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英】Where We Belong/那方 【再录】(1/2)
【米英】Where We Belong/那方 【再录】
[chapter:那方|Where We Belong]\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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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r
—— 不是深渊,不是绝境,不是遥不可及的日和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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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将我们带至那方 我们所属之地\r
远离我们所知的世界\r
在那方 有明净的风吹拂」\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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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和我能一起到达的地方。\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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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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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柯克兰是在一阵颠簸和头部疼痛带来的冲击中醒来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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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大巴那位后脑勺扎满小辫的古巴籍大叔,驾驶风格简直和他的服饰风格一样浮夸飘逸。英国人就这样毫无预警地在睡梦中直接从座位上弹起,额角撞上前座,发出一声闷响。\r
古巴大叔听到动静,在倒后镜中看了眼身后正因为痛楚而眼角泛泪的乘客,看似好心地减缓车速:「小哥,你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会撞到头啊!」\r
英国人拭掉眼角那窘迫的泪珠,又蹙起那对显眼的眉毛:「我说大叔……并不是差点。我是真的撞到头了。」他伸手揉着胀痛的额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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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路上都睡得昏昏沉沉的,连周围的风景都没怎么细看。如果不是这突如其来的颠簸,他说不定还会继续昏睡下去。\r
更糟糕的是,除了收获额头的疼痛之外,他发现自己一直紧紧握在手中的手机,此刻已经不见踪影。\r
「糟了!」英国人立即从座位上跳起来,快速在身上摸索起来。他一向很有警觉心,手机被偷这种事情此前从未碰到过。\r
一番搜索后他脸上写满失望。此刻唯一庆幸的,只有他那略显单薄的钱包,因为在上大巴前被谨慎地放进上衣内侧的口袋里而安然无恙。\r
总之他的手机不见了。联系人的电话、目的地的详细信息都存在手机里,身上没有其他联网设备,而在这地方也没有认识的人。这现状让他又生气又无奈:「司机,我要在下一站下车。」\r
古巴司机大笑:「你不下也得下,下一站就是终点站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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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拿着随身的背包从大巴下来时,额头上的红肿依然没有退去。炎热的天气和丢失手机的意外,都让他觉得疲累。\r
古巴司机倒是豪爽,帮他把寄存在大巴车厢的行李搬下来,朝他点个头便踩足油门扬长而去。豪爽得连留给亚瑟求助的空档都没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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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炎炎下,路上没有其他车辆,也没有人影,只有几只野猫突然从路边的草丛窜出,又迅速钻到另一处草丛里。\r
英国青年单薄的身影就那样孤零零地立在终点站的站牌旁边。\r
这车站简陋得连个遮阳的棚子都没有。站牌上倒有张被日晒雨淋得难以辨识的地图,上面简略地标注了城镇的方向,零星地还用星号标出大学和镇医院的位置,但地图上的污渍让比例尺无从确认。\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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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背着包,双手推着沉重的行李,勉强按着记忆中的地图指示方向走了十分钟,才来到一个较为显眼的岔口。\r
潮湿炎热的天气和沉重的行李让他的汗水浸透了薄荷绿的半袖上衣,也让他戴起来挡住部分阳光的兜帽更加沉重。\r
他觉得这一切都糟透了,整个人又狼狈又窘迫,连开口诅咒人的力气都丧失了。\r
仔细打量那岔口上的路标,也只用箭头简略地指出城镇的方位。亚瑟估计距离目的地也许还要走上几公里。\r
尽管在来之前已经事先联系过房东,但他比预订时间提前半天到达,他的房东不可能出现。况且在步行过程中他就已经发现,这座城镇的郊区荒凉到可怕,他完全不指望有谁能在此时从天而降,朝他伸出援手。\r
他热得头皮发麻,拿仅存的一瓶矿泉水清洗手帕,用力擦掉脸上的汗水后,他很不舒服地眯着眼睛,然后疲倦地在路牌旁边蹲了下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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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r
英国人惊讶地抬起头,一抹蓝色的身影突然闯进他的视野。他一向自恃警觉,却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接近的脚步声。\r
一位身穿蓝色T恤的金发青年正俯身看他。他高大健壮,刘海分界的地方有一束逆着重力翘起的前发,蓝色双眼在眼镜片遮挡下仍旧神采奕奕。\r
那眼睛的光芒像天空的颜色——很奇妙地,带着些熟悉的感觉。\r
亚瑟一时愣住,说不出话来。\r
「哇哦,好夸张的眉毛!」金发青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在亚瑟想开口辩驳之前指着他身旁的硕大行李箱,「看来你确实需要帮忙。」\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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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柯克兰惴惴不安地跟在那个蓝色的背影身后。\r
他们只简单地交谈了几句,对方爽快地告诉他自己就住在他的目的地附近,而且可以帮忙把行李送到那里。\r
他从那人的大嗓门和口音判断出对方是个美国人,是附近的住户,很年轻,估计和自己差不多年纪。除此以外的情报暂时不知。\r
他那庞大沉重的行李就这样被青年扛在身上,这让亚瑟多少有点担心,如果现在那个力气如牛的青年就这样带着他的行李跑掉,他也未必追得上。真发生那种事情的话就惨了,他已经开始想象起自己露宿街头的悲惨模样。\r
他兀自走神,走在前面的青年调整了下扛行李箱的动作,然后侧过身瞄了眼亚瑟:「你的表情可真有意思啊」。\r
「哈?」亚瑟一楞。\r
对方接着说:「放心啦,我不是什么小偷,会安全把你的行李送到的。」\r
不善意的揣测被对方看穿,这让亚瑟感到窘迫,他的脸慢慢地涨红了,过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我……对、对不起啊。」\r
青年回答得很随意:「哦,别在意。你是刚来的嘛,警惕些没坏处。」听上去完全没有计较的意思,这份豁达让亚瑟松了口气。\r
这人不坏。看来自己的运气还不算差到极点。\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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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前一后地走上宽敞的林荫大道。眼前终于开始显现城镇的光景,亚瑟心中总算欣慰下来。\r
阳光穿过树叶在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照在美国人浓金色的头发上,显出耀眼的光芒,搭着他那健壮的臂膀和后背,那景象算是颇好看的。\r
亚瑟平复着疲惫的呼吸,看到美国人扛着行李依然健步如飞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忿忿然。\r
这是什么世界啊,真不公平。\r
「从这边拐弯到右边,最先看到的小区就是目的地了。」美国人似乎没留意他的视线,只是放缓脚步,侧过头朝他一笑:「很快就到。」那笑容里的抚慰让亚瑟振作了些,\r
英国人立即往前加快脚步,很快和美国人并肩,对方友好地笑笑。然后他们见到一条分岔道,向右拐,离开林荫大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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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里是一片明晃晃。\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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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眯起眼睛,看向面前这片面积不算宽阔、却整齐干净的社区。严格来说也不算社区,是有着围墙的小型公寓。\r
他设想中的新家显然不是什么高级公寓,不过面前这些淡黄色的建筑外墙和浅绿色门栏,倒是颇可爱。想到今后就会在这里常驻,他的心情瞬间轻快不少。\r
美国人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笑了:「这里很不错吧?」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英国人脸上。\r
亚瑟并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直视和询问,他别扭地低下头:「是……很不错。」\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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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房东蛮有趣的,就是有点老气横秋。」美国人熟门熟路地推开没有上锁的门栏,扛着不属于自己的行李往里面走去,「那么,你住在几楼?」\r
「抱歉,我还没拿到住处的钥匙……需要先联络一下房东。」亚瑟心虚地回答。「嗯,那你先打电话给他吧。估计你还需要我帮你扛一程吧?」虽然是疑问句,但青年却用了肯定句的语气。\r
这让亚瑟更加窘迫了,他小声说:「我、我的手机挤丢了……也不记得房东的电话号码。」他一路上忐忑,几乎没跟对方沟通过这方面的信息。\r
「那可真够惨的,」青年倒是没什么不快的语气,他终于把肩上那几十公斤重的行李放在地上,伸手在T恤衫上摁掉汗渍,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在通讯录翻找一通后递给亚瑟:「用我的手机打吧。嗯……你的名字?」他饶有兴致地继续打量着英国人。\r
「柯克兰,亚瑟.柯克兰。」对于初次会面的人,亚瑟还是很保留地先介绍了自己的姓氏。\r
和亚瑟的拘谨不同,美国人很是豁达大方,他笑着报上自己的名字:「我是阿尔弗雷德.F.琼斯。」 然后又补充,「直接叫我阿尔弗雷德吧!大家都这样喊。」\r
又是那种奇妙的、带点熟悉的语气。\r
亚瑟迟疑地点了点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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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拨出只响了两声,对面就传来稳重的男性嗓音:「请问特地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呢,阿尔弗雷德君?」\r
东方人的口音、礼节和问话让亚瑟有些慌张:「不、呃……房东先生,我是亚瑟.柯克兰,预定今天到达的房客。」\r
「啊,看来您已经顺利到达了,」对方的回应反倒很镇定,也不询问细节,「我现在就下楼与你们会合。」\r
他们的短暂通话便结束了。亚瑟不解地看向阿尔弗雷德,对方只是耸耸肩,一脸「房东就是这种人」的表情。\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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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就见一名身形偏矮的黑发东方人出现在公寓门口,并朝他们走来。对方身穿一身深蓝色和服,手上拿着一串显眼的钥匙,脸上神情平静温和。\r
东方人先向阿尔弗雷德点头致意,然后转向亚瑟,弯腰鞠躬:「让您久等了,柯克兰先生。我是这座公寓的管理人,本田菊。如您所见,我是日本人,希望您能习惯。」\r
日本人的过分礼貌让亚瑟不太适应,他连忙摆手:「我才应该道歉。因为不小心丢了手机,所以只好借助他……阿尔弗雷德的手机给房东先生你打电话。」被点到名的美国人举起手得意地指指自己,亚瑟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对方显然并不介意。\r
看着前面两人的神情,本田低声笑了。他从那大串钥匙里解下一把递给亚瑟:「那么,这就是您的钥匙了,房号是203,就在二楼,可以搭乘电梯,也可以从旁边的消防楼梯走上去。」他的嗓音依旧沉稳深厚,「顺便让您知悉,这位阿尔弗雷德.F.琼斯君是住在109号房的住户。」\r
亚瑟惊讶地睁大翡翠绿的眼睛,阿尔弗雷德似乎早就预想到亚瑟的反应,他终于大笑出声:「哈哈,你的表情和反应真是太有趣了!」\r
「并不至于让你笑成这样。」本田无奈地朝亚瑟摇摇头。\r
面前两人那种形成强烈反差的神态让亚瑟哭笑不得,又有些羞愧,他不自然地红了脸。\r
本田倒是很会察言观色,他小心地转移话题:「真是不凑巧,您正好遇上这个季节最热的几天。一路找来想必很辛苦吧。」\r
亚瑟无奈地点头:「嗯……有点。」他心里颇为感激阿尔弗雷德的帮忙,如果对方现在不是笑得一脸得意的话,他大概会更坦率地表达谢意。\r
日本人继续介绍:「这座小镇的气候向来很不错。因为就靠近海边,即便到了冬天也不算太冷。」\r
亚瑟有些惊讶:「我来的时候没有看见海……」\r
阿尔弗雷德凑过来插话:「不会吧?挺宽广的一片海滩,一般公车的路线会经过的。」\r
亚瑟扭过头,嘟囔了句:「我不小心在车上睡着了。」\r
「所以才丢了手机啊。」阿尔弗雷德毫不避讳地揭英国人的短,但语气并无恶意。他朝英国人又走近些,上臂几乎能贴住他肩膀的距离:「那片海很美,你应该去看看的。」\r
他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安静地停留在亚瑟的脸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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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种熟悉的、怀念的语气。\r
亚瑟终于忍不住问:「我们……真的是刚认识吗?」\r
「当然不是。」美国人飞快地回答。\r
亚瑟一愣,他本想说我就觉得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你,却见阿尔弗雷德带些狡黠地扬起嘴角:「别看本田那种老爷爷似的节奏,他的直觉很敏锐的。是他告诉我新来的住户说不定会迷路,让放假在家的我提前出门去找你。对了,他还把你的照片给了我呢。」阿尔弗雷德特地把钱包拿出来,从里面翻出一张约1寸半的证件照片。\r
英国人看着自己那张表情木讷的标准证件照,终于恼羞地提高了嗓音:「这根本是随意挖掘别人的隐私!」\r
「严格来说也不算,毕竟阿尔弗雷德君也兼职这栋公寓的保安工作。他有权利了解住户的资料。」本田及时地解释,意图扑灭亚瑟的火气。\r
亚瑟勉强接受了本田的说辞,把头转向美国人,语气难免酸溜溜的:「所以你其实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r
「你那对眉毛实在太好认了。」对方耸耸肩。\r
「……」亚瑟无言以对。\r
阿尔弗雷德笑得一脸爽朗,他摸着下巴:「不要那么在意嘛,往后我们就是邻居了,提早熟悉彼此的性格不是正好吗?」\r
「他说得有道理。作为管理人,我希望大家都和睦相处。」日本人也抬起手托着下巴,点头。\r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一种欺负新来住户的新型手段吗!亚瑟不便当面发作,只能在内心呐喊。\r
阿尔弗雷德的吵闹和不拘小节,还有本田那种看似礼貌稳重、实则放任和事不关己的态度,都让亚瑟觉得几乎算得上荒唐。\r
他目前唯一能判断得出的,就是这些人都不坏。此刻的无奈跟自己一小时前的悲惨遭遇比较,也算是脱出苦海了。\r
