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凛花project vol.3】落花微尘（前半）（2/2）
加上白小牙和贝嘉新，这两个新人也是站在红发少年那边的左右手，队长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跟老子说组委会，自己睁大眼睛看清楚最后写着什么！”
一张还散发着墨水味道的文件纸被啪地一声盖在小狼队长的脸上，队长并不愠怒，可和小狼关系好的队友却已经忍不住上来了。一时间剑拔弩张，还没比赛这边就要发生危机了。
“还真的是组委会的意思...而且落款和签名，全都...批准了，那佳佑同学，你有什么打算？擅长踢什么位置？我会考虑安排你上场的。”
小狼队长仔细看了一遍，掏出之前组委会的通知来比较落款，出乎他意料之外，红毛家伙甩在他脸上的东西竟然是真的。面对突如其来的人员安排，队长也着了慌，只能嘴上敷衍着。
红发少年眉毛一抬，手直接指向了队长。
“老子就要你的位置，马上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给我！”
“喂！你这家伙是不是太过分了！”
“对啊！队长不要听他胡说八道！”马上有三两个和小狼队长关系特别好的队友挡在队长身前。
喀拉。
红发少年紧捏拳头，歪斜着脑袋，咧出一个令人无比胆寒的冷笑。震得这些城东队员们直往后退。
“都知道灰鲨吧？那个垃圾把你们这些杂鱼玩得团团转。就这么个家伙，已经被我打到直喊爹妈，再也不敢出来浪。你们这些家伙能有几点斤两？这么不知死活。”
“够了，我答应你。”队长冲到了红发少年的面前，把脱下来的球衣和袖标攥在手上，“你这样很过分，但我不想看到大家因为我吵架，最后还害得我们城东输了比赛。我答应你替我上去踢，但只有这一次，不准丢我们的脸！你们大家也先别计较，和他好好配合。”
“不愧是队长，倒还有点本事。”赤红头发的少年把那件衣服随手扯了下来，直接套在了自己的身上，“剩下的就交给我吧。你放心，就这一次，不给你们丢脸，但绝对要他们生不如死。”
寒冷爬上了其他城东队员的背脊，他们将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少年的带领下，被裹挟进复仇的狂飙之中。
甄云君老师带着自己班级的孩子们来到观众席上，这些小毛头没有片刻安静的时候，已经让他费神费力。稍微回头一看，更是吓出一身冷汗。
“飞鸿！我来搬就好了！”
橙发的男孩居然把两箱矿泉水都扛在肩上，搬到了观众席，吓得老师连忙去接，生怕他被砸着。
“都不跟我说一声就自己去搬，给大家做好事当然是对的，但是下次要跟老师说。”
“知道啦！”放下矿泉水，一吐舌头，满身汗水的小家伙又跑没了影子，应该去找阿青了吧。
大喇叭开始播放音乐，简短的开幕式正在进行。为了把时间留给孩子们比赛，不会安排任何讲话仪式，只会在广播里有简单的介绍，接着就是两队入场。
“各位来宾，老师和同学们，全市小学生足球大赛即将开幕，第一场是私立凌翔学园小学部对阵城东男高附小。”
甄老师对足球并没有兴趣，但对于充满活力的少年们还是愿意多看几眼的。
“...大赛连续六年得到了各个有校足球队建制的小学，以及赞助商的大力支持。在此，我们特别向到场的组委会主席甄丰隆老先生，以及没有到场的尹芳林先生等人表示诚挚感谢。尹芳林先生的代表尹梓修...呃，先生，也在我们的主席台就坐。”
仿佛有电流从脊椎骨一路蹿上来，麻痹了老师的全身。漆黑的云朵已经在他的内心铺天盖地了。
逃不掉了。
看台下面的一号足球场，结束了合影的主客两队慢慢入场，以中线为界分站两端。城东是红黑二色的队服，门将穿纯白队服。凌翔则是橙白二色，只有门将小武是蓝色长袖褐色短裤，大赛在即，小武仔细检查好自己的手套，拍拍大腿，深呼吸放松，远远看着他今天要守护的大门。身穿7号球衣的队长小迪，左臂戴上绿色袖标，走进中圈。虽然担心哥哥在家有没有好好休息，但眼前重要的是拿下比赛，他也迫不及待要和去年交手过的城东队长小狼打个招呼。
小狼是个非常有大将风度，又技术高超的队长。去年两校交手，第一次出场的小迪被城东的队员不慎冲撞，是小狼队长亲自来道歉的。
今年小迪也希望能像去年那样，跟城东踢得尽兴。
小迪的另一边，本应该是城东队长的位置，这时却突然出现了陌生的红发少年。炽烈的阳光倾泻下来，让背光站着的高大身影显得无比威严。黑红二色的城东校服紧紧绷住他强健的身形，赤红的头发桀骜地翘起，刺目的伤疤刻印在额头上。小迪认真注意到他的时候，才被惊动了。
红色头发的人...
想起临走时哥哥那担忧的表情，小迪一个趔趄差点没有站稳。不会吧，应该只是碰巧的。
“同学，你站的位置，是小狼的吧。”
冷笑着的红发少年不答话，只是抬起左臂，给小迪展示鲜红的城东队长袖标。
“原来今天不是小狼上场吗？抱歉啊，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凌翔的队长夏迪。”
小迪微笑着伸出了手，虽然心里已经是疑惑重重，还是决定用礼貌的方式对待对手。
啪！
有力的手掌狠狠拍开小迪伸出的手，小迪吃痛得一下子收了回来，惊讶与困惑浮上了白皙的脸庞。
“少在那装了，本大爷不吃这套。”
“喂！你这人是谁啊！太莫名其妙了吧！”
出乎小迪和得意的红发少年意料之外，突然有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捉住红发少年的腕，竟然是凌翔的门将小武。门将的手力道也很强，紧紧攥住红毛少年的腕骨不放。
“快给小迪道歉！”
“啧！今天这一场，城东的队长就是本大爷。”揪着自己胸前的10号号码，少年轻蔑一笑，“夏迪，我就问你一句，你哥哥是活着还是死了呀？要是他还剩一口气，能来看你输得体无完肤那就更好了，这就是不肯好好听话的下场。”
终于明白了哥哥遭到袭击的真凶就是眼前暴戾的红发少年，小迪全身一阵燥热，用压抑着愤怒的口吻跟身旁的小武说：“小武，快告诉裁判，这个家伙私自顶替小狼上场。”
小武用力甩开红发少年的手，赶忙向正在往中圈走来宣布开球的裁判走去。
“为什么要伤害我哥哥？”
“担心你自个儿就好了，我最讨厌你们这种恶心的兄弟感情，什么哥哥保护弟弟，呵！那家伙被我揍的时候可是一直在念叨你呢，什么要保护你才行，我看你啊，迟早会害死这个自己都保护不好的废物。”
“你在说什么！”这话触到了小迪的爆发点，让金发男孩按捺不住愤怒，任何侮辱他们兄弟羁绊的行为都是不能允许的。
“我抢到队长这位置，当然是要针对你。我会让你在这么多人面前永远失去踢球的本事，让李晓辰知道，都是因为他当缩头乌龟不敢出来应战，才让你们一个个遭到不测。”
“你说...小辰？你到底想做什么！”
“对不起，夏迪同学，这是组委会的意思。”来自西区实小的裁判来到了剑拔弩张的少年们跟前，身边站着没好气的守门员小武。
“老师，这种威胁我们安全，擅自闯入比赛的陌生人，您说是组委会同意他来的？”小迪感到很是困惑。
“呃，我们确实接到了通知，有一些原因，今天城东的队长临时由萧琅同学变为这位张佳佑同学，组委会一致通过，名单也已经修改完毕了。”
“这不可能...”
