止。大叔只好揉了揉拳头向后退去,睨视着坐在地上不停咳嗽的佳佑。
“小鬼,最好把你全部的本事都拿出来。”
以往从来没遭到如此挫折的格斗少年,也开始感到实力悬殊带来的恐惧,像是初生不久什么也不害怕的小兽第一次尝到了斗不过巨熊的滋味。肚子的疼痛如同烈焰一样烧起来,喉咙里满是血的味道,汗水也随着疼痛一直冒出来,弄得一身湿黏黏的。佳佑扶着笼子边沿喘气,跟大叔对视着。
“……不然的话,杀了你!”金毛巨兽戏谑的眼神一变,突然说出这样恐怖的狠话,那充满施虐欲望的眼神看起来一点也不虚假。加上刚才毫不怜惜的重拳告诉佳佑,如果不用出全部实力的话,一定会受重伤。
少年稳住自己颤抖的身躯,在狼蛛凶恶的目光下倔强地站了起来。尽管这一次又落了下风,少年还是没有完全失去战意,甚至狠狠瞪了回去。
“啧!你给我等着!”
笼中裁判的存在感都几乎没有了,台下先前的一切躁动也都鸦雀无声起来,因为这场决斗似乎已经开始超出他们的想象了。
“大叔,你在看哪呢!”吸取教训,明显处于不利位置的少年突然改变了方式,不再以正面的力道相拼,而是充分利用自己的身体相对较小的优势,打灵活机动的游击。结实的小身板在狼蛛身边穿梭,虚拳和实招兼有,一会儿绕到大叔后面,一会儿跑到笼子边上,眼花缭乱的步法正在慢慢把对手套进自己的节奏中。在山里如果遇到猛兽的话,硬碰硬的格斗绝对是两败俱伤,不得不取巧了。即使是小佑这样表面看起来头脑简单的孩子,也并不总是自恃勇武的,他也知道防御再强硬的战车,也会有缝隙处的弱点。那么,现在让大叔厚重的节奏被带进自己快速的步调里,寻求破绽。
似乎如预想中的一样,狼蛛一味的发动猛力的攻击和终结技,目的是为了将小佑一击就失去战斗意志,早点结束。
“看上去还挺会逃的。”大叔看上去是有些急躁了,他强壮的身体可以发动非常威猛的攻击,但是这种攻击的容错率实在是太低了,稍微被小佑闪过就必须转变姿势,这中间很容易出现空隙,反而变成了败笔。狼蛛尝试抓住小佑的下盘,然而这回却没能如愿,被闪开了。手肘主动向前出击,结果被小鬼一缩打了个空,小鬼趁机偷袭自己的腹部,狼蛛连忙侧身过去。
大叔忽然皱了一下眉头,自己就这样被小鬼一直牵过来似的。不过小鬼的身子已经越来越接近笼壁,已经是自寻绝路了吗。
眼前突然浮现出昔日那位总是一脸阳光笑意的红发挚友,恍然大悟的狼蛛坏坏一笑,立马做出了要扑过去的姿势。
奏效了!与此同时小佑的心里这样想着,趁着大叔全力冲刺毫无防备的一个空档,忽然整个人后仰,两手反撑有弹性的笼壁,双腿离地,借助优秀的腰腹力量和笼壁的反作用力平直地踢出!漂亮的闪过了大叔的进攻意图,两脚还趁机袭向了大叔的腹部和肋骨。
“叛逆之鳍(Reversing Fin)!”
季蘅解说的声音都颤抖起来,处于不利地位的少年能否逆转就看这一击了,因为这招是拼死一赌一样的决死技。没有任何重心支撑的少年,踢出这充满爆发力的一脚以后,一定会摔下来,如果没有打倒对手,很可能自己也爬不起来。
一瞬间,台下一片沸腾和惊呼的声音!
没有踢中的实感。
小佑感到全身血液都凝固了,好比身上缠满炸药要和敌人同归于尽,却不小心在一个人的时候就开启了引爆器!
没错,大叔打的是虚招!
狼蛛看见小佑后仰的那一刻,就已经立即转变态势,双膝跪下后仰身子,避开了小佑踢出的腿。踢空的短短瞬间,少年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策略全部失败了,也清楚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本来,如果击倒了对手,对手倒下的身子会成为自己的缓冲垫,而且平时面对的是和自己一样高的对手,踢他们的要害不需要跳得很高,所以这一招并不会太伤到自己。然而狼蛛是比自己高大的巨汉,自己下意识就往高处踢了,这样摔下来的话,着地就惨了。
可恶,要是再练练怎么安全落下来就好了,可是已经没有时间让他仔细研究应该怎么办了。
胸中充满满不甘的少年闭上了眼睛,等待自己坠落下来以后惨烈的疼痛。
啪!身子被接住了!?
“小子,耍帅不是用命耍的,再漂亮的技巧如果需要这样的代价,那就没用。”
“大叔?”狼蛛早就看穿小佑的决死技会用什么方式打出来,这个小鬼想要依靠铁笼边界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你后仰的时候根本看不到对手,只是相信对手会习惯往前冲,所以你每次都能把他们踢倒。我故意表现出迟钝的样子,就是要你觉得我的力道是很难收回的。”狼蛛双手朝上,稳稳托举住了少年失控的小身体,同时让少年的双脚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鲁莽的少年。
“啰嗦!为什么要救我!让本大爷掉下来你不就赢了吗?”不能平静的少年挥舞着手脚挣扎。
“因为我答应了某人,不会让你输得太惨的。”这就是实力的差距,王者的从容。半空中的少年狠狠撇过头去,这简直比自己摔下来还屈辱,居然让敌人把自己救了。更让人难过的是,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小修的托付。
“还有,你以为自己是得救了吗?”
什么!?
蹦到嗓子眼的心好不容易滑下去又给强力的动作给摔了出来,狼蛛一改姿势,把被牢牢钳制的少年掼了下来,一把抱在了怀里,如同巨熊般的躯体面对面紧紧夹住了少年,让他动弹不得。
狼蛛乍一看是很威猛的重量级选手,然而不可思议的是,他最擅长的竟然是束缚。压制对手的关节,使之无法挣脱的同时制造疼痛,逼迫对手屈服的技巧,确实和他蜘蛛的外号相称。当然,这一招紧抱束缚自然是临场反应,严格的大赛里狼蛛可遇不到体格比自己小这么多的选手。但对于小佑来说,被狼蛛紧紧抱住,已经可以说是输定了。
“呃啊!哼!可恶啊啊啊!”