他扶着额头,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地胀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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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帮他把行李送上房间后,似乎也看出他的疲累,也就不再捉弄他,直接道别。不久后,本田从楼下给他带来些果腹的牛奶和面包,告诉他水电气的使用方式后,也就告辞。\r
终于能够彻底安静地独处了。\r
亚瑟关上203号房间的门,把行李箱暂时放置在只摆放着简单大型家具的客厅。他把洗漱用品翻找出来,飞快地在浴室里冲澡洗漱。\r
他的胃空得发疼,看着桌上的食物却又没有任何食欲。摸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喝下半杯水后,他拖着脚步走进卧室。\r
打开柜子,把枕头和被单随意地铺在床铺上,他直接把自己甩到床铺上。尽管他的身材纤细,但那床架还是发出了「嘎吱」的声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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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只觉得又累又困,已经丝毫顾不上那声响是否有打扰到其他人。\r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眼前是一片浓郁得近乎粘稠的深蓝色,像是夜空下的海洋。\r
空气流淌没有声响,四周的静谧像潮水几乎将他淹没。又冰冷,又难过。\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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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蜷缩在床上,用被单紧紧地包裹住自己。\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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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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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来到小镇第一天的经历已经足够荒唐的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r
亚瑟.柯克兰站在警察局大门前,面对眼前两位用彩色的礼花和纸屑撒了他满头满身的「亲切」同事,他一脸尴尬,默默无语。\r
他的新工作、准确来说,他离开警校后的第一份工作,是这座小镇的警察。\r
为了给同事留下良好的印象,亚瑟一大早就起床洗漱,做足准备。他在出门时遇到一大早就在门口散步的公寓管理人,对方很细心地为他画了张简易地图,亚瑟也因此得以顺利前来警局,把路上经过的标志性地点也顺便记下来。\r
让他意外的是这座小镇,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小镇。他特地提前一小时出门,但只徒步约20分钟就已到达新的工作地点。\r
他在门口观望片刻,整理仪表,露出优雅体面的微笑,才迈开大步走进警局。在靠近门口时他隐约听到有男女交谈的声音,正想微笑地与里面的人打招呼时,便迎来了彩色礼花和纸屑的热烈洗礼:「欢迎新同事亚瑟.柯克兰入职!」\r
亚瑟的脸上像覆盖上一层冰霜,心中再次陷入呐喊状态:这个小镇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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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新的工作地点和小镇的规格倒是相称。警局的门面不大,平铺的空间,几乎一眼就能望尽整个格局:服务前台、几张警员用的办公桌、一间队长办公室、一间审讯室和两间拘押室,暂时没看出更多的设置。\r
他那热闹的警员同事包括来自匈牙利的女性伊丽莎白.海德里薇,来自加拿大的馬修.威廉姆斯,还有这里唯一没有参与闹剧的瑞士人瓦修.茨温利——也是警局的负责人兼队长。\r
伊丽莎白简单为他介绍警局内部构造后,把属于亚瑟的制服递到他手上,又补充道:「我们还有夜班同事,一位德国警员路德维希,另一位土耳其警员萨迪克.阿德南。通常晚上离开前能见到他们。如果白天出现特殊紧急状况的话,也可以呼叫他们增援。」\r
亚瑟不禁一愣,这警局的人员构成倒是很多元化。瑞士队长看上去很严肃干练的模样,但其他人员多少给人一种震慑力不足的感觉,他忍不住追问:「什么叫特殊紧急状况?」\r
「就是出现我们调解不成的治安纠纷的时候。」马修边解答边给亚瑟递上一杯红茶,并伸手替他扫开身上的一些彩色纸屑。\r
亚瑟感激地对他笑笑,只觉得眼前这位加拿大人的温和让人很舒服,又有种奇妙的熟悉感。甚至和那个美国人——阿尔弗雷德.F.琼斯,有那么些相像。\r
但他此时有比这种熟悉感更在意的事:「我们的职责就是解决所有治安纠纷吧?」\r
伊丽莎白托着下巴打量着他:「所以说你还真是外来人,亚瑟。」飒爽的年轻女性直呼英国人的名字,「这个小镇的治安很好的。尤其是我们负责的这一区,人口不多,居民也都相处得很好。我们平常的工作,以管理交通和保护商铺的安全居多,很少出现大宗案件哦。」\r
亚瑟感觉自己早上起来就开始灌输的「给同事留下好印象,从今以后成为肩负重任的警员」的平凡愿望,似乎瞬间被击破。\r
他的神色萎靡起来:「我记得被警校分配到这里时,有提到过对警员的射击技巧有很高要求。我以为应该是侦缉科的职位。」他甚至还设想过刑事科的可能。\r
「我们警局没有侦缉科,但确实有配枪要求。45M1911A1自动手枪,还有柯尔特战斗指挥员手枪这两种。」瑞士人快速地介绍着,语气不怒自威,「但自从我调派到这座小镇以来,还一次都没开过。」他把配枪和手铐并排放在亚瑟面前的办公桌上。\r
「还有就是,如果遇到特殊情况需要用枪,也要事先征求瓦修队长的同意,这是规定。遇到棘手状况的话,还是呼叫队长或者让同事来支援最好。」加拿大青年的笑脸温和如同春风,话语却让亚瑟陷入艰难的信息消化过程中。\r
比预想中更容易相处的同事,比预想中更安逸的工作,有着良好治安秩序的居住环境。亚瑟觉得自己的生活似乎一下子被削去诸多潜在的风险。\r
平凡和平静,该算是幸或不幸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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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在更衣室换上警员制服,浅蓝色制服上衣的肩部和腰部都正好,可惜那黑色的长筒裤腰身太宽,他不得不在皮带上临时再砸出一个扣孔来解决问题,再套上黑色的警靴。把对讲机和警章都别上后,他望着镜子中的自己,默念几句「要适应,要适应」,强打起精神。\r
他走出门外,马修就站在门口等他。看着亚瑟的警员装扮,穿着相同制服的加拿大青年看起来很高兴:「这身制服也很适合您呢,亚瑟先生。」在得知亚瑟的年龄比自己还年长些后,加拿大同事就坚持这么称呼他。\r
马修.威廉姆斯是个亲和力很强的人,他的温柔和礼貌跟本田那种充满距离感的风格不同,那是一种让亚瑟莫名安心的气场。但作为同事,那种过分尊敬让他不太适应。倒是伊丽莎白很坦然地告诉他:「这是马修风格的礼貌,亚瑟你就坦然接受吧。我们共事那么久,他还一直喊我‘伊丽莎白小姐’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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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准备完毕后,瓦修为亚瑟简单介绍日常的工作内容。确实如他的同事们所说,主要是固定路线的巡逻,通常是上午驾驶警车,下午徒步,傍晚则处理文书工作为主,如有特殊情况则临时调配。瓦修略为抱歉地告诉他因为资源有限,新入职的警员并没有额外的培训课程。\r
亚瑟对这种状况已经开始产生免疫力了。他叹口气,无奈地接受现状。在简单翻阅过近期的单薄卷宗和基本人事档案后,他向瓦修申请外出熟悉路况,对方也很干脆地同意了。\r
他离开警局,沿着主干道一路走去。说是主干道,也不过是较为宽敞的双向车道柏油马路。倒是两边的商铺大都装潢精致,布局整齐。\r
他边走边记忆着那些店铺的招牌,在准备拐弯时,他的眼光落在拐角处那栋名为「Rendezvous(邂逅)」的咖啡屋上。这间咖啡屋占据三个店铺门面,白色为主色调的外观,搭配采光良好的成片落地窗户,点缀着不少常规绿化植物。屋内以咖啡色的木质家具为主,还配置着雅致的点心柜和酒柜,屋外则摆放着简约的露天茶座,不得不说是赏心悦目。偶尔有居民进出,更多的客人则停留在屋内各个角落,安静看书或低声交谈。\r
隔着落地窗,亚瑟也看得出这是小镇居民青睐的地方。不论是出于工作需要或私人的好奇心,他都认为有必要进去看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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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开门声响,正在整理点心柜的咖啡屋主人站直身子打招呼:「欢迎光临!唉呀……」视线对上身穿警员制服的亚瑟,有着金色半长卷发、下巴留着稀薄胡须的男人停顿了下,「这位警察小哥看起来有点面熟呢。」\r
这人说话的腔调让亚瑟不太自在,他犹豫地回答:「错觉吧。我最近才搬来这里工作。」\r
「嗯……不对,」店主人拍了拍围裙,交叉起双臂打量着亚瑟,几十秒后他突然提高音量,「啊!我想起来了,这对粗眉毛!你是亚瑟.柯克兰吧?」\r
「请问你是哪位?」对于面前这看似衣冠楚楚,但毫无顾忌地直呼自己全名的店主,亚瑟不悦地翻起白眼。\r
「就是这个翻白眼的神情,你根本一点没变!啊,你果然是那个臭屁得要命的英国小少爷!」店主用手掌拍着桌子,脸上的神情复杂,「我是弗朗西斯. 波诺弗瓦。以前跟你一个中学的,从法国老家转学过去时,可是在学校造成过轰动的红人哦!」看着亚瑟依旧一脸不屑的神情,法国人甩甩头发,圆滑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你不记得就算了。反正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加上我们也不同年级。」\r
尽管不想承认,不过眼前这人似乎有那么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或者该说,从亚瑟来到这座小镇开始遇到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给他这种熟悉感——程度的差别而已。\r
在经历过搬入新家的第一天,和适应新工作的这个上午后,他都在不停地给自己进行强大的心理建设,已经逐渐把这种「熟悉感」定义为这座小镇的居民风格了。\r
弗朗西斯给他递上了咖啡屋的餐单:「倒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在这里遇到你,而且你还成了警员?可真是让人意外。」法国人用手掌捂住嘴笑起来,眼神近乎不怀好意。\r
亚瑟在餐单上勾选了红茶和柠檬塔,不理会他的调侃。他用手捏紧手上的笔,只觉得对方那笑脸非常地……欠揍。\r
「要知道中学时代你可是个标准的小混混。」弗朗西斯为这位首次光临的客人倒上红茶,转身去取点心。\r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亚瑟坐上柜台前的高脚凳,端起红茶喝了一口。茶氨酸带来舒缓的作用,他的神情稍稍舒展,但在察觉旁边有人靠近时又马上紧绷起来。\r
有着银发蓝眼的青年直接在他旁边坐下,笑眯眯地朝他打招呼:「新来的警察先生,你好!」\r
「你好。」又是这种看似没有恶意的自来熟类型,亚瑟不擅长应付这种人,他选择谨慎地回答。\r
「我是基尔伯特.贝尔什米特,我的弟弟和你是同事哦。你是叫亚瑟吧?」身材颇壮实的青年朝他又靠近些。\r
英国人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动了些,反问道:「你的弟弟?」\r
「路德维希!啊,不过他通常值夜班,你可能还没见过他。」基尔伯特边接过法国人递来的咖啡边回答。\r
亚瑟在从警局出来前大致翻阅过局里其他同事的基本档案,他随口问:「这么说你是德国人?」他回想着档案上那个金发蓝眼的肌肉大块头,心想这对兄弟长得还真不像。\r
「不完全是,我是东德出生的哦。」\r
那个已经被合并的国家么。亚瑟惊讶地看向银发青年。\r
对方咧着嘴角笑:「不过路德是纯正的德国人哦。」\r
「这样吗。」亚瑟对他人的家庭背景并不介意,语气也显得稍稍淡漠。倒是前东德人很积极地继续解释:「虽然原因有点复杂,不过我们是亲兄弟哦。」\r
亚瑟点点头,并不想过多地闲聊。正好弗朗西斯把他点的柠檬塔放到桌面上,他站起身来走向点心柜,绕回来后又在餐单上勾选了樱桃派、黑麦面包和巧克力可颂,以及一瓶苹果酱,然后告诉咖啡店主把这些都打包带走。\r
看见亚瑟起身要走,基尔伯特朝他喊道「工作加油啊,亚瑟!」又是个大嗓门的家伙。亚瑟无奈地朝他点头道别。等走出门再回头看时,发现基尔伯特已经开始和其他客人聊起来,神情很是开怀。\r
看来这里确实是小镇居民常来的歇脚点,也是能更快融入社区的地方。\r
亚瑟把警局附近的道路和商铺都转上一圈后,才提着点心盒慢悠悠地回到警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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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马修所说,警员的工作并不繁忙:巡逻,管理本就秩序良好的交通,应对居民和游客的咨询,还有一些文书工作,基本算得上清闲——甚至还有喝下午茶的清闲——简直可以说是亚瑟在警校上学时完全意想不到的安逸。\r
他甚至有些怀疑起自己,为什么事前没有对即将展开新生活的小镇和警局深入调查,还因此在外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错误预期判断。啊,尽是些不成熟、有失脸面的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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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工作结束后他便换下制服,并在离开警局前遇到了他那位德国同事路德维希。肌肉发达的德国青年看上去严谨又严肃,他们简单地自我介绍和交谈。\r
那位德国人倒是很有警察的样子,无论是外形还是性格。\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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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慢慢地徒步回到公寓,一路心思复杂。总之,这就是今后要长期面对的人群和生活了。\r
他推开门栏,远远看到阿尔弗雷德手里提着超商的塑料袋,正站在楼梯口等人的样子。\r
他在走近对方的时候友好地点头,正准备走防火楼梯上楼,阿尔弗雷德开口喊住他:「喂喂,先别走啊!」\r
亚瑟觉得莫名其妙:「你在等我?」美国人点点头,伸手朝他比了个「一起上楼」的手势,直接走在亚瑟前面上楼。\r
亚瑟跟在后头,瞄着阿尔弗雷德手上的口袋,但没开口问。在走到203室门口时,英国青年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你找我有什么事?」\r
美国人站定,转身,把手上的口袋直接递给亚瑟,「这个送给你!庆祝你搬进来的礼物。」他笑得一脸轻松。\r
亚瑟狐疑地接过那个超商购物袋,打开,是满满一口袋青苹果,目测有二十个。他觉得莫名地好笑:「谢谢你。不过这么多苹果,我要吃到什么时候啊……」他食量向来不大,也并不嗜吃水果。\r
阿尔弗雷德笑着从口袋里拿走一个青苹果,若无其事地咬起来,咀嚼时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家超商的水果很棒哦,说不定你会喜欢上呢。」\r
这个自作主张的美国人。亚瑟心里暗暗想,但也知道对方的行为出于友善:「你就为了这个特地在楼下等我?」\r
对方已经把手中的苹果消灭一半:「也不算特地吧。我刚从学校下课回来,在超商买完东西之后就没其他事了。」\r
「下课……你是大学生?」亚瑟不免好奇,他打量起阿尔弗雷德今天的装扮:黑色背心外面是薄的灰色帽衫,合身的迷彩裤,肩宽魁梧,肌肉饱满,说话依旧底气十足。他脖子上一直戴着的饰品像军队的士兵名牌。亚瑟之前还暗自揣测过对方会不会是服役中的年轻军人。\r
注意到他打量的视线,阿尔弗雷德并不介意,他大方介绍自己:「我可是航空航天专业的大学生哦!」笑起来时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至于这块‘狗牌’嘛,是因为我高中毕业后入伍一年,之后才考到这边的大学。」\r
「我……都没留意到这附近有大学。」\r
「就在小镇北边的郊区,跟你来的那条路不同方向。不过我们大学周围还挺荒芜的,有高墙围着,建筑构造也有点乱,很多人路过都不会注意到。」他语气揶揄,稳稳地把苹果核抛进旁边的垃圾桶内。\r
「你看上去倒是比实际年龄成熟些。」亚瑟这么评价道。\r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膀:「谢谢。你正好相反嘛,说是23岁,但比实际年龄看着小。看照片还不觉得,但昨天见到你本人,还以为会跟你变成同学呢。」语气里带些调侃,却戳到亚瑟在意的点,他不快地蹙起眉毛:「我年纪可比你大不少,再怎么说都是正常完成学业和培训的警员。」\r
「也不过相差4岁而已。」对亚瑟的房客资料了如指掌的美国人不以为然,「不过你怎么会来这个小镇工作呢?调任警察并不多见。」\r
「我不是调任,是直接委派。」\r
「这样啊……」阿尔弗雷德用手托着下巴,把亚瑟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我还是觉得,你这身板有点不太像警察。」\r
亚瑟想开口反驳,但对照阿尔弗雷德的体格,又回忆起对方帮自己扛行李时展现的力气,多少显得底气不足:「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样有着奇特的怪力。」\r
「哈哈,我可没有跟你比较的意思。」阿尔弗雷德大笑起来,「我只是觉得,亚瑟你有点太瘦了。该多吃些东西的。」\r
阿尔弗雷德笑着喊他的名字,并且,语气莫名地温柔和关切。\r
同时意识到这两点,让亚瑟不禁害羞起来。他闪避着对方毫不避讳的视线,小声嘟囔:「总之……你可别小看我,我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r
「怎么会!我可不会质疑瓦修的选人眼光。」\r
美国人这话说得亚瑟挺高兴,他眉毛舒展:「那么,作为警员,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r