“总之，两位队长请注意安排队员站位，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望着笑得更加张狂的红发少年，小迪更加怒不可遏。
“原来你叫张佳佑！你听好了，这场比赛，我会为我哥哥好好表现的！ ”
“你会的，当然是最后一次。”暗红色的10号，闯入球赛的凶暴少年张佳佑漫不经心地回答着，他的头反而转向了另一边怒视着自己的凌翔守门员小武，“挺有胆量啊守门员，居然敢那样跟本大爷说话，等会儿有你好受的。”
“我等着你！”
看着小武丝毫不畏惧的表情，红发少年转过身子，不让对手看见他脸上露出的一丝微笑。
很快，这场危机四伏的比赛，就要响起哨音了。
[newpage][chapter:Stage 4.黑白]
“师兄，你在这里呀？”
在四年级的观众席上始终找不到李晓辰的身影，狄飞鸿费了好大劲才从人群中钻出来，最后在疏散通道看见了一个人抱肘站立的师兄。在飞鸿的记忆里，师兄几时有过这样的苦恼表情？连他也能看出，小辰最近的日子里很不开心。
“是阿青叫咱来的，不过咱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说‘那个家伙进来了’。”
“看见了。”闭上眼睛的小辰心不在焉。
“师兄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啊，整天也不笑的样子。”
观众席上各种骚动。貌似场上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飞鸿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分散了，橙色的小身影马上蹿到栏杆边，远望场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凌翔正在规矩地等待开球，而对方几乎所有球员都站在了后场，有几个人似乎都和守门员站在同一条线上了，全场对这个安排十分哗然，城东这是怎么了，连最基本的队形都不会安排吗？
除了一个人。
赤红色的10号，与凌翔最前面的夏迪紧紧对峙。飞鸿看着整条中线，却发现小迪哥对面那个人十分眼熟。
飞鸿仿佛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在昏暗的天空下爬上村边的河堤，在那里紧紧咬住下唇不抽噎出来的样子。因为他跟村里比自己年长的红发少年打架输了，因为那个嚣张的红毛说自己是爹娘都不要的杂种。
“是那个家伙！！”
飞鸿大叫出来，晓辰连忙从后面过来捂着飞鸿的嘴退后。
原来如此，师兄为什么这样难过，小海哥被谁打伤，阿青为什么会说“那个家伙来了”还要自己转告小辰注意。因为只有师兄、阿青和自己这样出自义真村的孩子知道过去这些痛楚的故事，小海只不过是被牵连进去的！
“干嘛啦！师兄！就是他打了小海哥对吧？咱要找他算账，从前的仇还没报呢！”
“现在他们在比赛，你冲进去像什么样子！”
“他哪里是想比赛的，肯定要搞鬼！”
恐怕连青龄都猜不到，那个叫佳佑的少年最后还是以球员的身份出现在凌翔里，这招着实厉害，一旦进入比赛，场外就无法干预佳佑接下来的行动了。
“现在可不是什么算账的时候！”
“那你去跟那家伙打呀，怕他干什么，师兄要看着他继续干坏事？”
“不，我...不能。”
“切！那小海哥的伤就白受了？”狄飞鸿瞪圆了大眼睛，非常不满地撅嘴，“等着吧，这比赛结束我就...”
“行啦，我没事，别替我担心了。”
出乎飞鸿意料之外的声音在过道响起，飞鸿本来气得发红的脸颊也突然出现了一丝笑意。
场上的小迪和队友一路突破到了后场，看到后面一排人在那里戳着，一时也找不到对策。小迪看着对方拥挤的后防线，不禁纳闷嘀咕着，然后一脚把球传给不远处的队友。
递给对方一个眼神后，小迪全速冲向对方的后防线。
“即使是最强硬的后防线，也挡不住我！”
“小迪哥！加油啊！把他们踢得稀巴烂！”
飞鸿跨坐在看台的栏杆上大声呐喊，小辰赶忙把闹腾的毛小子扯下，“笨蛋！大家都在往这里看啊！”
“对啊！就是要让那家伙看到！”
看见眼里满是怒火的飞鸿激动吼叫的模样，小辰最终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转眼望向身边有点勉强站立的人。
“你没有事吧，要不要去看台上坐。”
“视线没有这里好。我好着呢，没事。”
“害你变成这样，是我的错。”
“我担心小迪，还有你。因为那个家伙袭击我的时候，嘴上念叨着你的名字，又说我是‘第一个’。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金发绿眸的身影走到看台边，望向那个与自己相似的，正在自信满满带队进攻的身影。
“加油，小迪，不能输给那混蛋。”
仿佛能感受到有特别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小迪也不管是不是错觉了，现在他的内心里只有突破敌人大门这个念头。只有在比赛的时候，夏迪会变成另一个人似的，充满了拼劲。
小迪闪过了好几个防守球员，直接切入禁区。城东最后的防线上，小迪并不意外看见了白小牙的身影。两人的眼神交汇，算是打了个招呼。小迪突然举起胳膊打了一个很响亮的响指。就像是变魔术一样，足球从自己头顶稳稳落下。小迪将球颠起，正好越过扑上来的白小牙。随后用脚后跟把落下的球磕到前方，闪过另外两人的包夹。再抬眼已经轻松地晃进了小禁区。
“啧，仙贝！看你的了，拦下！”