被狼蛛提起来抱在怀里,只剩头和脚可以动弹的少年奋力挣扎,可惜大叔把自己的腰腹和胸部全部制住,使不出劲儿来,双手也被大叔如盘根粗壮的手臂紧紧捆绑,肘关节痛得无法发力,两腿更是无论怎么挣扎都踢不到大叔身上,呼吸变得极度困难,几乎要窒息。狼蛛大叔的脸上浮现出愉快而恶趣味的表情,彻底吃掉猎物之前,先好好把猎物折磨一番。小佑越是挣扎,大叔就锁得越起劲。“
好了,该结束了吧。小子,投降吧,这样输掉的话还算体面的。”
“哼嗯,绝对不投降!啊啊啊!给我放开!”
“不要倔了!你想被我活活勒昏过去?还是直到粉身碎骨?哈哈,那样后悔可就来不及了。”料到少年不会屈服,大叔把小佑又往上抱了一些,让自己的脸和小佑面对面,方便劝说他投降。抱着少年的力量也加重了,佳佑越是不屈,狼蛛就越是紧缚少年的身躯,制造更多的痛苦。
不正经的大叔只想通过逼迫小佑屈服来赢,所以不惜继续延长作战时间也要使用这样的手段。这一切是他身为格斗家为了回应小修的担忧,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疼啊……啧!呜哼!”
被勒紧的身体疼痛难忍,全身的骨头咔咔作响。少年的脸色都憋红了,表情非常痛苦,结实的小身躯还在徒劳挣扎着,被反复折磨。眼前来回冒着金星,透过不争气溢出的晶莹泪水,少年只能看见天花板上晃眼的聚光灯,耳边是台下观众们的嬉笑和对狼蛛的欢呼。
瞧不起自己吗?因为自己只是小孩子吗?是啊,根本没有人会知道自己的努力。
哥哥坠崖之后的那两年间,自己一个人在山里训练,几乎变成野兽的孩子,苦练本领,追随着父亲强大的影子。
可是自己比起父亲还是太稚嫩了,有这么一点成就,就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当真正的强者站在自己面前时,自己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但是谁会甘心!就算是不能战胜的对手,也绝对不能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说出放弃的话。
如果在这里放弃的话,想给哥哥复仇就完全不可能了!
如果在这里放弃的话,就要给父亲丢脸了!
更不愿意的是...放弃的话...小修...小修他...
最痛苦最想放弃的时候,脑子里来回闪现的竟然是小修!不是在为他战斗,却时刻想着那家伙。因为还有想要问他的事情,要问个明白啊!如果输在这里,就再也不能...
“呃嗯...!有种...就把我打晕过去!我是...绝对不会投降的!”倔强的男孩,来到了成败悬于一线的关头。
“小鲨鱼,认输吧。”狼蛛的额头靠近小佑痛苦的面庞,玩味的表情里还有一丝犹豫。该不该终结掉这小鬼呢?本来应该毫不犹豫的自己,居然对这孩子有一些怜惜。因为太像了,和斗犬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突然又看见了炽烈的斗志在自己的面前燃烧。有这样一个小鬼,和斗犬有着同样的红发和相似的身形,带着斗犬的意志站在自己的面前,无畏地向相比之下实力悬殊的自己发起了挑战。狼蛛开始庆幸自己接下了这个委托,否则他不会见到这样有趣的孩子。
只可惜现在这个小鬼正被自己紧紧熊抱,无法挣脱,身体受到挤压痛苦不堪,毫无拆招的办法。这孩子忍受不了,认输只是时间问题。一个小孩子现在就站在这样的舞台上,对成长没什么好处的,就该回去扎扎实实再练个几年才对。
是啊,这个孩子是绝不可能替代得了斗犬的!
“呵……大叔!你真的……不打算马上了结我?”台下是听不到两个人说的话的,即使看台两边都挂着大屏幕。所有人都是同样的想法,大局已定了,被这样钳制住身体的话,小鬼根本就无法挣脱的,只能乖乖认输。贵宾席上觥筹交错,带着一丝丝贪婪的眼睛们正在期待最后的结果。看来胜负已分,小修心里却有浓重的不安和内疚。
“笨蛋,和我打赌的人从来没有赢的,尤其是你这种看不懂形势的笨蛋...可是赢你有什么好高兴的呢。”
那家伙输定了,真的要离开自己了,自己还是不舍得啊。看着屏幕上被牢牢扣住,忍耐着却死撑着不屈服的红发男孩,为什么感觉心里没有赢的快乐呢。因为那是自己在乎的人啊,不想看见他痛苦的样子,不想看见他失去尊严的样子。
咦?大屏幕上那个笨蛋的表情,笑着!?
就算忍受比现在这样还多千百倍的疼痛,不屈的战士也会傲然笑着面对!
“好啊,那我就...挣脱给你看!!”
砰!
全场惊呼起来,所有人都被这忽然的转折震惊了!
然后,是长久的静默,仿佛都能听见,那一点一滴落下来的声响。
“有两下子...哈哈,和那个家伙一样。”高大的男人被迫松开了钳制住的小鬼,捂住额头勉强站立在一边,迸溅的血流从手指间流淌下来,他的表情并无多少痛苦,但是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比起自己,他更担心舍命解开了自己压制的小鬼头。真有一手,趁着自己轻敌的时候忽然用额头奋力撞上来,根本来不及防御。不仅撞歪了鼻子,连额头上的毛细血管都在强烈的冲击之下爆裂开来,淌出细细的血条。小鬼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这么做的?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小鬼竟然让自己尝到了任何正式比赛都没尝过的滋味。
瞬间优势就消失了,无论自己再怎么从体力和招式上占上风,只要头部受伤和神智受到冲击,就都和小佑变成同等条件了。
“大叔...你打过很多比赛,见过很多招数,可是...赤鲨的鳍,没见过吧?打蜘蛛的话,直接打头是最好的...”
大屏幕的特写镜头上,是红发少年摇摇晃晃站起来的身姿,带着顽强桀骜的笑,鲜血从脸庞的正中央淌下来。命中了大叔要害的他,之前抱着的是挣脱和超越痛苦的信念,所以使出了最不可思议的破解技。并不是直接去拆大叔的压制招,而是把大叔持有的优势全部粉碎。两个同样受创的斗士,差距就远远比平时小了。
笨蛋的头是最硬的,好像是谁经常这么说的吧。真想让他也尝尝啊!
贵宾席上的小修内心剧烈颤动起来,为什么这个家伙会倔强到如此地步,难道说也是因为自己吗?
他以前看见过这样的笑容,披着黑色大风衣的男人教会自己的第一件事,就是永不放弃。
“师傅……”
连身边咄咄逼人的世伯都沉默了,过了片刻竟然兀自鼓掌起来。
斗士们的鲜血在肃杀的铁笼赛场之中开放出鲜艳的花朵,无论成败,斗士的灵魂都是值得敬佩的。
“大叔...既然现在我们都已经...快不行了,就一招定胜负吧...谁,拿下一本,就算赢!”