对方的神情也欢快起来:「作为邻居,希望你在这里一切顺利。」他伸出手像是要去拍亚瑟的肩膀,但很快又放下,只是微笑着凝视英国人。\r
亚瑟感觉气氛略微奇妙,他抬眼去看美国人,突然就抬起手背挡住嘴巴,但仍然没忍住笑出声来,让难得安静下来的美国人一脸莫名。\r
亚瑟指指对方嘴角的小块苹果残渣,阿尔弗雷德条件反射地用手一蹭,那碎屑就掉了,然后他也笑:「谢啦。」\r
「没事。」亚瑟摆摆手,心情明朗不少。美国人颇干脆地道别:「见面礼也送了,我该走了。」\r
亚瑟向他点头致谢,看着美国大学生走到楼梯口时突然又转过身来:「其实我早上就想来找你的,不过你好像一大早就出门了。」\r
「毕竟是新工作,当然要认真对待。」亚瑟如实回答。\r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送你青苹果吗?」\r
「呃……应季水果?」\r
阿尔弗雷德扬起嘴角:「因为颜色跟你的眼睛很像,很漂亮!」那声音回响在楼梯,然后他便大步地下楼,留下亚瑟拎着那袋「漂亮」的水果,愣在原地。\r
这算……什么意思啊。\r
小镇的新来客突然感到不知所措,他从口袋里找出钥匙,直奔属于自己的小空间,心想应该马上洗把脸,降一降脸颊上腾起的温度。\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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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便开始收拾房间,把凌乱的行李箱腾空,个人杂物和书籍归类,然后放置到各个柜子和抽屉里。接着把行李箱全扛到衣柜顶端收好后,再拿出总是跟随自己的马克杯和泰迪熊。\r
整个小公寓瞬间增添不少生活气息和舒适感。\r
周末再到附近采购一轮,增添些物件,一定会更加惬意。他想着,擦了擦额上的汗。\r
然后他摸到厨房倒了杯水,把下午茶后同事留下的巧克力可颂吃掉;然后又从阿尔弗雷德送给他的苹果里拿出一个,简单用水冲洗后直接送进口中。\r
爽脆的口感伴着青苹果特有的清香,确实让人心情很好。亚瑟手握着苹果慢慢啃咬着,眼神落在陷入夜色的窗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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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生活,新的工作,新的人际,这是崭新的环境。\r
他在洗漱后,一如第一天到来那般把自己紧紧包裹进被窝里。\r
「希望你在这里一切顺利。」他的耳边又回响着阿尔弗雷德的话语。那个美国人真是让人……没办法讨厌。\r
那蓝色的双眼认真地凝视着自己,即便隔着镜片也能感受到的真诚和温度。\r
亚瑟的意识有些模糊起来,他觉得自己仿佛曾在哪里感受过那样的视线,那样地熟悉。\r
就像是……澄清又宽阔的天空一样。\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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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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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人的生物钟如常运转,一大早他就因为饥肠辘辘而硬生生被饿醒。\r
前一晚才把冰箱通上电,他的公寓里没有食物储备。他躺在床上望向窗外,天还只是蒙蒙亮,距离上班还有很长时间。\r
他起床洗漱,换上简约便服,拿上钱包,出门去寻觅能买到早餐的地方。\r
下楼刚走出几步,便看到身穿T恤和宽松篮球裤的阿尔弗雷德正靠在门栏附近休息,衣服上是一大片汗渍,看着像刚跑步回来的样子。\r
美国人一眼就发现他,他远远地大声朝英国人打招呼:「早安,亚瑟!」\r
想起这位比自己年纪小的家伙昨天那句「眼睛很漂亮」的赞美,还有自己并不镇定的反应,亚瑟多少感觉别扭:「早安……阿尔弗雷德。」\r
听到亚瑟喊自己的名字,阿尔弗雷德一脸高兴。他朝亚瑟这边小跑过来:「你今天也很早呢。」\r
明明是你更早吧。亚瑟心想。\r
不过他这时更关心自己的早餐问题。他想过去弗朗西斯的咖啡屋,但隐约记起店门口招牌上写着的「本咖啡屋十一点开门,八点打烊」,于是干脆转向面前的「本地通」求助:「那个……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早餐店吗?」 \r
阿尔弗雷德思考片刻,反问:「如果你愿意等我十分钟的话,不如等我冲个澡,我们一起去?」\r
看美国人神情自然,似乎没太把昨天的对话当回事。亚瑟心想反正时间还早,也就答应了。\r
阿尔弗雷德的眼睛亮起来,他边摘下眼镜边大步流星地冲进自己公寓,雷厉风行地在十分钟内冲完澡、换好衣服。重新站在亚瑟面前时已经一身清爽,只可惜仍湿漉漉的头发暴露了他的匆忙。\r
总归是个信守承诺的家伙。亚瑟忍不住抿起嘴角笑起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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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带他去的是位于公寓东边方向的地中海风格简餐店。店面不大,在门前养着些花草盆栽,有几只圆溜溜的麻雀在门口啄食。柜台上装饰着些蓝色瓷砖和小油画,在清晨柔和的光线和清爽空气中显得很温馨。\r
店主是位有着棕色长卷发、皮肤偏深色的拉丁青年,正靠在柜台后看书。听见亚瑟他们靠近的脚步声,青年放下手中的书,笑眯眯地打招呼:「早安,请问有什么需要吗?」那橄榄绿的眼睛和脸上的泪痣,让亚瑟有种奇特的亲切感。\r
真奇怪啊,这个小镇的居民。亚瑟下意识地朝他点头微笑。\r
他在店门口探身一看,靠近门口的玻璃食品柜里有各种口味的汉堡和三明治。店主把他们引进店内,里面提供开放式自选食物,有蔬菜沙拉、不同材料的面包胚和芝士、熟食,选择很是丰富。\r
「这位葡萄牙店主的食物都很不错哦。」阿尔弗雷德自然而然地靠近亚瑟,亚瑟则下意识地把距离又拉开些,礼貌地回答:「确实很好。」他还特地看过标签,价格也很实惠。\r
在葡萄牙青年的推荐下,亚瑟选了奶茶、蔬菜沙拉和鸡蛋三明治,他食量不大,只对红茶的味道挑剔,对食物要求是能充饥便已足够。\r
在看见阿尔弗雷德把复数分量的牛肉三明治和吞拿鱼汉堡都捧在手上,并把烤香肠和炒蛋另外装盒结帐时,亚瑟掩饰不住惊讶:「你……吃得可真不少。」又想起美国人的好体力和一大早就锻炼的习惯,心里未免生出些不平衡。\r
「我还在成长期嘛,」美国人不以为意,他眨眨眼睛反问,「倒是你,身为警员吃那么少真的没问题吗,我很担心哦。」\r
「啰嗦,你这大胃王。」\r
知道对方是在故意调侃,亚瑟干脆直接还击。\r
葡萄牙人望着他们微笑起来,并在他们付钱离开时致意:「谢谢光临,希望以后常见。」语气温和友善,让亚瑟这位初次光顾的小镇新人心中又增添不少好感。\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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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回公寓的路上拆开早餐,边走边吃,路上阿尔弗雷德不时和认识的居民打招呼。\r
真是个人缘极好的家伙,亚瑟心不在焉地想着。\r
「亚瑟,你有听我说吗?」阿尔弗雷德停下脚步,侧头看着他。\r
「唉?」英国人一愣。\r
美国青年看他那神情,又笑起来:「我说,为了方便联系,不如告诉我你的新手机号码吧?」\r
「啊……」亚瑟反应过来,语气尴尬,「……其实我还没来得及买新的手机。」\r
「那这样,」对方迅速提议,「今天你工作结束后,我带你去选手机吧?我有位相熟的爱沙尼亚朋友就在东边郊区那边卖电子商品。」\r
「唉?」\r
「他会给你优惠价格的,别担心!晚上7点在公寓门口碰头吧!」美国人自顾自地定下时间,继续迈开脚步,完全没给英国人留下拒绝的空间——当然,亚瑟也并不打算拒绝。\r
作为刚加入新社区的人,他确实需要新手机。\r
回程路上的交谈,让亚瑟更了解阿尔弗雷德的「本地通」程度,比如他不仅熟悉小镇,连周边郊区的地标都熟悉无比,并且和警局的成员、甚至基尔伯特和弗朗西斯这些人都彼此相熟。\r
聊到共同认识的人们,美国人显得尤其愉快:「原来亚瑟已经见过他们了,看来我们的新警员熟悉环境的过程很顺利嘛。」\r
那话语里全是善意,还有莫名的亲切感。\r
亚瑟一开始对此感到排斥,然而现在的他是有些高兴的。这是他来到小镇的第三天,阿尔弗雷德是他在这里最早认识的人,给过他许多帮助,并且对他很亲切。\r
他刚来几天就已经能自然地和身旁的美国人走在回程路上,看起来就像……朋友似的。\r
他从来没有什么朋友,加上性格里的淡漠和别扭,自知并不是讨人喜欢的性格。但来到这里后,遇到的人们给予他的温柔,都让他有种崭新的、莫名的安心感。\r
大概没有比更好的开始了。他小口咬着手上的三明治,忍不住微笑起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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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走进公寓侧面的车库里,从里面推出一部黑色重型机车,告诉亚瑟他准备去学校上课了。\r
亚瑟看着面前这煞有其事的交通工具,暗暗惊叹。要知道这种款式的哈雷.戴维森机车并不便宜,至少不是一般大学生消费得起的。\r
阿尔弗雷德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这部机车的主人是基尔伯特,算是我租来的。」\r
「算是?」亚瑟挑挑眉毛。\r
「因为基尔伯特几个月前买了新车,直接把闲置的机车借给我了。他和我不同,是个挺有钱的药剂师。我只需要维修检测引擎和油箱,还有支付油钱就行——所以算是租的。」美国人仔细解释。\r
亚瑟挺意外,他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大咧咧又自来熟的前东德人会是个药剂师。不过美国人的话里有更让他感兴趣的部分:「原来你还会维修机车啊。」\r
「在军队和学校里经常都要动手的,」阿尔弗雷德摘下眼镜,收进上衣内侧的口袋,然后戴上头盔,隔着头盔传来的声音里透着些自豪,「器械维修可是我的强项之一哦。」\r
「你开车不用戴眼镜吗?」\r
「我那副是平光镜哦。」美国人笑起来,蓝色眼睛在头盔的挡风镜下依然闪亮,「我可不想上课迟到。总之晚上见了,警员先生,工作加油!」然后便发动引擎,在轰隆隆的声响和清晨的阳光中远去。\r
「哼……」亚瑟看着那背影。\r
这个美国人不仅热心,自信心过剩,还霸道,却又……让人无法拒绝。\r
把食物包装袋扔掉后,他直接转身往警局走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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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的日常工作和瓦修描述的没有太多区别。\r
出于巡逻需要,他总算首次走进警局的车库,直观地了解自己工作地点的资产:一部常规警用车,多部供日班同事使用的排气量为250c.c.的轻型机车,以及夜班同事使用的两部重型机车。\r
对这样的安排亚瑟并没有什么意见,轻型机车的避震能力好,更轻巧,不管是小范围内的巡逻或是处理交通事故都十分方便。\r
然而联想到早上阿尔弗雷德开着重型机车的身影,他心里难免又腾起那股不平衡的情绪。他对自己的身高倒没多少不满,但骨架和肌肉可不是光凭锻炼就能起作用的。\r
人和人之间还真是不一样啊。\r
他在这天的巡逻中趁机把小镇的大部分区域都熟悉一遍,顺利地找到德国兄弟开的药店,并且碰巧遇上在帮忙看店的路德维希,才知道这对德国兄弟都有药剂师的资格。之后又准确找到了发放工资的邮局,那位叫做「提诺」的芬兰籍工作人员很是亲切地为他介绍了流程。\r
金钱、健康,找到这些涉及生活重心的地点,都让亚瑟心中踏实起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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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结束后,他婉拒了马修和伊丽莎白的晚饭邀约,在和阿尔弗雷德约定的时间前赶回公寓门口。\r
然而——该说是果然——美国人又比他先到一步。\r
「嗨!我还以为你会穿着警员制服呢。」阿尔弗雷德朝亚瑟挥手,他跨坐在那部颇为之骄傲的黑色重型机车上,双脚稳稳地支撑着地面。\r
「非工作时间怎么可能穿制服。」亚瑟笑着反驳。\r
尽管认识时间还很短,但这么几次接触下来,亚瑟对阿尔弗雷德的性格已经有了大致了解——不如说,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对这个美国人就有种奇妙的熟悉感。\r
这家伙终究还是挺讨人喜欢的。\r
对方直接挑明行程安排:「我们先去东郊区的店买手机,之后我带你去南郊区的一家餐馆吃晚饭吧。」\r
虽然这个小镇面积不算大,但大晚上在郊区到处跑这样的安排,还是让亚瑟犹豫了:「这样路程会有点远吧……」\r
「开机车去就不远。」美国人自信满满。\r
「呃……所以说,你打算用它载我?」英国人睁大眼睛。\r
阿尔弗雷德理直气壮地点头:「当然啦,这不是明摆着吗。」说完他直接递上另一个头盔,「走吧。」又是不给英国人反驳和犹豫的空间。\r
这个自作主张的美国人!亚瑟忍不住腹诽,又确实想不出更好的方案,也只好不情愿地戴上头盔,跨坐上机车的后座。\r
他和美国人姑且算是熟悉,但他还是不愿跟其他人有太亲近的接触。他挺直上半身,特地跟美国人的后背留出一段距离,双手则放在机车侧面的扶手上,动作僵硬。\r
从前面传来美国人夹着笑意的声音:「哈哈,你不要那么紧张嘛,手放在我身上会比较安全哦。」\r
明明是背对自己,偏又把他的心事说个正着。亚瑟闷闷地回答:「不需要。」\r
美国人也不在意,直接发动起引擎:「好吧,那你坐稳了,路上多看看周围的风景啰。」\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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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道路平坦,因为路上还有其他车辆,机车的车速并不快。在经过若干熟悉的地点后,机车一路朝东驶去,路上车辆开始变得稀少,阿尔弗雷德逐渐加快车速。\r
亚瑟的上身因为偶尔的颠簸而不时贴住机车骑士的后背,出于安全顾虑他自然没法回避,于是也就自暴自弃般地抓住美国人的外套。隔着对方胸腔传来一声闷闷的笑声和有力的心跳声。\r
在夜色中,在两边不断流逝的灯光和逐渐荒芜的风景里,那心跳声混着风声显得格外强劲,让他觉得没来由地安心。\r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仿佛曾几何时也在谁人背后这样飞驰在公路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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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趟路途能再延长一些,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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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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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选好想要的机型了吗?」在亚瑟第三次巡过陈列柜时,爱德华.冯.沃克才开口问道。\r
经营着电子商品店的爱沙尼亚人是个看上去聪明又和善的年轻人,他在为亚瑟耐心介绍过不同价位的手机和性能后,也并不催促,而是给亚瑟留出考虑的时间,转身去和阿尔弗雷德热烈谈论最近购入的电影收藏碟。\r
那两人应该是志趣相同的朋友吧。亚瑟抬眼看着两位戴眼镜的青年,又低头看向陈列柜,他并不追求太高科技的产品,不如说高价的现代化产品才更让他觉得烦恼。\r
听到爱德华发问,他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有没有价格便宜的类型?我只要能打区内电话和传简讯就可以了。」\r
「当然,」爱德华指着摆放在陈列柜侧面的朴素机型:「这款北欧生产的机型就是,待机时间也很长。」\r
阿尔弗雷德凑过来插话:「你确定不需要网络功能吗?现在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智能手机的。」亚瑟摇摇头。他并没有家人和什么值得联系的朋友,况且存款并不宽裕,在工资稳定发放前,他并不打算有太大额的支出。\r
「我就选这款吧,请问你这边能办理电话卡吗?」\r
「当然。」爱德华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新的手机和电话卡,并在亚瑟同意下帮忙完成基本设置。他把手机递给亚瑟并叮嘱:「需要向您说明,小镇的基站建设并不优质,偶尔会出现信号很差的情况。如果您有家用电脑的话,也会发现网络功能不时会出现中断,有些网站经常无法连接。」爱沙尼亚青年的语气颇无奈。\r
亚瑟摇头:「我没有电脑,并没有这方面需要。」\r
阿尔弗雷德站在他身旁,故意作出夸张的表情:「亚瑟,你还这么年轻……生活方式竟然这么原始吗?」知道他是有心调侃,亚瑟白了他一眼:「你就当我是原始人好了。」\r
不需要的事物便是不需要,亚瑟在这方面很有自己的原则。\r
爱德华的说明进一步强化他的想法,这小镇的网络功能并不完善,就更不必有这种额外开支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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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能顺利买到价格实惠的手机,亚瑟是颇为满意的,总算能够消除前一部手机在公车上失窃的怨气。\r
阿尔弗雷德把他的手机号码记录在智能手机通讯簿里,并在亚瑟那部古董手机里敲下自己的号码,朝亚瑟扬了扬:「你看,你通讯簿的第一个联系人是我唉。」\r
那炫耀的表情让亚瑟不禁笑起来,他故作高傲地回答:「姑且当成是你给予我帮助的特殊荣耀吧。」引来美国人更深的笑容。\r
正要离开电子商品店时,迎面走来一位淡金色头发的高大青年,高挺的鼻梁颇有特色,看着像斯拉夫人的长相。尽管是大夏天,那人脖子上却还卷着长长的围巾,竟然没显出闷热出汗的样子。\r