身上球衣写着17号的贝嘉新站在门框中央，小迪从来没与这个陌生的家伙交过手，只见剃了个短寸头的少年面对小迪也能气定神闲，他不像小武一样全副武装，穿白色短袖没有手套，缺少防护感觉根本就不是专攻守门的家伙。
为了哥哥，现在就要拿下城东！
小迪瞄准城东守门员的右边打算一脚抽射，却不料仙贝突然朝球的方向冲了过来。
“接好了！老大！！！”
比小迪反应还快，球刚刚飞起来一点高度，对方守门员对着球来了个完美的一脚反射，以巧妙的角度狠狠抽向中场，没有跟着小迪跑过来的张佳佑在那里一跃而起，厚实的胸脯接住了飞过来的黑白球粒，接着用脚将球踩在脚下。城东17号不是不防御，而是他根本就不需要。他异于常人的脚力带来的是充满攻击的传递，攻守互换才是城东的防御法。
前场的空白，是为了方便把球传给张佳佑，只为了给孤身一人的佳佑一个表现的机会。
来不及惊叹了，小迪用最快的速度和其中一名前锋冲向前场，并示意剩下的队友跑过去防守，争取早点断下来，传给自己。凌翔9号刚站定拦住佳佑的去路，佳佑就抬起右脚做出了大力射门的动作。
“什？什么！？”
小迪看到这一幕立马停下了脚步，“在这个距离就打算射门吗？”
一声巨大的闷响，足球旋转着带起几块草皮离地而起，球门旁的小武都禁不住冷汗直冒。但是足球并没按照所有预想的那样朝球门笔直飞去，而是直接狠狠地撞进阻挡在佳佑面前那个身穿9号的少年的肚子里。足球和少年都飞了出去，躺在地上蜷成一团。
好可怕的力道，这个家伙在恶意伤人！但小迪没有听到中止的哨音，这就意味着比赛仍在继续！
回头瞟了一眼怔怔站在原地的小迪，佳佑冷笑着继续带球冲向前场。
“喂！队长！这算什么啊！”已经有人跑到9号的身边查看情况。他已经蜷成一团跪在地上微微颤抖了。
“可恶啊！”小迪攥紧了拳头，这时一个助理裁判正好跑过身边，小迪连忙上去拦住他，“请问他这样踢也可以吗？！”
助理裁判居然摆出一副漠然的姿态：“这个孩子可能有点问题，可是射门并不是违规动作。”
小迪皱了皱眉，自己也清楚规则，这可是明显的犯规：“那您应该出黄牌，他这是恶意伤人行为，应该判罚！”
裁判却瞥了一眼小迪，继续向前跑去：“凭什么你来教我应该怎么罚，我不吹他哨他就是没犯规，怎么样？”
小迪被裁判的纵容给震住了，难道说这场比赛一开始本来就是没有公平可言的陷阱？这些家伙，是故意要看着凌翔被这个红毛家伙给击垮么？很简单，裁判不对任何球员的受伤负责，加上足球和其他比赛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它没有暂停，只要小佑不退场，裁判不判罚，这里就是个巨大的行凶现场。
观众席上的凌翔学生们也是一片哗然，连加油的声音都听不到了。晓辰把一个劲儿挣扎的飞鸿给强行按在座位上。
“师兄放开咱！忍不了啦！”
“你惹的祸还不够多吗？让姐姐知道怎么办？”
“可那个家伙实在太可恶啦！”飞鸿把头偏向一边，“他是故意的！”
小迪勉强撵上了佳佑的时候，场上已经又多了几名伤员。
佳佑每次只是做出破门的动作，就会有凌翔的队员试图阻断他，然后佳佑就会突然恶意抽球狠狠踢向那些队员，把他们击倒以后，又不继续进攻，而是跟自己的亲信小牙互相传球，在凌翔的前场盘桓，然后又开始做破门意图的动作，往复几次，凌翔的心理防线几乎被严重摧残，尤其是小武更是焦躁难耐，光看着佳佑在那里伤害队友，却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心里别提有多憋屈。
“…你这是在踢球吗？”这时候只剩小迪紧跟在佳佑身边，喘息着质问。
“本大爷有跟你说过是来踢球的么？”小佑一别身，把球钉在地上，转了个角度甩开了小迪。
已经有几个后卫包抄上来进行协防了。知道小佑心态的小迪想要制止队友飞蛾扑火一般的行径时已经晚了。一声闷响后，两人分别躺倒在不远处的草皮上，满脸写着痛苦。
“快住手！”小迪加速冲了过去，然后一个滑铲，把球给铲了出去。成功的断下了足球。
“什...？”小佑有点吃惊。然后朝着利落的爬起来的小迪冲了过去。
音乐突然响起，广播开始宣布临时暂停。小迪一身冷汗，这突如其来的暂停让他摸不着头脑，却真的如同浇灭蔓延大火的及时雨。
等一下，足球比赛怎么可能会有暂停的，又是谁决定了这个暂停呢？难道是有人终于发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吗？
但既然危机被暂停下来，就已经很好了！小迪顾不上身上沾到的草，转身跑向受伤的队友。
“干得好！小迪！”不远处站在球门前的小武拍着厚厚的手套走了过来，“我们还没输呢，到现在为止他一次都没接近我的地盘。接下来我一定要好好教他什么是真正的比赛。”
“小武，拜托你了。你自己也要小心，这帮裁判可能是偏着对面的。”
小武显然也无法明白这场比赛出了什么问题，但事已至此，凌翔的成败最关键不看裁判，而是看自己这个守门员，如果球突破了自己的防守，谁都无法抹消这个进球。
“放心，交给我吧。”
“六下六上？”小迪惊讶的看着教练和队医。“这样不就是把换人名额都用光了嘛？”
教练的牙齿紧咬，一言不发，直接摔门出去了，貌似是去找裁判理论去了。小迪都不好劝他，教练那暴脾气，去了也是白费力气。组委会那边肯定有鬼，裁判和他们是一伙的。
“他们没事吧？”小迪没理会教练的怒火，转头问忙碌的银发男孩。
“冲撞伤为主，不算太大的问题，但小迪哥哥你应该明白教练的意思，不能让他们都折损在这一场，我们还有和其他学校的比赛。”孩子扶了一下眼镜，紧捏拳头，面无表情。
“多亏你叫了补水时间，还是谢谢你好了。”