玩弄过无数对手的狼蛛,竟然有一种熟悉的兴奋与敬畏。这个少年的身份无需怀疑,他就是斗犬的孩子啊!想要战胜那个人,甚至战胜他留在人间的火种,也许自己一辈子也做不到。
不过斗士是从来不会因为任何意外的状况就认输的。
一大一小两个身躯重新勉强摆好了架势。一本胜负,先露出破绽的人必然会输掉。狼蛛大叔还是占据有利的位置,虽然小鬼头尽力磨损了他的战力,大人毕竟是大人,还是可以轻易做到碾压对手的。一招胜负的话,小鬼头赢的可能性反而不如长期作战。
呵,难道说,他是在赌吗?真的敢下这样的赌注,用一招就拼个生死吗?
佳佑的眼神传来的就是这个信号,狼蛛只是对这个眼神感到熟悉。
原来如此,面前这个家伙,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着。你们两个都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小鬼,谢谢你们,我开始寻找很多被自己遗忘的东西。
男人悄然远望贵宾席正中的小少爷,这样想着。
要结束了,尽管还不够尽兴,但这是最后掷骰子的时刻。滴滴答答零落的鲜血,铺就了斗士追逐勇气证明的道路。在全场被征服的观众们的鼓劲加油中,在这令人不得不保持肃然心情的凝重空气中。少年和大叔都捏紧了拳头,向对方冲锋而去!
“佑!”仿佛心灵相通似的,坐席上的少爷猛地站起大喊起来,眼前是贯注了必死信念的冲锋,他无法阻拦了。坚硬的心防,全然崩溃,泪水已经没过了眼眶。这份珍惜,应该一开始就用嘴传达出来。只是因为别扭,迟迟不肯说出来,才变成这样的状况。
这个赌,我究竟是赢了还是输了?
“不让少爷来开会,这样真的好吗?”
“现在要听的是你们的意见,难道你们要决定我听谁发言吗?”
少爷把监听器贴在不准自己参加会议的义父身上,即使是单听耳机里发出的声音,小修都能想象到开会的情景。义父一定在旋转椅子上放松坐着,一只受伤的眼睛从银白的刘海中显露出来,睨视周围的所有人,帮自己说话的季蘅肯定大气不敢出了。
“这次甄家的出价很值得我们考虑,培养这些少年本身就是为了获取交易的价值,至少我是这样想的。”
“可这份名单里有个孩子是自由人身份,而且没有输过,他的未来还说不定呢。这个价码就让出去给别人合适吗?”
“甄老太爷说了,如果没有张佳佑,这笔就不谈。”
“你们慢点说...我耳朵跟不上...”
刘世伯和伍叔开始僵持不下的情况经常发生,接着季蘅那老迈的父亲肯定会开始和稀泥。这些状况都不需要自己去确认,光是想都想得到。
“我觉得接受比较好,为了以后我们跟老太爷的合作也应该答应。”
“是啊是啊,我同意刘伯的看法。”
然后大多数的人,应该都会站在资历老的世伯那边。
“这么急着促成这事,是为了给你老师递投名状吧。”
“我只是为了公司考虑,你就这么急着污蔑人吗?”
摘下耳机,后面的东西他真的不打算再听下去。或许他要感谢义父不让他亲自到场,否则自己跟长辈顶起来的话后果就严重了。
“我从前怎么就不知道你有这么大能耐,这回有人出钱让你转会呢。”
一拨把手,靠背椅转了过来。小修皱眉看着在自己办公室的地板上单手做俯卧撑的红发少年,灼热的汗水从紧实的上身一个劲儿往地板上滴,看来等会儿自己还得花时间清理。
“呼...我还没赢够呢,走什么走...啊哟!”佳佑想耍个帅从地上直接跳起来,一脚却踩到被汗水弄得湿滑的地面,一屁股砰的一声跌在地上,疼得咧嘴。
“我看你是根本没看内容就签了那个男人给你的合同吧。”不理会狼狈的格斗少年,少爷的眉头越锁越紧,“简单说你的转会是由我们决定的,如果你不听安排,责任是由你承担的。”
“啧,这些事不是你在做么...你可以不让我转嘛。”
“如果可以卖了你换钱,这帮大人可开心了。只要他们商量好了,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关他们什么事,本大爷说的是你没有可以做的事情吗?我还等着赢下一场呢。”
“有,我能做的就是放你走,只要我提前解约,你就不算我们的人了。”
“你这家伙,真没用!”
少年轻蔑地笑着,把有韧性的毛巾拉得作响,径直搭在脖子上,转过头去不理小修。
“你闹什么脾气!知道自己什么处境吗?要不是...把你当朋友,我根本都不会管你好吗?”
“呵,当我是朋友?你相信过我,肯跟我一起冒险吗?这都做不到,还不是看扁老子!以为老子真的喜欢待在你这破地方似的。”
看着格斗少年即将推门出去,小修还是体会到了抓心挠肝的苦楚。
“连听我一句都不愿意,你真的烦我是吗?不想待就走吧,刚好顺了我的意。”
缠绷带的手指快要碰到冰冷的门把,佳佑却迟疑了片刻:“换个法子 ,不准让人逃跑。”
“那打个赌吧。”
“你说...要赌什么?”
“就赌这次的比赛结果,如果我赢了,你就要按我说的离开这里。”
那一刻小修想到的是师傅为了从孤儿院带走自己,而跟自己赌了那局围棋。
如今自己却为了能劝走佳佑,也用了这样的办法。打赌是充满变数的,能十分勾起热血少年佳佑的挑战欲。然而小少爷和师傅不太一样,骰子扔出去的数字是可以经由自己力道掌控的,熟练的人必须做到这一点,小修也不例外,从来不打没把握的赌,如果没有百分之百压胜对手的可能,绝不轻易挑战。在孤儿院的时候,跟师傅流浪的时候,现在,都一样。因为自己的手段有很多,区区让佳佑输在拳击台上又算什么。
“挺有意思的,好啊,我就跟你赌这个!”
可那个笨蛋,连条件都不问,居然就答应下来了。说真的,小修纵然有一万种方法能让佳佑在这里混不下去,都从来架不住这样莽撞的灵魂对自己迎面冲击,竟然选择了最留情面的办法。这一次,握住骰子的手,颤抖到控制不了甩出的力气了。他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向幸运之神祈求,自己能赢,而小佑离开以后也能一直平平安安的,直到成为优秀的格斗家。
“那么,我们就说好了,你如果不遵守约定,就不要打这个赌。只要你没有赢,就再也不准回来。”
“本大爷说到做到!你输定了!”
如今骰子已经甩出去了。无论是怎样的结果,小修都想看到小佑的极限,把他最后拼搏的样子永远刻在脑海里啊!