亚瑟禁不住朝身形和装扮都颇显眼的青年打量了几眼,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亚瑟的视线,他朝亚瑟走近一步,打量片刻后,笑眯眯地低头问候:「这位可爱先生,你好。」\r
亚瑟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你好。」对于突然被陌生人称赞「可爱」这种事,他丝毫不感到高兴。\r
阿尔弗雷德伸手把亚瑟往自己身后拉,脸色和声音都有些阴沉:「哈,这可真是糟蹋一天的好心情。」\r
自相识以来,这还是亚瑟第一次听见阿尔弗雷德用那种嘲讽的腔调说话,他觉得意外甚至别扭——这不像他认识的阿尔弗雷德。\r
好吧,其实他们认识也不过两三天。他在心里这么说服自己。\r
被嘲讽的人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亚瑟身上:「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呢。」亚瑟正想自我介绍,对方就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们还会见面的,不过必然不是在这里。」他的笑意又加深了,声音细小而温柔,却只让亚瑟觉得更不舒服。\r
阿尔弗雷德直接拉着亚瑟的手臂大步离开,把那位看似笑容满面却让人感觉奇怪的家伙远远地甩开。\r
重新骑上机车的时候,亚瑟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刚才那个人是谁?」他觉得那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怪异。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什么应该打交道的类型,但心中依然有好奇。\r
「伊万.布拉金斯基,是个俄罗斯人。」阿尔弗雷德戴上头盔,叹了口气回答,「跟我们住同一栋公寓,就在顶楼。平常也不太出门,总之是个阴阳怪气的家伙。没事的话还是别接近他吧。」\r
「……是吗。」亚瑟暗自猜测这两人是否曾有什么过节,发现阿尔弗雷德正透过机车的倒后镜凝视着他,显然是在等待他的答复,他于是点点头。这种气氛真奇怪。\r
美国人似乎松了口气,重新发动引擎后,他掉转车头,载着英国人朝南边的目的地出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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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机车骑士的承诺,开往南郊区的路程并不算很远。不到10分钟的车程,车速便逐渐慢下来。\r
亚瑟一抬眼,便已经看见那栋坐落在非繁华地段的意大利风餐厅,门口挂着意大利国旗和偌大的「Vargas 1861」招牌。\r
阿尔弗雷德停好车后,亚瑟跟随他的脚步走进餐厅。餐厅里客人不多,丝毫不嘈杂,简洁的装潢和特地调低的暖色光线给人感觉很好。\r
美国人指着站在柜台前的人,向亚瑟介绍:「这家餐厅的主人是姓‘瓦尔加斯’的兄弟。那位看上去气呼呼的,是罗维诺.瓦尔加斯,是哥哥。」他的嗓音不小,亚瑟正担心他这样会不会得罪人,只听到被点名的意大利人大声回嘴:「谁看上去气呼呼了,混蛋。」\r
棕色头发的青年长相颇为英俊,就是表情看上去不太高兴。倒是个性格直接的人,亚瑟这么想着。\r
另一位有着棕红头发的年轻人笑容可掬地走过来:「晚上好!很高兴能为你们服务。那么请问今天要点什么呢?」他把餐单递给他们。\r
「嗨,费里西安诺。」阿尔弗雷德接过餐单熟悉地勾选起来,不忘用笔指着亚瑟,「这位是亚瑟.柯克兰,我的新邻居。」\r
「难怪我会对你没有印象,来过的客人我都不会忘记哦。」和他的哥哥性格完全不同,费里西安诺是个健谈的人,眯着眼睛微笑的表情尤其温暖亲切。\r
「是的,我最近才搬到小镇来。」亚瑟从容应答。他打量着意大利人,心想,又是一个带着「这个小镇经典风格」的人。对此他已经开始见惯不怪。\r
「我帮你点几个经典的菜式吧?」发现阿尔弗雷德正抬眼看着自己,亚瑟被动地点点头,几秒后又补上一句:「一两样就好,我吃不下太多。」\r
「放心,我了解。」阿尔弗雷德笑笑,把餐单递给在一旁等候的餐厅主人。\r
费里西安诺接过餐单,笑着说:「真难得呢,阿尔弗雷德会带别人一起过来吃饭。」\r
「是吗。」意大利人的话倒是让亚瑟意外,他以为像阿尔弗雷德这样人缘极佳的人,应该是喜欢热闹聚餐,或者经常约上女孩子到餐厅吃饭的类型。\r
费里西安诺把餐单递给罗维诺后,又转身过来与他们聊天,得知亚瑟在警局工作时,意大利人脸上显出异样的热情:「哇!原来亚瑟也是警察吗?这样的话就跟路德是同事了吧?真好真好,路德是个很可靠的人哦!」\r
亚瑟惊讶于费里西安诺的激动和活泼,但他只是笑笑:「他确实很可靠,不过我们工作时间通常错开,暂时还没有真正共事。」\r
「这样啊,」意大利人一瞬间似乎很失望,很快又高兴起来,「能一起工作就很好!对了,你可以叫我费里西哦!」\r
看亚瑟微笑点头,费里西安诺继续热情地介绍起自己和餐厅,「我们平常就住在小镇东边的公寓,把店开在靠近郊区的位置,是因为购买和运输食材更方便,所以我们的定价很实惠哦!」\r
「笨蛋弟弟,你废话太多了!」罗维诺从厨房走出来,手上托着两个餐盘,费里西安诺顽皮地吐了吐舌头,乖乖摆上美国人点的彩椒菌菇拌意大利面和海鲜批萨。不知是不是错觉,亚瑟觉得那份批萨上的芝士和海鲜分量似乎比以往见过的都多。\r
「这可是特地给你们准备的加大分量,真材实料,感谢我吧!」罗维诺神气地仰起下巴,说完转身又回到厨房去。\r
是个表达方式比较「特殊」的好人嘛。亚瑟这么想着,朝阿尔弗雷德看去,对方正好也在朝他使眼色。他于是忍不住微笑起来。\r
费里西安诺突然弯下腰凑近亚瑟的脸:「呐呐亚瑟,你一定会喜欢这个小镇的。」\r
这种突然的亲密和率真视线让亚瑟有些不适应,他觉得那话语里似乎有别的含义:「什么意思?」\r
「在这里工作很快乐呀!」意大利人重新站直,手舞足蹈地形容起来,「住在这边的大家都很亲切,治安又好。这个时期刚好是淡季,等到秋天的旅游旺季到来,游客慢慢增加,到时候生意会更好,也更热闹呢!」\r
「这种事情不用你特地炫耀啦!人家可是警察,知道得比你多!」罗维诺端着第三道和第四道菜走过来,朝费里西安诺瞪了眼。他俯下身把餐盘放下时,压低声音对亚瑟说:「我这个傻弟弟就是话有点多,客人你别在意啊。」\r
对方那别扭的表情和语气让亚瑟隐约产生了些既视感,他抿嘴笑笑:「不会。」心想,这对店主兄弟可真有趣。\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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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的味道着实没什么可挑剔。罗维诺虽然看上去脾气不好捉摸,厨艺却颇为老练,调料和酱汁的使用恰到好处,风味很清爽。\r
晚餐的过程也相当愉快。阿尔弗雷德是个健谈的人,并不吝啬分享自己的经历和观点。跟他一比,亚瑟算是话语不多的类型,但也不介意对方来引领话题,整场晚饭居然没有任何冷场和尴尬的空隙。\r
至于费里西安诺说的「阿尔弗雷德难得带别人过来吃饭」这点,亚瑟依然半信半疑。尽管跟美国人认识不久,但阿尔弗雷德对外人表现出的热情和乐于助人的特质是显而易见的。\r
至少跟我完全不同。亚瑟在心里进行了小小的自我挖苦。\r
他们在晚饭结束后各自付过餐费,便与店主兄弟道别,往外走去。天色已接近浓黑,光源全来自道路两旁的人造灯光,郊区的夜晚比小镇更加安静。\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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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熟练地跨坐上那部重型机车,这次亚瑟没有了之前的拘谨,尽管依然用双手握住车身的把手,但上半身不再留出那疏离的距离。\r
回程路上的车速并不快。在略微嘈杂的引擎声中,阿尔弗雷德有力的心跳声穿过他的背脊传到亚瑟耳中。咚咚,咚咚,温暖又规律。\r
夏季晚上的风趋于凉爽,在机车的飞驰中,似乎能把日间的疲惫和思虑都一并吹走。\r
这还是亚瑟来到小镇上,第一次和别人这样共度夜晚。买到合适的手机,在气氛良好的餐厅进餐,与有趣的店主交谈,品尝价格合适又美味的食物,在食量大得出奇却颇健谈的美国邻居陪伴下,这个夜晚的经历比他预想中愉快太多。\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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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摘下头盔递给阿尔弗雷德,后者笑笑接过,把车推进车库。\r
「谢谢你带我买手机,还有带我去那家餐厅,我……」他还在犹豫之间,美国人的回答已经从车库里传来:「不客气!我过得很开心哦。」\r
原本想说的话被对方抢先,亚瑟努了努嘴:「我也是。」\r
阿尔弗雷德从车库里走出来,头发因为被头盔长时间压着而塌陷了点,唯有额前的那撮金发依旧挺立。他并没戴上眼镜,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在公寓外路灯的照射下,有种别样的深邃。\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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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曾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眼神。\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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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有一瞬间走神,却被一道粗犷的嗓音拉回来:「好啊,阿尔弗雷德!本大爷还在想怎么大晚上会找不到车,原来你骑着它去约会啦?」\r
不需要回头亚瑟也能认出来人的声音。基尔伯特快步走到他们面前,在看见亚瑟的脸时他表情很是高兴:「晚上好,亚瑟!」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r
「晚上好,基尔伯特。」亚瑟对前东德人的自来熟已经适应,「谢谢你那部好车,帮上大忙了。」\r
基尔伯特朝亚瑟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然后一脸似笑非笑地把手臂搭上阿尔弗雷德的肩膀,后者笑着拍开他:「我只是给新邻居提供帮助而已。」说着朝亚瑟也笑。\r
「好吧,」基尔伯特不再追问,他直接钻进车库,「我要用车,估计要明天才还回来。你明天有课吗?」\r
「没事,我可以直接跑步去学校,时间也差不多。」\r
「那就好。」基尔伯特把机车再次推出来,他发动引擎,朝两人道别后便驾着车扬长而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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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帮亚瑟打开门栏,他们一前一后往公寓走去,公寓里只有零星几处点着灯。\r
这附近的人似乎都睡得挺早。亚瑟想,他对走在身旁的阿尔弗雷德说:「今天占用你太多时间了。」\r
「怎么会!我过得很开心,还借机探望了几位老朋友。这可不算占用时间哦。」\r
亚瑟感激地笑笑,突然不知该怎么接话。\r
反倒是美国人难得露出忐忑的表情:「其实……我有想过自己这样,会不会让你不太舒服。」\r
「为什么?」亚瑟好奇。\r
阿尔弗雷德转了转眼珠:「你好像……总是在防备着什么似的。」\r
无法否认,也无从反驳。\r
美国人看似大咧咧,心思却比预想中要缜密。\r
亚瑟沉默片刻后,才闷闷地回答:「大概是我在警校培养的习惯吧……加上,我也才来没多久。」\r
「是吗,不是我吓到你就好。」阿尔弗雷德看着亚瑟的侧脸,扬起嘴角又笑笑,不再言语。\r
他们在楼梯口前道别,亚瑟上楼的时候美国人就一直站在台阶前目送他,直到他走过拐弯处时,阿尔弗雷德又朝他喊:「晚安,亚瑟!」\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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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在简单收拾和洗漱过后,一如往常那样把自己紧紧包裹进被窝。\r
他的视线落在窗外,夜色里腾起一层薄雾,氤氲地笼罩着这个温暖的小镇。\r
前两夜那种冷冰冰的触觉,却似乎渐渐地消逝了。\r
来到新环境为止遇到的人们,都给他留下了不同程度的好印象——大概,那个笑容诡异的俄罗斯人除外。不过他暂时不希望让第一印象左右对陌生人的评价,也许那家伙只是比较不热衷与人亲近吧。就像他一样。\r
日本籍的管理人,葡萄牙早餐店主,亲切的加拿大和匈牙利同事,意大利餐厅那对兄弟,大大咧咧的东德人,还有,那自信强势却又体贴的美国邻居。\r
他心中突然闪过奇妙的念头,或者该称之为……愿望。希望这座小镇那些温暖的人们,在这个夜晚,和今后的每个夜晚,都能获得平静和安宁。\r
他自认不是什么心思善良的人,会产生这种念头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翻过身,把被单又拽紧些,然后用力地闭上眼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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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着郊区的风景,虽然荒凉,却视野开阔,奔驰在公路上是另一番风情的美。不知道阿尔弗雷德那所位于北边郊区的大学,又是什么样的风景呢。\r
还有,也该去看看在西边郊区的那片海。那片他在来到小镇的路上,因为不小心睡着而完整错过的海。\r
应该会是那样的吧:人烟稀少的沙滩,浅色的大片细沙,蓝绿色的清澈海水,遥远的海平线绵延伸展,几乎和天空的颜色融在一起,难以分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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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仿佛记忆中的那片海一样。\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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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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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穿着制服回去吗?」伊丽莎白看着已经收拾好文档的亚瑟。\r
「是的。」英国人诚实地回答。明天是半个月以来第一次轮休,他计划把身上那套制服、连同还没清洗的制服一并带回去清洗。\r
关于制服的事情他还特地询问过马修,加拿大人的回答是只要警员守则上没有明确禁止,就不会被当作违纪。对于这样宽松得让人哭笑不得的默认原则,亚瑟已经不会再提出质疑了。他只是默默地提醒自己「要适应,要适应」。\r
「难得的休假,好好休息一下吧。」年轻的匈牙利女性已经换上颜色素雅的日常连衣裙,并且涂上了浅粉色的唇膏,比平常穿着警服的样子柔和不少。\r
「这个打扮真漂亮,非常合适。」亚瑟很有风度地赞美她。\r
「谢谢。」美丽的女性微笑地拨了拨头发,她在离开前再次嘱咐亚瑟,「你可要重视假期啊。当然警局不会禁止自发加班的行为。不过瓦修队长说过这种机制不健康,所以工作狂是不会有加班费的哦。」\r
亚瑟笑着与她道别,心想我才不会这么自虐。他已经大致拟好两天轮休的大致计划,首先是去商场购物,为新住处增添些便宜惬意的家居小物件,第二天则可以在公寓里安安静静地看书,什么也不想,平和地过一天。\r
自搬新家起已经过去半个月,亚瑟基本已经认清自己的处境:这座小镇位置偏僻,面积小,居民也不多。他所在的警局人员稀少,显然不是什么能实现雄才大略的地方,但也相应地少去人事斗争的顾虑。镇上的人们性格鲜明,虽然也有奇怪的地方,但大多平和无害。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挺喜欢这节奏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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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离开警局时遇到正在打卡的路德维希——惯例的交班时间,亚瑟也已经习惯在这时与德国人碰面。高大强壮的夜班警员拘谨地朝他打招呼,并把手上的点心盒打开,朝亚瑟递过来:「这是费里西安诺做的佛卡恰,你有兴趣试试吗?这里有小的分装盒。」\r
想到德国人一路小心翼翼地护着点心盒走来的场景,亚瑟莫名地觉得可爱。他从盒子里取走一块放进分装盒,微笑着道谢:「替我谢谢费里西安诺。」他就那样拿着一大口袋衣服和小点心盒,心情愉快地离开警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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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还不算太晚。\r
在路过法国人的咖啡屋时,他眯起眼睛,隔着落地窗户远远地观察着点心柜——他是颇为喜欢甜食的,就算用批判的眼光来看,法国人的甜点也无可挑剔——他自然而然地走进店里,观赏起点心柜来。\r
基尔伯特就坐在柜台,他转身笑着朝亚瑟大声打招呼。\r
亚瑟点点头,弗朗西斯惊讶地问:「唉?这个时间了,小少爷的工作还没结束吗?竟然还穿着制服?」\r
亚瑟已经习惯咖啡屋的主人用那个称呼跟他说话,他慢慢走向主柜台前,漫不经心地回答:「制服总要带回去清洗吧。」\r
「哦,苦命的单身汉生活啊~」法国人吹起口哨,挤眉弄眼地说。\r
「闭嘴,臭胡子。」不屑搭理法国人的花哨腔调,放下手中的物品后,亚瑟直接坐在柜台前,「我要一块新出的覆盆子果塔。」\r
「你手上不是有意大利兄弟做的点心吗?」基尔伯特好奇地凑过来。\r
英国人的脸一红,他撇撇嘴回答:「这并不冲突吧。」\r
基尔伯特耸耸肩,继续喝起手上的饮料,身上似乎还有淡淡的酒味。\r
亚瑟纳闷:「这家咖啡屋……难道还给客人供应酒精?」\r
「咦,原来你还不知道?我这边打烊之后就是酒吧,熟人随时可以来喝酒。」法国人把点心放在亚瑟面前,又附上精美的刀叉,一脸理所当然。\r
亚瑟快速地消化了信息,但还是没忍住朝法国人翻了个白眼。\r
基尔伯特朝英国人晃晃手中的酒杯:「既然你工作结束了,也来一杯?」\r