原来，那个时候广播宣布暂停，是因为凌翔申请换人并补水，主裁也示意双方可以回各自的地方补水。
正规比赛在吹哨前没有暂停可言，但今年的小学赛制里照顾孩子们的实际情况，有一种情况可以变相暂停，就是天气炎热的比赛，当双方任何一位队医认为合适的时候，都可以不经裁判决定，为所有人申请一个5分钟以内的的补水时间。
每个队伍都有一次机会，若有申请，都会通算在最后的补时里。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既能让绕开裁判的不公正，让凌翔喘息，又能让势头凶狠的佳佑乖乖滚回自己的地盘去。
利用了这条新规则作为缓兵之计的，就是球队的队医，那个在凌翔小学部校医室帮忙的孩子，紫星。
经历了去年的那件事情以后，因为紫星在那件事里引发了兄弟俩的矛盾，小迪跟紫星的关系变得特别微妙。尽管这孩子仍然是队医，小迪也再不主动跟他说话，可这次竟然是他救了大家。
“不用谢，你自己才要注意些，刚才看得我吓死了，就怕那家伙故意踢你的腿。”
“我知道了，会注意的。”小迪咕咚咕咚地喝起水来。
“还有，有个人在3号通道那里等小迪哥哥，我其实是因为他才给你叫的时间，去吧，别耽误了。”
谁？小迪把头歪向一边，经历惊险的他，居然一时间猜不到是哪个人在等待自己。
“哥！你跑到这来干吗？”
空旷的通道，小海倚着墙，小迪低着头盯着小海胳膊上缠裹着纱布的伤口，半晌说不出话。小迪先前猜有八成的可能性，这个牛脾气的哥哥会撑着来看自己踢球，刚才自己感受到的温暖目光果然并非错觉。
“伤口已经裂开了吧，你怎么一点都不珍惜人家的劳动成果！”
“我还是不放心你，你看到了吧？就是我说的那个红头发的家伙。”
“你这样...我只会更不放心好吧。”瞅见四面无人，小迪才敢偷偷抱住勉强微笑的哥哥，发现哥哥的目光里全是对自己的爱护和担忧。
“来，拿着这个。”
“身上有伤还带着包过来，哥哥，我真的服了你。”
小海艰难地从书包里扯出两个长条型的东西和一些绷带，看得小迪都愣住了。
“把这个戴上怎么样？”
“这不是哥哥的绑腿么？让我...用这些？”
小迪觉得又感激又好笑，也不知道怎么说哥哥好。这又不是格斗比赛，不能戴那些乱七八糟的护具。哥哥没踢过足球又是一根筋的思维，自然会以为这些在足球里也可以用。但小迪并不忍心直接指出哥哥的不对，只是非常轻柔地抱住兄长的身体。
“谢谢哥哥哦，不过我并不需要靠这些，我有自己的办法去对付那个乱来的家伙。”
“是...是吗？”小海抿紧嘴唇，还是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好啦，紫星给我们叫的时间快到了，我该去了。哥哥，谢谢你。你都来了，我肯定不会输的。”
“嗯，相信小迪。”
小迪即将离开孪生哥哥，投向那片充满危机的绿茵场，刚走出两步，却又回头张望。小海见状，有所领会，马上张开一个大大的怀抱。见到这样的哥哥，小迪再也压抑不住，顾不得被人看见，直扑向那个自己有些沉迷的怀抱。这个怀抱，从小到大，随着锻炼而渐渐结实有力，让自己安心。
“哥，对...对不起，疼的话你就说。”
感受到弟弟的身体在颤抖，小海早就顾不上自己哪里疼了，他只想把勇气通过自己的怀抱传递给其实相当害怕的弟弟。小迪在害怕，目睹了那么多队友被张佳佑给踢伤，却又没有人能公正裁决，一向相信比赛公平的小迪内心其实早就动摇了，他很清楚自己也可能成为佳佑的下手目标，害怕，但是又因为队长的责任不得不选择坚强。
只有双生子之间才能这样互通心灵。
“加油，一定能挺过去的，不是说好要拿下冠军，一起过生日吗？”
“生日...”小迪突然想起自己在店铺的橱窗边看中的生日礼物，他要送给哥哥的东西。
是啊，就算只是为了哥哥而已，也要拿下这场比赛。
“哥哥，我会赢的，一定。”
“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啊！”
小迪再一次滑铲，直冲佳佑脚下的足球。
在小迪的努力纠缠和凌翔其他队友的配合下，佳佑没能再伤到一个人。小迪给所有人的指示是不要恐惧，也不要硬拼，就像平时练习传球那样，教会他们什么是真正的比赛。
但凌翔掌握控球权还没多久，佳佑还是抢到了球，只有小迪敢于与红毛的凶神恶煞拼抢球的控制权。其实小迪也别无选择，只要球在佳佑脚下，下一个倒下的是谁都不一定。
“哼！”佳佑把球踩到弹起，带着球高高跃起，小迪从下方滑了过去。
小迪仰视着，耀眼的阳光看的不是那么真切。可是明明感觉到佳佑低下头阴冷的笑了一下，心知不妙。右手撑了下地，伴着惯性，划过草皮的时候手心里火辣辣的疼。身体还是如愿改变了方向，快速离开了小佑的足球鞋落下的范围。
可以明显感觉到地面有轻微的颤动。
小佑转头又笑了一声：“还真险呀。”，然后带着球闯入了大禁区。
“好可怕，要是刚才没躲开，踩在腿上就直接骨折了吧，可恶！”小迪的汗水已经沁透了衣衫。
攥紧了拳头，虽然还是沉浸在后怕中，但是获胜给哥哥看的决心毫不动摇。
“你以为这样我就怕了吗？”
少年大步追了上去。
小海被晓辰扶着坐下，望着在球场上拼搏的弟弟，心中又是紧张又是难过。
“小辰，能告诉我吗？那个家伙在和我交手的时候，老是在提你的名字，你们是认识的吗？”
龙之少年微微一愣，把头转了过去。
“你不想说就算了。如果我能变得更强，起码像你一样，就能阻止那家伙了吧。”
晓辰不忍去看小海有些悲愤的眼神，他依旧选择沉默，这时候也只有不说话，才不会触及心伤。
“哈！还不死心？”
佳佑再一次被小迪拦住了去路，但是仍旧向后抬起了右脚，升到一个不得了得高度，“省省吧！小心受伤。不过...”