大概这就是笨蛋永远不会理解的,自己恋慕着这个笨蛋的方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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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Stage6.陨星]
一本对决,殊死的冲撞!
佳佑的脑子里并没有刻意想什么事情,集中精力冲锋,意识就会和身体合二为一。尤其是以狼蛛大叔这样的强敌为对手,让这个孩子的身体反应变成最极限的水平。好像过去自己在山中和凶恶的野狼王搏斗一样,身体被狼爪留下了伤痕,以命相拼的时候,一切的疼痛,都会化为奋战的力量!
但是,本来专注的自己,却听见了不应该听见的声音。
“佑!”
仿佛心灵相通似的,即使那个笨蛋是坐在里自己很远很远的贵宾席,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哥哥死后,自己很少会因为什么人而被影响到情绪。如果说小修有什么能耐的话,大概就是他能让自己有些在意。
本来一开始自己是看不起他的。
“你为了生存而挣扎的样子,我很期待看到。等着吧,我一定要看到你的极限。”
“哼,下次再说。”
残忍对待着斗士,把所有格斗少年都看成专属奴隶的暴君。
“什么啊,还没打到极限吗?”
“下次再说。”
养尊处优,颐指气使,完全不懂格斗,只会冷脸装逼的小少爷。
“喂,看你练习一天了,已经到极限了吧。”
“下次再说。”
缠着自己形影不离,每次都拿着毛巾站在拳击场下面,就是不敢上前递给自己的胆小鬼。
“佑,加油,发挥到极限吧。”
“嗯,下次再说!”
...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支持着自己走下去的,不可替代的存在。
在这个黑暗的地方,所有人都是令人不屑一顾的污浊。大人有大人的狡诈,而那些被关押的少年角斗者,也都是不值得怜悯的可怜虫,自己也很享受他们每次被自己用反逆之鳍踢倒,然后自己的身体掉落在他们身上,听他们痛苦呻吟甚至很快失去意识的感觉。唯有这个小少爷,随着时间的推移,支持着自己,照顾着自己,真心实意为自己的安危而担心。
那家伙瞎担心些什么啊,自己跟那些地下格斗少年可不一样,拜托季哥带自己来到二叔的庄园是做过觉悟的,并不是完完全全没有考虑结果。
在这里,若是成功,能得到同龄人长大了都赚不到的钞票养活自己,还可以做任何拳馆都无法实现的高强度训练。
失败的后果自己是知道的,但失败这种事情如果一味去想,就真的会跌跤,所以自己从来就带着不会输的自信,决定用一直赢下去的方式向梓修感谢,打消他的担心,可为什么他要忽然决定要把自己赶出去。是尹二叔不高兴了,还是自己实在赢太多了?
但是小佑已经明白了,从头到尾,小修那个笨蛋都搞错了一件事情。
“本大爷可不是你的战士,你驱使不了我。但本大爷是你的朋友!你有伤心的事情不准瞒着我!”
奋不顾身的理由多了一个,那就是搞清楚小修到底在逃避些什么。
“本大爷真的很想...确认你的心是怎么想的。我也很期待看到你的极限啊!!”
所以,就让我把一切的傲气、怀疑、泪水,都用拳头在这里终结吧!
然而骰子的结果,并不是总能那么如人意。
想要赢的气势足够了,抛弃一切奋力一搏的觉悟做好了。但是,骰子掉落以后显示的数目,不是你能决定的。
万事万物总是处于变数之中,自古以来便是常理。
先前那一瞬间的恍惚,让佳佑迟疑了片刻,狼蛛大叔壮硕的身体先扑了过来,结果少年的起势就这样慢了一步。没有办法了,只能向前,降低身体,扑向狼蛛的下盘,选择强行阻断大叔的进攻。
砰!
毫无逃避的冲撞听起来是如此沉闷,屏住的呼吸在这一刻纷纷变成了惊叫。在那块大屏幕上,清晰记录下了一瞬间的碰撞,并不是以卵击石的惨烈,而是两颗炽烈的流星互相对撞。
但是,没有擦出绚烂的火花,仅仅只是互相偏离了轨道而已,偏离轨道的结果便是这场胜负彻底变成了意外。
看来狼蛛是没有料到这样的变故,失去重心的强壮的身体惯性实在太大,竟然给撞飞了起来。顺着惯性,后脑朝地狠狠摔了下去,连一声吼叫都没有,就这样失去了意识。虽然地面是特制的,可是后脑和颈骨在着地时还是受到了冲击,难怪会一下子昏迷过去。
而小佑的情况,和狼蛛一样惨烈。
少年被狼蛛的力道给撞偏了,一头栽在了铁笼的上面,不偏不倚是额头正中。铁笼本身不硬,可先前因为挣脱大叔的束缚造成的伤口再次爆裂,汩汩的鲜血如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从来没有受过这样重的伤,眼前血红一片的光景分成了两个,摇摇晃晃的,意识快要飘出身体了。
忍痛,咬牙,凭借意志小佑还在努力抓住被自己的血弄得湿乎乎的笼壁,他看不到大叔的样子,以为大叔一定是毫发无损,自己以现在这样的状态是不可能打下去的,但是倒下去的话,不就是认输了吗。
抱歉啊笨蛋小修,本大爷给你闹过头了。
急救人员还没全部进来,退场的人流已经让演艺中心一团乱。
目睹了一切急剧转折的观众们虽然是大饱眼福,可是这个结尾没有分出胜负,也太显得敷衍了。还没看够就被强制要求退场的感觉并不是很令人舒服。
然而也有人心里是理解的,一大一小两个斗士没有放水,是真打,最后才变成了两人都受伤的情况。现在这样确实需要去让医护人员去处理。
仿佛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似的,梓修让季蘅安排好了医务人员在候场区等待,虽然说并不希望真的有需要他们出场的场合,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也已经没有办法了。出乎所有人意料,苍白肤色的少年站在贵宾席的中央,丝毫没有动摇。
“少爷,你不去看看那小子么?他可是第一次打这么拼呢,真惹人喜欢。” 男人拉扯着蓝色的西装,凑到小修耳旁低语。
“对不起,今天的比赛结束了,请您也跟观众一起退场好吗。”
“喔,那么我先告辞了。”
“不送。”
少年漠然看着场中央倒在地上的两个身影和溅落在地的鲜血,受伤的斗士们周围都有白大褂在紧急处理。他冷酷的腔调没有一点改变,然而仔细听才能感受到,那决绝声音中的颤抖。转角处的灯光反射出孩子脸上一片潮湿的光泽。少爷是因为自以为这样可以把小佑送走而感到喜悦,还是为小佑受伤流血也最终平局而感到悲伤,或者是两者皆有,谁也看不出来。
“少爷,我让伍叔接下来负责把他们送到医院,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司仪服装的季蘅从台阶走上来。
“盯紧刘世伯,最好搞清楚他离场以后去哪里见什么人,马上回来向我报告,我相信你。”小修踮起脚,拍拍大管家的肩膀,示意自己的信任,还挤出了一个微笑来。这一切都让季蘅心中的不安更加浓烈。
“是的,少爷...”白西服青年颤抖的手捏住了莲花纹的图案,看着梓修转身缓缓离开的背影。少爷终于赢了跟佳佑的赌局。接下来把佳佑送到安全的地方,便能大功告成。那也意味着这两个少年从此结束友情。
但是,少爷不知道,季蘅陷入了更令人意外的困境里。捏紧振动不停的手机,俊秀的青年人苦笑着望向灯光刺眼的比赛场地。这里根本就不是勇敢者的赛场,只是肮脏的泥潭罢了。那只坚强的小赤鲨,深陷在其中却还不知道,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满身污泥,又能怎么办呢?