亚瑟望着面前的甜点,思考几秒后摇头:「还是下次吧。」他挺喜欢喝酒,特别是在工作结束后来上一杯的话,那真是再畅快不过。但空荡荡的胃和尝试新甜品的想法在此刻占了上风。\r
基尔伯特也不在意,直接聊起自己新车的故障,他说只是叫上自己那有责任感的弟弟和阿尔弗雷德,那两人一合力轻易就把车给修好了。\r
亚瑟对基尔伯特的私事没有浓厚兴趣,但听他提起阿尔弗雷德,还是生出些好奇:「他……阿尔弗雷德说过自己会修机车,原来还能修轿车啊。」\r
「那家伙很厉害哦,动手能力不错,头脑也灵光,」基尔伯特回答,手指随着店内的音乐轻敲桌子,「郊区那所大学虽然挺破,但航空航天课程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学好的啦。」\r
「你还挺了解他。」亚瑟把切下的一小块果塔放进嘴里,覆盆子的味道酸酸甜甜。\r
「毕竟认识很长时间了,」基尔伯特斜着眼睛看向亚瑟,「我看你对他挺好奇的。」\r
「也没什么特别的……」\r
亚瑟的反驳有些弱,他承认自己对阿尔弗雷德确实有着对别人不同的好奇心——也有着与别人不同的、奇妙的熟悉感。\r
这半个月以来,他和那位美国邻居熟络得挺快。只要碰见,他们总能闲聊上几句。\r
阿尔弗雷德总是开朗热情,但对自己的事情不常主动提起——如果谈话的对象不提问的话——而亚瑟通常是个不太主动问他人私事的人。\r
弗朗西斯一脸揶揄:「你这小少爷真是别扭。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那么好奇就自己去问他本人嘛,那小子挺大度,很少遮遮掩掩。」\r
亚瑟瞪着眼:「别用那种奇怪的说法!我们只是同一栋公寓的住客而已,也不是每天都能碰到。」却没有否定法国人说的「好奇」。\r
「还真是说谁谁就到,」弗朗西斯朝门口招手,亚瑟回头,便看到身上斜背着运动挎包的阿尔弗雷德大步进门,手里还提着体积可观的大设备袋,似乎装着什么重物。\r
看到店里的几张熟面孔,美国人神情快活地朝他们打招呼,并直接在英国人身旁的空位置坐下,放下手中重物时,那口袋发出沉闷的声响。\r
弗朗西斯忍不住大声抱怨:「喂喂,哥哥家的地板要被你砸穿了。」\r
「你是刚从什么工地回来吗?」亚瑟略带戏谑地看向那袋重物。\r
「不,这是我在商店买的工具,做模型用的。」看亚瑟面带疑惑,阿尔弗雷德补充,「学校的课程要求。」\r
不过美国人的关注点显然不在此,他略略歪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穿警察制服的样子哦。」天蓝色的眼睛隔着镜片饶有兴趣地打量亚瑟。\r
「是、是吗……」阿尔弗雷德的视线太过直白,亚瑟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他局促地站起来:「你想吃些什么,我替弗朗西斯帮你拿。」\r
「咦,不用,」阿尔弗雷德也跟着站起身来,他伸手要拉住走出几步的亚瑟,却因为动作太猛,另一只后扬的手臂直接甩到身旁的凳子,那凳子被掀翻又砸向侧面装饰精美的玻璃柜。好在他反应敏捷,及时转身把祸及的家具都扶稳。\r
那个仿佛推倒多米诺骨牌似的举动让亚瑟有些纳闷,他拧着眉看向噪音肇事者:「你怎么回事?」\r
「呃……」美国人的视线从亚瑟身上收回,他抓了抓头发,神情带着尴尬,「唉,抱歉。」\r
「也不用跟我道歉吧。」亚瑟觉得好笑。\r
「你该跟我道歉才对吧!」咖啡屋的法国主人大声抗议起来,「求你稍微控制下那股瞬间爆发力吧!」\r
「是是是,抱歉,弗朗西斯。」\r
基尔伯特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小子,你这样可不行啊!」他边嘲弄阿尔弗雷德,边意味深长地朝亚瑟使眼色,让英国人更加一头雾水。\r
美国青年索性不再理会,自顾自地从桌上抄起餐单勾选起来,用冷处理的方式来应对略显混乱的场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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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款后,亚瑟拎起袋子和点心盒准备离开咖啡屋。阿尔弗雷德早把食物吃完,看见亚瑟站起,他也和其他人道别,站起身往外走。\r
「你现在打算直接回公寓?」\r
「对,你也是?」\r
「嗯。」\r
亚瑟抬眼看向已经暗下来的天色,阿尔弗雷德那辆显眼的重型机车就停在咖啡屋的门口——「禁止停泊」的实线区域内,他皱起眉头。\r
阿尔弗雷德顺着亚瑟的视线看去,终于察觉到不妙:「……不会吧。」\r
「虽然已经不是值班时间,我也没带电子传票机,」亚瑟从制服上衣口袋里翻出手写传票本和笔,语气并不留情,「不过我有后备,带签名的罚单依然是有效的。」\r
「饶过我吧,伊丽莎白和马修从来不会在非工作时段开罚单的。」\r
「规则就是规则。你的近视没有严重到看不见这个‘禁止停泊’的标志吧?」\r
「你明知道我没有近视。」\r
「那就是故意违规了,罪加一等。」亚瑟把写好的罚单撕下来,贴在那辆被认定违规的重型机车上,略为嘲讽的眼神扫过阿尔弗雷德。\r
阿尔弗雷德摇摇头,叹口气,语气倒不太沮丧:「英国人都像你这样刻板又不近人情吗?」\r
「英国人只是尊重职业道德,认为应该惩戒违规停泊、妨碍道路安全的美国人。」亚瑟一字一句地回敬。\r
「好好好,我记住了。」美国人撕下罚单塞进口袋,把自己的大设备袋放上机车后背,跨上机车,又回头打量起亚瑟手上的行头:「需要我顺便载你一程吗?」\r
他们是住得极近的邻居,这算是亲切又合乎情理的邀请。\r
但亚瑟还是没忍住反问:「你不觉得这种举动有点自虐吗?明明才刚收到我开的罚单。」\r
「这个和那个是两回事嘛。你也这么觉得吧?」阿尔弗雷德发动起引擎,回头朝亚瑟笑,露出整齐的牙齿,「而且我乐意。」\r
他把头盔递给亚瑟,后者也就不再客气,接过头盔戴上:「那就麻烦你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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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机车推进公寓车库途中,阿尔弗雷德停下脚步:「车头灯好像有点问题,亚瑟你先走吧。」\r
亚瑟没回答,他把手上的行李搁置地上,掏出自己那功能有限但电量异常持久的手机,打开手电按钮,弯腰帮美国人提供照明。\r
阿尔弗雷德一愣,随即笑笑,他从那巨大的设备袋里掏出螺丝刀和备用电池,借着光源拆下机车的车头灯更换。\r
亚瑟观察着专注修理机器的年轻大学生,他的手看起来宽大厚实,动作熟练且敏捷。\r
维修结束后,美国人把零件收拾好,往衣服上擦拭双手:「谢啦,亚瑟。」\r
「不客气。」\r
「我在咖啡屋的时候就想说了,」阿尔弗雷德抬手挠挠头——这似乎是他的惯有动作之一——他的眼神从亚瑟身上扫过,最后定在他的脸上,「……你穿这身制服真好看。」\r
那蓝色的瞳孔闪亮亮的,专注地凝视着英国人。\r
那里面是一种……亚瑟辨认不清的情绪。\r
英国人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语气不自觉地吞吐起来:「谢、谢谢称赞。」对方这种过分直白的话语让他感到别扭。他抄起随身物品,只想快点脱离这种尴尬:「那,我就先回去了。」\r
阿尔弗雷德也只是笑:「晚安。」\r
「晚安。」\r
亚瑟低着头往公寓走,没有回头去看身后。\r
美国人的笑容总是帅气又诚恳。他们不过认识半个月,亚瑟却觉得那浓金色头发和天蓝色双眼,熟悉得不可思议——熟悉得让他莫名地害羞,又有一丝隐隐的心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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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法解释这种突如其来的复杂情绪。\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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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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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圃?」\r
正在修剪公寓大门草坪的本田略为挣扎地站直身。他看上去年轻,动作却总像个老头子,捶了捶腰后,他继续说:「这座公寓的顶楼倒是有一片,算公共区域,不额外收费。亚瑟先生对园艺感兴趣的话,确实可以考虑使用那边的空间。」\r
本田的情报让亚瑟由衷地开心,他正想开口道谢,东方人却摇摇头:「但是那里现在有其他住户在使用。我应该先打个电话通知他。」\r
「那就麻烦你了。」亚瑟稍微放下心来,「可以问是谁在用吗?」\r
「伊万.布拉金斯基。」\r
一阵略微尴尬的沉默。\r
本田黝黑的瞳孔直直地望着他:「您也许还不认识他。」\r
不,我已经见过他了。亚瑟在心里答道。回想起和俄罗斯人见面的场景,他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寒意,刚放松的情绪再次忐忑起来。\r
本田示意亚瑟在原地等待,在一通简短的电话,以及「是的。看来你对此没有意见,那真是太好了」的结束语后,他回头朝亚瑟笑笑:「伊万先生说非常期待和您共享花圃。」\r
「是、是吗。」英国人的反应称得上哭笑不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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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总归算是好消息。\r
面对新工作的第一次轮休,亚瑟早就做好安排。他先到葡萄牙人的店吃早餐,之后徒步前往镇中心那家规模不大的商场购物。\r
简单挑选好实用的生活用品,他又在文具部找到些样式别致的书签,正好可以拿来夹在他搬家一同带来的那些书里。\r
采购后他开始寻找花店,居然意外地在商场角落发现一家小型花店。\r
店主人是个束着丝带的金发女孩,看上去年轻可爱。见亚瑟在玫瑰花苗的展示柜台前徘徊,女孩笑着走上来,为英国人介绍适合本地种植的品种。\r
亚瑟在其中仔细分辨并选了三个品种,顺便买了简易的园艺工具。他预算不多,所幸这家花店的物价也很合适。\r
顺利完成采购计划后,亚瑟满心欢喜地回到公寓,搭上电梯直奔公寓的顶楼。\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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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开启,亚瑟便是一愣。\r
天台周围设着半腰高的围栏,高大的俄罗斯人就站在其中一侧围栏的角落。电梯声响时,他回过头,视线对上亚瑟退缩的眼神,脸上满是笑意:「你好呀,可爱先生。」\r
「请不要那样喊我。」尽管对方脸上展露着笑容,亚瑟心里仍旧不太舒服,他无从描述那种不自然感,只好撇着嘴纠正,「我的名字是亚瑟.柯克兰。」\r
「那么,亚瑟君。」伊万伸手调整脖子上那条长围巾的位置,朝亚瑟走来,「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你看,我没说谎吧?」笑得一脸天真。\r
天气明明还很热,俄罗斯人围着那厚围巾却仍是清凉的模样,让亚瑟更加忐忑。他犹豫地点头,当作回应对方。\r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和伊万.布拉金斯基面对面对话。\r
他原本的想法只是安静地在天台耕耘一小块属于自己的花圃,并没有打算和其他人有太多交流和接触。\r
伊万带笑的视线让亚瑟很不自在,他不停地转移着视线。侧面花圃里几棵稀疏的植物幼苗引起他的注意:「那边的花草……是你种的吗?」\r
伊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神情明显暗淡下来:「是的。那是我种了几个月的向日葵,一直没能顺利长起来。也许是气候不对呢。」\r
俄罗斯人的沮丧显而易见,和先前近乎伪装的笑容完全不同。亚瑟忍不住开口安慰:「向日葵对土壤和传播花粉的要求很高,很难在普通的花圃里成长的。」\r
「这样啊,」伊万低头看他,「我听本田说,你也打算使用这里的花圃。」\r
「对,我想种些玫瑰。」\r
「玫瑰啊,那真是不错的选择呢。会很难种吗?」\r
「是有点花费精力。」\r
看对方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亚瑟朝另一边的花圃迈开脚步:「首先需要保护好玫瑰的裸根,幼苗进入土壤后,要定期用水雾冲走蚜虫。但水量不能太多,否则玫瑰茎和之后长出来的花蕾会起斑点。」\r
伊万乖乖跟着亚瑟的脚步,不时点头,听得很是认真。\r
英国人在花圃旁蹲下,把从花店里买的玫瑰花苗和工具逐一取出,继续解说:「在玫瑰苗开始生长后,就可以用树皮、松针、棉花籽和橡树叶制作根篱,把根篱覆盖在玫瑰根部周围,就能保持土壤的水分。」他说完拿起小泥铲,开始松动那些土壤。\r
伊万也跟着蹲下身来,那神情像认真听课的小学生,让亚瑟忍不住笑:「到秋天的话,土壤容易变干,到时候可以添加一些泥炭或者堆肥,来增加泥土的养分。」他开始把带着土壤的玫瑰花苗移到花圃里。\r
「亚瑟君懂得真多呢。那,我可以也一起照顾玫瑰吗?只是偶尔。」伊万歪着头注视亚瑟。\r
这个请求让亚瑟意外。\r
他小心地揣摩俄罗斯人的表情,后者的脸颇为恳切。\r
尽管他对俄罗斯人的第一印象算不上太好,阿尔弗雷德也曾忠告他要和俄罗斯人保持距离……但一番交流下来,他觉得眼前这位大个子也许有点奇怪,但大概不是什么坏人。\r
亚瑟大致清楚自己对园艺的喜好在同性中算是偏门,难得遇到有着相同兴趣的人——姑且这么判断——他实在难以拒绝。\r
「……没问题。」沉默片刻后,他这么回答。\r
伊万脸上的表情舒展开来,他害羞地把下巴埋进那条厚厚的长围巾里。\r
看起来真热啊。亚瑟无奈地看着伊万。但怎么穿着毕竟是别人的自由,并不妨碍他们交流,他自然无意过问。\r
亚瑟的想法很简单,他和这位俄罗斯人是邻居,能友好相处的话,今后来整理花圃也会更自在。\r
至于伊万的态度和第一次见面差别那么大的理由,亚瑟不太确定那是否跟阿尔弗雷德不在场有关。\r
伊万又歪头看他,嗓音依旧幽柔:「亚瑟君,你和琼斯君的感情真好哪。」仿佛看穿他想法似的话语,让亚瑟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r
他支支吾吾起来:「也就……还好吧。」说不清是因为心虚还是紧张。\r
「我没有恶意哦。」伊万摆摆手,「只是觉得,果然还是如此呢。」他笑眯眯地用手撑着下巴。\r
「那是什么意思……」亚瑟迷惑地望着他。\r
俄罗斯人摇头:「我们以后会常常见面的,真期待呀。」\r
完全答非所问。\r
说完他便站起身朝电梯走去,把亚瑟单独留在顶楼的花圃旁。\r
「……真是怪人。」看着伊万消失的背影,亚瑟低声咕哝起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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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整理玫瑰花圃消耗了他一整个下午,亚瑟却不觉得疲累。看着排列整齐的植物幼苗,他心中满是成就感。\r
傍晚时他回到自己的住处,正好遇到背着运动包的阿尔弗雷德。对方看上去是从学校回来的样子,手里提着超商的购物袋,那凸起的痕迹透出淡淡的绿色。\r
「这个给你!」大学生抬起手臂,抖了抖购物袋。\r
「又是青苹果吗?」亚瑟哭笑不得。\r
「是的。」对方冲他笑得一脸灿烂。\r
「感谢你的好意,」亚瑟的手臂交叉在胸前,「但这种赠送方法让我不太适应。我毕竟是社会人了,更愿意自己买。」他认真地盯着美国人。\r
「唉——」阿尔弗雷德似乎才醒悟过来,他挠挠头发,「我都没想那么多。抱歉。」\r
「也不是要你道歉啦……」对方的反应很坦率,反而让亚瑟愧疚起来。\r
「那这样,」阿尔弗雷德从袋子里掏出两个青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其中一个直接塞进亚瑟手里,「这个请你吃,这样行了吧?」\r
他的手掌很厚实,温度也偏高。\r
英国人有些害羞地握住苹果,把手收回来,下意识地把视线别开:「那就……谢啦。」\r
「不客气!」阿尔弗雷德用力咬下手中的苹果,「我听本田说你会在天台种花,以后我可以去看看吗?」\r
亚瑟惊讶地望着对方。他以为像阿尔弗雷德这样喜好科技和机械的人,必然不会对园艺这类活动有兴趣的。\r
美国人依旧一脸真诚:「我保证不会破坏它们的。这样还是不愿意吗?」\r
「……怎么会。」英国人忍不住轻笑出声。\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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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亚瑟来说,这算是个颇为充实的短暂假期。\r
因为有大片的空闲时间,也就在每次进出公寓都有机会领略到几位邻居更加随意的模样。\r
在轮休的最后一天,他一大早就遇到举着哑铃在楼梯上下走动、做着负重锻炼的阿尔弗雷德,边流汗边朝他打招呼。\r
出公寓大门碰见本田时,对方那身邋遢的枣红色运动服和戴着眼镜的放松模样也让他感到意外。还有傍晚给天台的玫瑰花圃架设顶棚时,伊万.布拉金斯基穿着背心短裤却依然不解下围巾的装扮,以及笑眯眯地给那些不知会否顺利成长的向日葵浇水的坚持,在夕阳下也算得上一道奇景了。\r
晚些时候他到弗朗西斯的咖啡屋买食物,基尔伯特一如既往地与他分享近期的生活琐事。\r
在回住处路上遇到刚结束工作的马修,青年很亲切地把新买的茶叶分了些给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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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小镇的人们到底怎么回事。全是些个性鲜明的人们,似乎都有着奇怪之处,但都随和得不可思议。仿佛所有人都心怀善意,只专心地经营着各自的生活。\r
那是一种很平静、很安心的感觉。亚瑟这么想。\r
起初被分配到小镇来他还曾暗暗抱怨过,现在却觉得能在这里生活,说不定是一种幸运。\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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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他在住处给自己做了简单且不太美味的晚餐,并准备早早入睡。\r
他打开小夜灯,靠在已经添上新装饰品的床头,把那本厚厚的莎士比亚剧作精选从书柜里拿出,慢慢翻阅起来。\r
亚瑟喜欢书,即便是这种占空间、在外人眼里大概还颇为无趣的文学书籍,他也愿意在搬家的漫长路途中携带。\r