小迪觉得时机正合适，正下脚打算把球断走。与此同时，佳佑的腿也压着气压抡圆了踢了下来。
“...不过那正是我希望的！”
赶忙避过佳佑充满威力的一脚，小迪闪到了一边，佳佑的腿踢下来的地方落下了一个浅坑，些微草皮都翻了出来，吓得小迪一身冷汗。
“可是，像你这种卑鄙的家伙，是不会明白比赛的快乐的。我一定会为哥哥赢下这次比赛的！”
“本大爷说过不是来这里比赛的。”佳佑的表情变得有一丝犹豫，“还有，少给我提哥哥。”
小迪瞅准了佳佑突然分心的机会，结果足球在佳佑触及之前被小迪踢开了。
“好的！得手了！”
夺得控制权就能主动进攻，把球压到城东后场去。小迪内心已经不再恐惧，眼神里充斥着坚毅和决心。
哥哥，接下来我会赢给你看的！
“接下来该是我们进攻……呜啊！！！！”
小迪表情瞬间凝滞了，接着剧痛从小腿爆炸一样扩散开来。他看见了佳佑那狰狞无比的笑脸。
佳佑看似要抢断足球的脚突然一改方向，重重踢在了小迪薄弱的胫骨上，那里的伤害对于足球运动员来说简直是致命。小迪无法忍受这突如其来的钻心疼痛，因为惯性还往前跃起了一段距离，才重重摔倒在草坪上。
“小迪！！！”
小海忍不住冲到看台栏杆边，却因为自己身上有伤而无法翻过去。
裁判的哨声还是没有响起。如此严重的犯规还是被忽略了，全场响起了一片愤怒的喊声。但是无可奈何，小佑进行的抢断动作太快，如果裁判确实都没有看到踢人的那一瞬间，认可比赛可以继续，小迪所能得到的补偿不过只是全队的伤停补时罢了。
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行凶到这里本来已经足够，却还没有停止，而是走向更疯狂的一面。仰面躺在球场上的小迪无力看着佳佑带起球来，向凌翔的球门冲去。他想起了发球之前这个红毛恶魔对敢于跟他顶嘴的小武也发出了威胁，顿时感到无比恐慌。
“小武！小心啊，不要接他的球！”
原来这个家伙的目标，不止是哥哥，自己，还要加上身为守门员，又是兄弟俩邻居的小武，这样做确实足够让李晓辰产生巨大的痛苦。
但是小迪已经无力阻止了。只能看着小佑带着充满威力的球，朝小武一记猛射。
“呜！”
只要小武往一边躲开，这样的恶意射门绝对不会伤到他，但这样一来城东就进球了。身为门将的职责定然不会允许他自己这么做，只能用身体做最强硬的抵挡。
第一球击中了小武的腹部，长袖球衣虽然比一般球员厚，竟然也挡不住这样的冲击力，这球砸得小武疼得直不起腰。小武无法抱住这个球，导致它弹回了小佑的脚下，接着被补上了第二球，这球依旧恶狠狠抽打在小武的肚子上，可怜的守门小将吐出一口酸水，身体颤得像风中的叶子，但是腿依旧勉强站立。
在全场的惊呼中，凌虐还没有结束。
第三球，第四球，在小武痛苦的叫声中，分别击中胯部和肋骨，都是人体的薄弱处，即使小武再强健也受不了这样的冲击。只要他接不住球，却又一直站在那个地方，就会继续受到佳佑的足球凌虐。凌翔的其他球员早被佳佑吓破了胆，竟然没有一个敢上前。教练被挡在球场铁门的外面，大声嘶吼。原本应该是欢乐而充满激情的球赛，顿时变成了处刑场。
第五球，在小佑的狞笑中直扑向小武的面门，小武没有办法跳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球狠狠砸向自己的脸！
嘭！
足球沾着血迹弹回来，佳佑向后退了几步才接住。被自己这样连续蹂躏，想必再怎么逞强也无法支撑下去了，干脆给他来个痛快的了结吧。
“我说过，胆敢跟我对抗，就有你好受的。我知道你也是跟李晓辰接触过的人，所以你也逃不掉。”
“来啊！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呢！！”
可是出乎乖戾少年的意料，面前的门将，明明脸上已经被砸肿，全身灰尘狼狈不堪，却依旧如同金刚一般站在球门前屹立不倒，发出充满愤怒的勇敢吼叫。
最关键的是，这个凌翔的守门员，居然擦干鼻子流出的鲜血，忍耐着所有的痛苦倔强地笑着！
“可恶！”
不知是心虚还是为什么，佳佑又是一脚抽射，这回朝小武的头上飞去，意图直接破门得分。
啪！
和小武一样已经饱受佳佑蹂躏的足球，竟然乖乖停留在小武的右手手套上，小武闭上眼睛，凭借单手就将这个稍微失去了力气的球准准接住了。
“看吧，我赢了。”
全场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接着是掌声，赞许小武不畏凌虐的勇气。连红发的少年都愣住了，双唇微张，紧接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倒映在小武已经漂移的视线里。
这个肆虐球场的恶魔，可恶的家伙，居然也会有这样纯洁到毫无杂质的笑容，那究竟是敬佩？还是赞叹？
然而，这个坚毅的守门小将，终于还是无法支撑，带着胜利的笑容和守住球门的姿势，软软倒了下去。
[newpage]
[chapter:Stage 5.虎啸]
私立凌翔学园与城东男高附小第六年的足球决战，变成了一场大闹剧。
在幕后的默许下，突然闯入的少年搅乱了一切秩序，将凌翔的王牌前锋和门将都击倒在地。恶意攻击门将与先前可以被故意忽略的判定不同，是无法被糊弄过去的严重行为。毫无疑问，这个桀骜的少年必须退场了。
凌翔的教练冲开了铁门，把所有队员都叫回来集中在一起，从看台赶过来的小海和青龄也跑到场中，大家都为两个凌翔的主力而感到担心。尽管身上有伤还能抢在所有人前面来到小迪身边的小海，把弟弟的头枕在自己的胸口。
“哥，对不起，还是没能进球，也没能挡住他对小武做那种事。”
小迪忍受着钻心的疼，脸色都憋得蜡黄，紧紧抓住小海的手，现在只有哥哥能给他安全与温暖。小迪终于明白自己即使再长大，也有想依靠哥哥的时候，尽管哥哥的心并不比自己坚强多少。往日哥哥一个人忍受伤痛的时候，是否有想过要与自己依偎呢？当自己陷入这样的情况时，才会更加体谅哥哥。
“我陪着你。”
“别老是担心我，你去看看小武吧。”
“那边有人照顾他。”虽然这么说，小海也向小武那边望了一眼。现在一群人围着小武帮忙，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教练叫回所有的凌翔队员表示抗议，城东那边倒也识趣，慢慢地也散了，电子钟还在徒劳记录着本应该正常的比赛时间，记分牌上的两个零分显得那么刺目，空洞对空洞，颗粒无收的荒唐结果。肇事的红发少年，脸上露出一脸无所谓的笑容，冷冷望向忙乱的人群。
谁也没有料到，会有一个橙红色的小身影突然从看台上一跃而下，对着得意洋洋的红发少年就是一记冲拳，狠狠向他的面门砸去。佳佑并不慌张，直接一个后退避开了这充满义愤的一击。
“可恶！”
犹如猛虎的飞鸿甩起橙色马尾，收回拳头直接就在佳佑面前摆好了阵势。
“啧，你倒是挺带劲的啊？”
佳佑笑得更加戾气，飞鸿一吞口水，鼓起勇气站在这个还可能继续施暴的少年跟前。
看起来他们早就认识，而且还早有怨气。
“你来了就等于是李晓辰来了一半。好啊，没爹娘的杂种也比你的师兄有骨气。”
“什么！？”
“还以为本大爷不知道你们家的馆子在哪里呢？我给李晓辰写了个信儿，只要他一星期内不到指定的地方来找我，我就会‘一个个开始清理他的周围’。他不回答，只好让你们几个倒霉鬼遭殃。都这样了还能躲，真是胆小。”
“凭什么啊，师兄干嘛要答应你？”
“你来了也算数啊，那就再给你们一点时间，如果明天来的话，事情就在我和他之间了结，否则，下一个是谁就说不定了。”
“你敢找大家的麻烦，咱就让你完蛋！喂，阿青！不要拦着我！”
怒气全开的飞鸿头发都倒竖得比以往厉害，更何况是这个家伙还想伤害更多人，然而想要往前冲过去与佳佑决一死战的他最终还是被人挡住了。
“真是吓我一跳，你居然做到这个地步了，都不给自己留后路吗？”
青龄弱小的身子挡在了狄飞鸿和张佳佑的中间，坚决不让两个人再靠近。来自一个村子，走上各自不同道路的少年们，在异乡的绿茵场上相遇，真是个无比哀伤的场面。
“抱歉。”
佳佑的口气一下子软了下来，青龄一家和他的缘分比起狄飞鸿还深，这个狂飙冒进的复仇少年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他能应对青龄的办法，就只有躲避。少年转过身，朝出口的方向走去，那里有白小牙和贝嘉新，他的左右手兼好朋友在等着他。
“如果这事情必须解决的话...”