踌躇满志的少爷,也根本不会想到跟佳佑的赌局,会变成大人们的局里的一部分。
而他,少爷的助手,也已经没有办法回应少年的信任了。
摇摇晃晃。
这个世界一开始就是有些平淡无趣的,尽管自己一路成长过来和很多人都不一样。
记忆中摇得这么厉害的,只有坐着养父的车,经过义真村后的山路吧。
从小混在猎人群中的自己,自幼锻炼出强壮的体格。虽然才十几岁,但已经很有养父的风范,被养父和他的哥们兄弟教会了使用猎枪,有模有样的。父亲和那帮叔叔们打猎的时候,都会把男孩带在身边。
虽然孩子后来才知道,他的养父和那些叔叔们,干的是偷偷摸摸的盗猎。
摇摇晃晃。
那是春末,一下大雨就不轻易停歇的时节。
父亲的捕猎团的目标,是那座幽深的大山里传说中最凶悍的狼群。据说有一只非常威猛的狼王,是任何猎人听了都会垂涎的黄金目标。
然而好不容易有机会跟踪狼群,却被一个碍事的村民搅黄了。
确切的说,是个孩子。和当年的自己年龄相仿的孩子。所有的方面都是棋逢敌手一样的相似,包括比同龄人结实的身体,过人的格斗能力。只不过,对方红发,自己是金发。红发的少年好像在掩护狼窝的存在,不断给捕猎团制造麻烦,那个家伙似乎从小在山里长大,野孩子在深山里如鱼得水,捕猎团根本拿他没办法。自己觉得从心里感到佩服,真想和他一决高下啊,用格斗的方式,可惜现在的情况并不允许,他们现在是敌人。对付妨碍自己父亲的敌人,就要不择手段。
虽然看上去自己和那个红发孩子看上去是相似的,但是自己觉得,自己比那家伙多一样东西,那就是策略,捕捉猎物的方法。和蛮勇的山中野孩对决,城里来的小猎手稳操胜券。
看着那个红发的壮小子掉进自己陷阱,被吊起来的时候,自己更是洋洋得意。小孩子脾气和不服输的心情,自己也不是没有,但是只要是对方的,就可以拿来利用。
但是接下来的展开,孩童时的自己觉得稍微有些出乎意料。
摇摇晃晃。
山洞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一群猎人都无法下山了。
那个红头发的小子,被养父和叔叔们用捆猎物的粗麻绳吊在山洞里,开始了漫长的拷打和凌虐。这些常年在外打猎,欲望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汉子们也终于出现了倒错,以虐待这个结实的少年为乐。他们用拳头殴打红发小子的腹部,用藤条抽打少年有些雏形的胸膛,还用手指揉捏少年娇嫩的乳头,甚至掐拧男孩破破的红色拳击裤下面包裹着的小芽苗。父亲更是残酷,拿起烟头往少年的胸脯上狠狠按下去,烫得那个孩子直接晕了过去,又马上用水浇醒他。
一开始只是为了问狼窝的所在,结果因为少年的拒不合作而变成了拷打,因为少年的宁死不屈而最后变成了性虐。男孩被喝酒解闷的猎人们灌下媚药和烈酒,放下来,脖子套上项圈,当成猎狗戏弄,伤痕累累的小身体的主人已经意识迷乱,在男人们灼热的喘息声中爬行,舔弄男人们充满欲望的鼓胀器官。
“你啊,接下来的不要看了...”
“老爹...不用管我。”
自己自幼一直辍学和养父到处鬼混,早不是很天真纯洁的孩子了。父亲也玩弄过自己的身体,大叔们都玩弄过,这才是这帮偷猎者把自己时刻带在身边的理由吧,解闷。只不过大家约定好,自己的身体可以给大家玩,也可以叫自己给大家舔,但是后面不能捅。所以对这种事情其实是司空见惯了,哪怕父亲要玩的是个和自己差不多的男孩子。
只不过这次自己在一边看,都有种异样的沉醉感。
看着红发的小子,被父亲和叔叔们拷打,几次昏死过去又被水浇醒,咬着牙,死不吐露狼窝的方向的坚强表情,真的好让自己兴奋啊。听着那家伙痛苦的呻吟,自己忍不住把双手伸进了短裤之间,上下套弄直到激流喷发...
自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有了个喜欢看别人痛苦表情的嗜好吧。都是因为那个家伙呀。
摇摇晃晃。
狼群真的来了,是多到恐怖的数量。偷猎团一路狂奔,逃避着这些从天而降的使者给他们这些纵欲的恶人带来的神罚。
父亲带着大家且战且退,大家走散了,生死未卜,猎枪在途中丢失,他只能仓惶带着自己这个儿子跌跌撞撞从歪歪扭扭的山路逃跑。
自己看到的这逃亡的光景,就是摇摇晃晃的。
忽然,剧烈一晃。
父亲连同自己,都被树藤绊倒摔在地上,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可怕情况。 几头狼已经追了上来,领头的不是最健壮的,而是体格有些娇小的狼,神奇的是,它的右眼和前爪都被绷带包扎住了。
可就算再娇小的狼,那尖利的獠牙和爪,那恐怖的眼神,实在是令人胆寒!
“你自己逃吧...”父亲说出了不祥的话语,“逃到山下面就安全了...对不起,老爹真是没用,一直不知道疼你,还让你...”
“闭嘴,不要说下去了!再怎么样你也是我老爹!”
狼们渐渐逼近了过来,自己也没办法逃了,索性也站起来,做出要拼死抵抗的架势。这些可恶的畜牲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如同这个山的传说一样,这些狼都是有灵性的神?
“...放过他们...小狼...”