熟悉的字句从眼前滑过,他分心地遐想起来:等将来年纪再大些,或者厌倦了警察职业的话,也许可以像弗朗西斯或者费里西安诺他们那样,用自己的积蓄开间书店,店面不大,出售自己仔细挑选的书籍。那必然是不怎么赚钱的,生活大概也会更加单调。\r
但如果是在这个小镇的话,似乎就能很好地生活下去。真是不可思议的城镇。\r
英国人摩挲着手上那略显陈旧的纸张,眉眼舒展,脸上浮起浅浅的笑容。\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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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夜晚充满凉意,清爽的风透过窗户吹进屋里,轻轻地拂起亚瑟额前的发丝。尽管难以辨别那风里夹杂的花香来自何处,心中却有奇妙的眷恋情绪翻腾而起,像带着故乡的气息。\r
是的,故乡。\r
英国,伦敦,他的祖国和故乡。又亲切,又遥远。故乡的事情,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很少再回忆起来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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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夜灯昏黄的光芒中,亚瑟慢慢闭上眼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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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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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修,这是什么?」\r
亚瑟打量着布告栏上新张贴的通告,那是一张语焉不详的寻人启事:「紧急寻人:金发蓝眼的5岁男孩,下午四时走失。活泼好动,嗓音很大。」既没有照片,也没有联系人资料,只在最后印上警局的地址和电话。\r
他猜测这是自己轮休期间新增的居民求助,但那格式粗糙得让亚瑟迷惑甚至焦虑。这实在太不敬业了。\r
「啊,那是昨天收到的游客求助,一位小少年来报案,说和自己的弟弟走失。」马修慢条斯理地回答,边给亚瑟递上一杯红茶,「不过已经可以撤掉了。」\r
「为什么?」\r
「因为印好通告没多久就找到人了。」\r
亚瑟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这么快?!」\r
见亚瑟的反应,马修的语气加进了安抚:「昨天正好是瓦修队长值班,他带着路德出去,很快就在郊区的林荫道上找到人了。说比起兄弟走失,更像是那位孩童把他的小哥哥远远地甩在身后呢。」\r
「明明连照片都没有……」\r
「毕竟我们小镇范围不大,治安一直很好。局里至今没有失踪拐卖儿童的记录哦。」\r
马修的语气颇自豪,他说着撕下那张寻人启示。亚瑟的视线仍跟随那纸张,只觉得一阵胸闷。\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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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巡逻一切顺利,亚瑟在午饭后回到局里。\r
坐在办公桌前,他莫名地心烦意乱。从上午开始脑袋就隐隐作痛,他决定在桌上趴着休息片刻,竟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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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大草原,抬头能看见宽广的天空和堆积的云朵。\r
他朝前方眺望,一抹小小的身影穿梭在成片的绿色草丛中,速度快得如同突击行进。那身影突然跃进自己眼前,他的视野只捕捉到一双蓝色的眼睛,距离极近地凝望着他。\r
那是天空的颜色。\r
「那是我的弟弟,我心爱的弟弟。」略带委屈的少年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如果你找到他,请一定及时通知我。我很担心。」\r
那几乎带着哭腔的声音,让亚瑟忍不住倒吸一口气。\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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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睁开眼睛,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动作幅度之大把坐在附近喝咖啡的马修和伊丽莎白都吓了一大跳。\r
「亚瑟,你还好吗?」年轻女性走过来,她拍拍英国警员的肩膀并递上纸巾,「擦一擦脸吧,你出了好多汗。」\r
马修也是满脸担心:「是轮休的时候着凉了吗?」\r
「不……」亚瑟用纸巾把额头和脖颈的汗水抹掉。他迷惑地环视周围,警局的环境和墙上的闹钟都在提醒他,距离下午的巡逻时段大概还有十分钟。\r
马修走进茶水间,出来时为亚瑟端来了柠檬茶:「稍微补充点水分吧,亚瑟先生。」\r
看着马修温和的笑容,亚瑟总算稍微安心下来,小口地抿着茶水。\r
情绪缓和过后,英国人小心翼翼地组织语言:「马修……今天上午那份寻人启事,真的顺利结案了吗?」\r
马修表情惊讶:「那孩童已经找到了,亚瑟先生不用担心。我去把档案记录翻出来给你吧。」他站起身往档案柜走去。\r
亚瑟飞快地拉住总是体贴的加拿大青年,摇头:「不用,是我多虑了……刚才梦见奇怪的画面,我是睡糊涂了……」\r
「明明不在现场,还梦见了失踪的孩童?」和马修的担忧表情不同,伊丽莎白反倒兴奋起来,「说不定是超自然现象?亚瑟你搞不好是什么超能力者哦。」\r
「怎么可能!」亚瑟装作不高兴地挑起眉毛,旋即笑了。他对那类超越常识和科学的事情并不敏感,他可没有这方面的经历,至少在记忆中没有。\r
「亚瑟先生是真的很关注居民的安危呢,我很尊敬。」马修推来滚轮座椅坐到亚瑟身旁,「不过,请您信任其他同事的能力和责任感,也对小镇的治安多些信心。」\r
加拿大人紫色的眼睛里写满真诚,像一汪深邃的泉水。他的语速缓慢且温柔,驱逐了亚瑟心中那股莫名的疑虑。\r
「谢谢你,马修,还有伊丽莎白。」亚瑟叹口气,他的两位同事都笑了起来。\r
新晋的英国警员抬手拍了拍脸颊,示意自己振作的同时,心中也再次感叹警局同僚的办事效率。无论如何,小镇能平和,没有任何人受伤,这比什么都重要。\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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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样的心情,只维持到傍晚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为止。\r
他和伊丽莎白在外出巡逻的路上接到消息,对讲机里瓦修的声音接近咆哮:「马修!亚瑟!立即到法国人的咖啡屋!伊丽莎白通知萨迪克和路德维希来,之后回局里驻守!」\r
亚瑟还是第一次遇到突发传唤,他一时愣在原地。见他还没反应过来,年轻女性用力地推了他一把:「快跑啊!」她则边呼叫两位夜班同事,边拔腿朝警局方向跑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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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巡逻的对讲机、警棍、手铐,加上没有许可不能使用的手枪,背着这些装备奔跑的过程并不轻松。\r
等到达弗朗西斯的咖啡屋前,亚瑟的制服已经被汗浸湿大片,而眼前的景象则让他无暇顾及形象。\r
不到五米的距离外是他熟悉的两位邻居——阿尔弗雷德.F.琼斯和伊万.布拉金斯基。\r
他们满身尘土,衣服凌乱,似乎刚厮斗完一轮,正在短暂的僵持中。阿尔弗雷德的眼镜掉落在咖啡屋的玻璃门旁,门后是惶恐不安的弗朗西斯和他的客人。\r
美国人半眯着的蓝眼睛里是冷冷的怒意,嘴角还带着瘀青和血痕;伊万的脸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头发散乱,鼻孔下方和嘴角都有深色的干涸血迹。\r
更糟糕的是,伊万手上还握着根水管,那金属光泽在店门口的射灯下闪着诡异的光芒。水管主人突然向前迈出两步,抡起水管直接朝阿尔弗雷德的头上砸去。俄罗斯人的动作迅猛,阿尔弗雷德急速下蹲,并伸出右腿朝伊万的肋骨踢去,重物撞击的沉闷声响传来,后者被击退半步。伊万吃痛地扶住腹部,再抬起脸时却是一脸麻木表情,眼睛里泛起红血丝。摇摇晃晃地直起身体后,他重新抡起水管,阿尔弗雷德则挑衅地笑起来,他把拳头朝里侧收起,为下一步攻击做准备。\r
几乎能震撼墙壁的怪力,和恣意挥舞着的金属利器。\r
眼前两人的威压感和杀气让亚瑟顿感窒息,他在阿尔弗雷德迈出脚步时哑着嗓子吼出声:「住手!阿尔弗雷德!伊万!」音量之大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他的肩膀止不住颤抖起来。\r
阿尔弗雷德显然没有预料到亚瑟的出现,望着站在几米开外的英国人,他的脚步迟疑了:「亚瑟……」\r
伊万抬头飞快地扫了亚瑟一眼,大步往前跃进,然后攥住阿尔弗雷德的脖颈,一施力往旁边的玻璃门上撞,后者因为分心完全没来得及闪避,头颅撞击玻璃的钝重声响让亚瑟有种自己的喉咙也一同被攥住般的疼痛:「阿尔弗雷德!」\r
他几乎是飞扑上前攥住伊万的围巾,用力把对方扯开,身高的劣势无法阻挡他的愤怒:「伊万,你……!」\r
俄罗斯人早就停下所有攻击性动作,他垂下肩膀,低头望向英国人:「果然,你还是……」\r
前一刻被打倒在地的阿尔弗雷德已经挣扎着撑起身体,他左手扶着脑袋大步靠过来,右手臂把伊万推出好几步远:「离亚瑟远点!」\r
美国人宽厚的背影完整地挡在亚瑟身前,然而无法看见对方的脸和伤势让此时的英国警员莫名焦急。\r
他正打算伸手去拽美国人,身后传来了重型机车的马达熄灭声和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瓦修严肃又果断的指令:「动手!」\r
马修从后方伸出手把亚瑟朝自己身旁拢住。路德维希则大步上前,抵住阿尔弗雷德的肩膀,后者没有作出任何抵抗,于是德国人熟练地把美国人的双手倒扣在身后,固定住。\r
另一边,有着深色皮肤、戴着半截面具的壮硕男人萨迪克.阿德南——亚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土耳其同事——则更为粗暴。他徒手把垂着头的俄罗斯人掀翻在地,手掌压住他的脸,膝盖使劲顶住伊万的肩膀:「拘捕完成。」\r
混乱的局面似乎就在土耳其人的话语下收场,尘埃落定,亚瑟却完完全全地愣在原地。\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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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修走上前来,冷冷的眼神扫过已经被禁锢住的肇事者。他扭头朝亚瑟下达命令,眼神锐利:「手铐。」\r
亚瑟回过神来,他从后腰的装备袋里快速翻出手铐,走上前铐住美国人的手腕。\r
那双满是尘土的手是滚烫的。\r
看着美国人脸和脖颈上的瘀血,亚瑟咬咬嘴唇,他在对方耳边低声说道:「抱歉。」声音有些发抖。阿尔弗雷德只是垂着头,没有回答。\r
亚瑟看不清美国人的表情,马修在一旁轻拍英国人的肩膀,冲他摇头。\r
亚瑟站直身体,眼神扫过面前的人们。队长和警员应对这件事的流程堪称熟练,围观的客人则在瓦修给伊万扣上手铐后松了口气,纷纷散去。\r
一切迅速地回归正常轨道,美国人和俄罗斯人的斗殴仿佛不过是寻常生活里的一个常见插曲。徒留亚瑟一人,仍旧陷入首次面临突发状况的不冷静和不安中。\r
那种专属于新人警员的狼狈——真是不堪。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r
这大概不是第一次发生吧。那些斗殴的招式和手法,简直像什么长期对决的仇人似的。\r
此前他从没想过这两位邻居暴力相向的场景。而在这场斗殴结束后,比起震惊,他的情绪正更多地被愧疚和疑惑占据。\r
愧疚的是,阿尔弗雷德的伤势来自他喊对方名字时的那个迟疑;疑惑的是,美国人执着地把他和伊万隔开的动作,以及伊万被自己揪住衣领时的落寞眼神。\r
他以为已经熟悉起来的两位异国青年,仿佛又成了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也许比那时更加陌生,至少在与他们初次相识的时候,那两人都是面带笑容的——姑且不论那些笑容带着什么含义。\r
亚瑟的目光再次回到一言不发的美国人身上。\r
阿尔弗雷德在路德和马修的监视下,一步步地朝警局的方向走去,亚瑟依旧看不到他的表情。\r
那位总是阳光爽朗的美国青年只留给他阴沉和低落的背影。\r
夏日傍晚的空气沉闷湿润,亚瑟用手紧紧抓住制服的衣领。他的心沉甸甸的,一阵又一阵的窒息感在胸腔和喉咙之间来回起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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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在夜色中看到阿尔弗雷德的笑容时那样,他毫无缘由地感到心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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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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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续办好之前,你们两个家伙就先在拘押室里反省吧。」\r
瓦修神情冷漠地把拘押室的百叶窗落下,两名斗殴肇事者与门外的人们就此隔开。\r
「抱歉,又给警局的各位添麻烦了。」\r
本田在接待处缴付完保释金,在等待伊丽莎白为他列印文件的空档里,他一脸歉意地朝在场的警员鞠了个躬:「也为耽误各位的下班时间感到抱歉。」\r
「别客气,这是我们的职责。」一直显得沉默的德国警员难得开口。\r
「你也真是不幸,把公寓租给那两个混帐到底有什么好处?」土耳其警察一脸嘲笑地俯视日本人,后者直起身躯时面无表情。\r
本田说了「又」,萨迪克说了「混帐」。亚瑟在一旁听得仔细。\r
然后便是一阵让人尴尬的沉默。\r
伊丽莎白把文件密封后递给本田。马修站起身,拉开拘押室的阻隔窗,开门并朝里面的人说:「两位出来吧。」\r
一切都显得轻车熟路。\r
亚瑟隔着拘押室的钢化玻璃打量已经被保释的两位青年。俄罗斯人首先站起身来,他大步走出拘押室,完全无视隔壁间依旧静止不动的美国人。\r
伊万低头看着亚瑟,脸上的瘀青并不影响他的笑容:「你看……有些事情在哪里都不会改变的。」\r
「我、不明白……」亚瑟无法解读对方眼神里的含义,然而伊万不再作答,他只是捞起围巾一角,把嘴角的灰尘和血迹擦掉些,便径直绕过亚瑟和本田,离开的步伐几乎带起一阵风。\r
本田仍旧目不斜视地站在原地。直至阿尔弗雷德也从拘押室慢步走出来,他才低声说道:「这次太过火了。」一向内敛的日本人难得在语气里带上谴责。\r
美国人脸上毫无歉意,他已经重新戴上眼镜——似乎是马修帮他找回来的。他抬起手臂转动两圈,又动动脖颈,骨骼发出「咔咔」声响。然后他回转视线对着亚瑟问:「你没事吧?」\r
这应该是我要问的话吧?!美国人的不着调把亚瑟原先的低落情绪击退了些,他简直哭笑不得。然而视线接触到对方脖颈和嘴角的伤痕时,他的心脏仍有一阵被揪起的疼痛。\r
「我的工作结束了。晚上到我的公寓,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吧。」\r
亚瑟说这话时几乎是叹息。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误解,他很快补充道:「警局的急救箱物品太少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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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相克。」\r
「哈?」\r
「我和伊万.布拉金斯基打架的原因。」\r
「……我又没问。」\r
「但你想问的吧。」\r
亚瑟一愣,又无可反驳:「……这算是哪门子打架理由。」\r
他的语气带有怒意,手上操作消毒棉花的动作依然谨慎:「主要是表面的擦伤,幸好没有伤到骨头。那种情况下你还能站起来,还真是挺能忍耐的。」\r
「好歹以前在军队训练过嘛。」\r
早已经脱掉外套,此时正坐在亚瑟客厅里的美国人耸耸肩,英国人马上用另一只手按住他:「别乱动。」换来阿尔弗雷德带着鼻息的笑声。\r
不知是否错觉,美国人身上的伤痕似乎比在警局时颜色变浅了。也许是把尘土都擦干净的原因吧,亚瑟挑着眉毛想。\r
「布拉金斯基那家伙下手还是挺狠的。」阿尔弗雷德侧头,眼珠跟着亚瑟为他消毒的双手来回转。\r
「对不起。」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亚瑟再次愧疚起来,「如果不是我让你分心……」\r
「是我自己选择要分心的。」阿尔弗雷德打断他,他抬起脸,眼睛直接对上英国人的视线。\r
「不要道歉。」他加重了语气,鼻息几乎扑在亚瑟脸上。\r
英国人才意识到他们此刻似乎离得太近了,那股灼热简直像能传染给他似的。\r
他慌张地把两人的距离拉开半步,然后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又从医药箱里拿出消炎药膏,直接丢到对方身上:「剩下的你自己可以处理吧。」\r
「哦!」后者爽快接过,自己动起手来。\r
亚瑟拉开餐桌另一侧的凳子坐下,他有不少想问的事,又隐约觉得美国人并不想细说。\r
他努力寻找话题的切入点:「没想到瓦修队长会判定保释,我以为这类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至少应该关上几天的。而且伊万还有利器伤人的情节。」\r
亚瑟知道自己的话语有偏袒成分,甚至有违职业操守。不管阿尔弗雷德是否受伤,对方是否有利器,参与斗殴终究是不对的。但既然已经是非工作时间,又出于……朋友的立场,英国警员还是转移了责备重心。\r
「那位瑞士警官知道关押不起作用嘛,」美国人终于笑起来,「而且这次是我先动的手,也不算太吃亏。」\r
「……本田负责保释也是惯例?」\r
「对。」毫无忏悔。\r
美国人的表情太理直气壮,反倒让亚瑟愕然。片刻后他才挤出一句:「你们这些惯犯……」\r
他心中暗暗自责。\r