对峙的两人朝那个永远看不清表情的青龄看去。
“那你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到我为止。”
“不要！阿青！你是傻瓜吗？咱才不会让这个坏蛋伤到阿青！”狄飞鸿转而拉扯青龄的头巾，把挚友赶紧拽到了身后。
佳佑背对着飞鸿，不管身后橙毛小鬼捏紧的双拳一直就冲着他，始终不放下。
“哈哈哈！你搞错什么了啊，真的仗着延龄大哥教过我，我就不敢动你吗！敢阻挡我和李晓辰决斗的，不管是谁，都要完蛋！”
“慢着，小子。”
佳佑皱着眉头看着拄杖叫住他的一位唐装老人，以及老人身后战战兢兢一路跟来的组委会成员和裁判们。
“敢在我举办的比赛里撒野，不用想也知道是你这小子。”
“呵，你以前见过我么？”
“拜托尹家的小少爷收买了裁判才让你能大闹一场的吧，没有教养的小野狗，仗着背后主人如此放肆。”
“老头子，活腻了是吗？”少年牙齿紧咬。
“小孩子学坏了，把比赛搞得一塌糊涂，这样甩头就跑， 因为你一个人就让你们学校蒙受恶名，真是不知羞耻为何物。”
“本大爷从来就不是城东的，他们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父亲年少之时虽不过也是条乡下来的野狗，尚且天真烂漫。你却是个如此暴戾不堪，目无长辈的小子。我不想对小孩子说重话，但你要是不付出相应的代价，就别想从这里走出去。”老人面色不变，却声如洪钟，把檀木拐杖用力往地上一杵，语气斩钉截铁让红发少年也有些难以招架，更何况他注意到这个老头子带的保镖已经悄悄四面把守，不太好对付。
“嗯嗯！老爷爷说的对，你要给大家道歉！”
飞鸿看到终于有长辈出来教训红毛了，也雀跃了起来。老人这才注意到橙红色头发的小鬼，本来捻着大颗念珠的手停住，弯下腰仔细打量，视线落在飞鸿橙红的发色和火焰纹的头巾上 。
“孩子...你是？”
“诶，问咱吗？啊喂！阿青，怎么啦？”
“回老师那边吧，不要在这里妨碍人家救受伤的人。”
“喔！”
老人用极其温柔的腔调询问飞鸿，却没想到飞鸿身后的青龄上来，拽着飞鸿的手一把拉到旁边去了，偏偏飞鸿只在认真的阿青面前会有些听话，老人家很是不悦。
“这次比赛也有一半是我们支持着，至少裁判人事是我们决定的，不需要您多费心。”
屏息严肃的红发少年身侧突然走出来白衬衣黑领结的孩子，执意站在欲言又止的佳佑前面。他的肤色苍白，但永远不失优雅的姿态。他是尹梓修，富商家的小少爷，也是这次大赛的另一个赞助方，少有人知道他与凶暴的格斗少年关系如此密切。
“尹家少爷客气了，既然如此怎么不干脆直接判城东赢球算了？”
“您上年纪了，这背后的原因，虽然说白了简单，但怕您不会理解。不如跟您说些实在的，这次比赛凌翔小学部直接晋级，负伤者的赔偿和医疗费用全部交给我们公司来处理，您看这样如何？”
“真会避重就轻，以你父亲的财力什么事可能摆不平？这个小子故意伤人又缺少监护，早该被送进收容所了。我觉得还是该让他吃点教训，否则变成渣滓那罪过可就大咯。”
“哦，那我建议老太爷不要这么做。如果佑受到任何不应该的对待，我们这边也保留采取措施的权利，不限于把上次您在我家游乐场那些事的线索提供出去。”
老人被小少爷说是上了年纪，不过他可一点也不眼花，他发现自己的随扈周围也有这个少爷的人马盯着，尤其是少爷身边还有个管家在悄悄指挥。老人明白这里不是适合纠缠的场合，毫不犹豫选择离开。他只是望向一直捏紧拳头的肇事少年佳佑，微笑也颇有深意。
“也罢，你说的话里有一点是对的，这事不该我费心，而应该是这个学校的主人出面来保护他们的学生。既然他人不在这里，你自己可得拾掇仔细了。不过恕我这个活腻了的老头子多嘴，小少爷，你这样宠着一只暴烈的小野狗，将来一定是会被狠狠咬一口的。”
目送老太爷带人离开，少爷才转过来对身后的肇事者说话。
“佑，你可以回去了，剩下的我来处理。”
“啧！谁稀罕你出来帮忙，我才不在乎一个唠唠叨叨一堆屁话的老头子。”双手插进球裤的口袋，红发少年傲然离开，仿佛这一切混乱都与他无关。小修嘴也不软，直接在后面回敬。
“随便，反正你都被那老头当我养的了，还有什么不能被误会的。”
老太爷好像并不因为自己被佳佑的嚣张而扫兴，他的兴趣全被刚才那个橙色马尾扎着花头巾的孩子吸引了。明明没有见过，却会因这个孩子而心存在意。
飞鸿被青龄拉着手回到看台下面，老师当然是担心得一直揉这个小闹包的头发。刚才飞鸿突然从看台跳下去已经让人一身冷汗，何况还是直接去挑衅那个城东的坏孩子。老人微微眯起眼睛远望松一口气抱住飞鸿的甄老师，视线定格了很久才移开。
“呵，原来是这样，这可就有趣了。”
初夏时节常有夕阳中的小雨，让红木装饰的凤朝轩灯火越发敞亮，热情接纳进出的食客。
时间很快，李家的店在古街开张也过去了一段时间，日子基本算是平安。只是一家人因为各种原因分开两地，难得一见，凤桥起初的想法自然是赚够了钱就接着去省城开店。但飞鸿和小辰进学校读书了以后，固守此处支持他们的想法倒是占了先。
店主李凤桥看着最懂事的小妹在跟自己一起帮忙传菜和收拾桌子，干着那两个男孩子平时该帮店里做的事情，就觉得对小妹相当抱歉。天色渐晚，小辰和飞鸿到底去哪里了呢。
“哥哥？”
擦桌子的娇小女孩被惊动了，红色的大门突然先后踏进来两个淋湿的身影。飞鸿没好气地闯进来，直奔上楼去了，很快就能听见房门被砰一下关上的沉重声音。后面的龙之少年显得无所适从，杵在望着他们闯进来的客人们面前。
“小辰，过来。”
大姐显然脸色不好看，语气都带着威严。晓辰撩开湿答答的刘海，并不辩解就走到姐姐的身边。
“去哪里了？”
“姐，对不起，我这就去招待客人。”
“就你这样丢了魂的样子，我还指望你不要给我添乱。”
“没事，姐姐不要担心我们。”