疲惫,却依旧坚定的少年声音响起。他的红发脏乱,身体伤痕累累,短裤破烂不堪。狼群的头领竟然回头跑到了那个家伙的身边,舔舐那个家伙的身体,其他的狼也退却开来。
“你们这些家伙以后再也不要来这里了。敢再来冒犯这里的话,我一定不会饶了你们。我叫强子,说话算话。”
名字叫强子的家伙,我一定不会忘记你。
摇摇晃晃。
时间的流动开始变快,这是回忆的幻觉在溃散的征兆。
后来,自己在义真村出身的武师黑龙门下为徒,成长为健壮的青年,闯入了格斗圈。同一个俱乐部里,有一个耀眼的身影,那个人的名号是,斗犬。一头红发,燃烧斗志之焰的热血男人,和自己一样,是广阔的格斗界里刚刚升起的新星。
自己最喜欢不相上下的对手,斗犬在自己眼里似曾相识,容貌身材看上去也是最对味的。可惜自己这只狼蛛还没张开尖牙,便被师傅给浇了冷水。
“那个家伙啊,你最好不要去招惹哦。也许是你一辈子都不能超越的对手。”
“老头子你对我这么没信心的话,不等于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嘛。”
“他确实很强大,当然并不是在基本的拳脚上超过你,而是意志。他有足够的意志,把你从看似优势的地位拖到逆转。”
面对最残酷的逆境,也不会动摇的意志。其实自己很清楚,自己比起斗犬仅仅只少了这一点。小时候被狼群包围的那一刻,如果自己能够面对逆境激发自己的勇气的话,那些狼根本不是对手,但是自己当时因为要保护父亲而没有做到。
斗犬那个家伙,不管自己在日常练习中怎么锁住他的四肢,无论多么疼痛都不会投降,难道是因为从小就开始训练自己的意志力吗?
“喂,你难道不知道一直那样跟我僵持着,我可能会把你的手扭断的。”
“下次再说。”
“下次?那就不会放过你了。”
“嗯,但还是下次再说吧。”
“对了,你很像我小时候见过的一个家伙...从头到脚。”
“谁呀?”
“你输给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不能因为差距而灰心,要尽力追逐那耀眼的火焰,不断变强,终有一天要和那个家伙决一胜负。
“和你决斗以前,我要称霸重量级,你就去你的轻量级当王者。到时候决战起来可就有趣了。”
“狼蛛啊,你是因为要减到我这个体重一辈子都办不到才这么说的吧~”
“看招!”
“哇啊!”
愿望只实现了一半,自己和斗犬后来确实成为了格斗界的双璧,前途光明的优秀搏击手。但是随后的夏天就迎来了那个倔强家伙陨落的噩耗。狼蛛希望看见猎物,更希望遇到足够匹敌的对手,所以珍惜斗犬,但是还没有来得及超越斗犬,那个总是笑着的热情的斗士就永远离开了人世。
你这个混蛋想跑到哪里去啊,不知道还没跟我比就逃走很像胆小鬼吗?
杀害你的凶手,我会把他揪出来,每一根骨头都碎!但是你回来可不可以,说好的决斗呢?
知不知道我一个大男人,因为你再也不会出现了而偷偷哭了一晚上,很难为情的好不好?
师傅叫我一起把你的骨灰送回去,我问要去哪里而他说义真村的时候,我的眼眶都酸了,一定是红的。
你还有老婆和两个孩子的事我一直不知道,但我看见她们哭得很惨,让女人孩子哭泣的你还是不是男子汉啊!对了,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个绑着绿头巾的小子,不是你孩子却自己弄黑纱给你服丧,他是把你当成哥哥看待的,崇拜着你的小鬼啊,你让他的愿望全部落空了你简直太过分了!
可就算这样使劲骂你,你也不会回来了。
没有你的世界很无聊的,起码没人比你更喜欢用“下次再说”四个字骗我的期待。
斗犬,小时候我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忘了一个叫强子的红发少年。可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忘了呢,以至于到你离开人世,我才知道你就是那个被我的陷阱抓到的好对手,那个被我老爹他们打得半死还不屈服的小硬汉,最后从那群狼手下饶了我一条命的家伙!
为什么我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结果没认出你来呢?
我的好兄弟,你是我最喜欢的人。如果还能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一定选择记住你,在那之后的岁月都跟你在一起,会紧紧抱住你,绝对不放手的...
两队簇拥着担架的白大褂们,似乎遵循自己的职责,从演艺中心的车库通道朝外面走去。 园区一直有配备自己的医护人员,但他们只有应急的职责,如果伤情稳定,接下来的事情还是要转交给医院。
无论经历过多么激烈的战斗,只要是这样昏迷过去,斗士们沉睡的脸庞都是安详的。
“真沉啊,这个大块头。”
“嘘,别说话!”
狼蛛的担架在后面,有个银发戴口罩的白大褂按住自己的帽子向后望,忍不住插嘴,马上被另一个眼镜男喝止。
黑黢黢的地下车库,只有一辆救护车停放在那里。伍叔迎面走来,示意抬着红发少年的担架不要停。不一会儿,救护车的后门开启,一群人七手八脚把担架往里放。喜欢吃甜食的大叔是这次格斗赛的主裁判,也是被小修托付了要尽量照顾佳佑的人。刚才他再次向少爷确认了要把佳佑和狼蛛送往附近的一家医院,才指挥大家把伤者送出来。
“辛苦大家了,按修少爷说的去做,事情完了酬劳不会少了你们每个人的。”
伍叔感到非常疑惑,明明乐园常备两部救护车,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好事把另一部送去检修了,现在只能分两趟运送。幸亏修少爷说好的医院,离这里不远。但是刚才他把这个状况告诉少爷的时候,少爷默然迟疑了片刻,吩咐他还是按原计划进行,随后他们会在医院会合。所以,还是先把佳佑送过去为好。
救护车没有打显眼的红灯,径直从乐园的特别通道一溜烟开出去。但是,大叔很快就发现了什么不好的端倪。
方向,开反了。
丝毫不顾大叔的阻拦,红白色的救护车擦着大叔撞出去,让这个男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你们!停下来!”
可恶,被人趁虚而入了,这些家伙都有问题!捂着青肿的手臂站起来,大叔颤巍巍拿出手机,现在的他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变数报告给修少。
砰!
不料身后有人闷棍一击,直中后脑,大叔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就栽倒过去。
“真的有碍事的家伙在。”
面无表情的医生托托眼镜,捡起没能拨出号码的手机,把它一把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其他的同伙们也跟着凑了过来。
“真没想到,刘总没有拉这个蠢货入计划,这家伙还是听那个小屁孩的。”眼镜意味深长地盯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大叔,大叔的鸭舌帽已经沾上了鲜血,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吧。眼镜掏出香烟想要抽,却窘迫地发现没有打火机。
“呵,‘刘总’都叫上啦,你这个园区医护负责人可真是变脸快哦。”身后的银发医生扛着药箱,大口罩遮盖了他的面容,他给眼镜悄悄递来打火机表示友好。
“谢了兄弟,记得你是临时被刘总调过来的吧,确实可能不太懂。想想吧,这事一弄完,明天董事会一开,就算尹芳林再怎么保护,那个小屁孩的地位也肯定要完蛋,我可不想总是受那种臭小鬼的气。虽然第一次一起合作,肯定各自都是刘总照顾过来的,根本不关那个臭小鬼的事情!”