到小镇工作至今,他几乎被安逸的工作步调和亲切的人们给麻痹,而有些忘却过去在警校曾接受的严苛训练,以及作为警察面对突发状况该有的姿态。\r
他的反应不冷静、不敏捷。他甚至在看到阿尔弗雷德倒地时一阵心慌和脑门发热,并且冲上去抓住了伊万——如果不是对方当时的眼神,他也许会抡起拳头直接揍上去……那样的自己,大概比后来被压制在地的那两人还要狼狈吧。\r
亚瑟沮丧地垂下头,细碎的前发把他的眉毛挡住了些。\r
阿尔弗雷德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r
「不过以后……应该不会再这样了。」\r
低落的英国警员惊诧地抬头看向美国人,对方脸上依旧是从容表情,他毫不避讳地与亚瑟四目相对,那蓝色眼睛里像铺满温柔。\r
「我保证。」他说。\r
过分真诚的话语反倒让亚瑟紧张起来,那视线灼热得仿佛能穿透他。他的心脏咚咚咚地剧烈跳动起来。他知道自己已经脸红了,于是只能局促地把视线移开。\r
阿尔弗雷德挠挠头:「那个……我肚子好饿,你这边有什么能吃的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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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手里握着亚瑟洗好的青苹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英国人的住处。\r
这是亚瑟第一次让阿尔弗雷德走进自己的住处。准确地说,来到小镇后,这是他第一次邀请外人进入自己的私人领域。\r
阿尔弗雷德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他站起身在空间不大的小客厅里转悠:「感觉好新鲜!虽然和我住的地方面积一样,不过布置不同,就有种进入不同世界的感觉。」他转过头,「你介意我参观你的房间吗?」\r
亚瑟自认是边界感很强的人,就像阿尔弗雷德之前说过的,「总是在防备着什么似的」。他对陌生人友好,却总是保持距离。然而今天眼见阿尔弗雷德受伤,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如何补救和安抚对方的情绪。\r
起先他只是觉得这个美国人爽朗热情,兴趣也广泛,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性格也让他产生了兴趣。而那之后自己的反应和情绪起伏,显然已经超越好奇和友好了。\r
「随便你吧。」英国人小声地给出许可。\r
这真不像我。不应该是这样的。他默默地想着。\r
\r
阿尔弗雷德一脸愉快地研究着亚瑟的房间:整洁而简朴的素色家具,小夜灯和书桌,布置在窗台和桌角的小盆栽,都显示出房间主人简练淡雅的喜好。最显眼的还是床边的小书柜,不同于其他清冷干净的配置,那书柜上的书籍不但厚重,还很复古。\r
他凑上前仔细打量:「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别人家里放这么厚的书,原来你喜欢这种文学作品啊。英国人都喜欢莎士比亚吗?」\r
「……也还好。」\r
亚瑟的声音有些闷。他不确定阿尔弗雷德那句话里是不是带着评判和调侃的成分。\r
「我在高中时也读过他的戏剧。当时班上排演,我有参演重要角色哦。」\r
「……什么角色?」如果是罗密欧的话,那就可以乘机调侃一下对方了,亚瑟心想。\r
「呃,女主角那个被杀掉的表哥?」\r
亚瑟想象着那个画面,没忍住笑了出声。\r
美国人挑挑眉毛,似乎还在努力回忆剧情:「也算促成主角感情的重要角色嘛。我印象中主角的名台词,好像是那句‘朱丽叶,你为什么是朱丽叶?’」\r
「是‘罗密欧’。那个句式是女主角抒发对男主角情感时说的。」亚瑟迅速纠正,「再说,这哪里算名台词了。」\r
「是吗。」阿尔弗雷德不在意地笑笑,「那你介意给我念一段你认可的名台词吗?」\r
看来美国青年对待他这份喜好的态度颇为正面,语气也很真诚。\r
这让亚瑟觉得难以拒绝。他思考片刻,才低头嘟囔着:「那你要先保证……不许笑。」\r
「当然!」美国人眼睛发亮。\r
英国人从书架上抽出那本睡前读物,稳稳地抱在手中,翻开花卉书签夹着的那页。 \r
「我最喜欢的一段,是这里。」 他用手摩挲着泛黄的纸张,慢慢朗诵: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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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像那闪电 / 在及时开口之前 / 便已消逝\r
亲爱的 / 晚安吧\r
这爱情的蓓蕾 / 经夏日的和风吹拂\r
待下次我们见面时 / 会变成美丽的花朵\r
晚安 / 晚安!\r
但愿恬静与安宁 / 既降于你心房 / 也落在我心中。」\r
\r
语言和文字酝酿出的诗意让亚瑟放松,他的嗓音比往常更轻。在停下朗读后,他忍不住轻轻叹息,一抬眼,发现阿尔弗雷德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r
亚瑟的脸蹭地一下红了,他局促地抬手把鬓角捋到耳后,企图能稍微掩饰自己的害羞。\r
「哇哦……」美国人也发出叹息,「被你这样一读,总觉得跟我以前知道的罗密欧朱丽叶不一样。非常优美。」他由衷地称赞。\r
「……谢谢。」亚瑟清了清嗓子。\r
以往他总觉得自己的诸多喜好都不入流,也就鲜少和人交流。自己欣赏的事物能被人接受甚至称赞,那确实是颇为美好的体验。\r
再加上……称赞他的人是阿尔弗雷德。\r
\r
送阿尔弗雷德离开时,门外已是夜色沉沉,凉爽的夜风一阵阵拂过。\r
在走廊昏暗的夜灯下,阿尔弗雷德浓金色的前发被风吹起,偶尔拂过他脸上尚且显眼的伤痕。\r
亚瑟的脸上仍带着微热,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望着美国青年说:「晚安,阿尔弗雷德。」\r
对方已经把外套重新穿上,蓝色的双眼也回望着他:「晚安,亚瑟。」\r
「总之,别再惹事生非了。」\r
「我保证。」高大的青年笑起来。\r
「好吧,那就真的……晚安。」\r
「嗯,晚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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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消防梯口,亚瑟才把门关上。他瘦削的背脊紧贴着门板,仰头看向客厅顶上空荡荡的天花板。\r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是那样随和。一股温暖又怀念,似乎还夹杂着悲伤的情绪再次泛起,瞬间淹没了亚瑟。\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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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晚安。\r
也许再说出一千次晚安,也仍带着恋恋不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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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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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信不信‘天生相克’这种理论,我和伊万.布拉金斯基就是那种关系。很不走运地,我们还都住在这栋公寓里。没有解决方案,只能少接近对方。」\r
这是阿尔弗雷德向他解释的「天生相克」理论。\r
并且还给出「我保证不会再这样」的承诺。对于这个结果,作为警员的亚瑟很难再有怨言。\r
然而什么样的「天生相克」,会让无怨无仇的人们见到彼此就剑拔弩张、暴力相向,不惜对方惨痛流血的地步呢。\r
每次回想起美国人和俄罗斯人那场打架的画面,亚瑟就会没来由地心烦意乱,太阳穴隐隐作痛。\r
他曾经跟马修提起过这件事,加拿大青年也只是温柔地劝诫他:不要去思考无法解决的难题。\r
总之,英国人并不太相信所谓的「天生相克」理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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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也亲身感受过一回毫无缘由的「天生相克」为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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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暑气逐渐减退,工作轨迹并没有太多改变。亚瑟一如既往地执行着日常的巡逻任务。\r
然而这一天,站在他经常光顾的咖啡屋对面,他皱起眉头。\r
一辆车身和轮胎都沾满泥巴的小型货车此时正停泊在黄色实线内,周围散落着不同大小的货物箱,其中几个甚至蔓延到主干道的位置。\r
再明显不同的违规。\r
想起阿尔弗雷德之前也在相同地点吃过自己的罚单,英国警员未免纳闷,法国人这家店难道是约定俗成的违规集中地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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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车主人从咖啡屋里走出来时,亚瑟的手指正在电子传票机上操作。那位有着拉丁长相的青年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上,一脸迷惑。\r
亚瑟瞄了他一眼,语气淡漠:「先生,你的货车妨碍交通了,我正在开罚单。」\r
「哈?」那人的嗓门不小,他丢下箱子,走上来毫不客气地拽住亚瑟的制服:「开什么罚单?!俺的货车想停哪里都可以吧!」虽然是疑问句,用的却是肯定语气。\r
对于妨碍自己正当执法的家伙,亚瑟显然摆不出好脸色,他把传票「啪」的一下直接贴上货车车窗,语气嘲讽:「就麻烦这位先生配合了。」在挣开对方的手后,他略带厌恶地拍了拍制服。\r
对方明显被亚瑟的动作惹恼:「俺才一阵子没来镇上,就来了个这么神气活现的警察啊?」他比亚瑟高大些,借着体格优势俯视着英国人,「瘦巴巴的还挺嚣张。」\r
亚瑟毫不退缩,他仰头对上拉丁青年那张不愉快的脸,心中愠怒。\r
「喂喂,安东尼奥!你们别在哥哥我美丽的店门口吵架嘛!」弗朗西斯终于留意到店外的争吵声,他小跑出来,正要去拉住被称为「安东尼奥」的青年。\r
然而后者并不打算息事宁人,他把手探向亚瑟后腰的装备袋:「哦,身上带着枪才那么嚣张啊。」眼底的轻蔑显而易见,亚瑟心中那股无名火彻底被点燃。\r
他抬手扣住对方肆无忌惮的手腕——尽管他看上去身形纤细,动作却相当敏捷——把对方手臂沿着肘关节朝后折起,他的腿直接往对方膝盖顶去,趁安东尼奥重心不稳,亚瑟的手臂用力往上一推,转眼就把青年的上身控制住,压制在小货车的车盖上。\r
棕色皮肤的青年显然没料到这个进展,他的脸被迫贴住被太阳烤得滚烫的金属车盖。亚瑟固定关节的动作极稳,他动了几下依旧无法挣开,只能高声抱怨:「痛痛痛—!喂,这位警察你也太粗暴了吧?!」\r
「既然你先动手动脚,我没必要客气。」亚瑟的语气冰冷,眼睛里满是怒意。\r
「救人啊,弗朗!」安东尼奥勉强把脸转向法国人。弗朗西斯无奈地摊开双手:「啊,小少爷你果然还是展现出小混混本性了。」\r
「感谢赞美。」亚瑟的手上没有丝毫松动。他心中灼热的怒意仍在燃烧。\r
「小少爷,还是放过他吧。」弗朗西斯叹口气,「那个……虽然这种情况下作介绍不太好,这位在郊区经营农产品的安东尼奥.F.卡里埃多是我店里的长期供货商。这个西班牙人吧……有申请装卸货物的特别许可证。」\r
亚瑟心中一咯噔,立即松开手上力道,后退了两步。他皱着眉看向法国人,后者再次点头表示确认。\r
这可不妙。亚瑟心中暗暗叫苦。\r
「俺的脸差点被烫熟了!」西班牙人飞快地跳起身,他挥动手掌为脸颊降温,不快地朝亚瑟喊话:「你这警察怎么回事?明明就跟你说过俺的货车想停哪里都可以的。」\r
亚瑟自知理亏,脸上有愧疚神色,但语气仍然很是不忿:「你就不能直接说自己有许可证吗?」西班牙人的举动格外能惹起他的怒意,他的耐心在对方面前几乎丧失殆尽。\r
「你倒是给俺拿证件的机会啊 !一上来就直接动粗!」\r
「分明是你先伸手过来碰我的枪!」\r
「俺有点好奇嘛!你们这些警察平常不都是只管交通,不带枪的吗?除了你们那个瑞士队长之外。」安东尼奥把货车玻璃上的罚单撕下来,朝亚瑟扔过来:「总之这东西用不着,拿回去。」\r
这个混蛋西班牙人!简直……可恶!还满口歪理!亚瑟眉间已经皱成一团,弗朗西斯赶紧往两人中间一站:「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小少爷你也差不多该回警局了吧。」\r
安东尼奥并不领情,他交叉起双臂:「对哦,你是警局的新人嘛,那俺可以投诉吧?弗朗的电话借用一下哦。」弗朗西斯绝望地低下头。他只能伸手去推亚瑟,示意他赶紧离开现场。\r
冷静,冷静下来,亚瑟.柯克兰。英国警员的拳头重复地攥起,松开,又攥起。对方只是个无辜的小镇居民,是你误会在先,你该负起责任,要冷静。他在心里不停催眠自己。\r
\r
那个西班牙混球!\r
距离正常的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马修和伊丽莎白分别在十五分钟和半小时前和他道别。而亚瑟只能照程序把西班牙人的投诉归档,并缩在办公桌前填写解释报告。\r
尽管瓦修在得知投诉后没有对他进行任何处罚,但那道带着责怪的眼神足够让他不好受。\r
这是近期以来的第二次挫败。亚瑟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看来自己还是太轻视这份工作了。回到警局后,他心中的怨气已退去大半,此时开始默默自责起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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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大手在他的桌面敲了敲,亚瑟抬头,居然是阿尔弗雷德。他哑然。\r
美国青年放下运动挎包,直接推来一张滚轮座椅,在亚瑟对面坐下:「嗨,亚瑟。」语气轻松。\r
警局长期对市民开放,他的出现再正当不过。只是恰好遇上英国人心情不佳:「你怎么会在这里。」\r
「嗯?外面没人,我就直接进来啦。」\r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走?」\r
「路上遇到马修,他说你应该还在,我顺便过来看看。」\r
看到亚瑟不经意地翻了个白眼,阿尔弗雷德笑了,他的手指轻敲桌面:「听说你今天和安东尼奥打起来了。」\r
「并没有‘打’的过程,只是我扣住了他。」亚瑟停下笔,语气依旧不快,「不过你为什么会知道?」\r
「下课刚好路过弗朗西斯的店,他很生动地跟我们描述了过程。连基尔伯特都很吃惊呢。」\r
「那个臭胡子……」\r
「那种冲动的行为,感觉不太像你啊。」\r
听到美国人的评价,亚瑟感到泄气。可以的话他真不希望又被对方知晓自己不冷静的一面。\r
前不久他还因为类似事件训斥过阿尔弗雷德,此刻却立场对调;他的情况甚至还严重些,他终究是名警察。\r
他和安东尼奥.F.卡里埃多是第一次见面,也就不可能有什么私人冤仇。然而看到那家伙的脸和眼神,他心中没来由地感到排斥,这种排斥在其后直接化成实际的愤怒。\r
亚瑟并不是脾气暴躁的人,也没有热爱职业到嫉恶如仇的地步。他无从解释这种怒意的来源。\r
「天生相克,」片刻沉默之后,亚瑟叹气,「我有点明白你说的‘天生相克’理论了。」\r
「哈哈,原来是这样。」阿尔弗雷德笑起来,「你看,这世上就是会有这样的事吧。」\r
亚瑟重新拿起笔,继续未完成的报告。\r
「不过安东尼奥那家伙不坏,」阿尔弗雷德坐正身子,用手臂支着脸,眼神落在亚瑟的报告上,「总之你别太在意。」\r
「我很好。」英国警员的语气别扭。\r
「你还有多久下班?」\r
「快了……」亚瑟抬了抬眼,突然觉得不太对,「你难道是在等我?」\r
「对啊。本来是想打电话给你的,不过距离近就干脆走过来了。再说明天是你难得的轮休,也想问你有没有打算去郊区走走。」\r
亚瑟惊讶地放下笔:「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轮休时间?」\r
阿尔弗雷德指了指警局门口:「那边的公示牌。你们的工作时间可不是什么秘密啊,排班和轮休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r
亚瑟的心境复杂。他对美国人是颇有好感的,也不排斥和美国人有好交情。但他从以前开始就对浓度太高的交际模式感到不适应,甚至不自在。\r
美国人和他在这方面显然没有共鸣,不如说他们的性格很少有什么共鸣的地方。\r
而他却似乎逐渐被对方的节奏感染,他很难拒绝来自阿尔弗雷德的请求。\r
「……半个小时以内。如果你确定要等我的话。」\r
阿尔弗雷德笑起来,他从挎包里拿出笔和航天学的教材,边翻动边说:「回去路上我请你到弗朗西斯店里吃甜点吧?总之你别绷着脸啦。」\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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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给自己点了苏打水和肉桂鸡肉派,顺便帮亚瑟勾上了新品的柠檬塔,英国人没有异议。\r
原本坐在隔壁桌的基尔伯特走到吧台前,拍拍亚瑟的肩膀:「我说,安东尼奥是我们的老朋友啦。他不是什么坏家伙,亚瑟你对他宽容点嘛。」\r
堪称杀风景种子选手,尝试新甜品的好心情瞬间打折。亚瑟没好气地回答:「谢谢你们这些伟大宽容的建议。」今天至少有三个人对他说过类似话语,简直显得他像个反派角色似的。\r
「哈哈,别迁怒嘛,不过是一场误会。」基尔伯特也不在意,他把手上的物件朝阿尔弗雷德扔去,美国人稳稳接住,是把轿车钥匙。\r
前东德人朝他摊开手掌:「我明天要用机车,这个先借你代步吧。」\r
「我刚好想找你借轿车呢。」美国人也拿出机车钥匙扔给原主人。\r
弗朗西斯把他们的餐点端上,适时地插话:「怎么?约会用吗?」阿尔弗雷德笑笑,并不作答。\r
亚瑟的注意力集中在法国人端来的柠檬塔上,他用叉子把那工艺精细的糕点切下一块送进嘴里,香甜微酸的口感让他的眉眼舒展开,心中郁闷的情绪驱散不少。臭胡子虽然偶尔八卦烦人,但他的甜品却有不错的治愈效果。\r
阿尔弗雷德用餐巾纸抓起鸡肉派直接送进嘴里,看到亚瑟的表情变化,他凑过来打趣:「看来请这位警察先生吃甜点是正确的选择。」\r
「别在非工作时段喊什么‘警察先生’,听着像在讽刺。」\r
「我可没那个意思。」\r
亚瑟瞪了美国人一眼,那眼神自然没有什么杀伤力,尤其是嘴角还蹭着一小块奶油的情况下。\r
美国人咧嘴一笑,他抬起右手,弓起食指直接蹭过亚瑟的脸颊,把那有点显眼的奶油揩了下来。一连串动作太过自然,亚瑟没来得作出任何反应,美国人已经把那块奶油放进嘴里吃掉了。\r