“那好，你先去帮小凤。”凤桥不多问，但小辰和飞鸿今天的样子，确实都让她不太放心。
“哥哥？”
沉默不语的黑发少年，把妹妹的额头贴近自己的额头，稍微亲昵了一下。只有看见妹妹的时候，自己才会忘掉一些难过的事情。
足球赛以凌翔的直接晋级收尾，但城东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的惩罚，他们还能在小组赛里继续争取出线。这样的结果多少有内部的妥协，无论如何幕后都会保护肇事的少年，让他闯下大祸却能安然而退。可是凌翔小学部足球队却是元气大伤，连前锋和门将两张王牌都被重创，接下来的比赛能走多远还未可知。
小辰看不懂足球，他只知道夏迪和尚武受了伤，再加上先前被袭击的夏海，三个都是自己的好朋友。
他被大家诘问了。对方已经公开挑明要见自己，所以有那么多亲密的好同学问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担心和怀疑全部压了过来，让他十分难堪。但他依旧选择对过去的事情，以及红发少年的一切都守口如瓶。
“那个红头发的家伙是冲着你来的。他对我做了什么倒无所谓，但这次连小迪也给卷进来了！他们都是无辜的。如果你还打算袒护那个家伙，这件事，你也有责任！”
虽然得知小迪的腿没有骨折之虞，但夏海终究抑制不住焦急的情绪。伤在弟弟身上就是百倍伤在小海心头，连他也无法平静面对挚友了。
“小海，对不起。”
“咱把那个坏家伙的事情告诉小海哥！”狄飞鸿却是天真到毫无隐瞒的打算，心里的义愤都快要从小小的胸膛里涨破出来。
咚！
“不要再说了！这是我自己的事！”
飞鸿难以置信师兄那总是温柔抚弄自己头发的手，有一天会带着炽烈的风把自己的衣领抓起来，接着自己狠狠推到身后的墙上，好一会儿才松开。他不知道这已经是师兄极尽隐忍的一记了，否则以龙之少年的全力，撞在墙上的飞鸿肯定伤到骨头。
“呜，可恶！”
夏海惊讶得回不过神来，小辰竟然对飞鸿动手，他们师兄弟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别扭。他赶紧上前稳住飞鸿，这个小闹包委屈起来那可是要炸得全世界都天翻地覆的。
“小辰，你怎么可以……”
“咱没有你这样的师兄！”
男孩气得全身乱抖，嘴唇闭得紧紧，扬起小脸不让满眼的泪水流下一滴。夏海看得出飞鸿很委屈，但依旧因为兄弟之情而没有还手，对于不懂事的飞鸿来说真的已经很了不起了。试着让他冷静下来，可是受伤的身体根本稳不住闹腾的飞鸿，还是让飞鸿挣脱了自己从疏散通道跑了出去。
小辰盯着自己的手，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那样的举动根本没有经过自己的大脑，只是一阵冲动就这么做了。天啊，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来！
“飞鸿！对不起！”
感觉到为时已晚的小辰赶紧也飞奔而出，紧紧追在师弟的身后，跟在飞鸿后面一路追回店里。
现在小辰抱着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妹妹，心里满腹的愧疚都快堆积得不能承受。爹和娘教导自己要保护妹妹和师弟，但同样也要求自己一辈子要对那件事情负起责任，要一直照顾那个红发的少年，弥补自己的错误。尽管爹娘并不知道，那个少年已经不是当时的少年了。
“在小凤还不记事儿的时候，我有个很好很好的朋友。为了不伤害朋友的弟弟，不能把他想找我的事告诉任何人，结果最后，让自己的其他朋友被伤到了。”
“哥哥，小凤听不懂啦，但是哥哥不开心的时候，不要不告诉别人。家里面有姐姐、飞鸿还有我，还有那么多朋友，都告诉我们的话，哥哥还要为了这些事不高兴吗？”
抚摸着妹妹扎成小髻的发丝，晓辰露出酸楚的笑意。尽管妹妹还是什么都不懂。
连续喊了几次，闹别扭的孩子都不肯打开上了闩的房门。凤桥有些担心，但小孩子生气从来不是那么好劝，作为师傅的她也倍感无奈。加上去年秋天飞鸿曾经赌气离家出走遇到坏蛋的事情，凤桥也有些吸取教训，对于情绪不稳的飞鸿从来不主动刺激。
但不要说飞鸿了，自己有关心过小辰吗？好像她和这个弟弟之间从来就生分得很。
武术家庭对于男丁十分重视，尽管凤桥是如此优秀，也无法继承家门，所以小辰扛下了比她这个长女更沉重的期望。凤桥心疼孤身一人的飞鸿，对于小辰她似乎不怎么关心，也因为小辰一直懂事，从不招惹是非。
凤桥慢慢走下台阶，正在拨电话给别人的她并没有注意到飞鸿的房门已经悄悄打开了。
橙红色小身影蹿到了另一边师兄的房间，瞅见周围没人，小手悄悄伸进了床单下面摸来摸去，碰到了一个信封。
“找到了？！还真的有这个啊！”
狄飞鸿三岁被收养在李家，和师兄一起住到大，他熟悉师兄的很多习惯，师兄的东西很容易被他找到。可别看这小鬼做事莽撞，他可记着那个可恶的红毛说的每一句话呢，当然记得他说给师兄下过战书。
但真的给自己一下就找到的时候，还觉得有点不敢相信。
拿到自己的房间看，这张佳佑写得一手歪七扭八的字，飞鸿不认识多少，但是幸好地址里有些字自己学过，不是对面的城东，是一个自己不太熟悉的地方。管他呢，意思应该就是要师兄去这个约好的地方打一场吧？
对于飞鸿来说，能认识到这地步就不错了，他想要是阿青在就好了，阿青认的字比自己多好多呢。不不不，这还不能让阿青知道，看他下午那样说，把他卷进来可不好。
当然更不能让师兄知道，最好抢在师兄的前面！师兄竟然为了那个伤到夏家兄弟和小武的混蛋隐瞒一切，到底要干什么？