“哦哦,是这么一回事啊...”瘦高的银发男人的眼光变得深邃起来,隔着口罩看不见表情。
“别呆着兄弟,该给这家伙打点药了,就用给那个红毛小鬼一样的。”
眼镜示意银发同事打开药箱,取出闪着寒光的小针筒,里面不知道是什么药剂。
“以防万一,你们几个再给他包扎一下,用点止血剂,就算是搞定了。”
眼镜拿起注射器对着大叔的手臂打进了一针药剂,其他人给光头大叔又包扎处理了一下,然后把他搬到了停车场的配电箱后面藏好。
“好啦,别忘了,还有一个家伙呢。”眼镜掐灭了烟,示意大家注意被撂在一边的担架。金发的格斗家头上缠着染血的绷带,正在担架上昏睡着。眼镜悄悄走近了金发的男人,取出第二支药剂。
这个金色头发的家伙真的好壮,难怪抬着他一路过来这么费劲。即使是昏迷着,他的身躯也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堡,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狼蛛先生,对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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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Stage7.豹变]
“居然不在家里吗……”
一直想要联系义父,但管家老伯告诉自己义父不在。这意外的情况并没有被小修计算到,先斩后奏告诉义父佳佑已经受伤,明天的会议可以取消的计划,不得不打消了。
“现在就去医院吧,少爷。我看这天快要下雨了。”
车窗外灯火通明的乐园上方,乌云在夜空中聚集,隐约可以听见沉闷的雷声。
“不,我要再等等季蘅。”梓修制止了已经想扭转钥匙的司机。他们的车停在乐园侧门很久了,园区已经过了营业时间,但小修并没有急着出发去看望自己心中挂念的佳佑。
如果义父不在身边,小修最能依靠的人是季蘅。义父把能力出众的他派到身边来,保护自己,帮助自己做事,尽职尽力。如果没有他无时无刻的鼎力相助,自己作为一个孩子管理乐园的神话就不会成立。而且他这次完全支持自己跟佳佑幼稚的赌约,去年也是他把张佳佑带到了自己身边。没有他自己也不会认识这只红毛小鲨鱼。
不过这并不表示少爷开始学会相信任何人了。但他希望世界上除了张佳佑以外,还能有个靠谱的朋友。今晚与小佑分别以后,他以后不会再见小佑,倒是和助手在一起的时间会多起来。
“少爷,我回来了。”
敲了敲便直接拉开门的白西服年轻人立即落座,没有多少迟疑。
“情况怎么样?”
小修从来没有这样希望季蘅能是自己最信赖的人,就像打梭哈的时候最后那张盖牌决定大小一样,一定要是自己期望的点数才能让自己安心。
何况此时少爷的手持终端上出现了异常的情况,如果季蘅这张牌的花色不是自己想要的话。
自己赢了和佳佑的赌,却可能会输给这帮蠢蠢欲动的大人!
“...刘世伯已经离开园区了,应该是要准备明天的会议。少爷我们还是先去医院吧。”
小修的眉毛猛然一抖,但他强行压住了自己的惊愕。
“...不急,大叔你先回避一下,我们要商量一些事情。”
“好说,你们要出发了叫我一声。”司机熄灭车内的灯光,按动全部车窗升起锁上的按钮,然后把门牢牢关上。这是商谈机密的情况下的习惯动作。
“少爷,这是要做什么?”
听着茶色玻璃缓缓升起到顶端锁死的声音,不寒而栗的感觉侵入季蘅的身体,现在的他有些窘迫。小修不管他的表情,慢慢说下去。
“这里没有别人,你说什么都只有我能听到。”
“好的。”
“你以后不打算陪在我身边了吗?”
“这是什么话,少爷?”
“像我这样的小孩子,帮父亲看管这么大的产业,本来就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吧,你不想跟着只会耍性子的我在一起,不也挺正常的吗。”扭转过头来的少爷,半睁开一边眼睛,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助手。
“有我在少爷身边,不用担心。今天的事情不也很顺利吗?”
“确实,那个混蛋把你安排到我这里,你也为我做了不少事情,我还是很满意的。”
“这不算什么,我和少爷的父辈都是合作伙伴。”
喀拉。
季蘅惊愕地发觉有坚硬的物体顶住了自己的腰侧,坐在自己身边的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少爷,笑容冰冷而残酷,像是在人间尽情杀戮的小恶魔。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玄人白雄把徒弟送到尹家之前,尹芳林跟他有过联系,很谨慎地叫季蘅调查了所有关于这个孩子的底细。
“这个白子休是赌徒的养子,收到您这里真的很妥当吗?”
“不管什么来历,只要能培养成能够为我所用的继承人就好,起码像你一样优秀。”
“您谬赞了。不过言下之意,是要我把他带在身边工作?”
“错了,是你要在他身边帮忙,让他发挥出自己的力量来。”
尹芳林是个难以应付的家伙,季蘅因为父亲与他合作而不得不服侍他,如同伺候一个精明在自己百倍以上的老狐狸,怎么样都战战兢兢。如今突然有了理由离开他身边去伺候这个新来的小少爷,也不是坏事。
这个被赌徒养了几年的孩子实在超乎想象。无论什么都学得异常快,各种课程也是顺利通过,对于公司的发展也有自己的见解,智商测试的结果显示完全就是超脱年龄的天才。
“哎呀,又输给少爷了。”
连围棋也比不过他,说出去稍微有点羞人呢。
但是,从小就经历这么多事情,这样的少爷也是孤独的。
“你要回去了吗?”
“明天还有明天的工作,做完了再陪少爷一起玩。”
“是吗...要回去了啊...”
再也见不到师傅的小修,一个人在用左手和右手交替下棋,有些孤独。季蘅感叹像少爷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是无忧无虑在校园里打闹,在台灯下对着作业发愁,拿着零花钱去校门口买零食,三三两两勾肩搭背抱着足球篮球去球场拼杀的。唯独少爷是如此特别的存在,每天绕着庞大的乐园转,埋头在如山的文件之中,用孩童的字迹拟定一个个崭新的企划案,被小大人的外表深深压抑住。
自己并不能填补他内心那些孩童的需求,只能是他的助手,不会是朋友。为他能做的事情也不多,帮着少爷穿衣,带着少爷出门,在电话里互相斗嘴,在办公室里对着棋盘互相角力,也就保持这样的协助关系过日子。
去年秋天的雨夜,突然有一只自负的小赤鲨闯入了渔网之中。那孩子凭借目空一切的霸气和莽勇,在擂台上接二连三打倒乐园豢养的少年们。却想不到随着他一直表现突出,他破坏了这个污浊之地的平衡。
里之王国,事实上是刘世伯一手建立的。那个男人利用出国考察游乐园的幌子私自顺路去赌场游玩,看见了地下搏击赌场有少年组,而且失败的少年都会沦为客人的玩具时,从此便念念不忘。回来以后就在文艺中心的正下方,开辟了这个秘密的少年角斗场。收编流浪少年和小流氓的方式,诱惑想要赚钱的热血少年,组成了少年角斗团供人享乐。
尹芳林是个坐享其成的利益主义者,只要能带来收益,便随那姓刘的怎么折腾。里之王国和尹芳林是没有太多关系的,但他纵容了这个肮脏地方的存在,来为他的事业铺路。
不会输的小佑,是某些人垂涎已久的猎物,但只要他不输就意味着无人可以享用他,其他的斗士也会恐惧和不满。少爷不愧是聪明过人,猜到了很多人围绕小赤鲨张开了包围网,也想尽奇怪的办法要张佳佑赶紧逃跑。可惜少爷在和人交往方面却是挺糊涂的,反倒是让张佳佑主动扑进了危险。
赤鲨那样的孩子,自然有发挥他最大作用的地方,那就是用他来拉拢贵客。可惜少爷竟然对他产生了真正的友情。仿佛张佳佑就是为了填补少爷的孤独而生的,那种不可替代的存在。
这一开始和自己就没有关系吧!自己又何必为了小孩子的友情而冒险呢?
“少爷,那么危险的东西可不能当玩具啊。”似乎是手枪,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东西。
“不用那么惊讶,这是师傅送我的麻醉枪。你把我的信任当成你背叛我的筹码,这个赌你可赢不了我。”
“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是少爷一边的人,怀疑也要有证据啊。”年轻人并不慌张,只是漫不经心地一笑。
“你安排的医护人员里头有鬼。跟着他们的伍叔,手机上有发信软件,就在刚才信号忽然消失了。你要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吗?”
季蘅露出敬佩的表情:“伍叔那个老糊涂也许是关机了,说不定在偷懒吃甜食呢。”
小修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看不见的枪管隐藏在袖口下面,紧紧顶住管家的腰侧。
“我从来不想怀疑你,可是你让我太失望了。”
“怎么说?”
“我交待你要盯紧的那个男人,他没有离开乐园,而是在你给他开的酒店套房里等着收网,你对我说谎了。”
“少爷?”猛然看见少爷的耳朵里还塞着监听的小耳麦,季蘅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不要说了,我只想知道,刘世伯和我最优秀的助手串通起来,究竟要做什么。”
令人胆寒的黑色枪管终于从小修的袖口探出来,季蘅却突然嗤笑起来,完全不把小修的威胁看在眼里。
“哈哈哈,少爷,既然都到这一步了,你想听我说些不中听的话吗?你没成为少爷之前,这个游乐场的经理早就被决定好是我了,但我不同意。我要维持少爷的象征存在,来获取我的家族利益。”
“不过这样不也很好吗,起码我没有意见。”
“一个张佳佑,就让少爷慌不择路了呢。举办这样的比赛,让大家上下难堪。如果少爷有器量,是绝对懂得割舍张佳佑,让他转会出去的好处。”
“虽然总是麻烦你,但我心里都是把你当做哥哥来感谢的。就算你要离开,我还是会想办法挽留你,而且是在你做错事之前。”
总是笑着的年轻人,知道小少爷用些许稚气的手段的缘由时,说自己没有一丝动摇,那是不可能的。作为名义上的助手实际上却包揽了一切,自己不该有什么不满。小修的眼睛里还是有那么一丝心痛的,季蘅只能苦笑。
“告诉我,季蘅,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最后会是在你这里出了问题呢?”
“少爷,来不及了哦。”季蘅侧转过身子,无视手枪的恐吓,“在你与我纠缠的时间里,那只小赤鲨恐怕早就...”
“那我也只好把你当做筹码来使用了,把你带到义父面前,这可是处理叛徒的正确顺序啊。”
“很正确的一步棋,可是你下不到棋盘上。”
“别动...唔!”
猝不及防,有着武术底子的季蘅把男孩的手反扭了过来,枪管朝着男孩的左肩,扳机在那瞬间被小修自己的手抠动了。
如果你真的在乎我的话,那我也应该教你最后一课。那就是不要对任何人以感情用事,只有割舍了这些,一切以利益为重,你才能真正成为我这样的强者。
对不起,少爷。一直以来,辛苦的人是你啊,就这样好好休息吧。
......
季蘅打开了后座的门,豪华轿车的周围已经围了好几个穿西服戴墨镜的打手,司机站在最前方一语不发。
“已经按你们说的做了。”
“实际管理着这么大的游乐场的人,果然是你呢。”司机弹了弹手中香烟的灰,“从你这里下手当然是最佳选择。”
“别说些有的没的,放了我的父亲!”
“放了?”司机把手一摊,“我们根本就没抓他呀?”
那么,那个来自父亲的求救电话,究竟是怎么回事?年轻人大吃一惊,但货真价实黑黢黢的枪口很快就对准了他。
“你到底是谁?!”
“带上少爷乖乖跟我们走,否则就对你不客气了。”
司机坐上了驾驶座,其中两个打手也开门上了后座,一左一右夹住季蘅和昏睡的小修。 惊愕的大管家和睡着的少爷都被这一伙忽然出现的家伙挟持了,轿车和后面随行的车辆一起绝尘而去。不是往医院,也不是往尹芳林在城北的宅邸,而是掉头又朝游乐场里头开去。
“劳烦老师您亲自来,这可是我的不周。”
“见外,这次算是恩师有求于你啊。”
乐园度假酒店十楼,最高级的套房之中,灯光把一切烘托得金碧辉煌,显得有些炫目。肥胖的男人身着宝蓝色的西装,坐在茶几边战战兢兢地斟茶,他的旁边坐着一位老者,虽然满头银发却神采奕奕,目光貌似看不出一丝苍劲和凌厉,穿着蓝色的对襟唐装,脖子上挂着一串大念珠,只用来显示资格而不是用来倚靠的红木手杖放在凳子旁边。老者微笑着与男人对谈,看似平常的寒暄却因为两人身边都站着孔武有力的保镖而显得杀机四伏。
“晚生按照老师的吩咐,已经都做妥当了。在尹芳林那家伙的心脏地带还能顺利做到,真是感谢您的指点。”
男人把茶水端到老人面前恭敬地递上,老人掀开碗盖细心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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