飞鸿想要做的事情，便是明天代替逃避的师兄，去完成这场宿命的对决。从回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的飞鸿表情异常认真，心中主意已经打定。心里自然满是委屈，但想要替师兄阻挡那个可恶家伙的决定毫无动摇。
雨后透亮的夕阳映衬飞鸿同样橙红的长发，也让挂在墙上的长枪隐隐闪烁光芒。
“等着吧，师兄，还有大家，咱一定要打败那个混蛋！”
照顾受伤的弟弟对于夏海来说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都怪自己平时一向不细致惯了，做得生疏，心里又怕让小迪疼，所以手里的动作一直很慢。
“小武还好吧？”小迪只好主动说话消除哥哥紧张的情绪。
“其他地方没有大碍，就是有一球砸得比较狠，正好是...要害，肿还没消。”
“这样啊...”小迪心里也有所领会，便不再问下去。凌翔虽然晋级，这回他俩却都伤成这样，小迪也很担心下一次比赛自己和小武能不能发挥全力。
“先这样吧，阿姨回来的时候她会给你再看看的。”
“嗯，谢谢哥哥。”
“呃...以前的事情，对不起。”
两个人受伤是受伤了，却换到了如此难得的亲近机会，兄弟俩对视的眼神里都有点害羞，小海呆了几秒以后赶忙冲着天花板看，冒出一句让人犯糊涂的话。不过小迪听得出来，哥哥指的是以前每次打架受伤小迪都要辛苦照顾，如今也知道了这种感受，有些歉意。
“没事的。”
“我去倒水，马上回来。”
小海收拾好毛巾和装热水的脸盆出门，回头看了一眼身着淡黄睡衣坐在双层床下铺的弟弟，不能下床的小迪只能孤独地坐在那里望着受伤的脚叹气。手中端着的水盆晃动起来，一些水就这样泼到了脚面上。
如果自己够强的话，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
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能做的只有早点找出事情的起因。
挚友小辰和红头发的恶魔之间，一定有什么特别的联系，可是小辰逃避，不愿意告诉任何人，甚至和师弟都冲突起来。想要知道行凶者究竟有着怎样的理由，问小辰是绝对问不出来的。
小海突然想起了一个被自己搁置过的奇怪的想法。
既然是城东的事情，为什么不找灰鲨打听呢？
尽管灰鲨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孩子，但小海迫切想知道佳佑的身份已经是无所谓方法了，因为要给弟弟和小武讨回公道，也想证实一开始心里就存在的疑问，他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佳佑这样的人。
“哟，怎么是你啊。”
一长串的拨号音后，那个总是不正经的腔调时隔几个月又出现在自己的耳畔，曾经这家伙的声音对于自己就是噩梦，即使是现在听见，握着话筒的手也会颤抖。
“不可以吗，灰鲨？”但夏海已经不像以前会因为弟弟安危而被这个坏孩子威胁了，硬是给把话顶了回去。
“我说夏海，你该不会是想本大爷了吧，还是说想通了要跟我道个歉？”
“我当然是有正事才会来找你的。”
“你这人的正事不就你弟弟嘛，难道是想对你弟霸王硬上弓却没那个胆儿，所以来问本大爷怎么做？”
夏海强压怒气忍受灰鲨的污言秽语，低声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认识张佳佑吗？”
孰料灰鲨的气息突然不稳，刚才还能捉弄夏海的嘴一下子给狠狠塞住了。
“……你说我认识，那我就认识好了。”
“少给我不正经！”
“啧！你嫌自己命长啊？”
“我听说你被他打得跪地求饶，所以来安慰一下你，以后也懂得绕道走。”
“行啊夏海，你这嘴巴简直快超过你弟了。”灰鲨恶狠狠吐出一口气。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个人？肯告诉我，以前的事就原谅你。”
“好啊，想送死，我成全你。”
张佳佑是去年九月来到城东的转校生，刚来的时候与灰鲨这群人毫无瓜葛，但看上去就特别不好对付，灰鲨命令所有人不准主动去招惹佳佑，自己倒是对佳佑产生了兴趣，于是暗暗调查着他，才知道这个红发恶煞的可怕经历：在游乐场的地下打黑拳，有着不败的纪录，连特别找来的退役格斗家都成了他的手下败将。接着，自己在城东的小弟们被袭击的事情开始一件一件发生，佳佑点名要灰鲨出来决斗，否则会再伤害他的手下。
小海听到这里还是很惊讶的，这和最近的情况简直如出一辙。
“然后你就被他打得求饶了？”
“你听谁说的？根本不是！那个混蛋抓了我两个帮手……哪有这种王八蛋，会把活人吊在球门上练习射门的？”
“然后...你真的求了他？”
“…不告诉你。”
“怕什么，我又不笑话你。”小海感到难过的是，如果灰鲨说的是真的，他真的算是个有情有义的家伙，多要强的一个家伙，会为了同伴们向突然降临城东的恶魔们下跪。
“以为都像你那么蠢只会上去拼啊，再说我要能打得过他，你早就乖乖听我的话了，嘿嘿。”
眼见灰鲨提供了些说不上是否有用的信息，小海的心情略微失望，但他没有忘记自己心里的另一个疑问。
“小辉，你最近...到底去哪里了？”
“行啦，夏海，老子今儿个没空跟你瞎扯。下次要是想约你出来爽，老子会直接来找你的，可别被吓哭哦！哈哈哈！”
摁下挂断键直接噎掉了夏海的嘴，蹲坐在地的灰鲨那晶紫的瞳仁散发出慑人的凶狠目光，舌头在虎牙上一个打转，缠着绷带的左手紧握小刀，在地面上已经割成几瓣的照片上来回划拉着，依稀能辨认出背景的绿茵场，和黑红色球衣上的10号标记。
“看样子，是时候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