一股热流直接涌上英国人僵硬的脸颊,慢慢地形成一层粉红色,蔓延到耳根。\r
阿尔弗雷德也发现自己刚才的举动并不正常,原本放松的坐姿紧绷起来。他挠挠头,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终究没说,只是把头别向一旁,继续消灭他的鸡肉派。\r
「咻咻——」弗朗西斯吹了声口哨,他凑上来把亚瑟的茶重新添满,轻敲杯缘。亚瑟抬眼看着法国人,对方用力地朝他眨眼,又朝阿尔弗雷德的方向指指,然后双手比了个心型手势。\r
再明显不过了。即便在情感上迟钝如亚瑟,也明白弗朗西斯想说什么。\r
那是他之前就隐隐察觉到的,一种可能性。\r
亚瑟脸上的红晕又加深了,但却局促地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把头低下,快速地把剩下的柠檬塔送进嘴里,前一刻的酸甜滋味已经不如之前吸引人了。\r
\r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公寓的路上。\r
从咖啡屋里出来开始,亚瑟就单方面地认为他们此刻正处在一种奇怪的尴尬状态中。他鼓起勇气先打破沉默:「阿尔弗雷德……你是那种,喜欢照顾同性的人吗?」\r
「什么意思?」美国人放慢了脚步,没明白英国人话里的意思。\r
「就是……刚才在咖啡屋里,那个、那个动作。」\r
「啊,」阿尔弗雷德恍然大悟,他抓了抓头发,「吓到你了吧。」\r
「我……我认为,那似乎是不该发生在两个成年男性之间的……亲密动作。」\r
亚瑟的表述实在太过别扭,阿尔弗雷德止不住笑起来:「哈哈,你说话就不能少一些拐弯抹角吗?」\r
那笑声让英国人不乐意了:「哼……我就喜欢这样。」\r
美国人狡黠地扬起嘴角:「哦,我也喜欢你这样。」留下脸上表情从错愕过渡到窘迫、再转变成羞赧的英国人,愣在原地挪不动脚。\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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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微风从他们之间吹过。\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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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人局促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如果是我太自以为是的话,你、你可以嘲笑我。你这样……就好像在追求我似的。」他尽量低着头,不愿意让对方注意自己涨红的脸。\r
美国人叹口气:「我是在追求你啊。我以为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他的回复太直率,亚瑟一瞬间无言以对。\r
阿尔弗雷德自顾自地继续说:「借用基尔伯特的轿车,也是希望能在你轮休的时候,约你去外面走走。」\r
他往亚瑟的方向又靠近了几步,身躯的阴影能遮住他头顶的距离:「……你会觉得反感吗?」\r
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鼻息似的,亚瑟没有抬头,他的思绪混乱:「我……并不……」\r
「那就好。」阿尔弗雷德转身,把两人的距离重新拉开。瞬间冷却的空气让亚瑟有种失落,他不解地看向前方那高大的背影。\r
「我可不想让你觉得难堪,」前方传来美国青年的声音,「……明天一大早,我们去西边的郊区看海吧。」\r
「唉?」话题转得突然,亚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r
「前几天你不是说过手机没有上网功能,没办法确定郊区那片海的位置吗?」\r
「啊,对……」他不过是在前几天早上碰面时随口一提,没想到阿尔弗雷德还认真记着。\r
「小镇的信号确实不好,就算用电脑偶尔也会连不上网站,至于地图功能——真是烂透了。」阿尔弗雷德继续解释。\r
「所以,如果那是你想去的地方,就让我带你去吧。」\r
亚瑟抬起头,美国青年双手插在迷彩裤的口袋里,笔直地站在公寓路灯下朝他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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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在橘色的灯光下像阳光那样温暖,让他止不住眼眶发热,心脏仿佛也灼烧起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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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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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种别扭的、难以形容的氛围。\r
往常搭顺风车尽管也有紧密的肢体接触,但在奔驰的机车上毕竟看不见彼此的表情,也很少对话。而身处轿车的密闭空间里则完全不同。\r
亚瑟只需要倾斜视线,就能清楚看到驾驶座上阿尔弗雷德的侧脸和他的表情变化。\r
现在不过清晨四点钟,天空还是深蓝色调,他们的车头灯在暗灰色的公路上形成两道清晰的光柱。\r
小镇人口稀少的特点在他们行驶到郊区时明显暴露出来,除了借来的这辆轿车之外,此刻路上已经看不到其他交通工具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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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的眼睛不时扫一眼阿尔弗雷德。美国人看上去心情愉快,他已经注意到亚瑟那股惴惴不安的视线——英国人每次看他的时候,他的嘴角就会挑高一下。\r
那姿态实在太从容了,这让亚瑟未免感到不甘心。\r
阿尔弗雷德在前一晚向他剖白心意,他虽然没有直接回应,但那时的气氛确实让他动摇了。在感动和惴惴不安中,他答应了阿尔弗雷德提出的邀请——一起到郊区海边看日出。\r
那片他刚到达小镇那天因为睡着而错过的海,在生活步入正轨后也迟迟没有找到机会亲眼一看的海。\r
他的内心既有憧憬,也有着慌张。就这样和明确表示在追求自己的同性一起来陌生的郊区,这实在不是什么高明的举措。仿佛、仿佛就是默认接受对方的追求似的。\r
亚瑟内心很清楚自己对阿尔弗雷德的好感,还有好奇。\r
美国青年身上有太多让他迷恋、甚至迷惑的地方了。尽管这个人偶尔有些吵,有些强硬,有些喜欢自作主张,还曾经使用暴力……然而从第一天相遇开始,站在自己身前的可靠背影,带些狡黠的问候,每次见面和交谈的乐趣,掠过脸颊的温暖手掌,还有凝视自己的专注眼神——那双注视着他的蓝色眼睛,清澈又热情的光芒如常绽放,从未改变。\r
此刻这个人放慢车速、侧头朝向他的询问眼神依然如此:「我能打开电台吗?」\r
「……当然。」内心思绪纷飞,但亚瑟依旧强作镇定。\r
美国人笑起来,他扭开电台开关,把车速又加快了些。\r
亚瑟的视线投向窗外,两边的风景迅速地从他眼前掠过。电台点播的歌曲很是熟悉,他一时想不起歌名和歌词,但忍不住轻声哼起那调子。\r
「原来你也听过这首歌啊。」阿尔弗雷德单手拆开一根能量棒送进嘴里,「你哼歌的声音真好听。」\r
美国人总是这样,能把让人害羞的赞美直接说出口。亚瑟心中既羞涩也甜蜜,但又生怕情绪流露太多,仍然刻意绷着嘴唇,耳根却止不住泛起粉红。\r
阿尔弗雷德斜眼瞥着他,又是扬起嘴角一笑。电台里那首歌再次循环到副歌部分,他兴致大发地唱出声来,只可惜一开口便是跑调。\r
英国人终于无法维持不动声色了,他扑哧一声笑出来:「……我的天,阿尔弗雷德你……」他伸手捂住嘴巴,以免显得太过失态。\r
「喂喂喂,笑成那样太没礼貌了吧!」美国青年难得红了脸,他大声抗议着,腾出一只手揉过英国人毛茸茸的头发。\r
耳朵被对方手指蹭过时亚瑟一愣,连带作出这举动的阿尔弗雷德也是一僵,他把手放回方向盘上:「啊……抱歉。」\r
「……不会。」\r
在这密闭的空间里,电台的音乐勉强中和着他们的短暂尴尬。\r
亚瑟再次把头扭向窗外,他的视线不再追随窗外持续变化的景致,而是停留在车窗玻璃上。那上面阿尔弗雷德的倒影清晰可见。\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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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和他想象中极其相似的景致:在未亮的天色中,安静又乖巧的海。\r
他们的车停在堤岸上。在补充过水分和少量食物后,他们脱下鞋子,一前一后踏上那成片的浅色细沙。\r
天空开始泛起些青白色,周围的风景轮廓变得清晰,连阿尔弗雷德的背影也是。\r
亚瑟跟着美国人的脚步,慢慢朝海水的方向走去。随着天色变亮,海水的蓝绿色泽显现出来。他抬起视线望向远方,遥远的海平线绵延伸展,几乎和天空的颜色融在一起,难以分离。\r
小小的浪花卷起没过亚瑟的脚底,海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海洋特有的一丝咸味也让人感到安心。他原先纷扰的情绪安定不少。\r
这里真美。亚瑟暗自感动着,禁不住朝前方的美国人投去感激的眼神。\r
阿尔弗雷德恰巧在这时停下脚步,他转身问英国人:「亚瑟,除了这片海,你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r
这算得上是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亚瑟摇头:「暂时没有。」\r
「呃……不对,不是这个意思。」阿尔弗雷德挠挠头。\r
他朝亚瑟靠近,留下不到一步的距离。尽管天色仍不明亮,但足以让亚瑟看清美国人脸上难得夹杂紧张的神情。\r
阿尔弗雷德的语速比刚才更缓慢、更认真:「应该这么说……我想带你到世界上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如果我这样保证的话,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他说这话时,眼睛彷佛他身后那片温柔的大海,平静的光芒下包裹着饱满力量。\r
亚瑟只觉呼吸几乎停止。\r
「我喜欢你,」美国人朝他又靠近半步,并伸出手掌,「我想和你在一起。」\r
亚瑟不知道从对方话音落下、到他把手放进那人的掌心里,这之间到底过去了多长的时间。\r
他只知道阿尔弗雷德在碰到他的手的那一刻,表情放松地笑了起来,那双眼睛里绽放的光芒如星辰闪烁,又似灼热阳光。\r
朝霞为原本幽深的海面染上渐变的橘红色,浪花翻腾的声响环绕着他们,有微风一阵阵拂过他们的头发和衣角。\r
阿尔弗雷德厚实有力的手掌握住亚瑟苍白的手指掌心,然后一点点包裹起来。那温暖隔着掌心传来,逐渐扩散并包围住他,真切无比。\r
美国人凑过来,他的嘴唇先是落在英国人的眼睑、鼻尖,然后移到唇瓣上,就只是轻柔地碰触,缓慢碾过。那温度和触感让亚瑟的心几乎颤抖起来。\r
在朝阳和海洋的包围下,他们闭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拥吻。许久后才分开双唇。\r
亚瑟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震颤:「我对海洋总有种复杂的情绪,虽然不喜欢水,甚至不会游泳……」\r
「唉……?」\r
亚瑟的脸红了些,费力地绕回重点:「但总是忍不住、想亲近海洋。所以……我很感谢你能带我来。」\r
美国人读懂了英国人的迂回婉转,他张开双臂抱住比自己纤瘦一大圈的青年:「我才要感谢你,愿意回应我这份感情。」\r
那怀抱充满力度,亚瑟无法、也不愿意挣脱。\r
他把脸埋进美国人的肩膀:「这种事情,明明是相互的吧……笨蛋。」\r
「笨点也没关系。」\r
「……哼。」\r
美国人侧过脸蹭着亚瑟的头发:「就算你不会游泳也没关系,我可是游泳好手!如果你哪天不幸溺水的话,我会来救你的。」\r
「你这是诅咒别人溺水啊。」英国人小声地抗议。\r
阿尔弗雷德松开怀抱,他用双手捧起亚瑟白皙的脸颊,低头凝视着英国人:「不管是什么情况,让我来救你,我来成为你的英雄。无论是海洋,还是其他什么地方,我都会努力带你去的。」\r
亚瑟目不转睛地回望着对方,他的眼眶滚烫,眉毛皱成一团。现在的表情大概相当窘迫吧,他吸着鼻子,内心纠结。\r
阿尔弗雷德再次亲吻他的额头:「只要是有你在的风景,就很好。」那话语像带着温度的磁铁一样,紧紧熨贴在亚瑟的胸腔,把他的不安一寸寸地碾平。\r
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r
亚瑟的内心像潮汐涌来般涨满,他不得不紧紧地抿着嘴唇,害怕一开口就情绪决堤,他会忍不住落下眼泪。\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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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程的路上,电台再次播放他们来程时听的那首歌。\r
亚瑟嘲笑了小镇电台的缺乏新意,阿尔弗雷德则毫不在意,仍然热情地跟唱并执着地跑了调。亚瑟再次扬起嘴角笑了。\r
早晨的阳光撒满郊区,天空是澄清的蓝。公路上终于有了其他车辆的踪影,城镇开始喧闹起来。\r
亚瑟此刻的心情清澈得不可思议。那是他少有的情绪,没有不安,没有怀疑,没有防备,就只是很放松地坐在阿尔弗雷德身旁。\r
电台里那首歌演奏到副歌部分,萨克斯管的声响悠悠地回荡在车厢里。歌词随着熟悉的曲调逐渐在他的脑海里浮现,英国人于是低声跟唱:\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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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方 有苍鹰在峻岭上呼啸\r
它将我们带至那方 我们所属之地\r
远离我们所知的世界\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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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方 有明净的风吹拂」\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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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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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已经在咖啡屋门口驻足许久。\r
他应阿尔弗雷德的邀请,在工作结束后到弗朗西斯的店里见面,这被英国人归类为「正常情侣的约会」,再正常不过的行为——然而此刻玻璃门另一边聚集着太多熟人的面孔,这让他却步。\r
爱沙尼亚青年终于完成了悬挂式液晶屏幕的安装工程,他和在一旁帮忙的阿尔弗雷德击了个掌,围观着的基尔伯特等人则纷纷鼓起掌来。\r
弗朗斯西手抚胸口朝他的顾客们抒情地演说,亚瑟猜他应该是在宣讲他那「给顾客最好的食物,最佳的放松场所」一类的服务宗旨。法国人在投入方面总是颇为舍得,亚瑟怀疑这家咖啡屋一直处在亏本经营状态。\r
爱德华从店里走出来,看见呆站在门口的亚瑟,他礼貌地点头打招呼:「晚上好,警察先生。你可算来了,阿尔弗雷德一直在等你哦。」那笑容里似乎别有深意,亚瑟迟疑地点头,终于迈开脚步走进店里。\r
「晚上好。」\r
他的音量比平常大些,尽量姿态自然地朝那些熟面孔开口。\r
原本还在热烈讨论新液晶屏幕的人们瞬间停下举动,视线齐刷刷地聚集到英国人身上。\r
那种心慌的感觉又加强了。亚瑟望向人群中的阿尔弗雷德,美国人只是歪着嘴角笑,没有给他任何示意。\r
英国人觉得更纳闷了,法国人那一脸奸诈的笑容和其他人的但笑不语让他皱起眉头:「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吗?」\r
「祝福你们啊,亚瑟!」基尔伯特率先打破这股沉闷空气,走过来用力地揽住他的肩膀。\r
亚瑟还没作出反应,阿尔弗雷德已经起身,非常不客气地把前东德人的手挪开,并引来后者的大笑:「啧啧,你小子啊。」\r
亚瑟终于醒悟过来是怎么回事。他转头瞪着从身后搂住自己的始作俑者,美国人立刻望向天花板装傻。\r
其他人哄笑起来。亚瑟的脸全涨红了。\r
弗朗西斯拿出餐巾纸擦拭眼角,假装伤心:「警局的一枝花被这个美国佬摘下了,哥哥我觉得好伤感哦。」\r
「谁是一枝花啊?!摘什么摘!」亚瑟跺着脚要去揪法国人的衣领,被对方灵巧地闪躲过去了。\r
这家伙真能躲,亚瑟气呼呼地瞪着眼睛。\r
「确实没见过这么凶暴的一枝花。」坐在靠墙位置的安东尼奥冷不丁来了句。\r
亚瑟把愤怒转向西班牙人,他伸手朝对方比出了中指,安东尼奥斜着眼「啧」了一声,依旧一脸挑衅。\r
「好啦,好啦。」这时阿尔弗雷德已经从亚瑟身后伸手,把英国人比着粗鲁手势的手按下,握住。亚瑟因生气而泛红的脸再次被羞涩覆盖。\r
「唉,本来还想继续嘲笑你们的。」弗朗西斯给亚瑟端上红茶,「看到你们这么粘腻,哥哥好不甘心哦!」\r
「最后一句才是真心话吧。」亚瑟没好气地接过杯子,在吧台前用力坐下。\r
「我们可是真诚地祝福哦!还以为这小子为什么找我借轿车呢,原来是要带心上人去看海,够浪漫啊。」\r
「阿尔弗雷德那小子,手机的待机画面已经换成你的照片了,你们真是太恶心了。」安东尼奥摆出一副「饶了我吧」的表情。\r
「什么照片?」亚瑟很是惊讶,他斜眼看向阿尔弗雷德,伸手指去戳他的手臂。\r
「痛痛痛,饶了我吧。」美国人假装吃痛地交出手机。\r
亚瑟接过证据一看,屏幕上并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奇特照片,只是一张他闭着眼睛的特写。照片的背景是明暗不定的朝霞和郊区的那片海。画面看起来很干净,也很平静。\r
亚瑟难免感到意外。一看那画面就知道是他们一起到海边那天被拍下的。然而他并没有关于被拍摄的印象。\r
和阿尔弗雷德……接吻之后,他们又在沙滩上牵着手走了一会儿,再之后便在沙滩上休息。他坐在湿润的沙粒上,任由沙子裹着咸海水粘在身上,也不觉得嫌恶。\r
朝阳尚未彻底升起,他抱着膝盖,闭上眼睛感受海风的气息。然后那个时候,坐在他身边的阿尔弗雷德俯下身又亲了他一次,并在他睁开眼睛后笑得一脸无害。\r
所以是在闭眼的时候被偷拍的吗,还拿来当待机画面……亚瑟心里一甜,又因为这种事被其他人知道而感到羞恼。这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美国人啊,浪漫得让他无奈。\r
「因为照片很漂亮啊。」阿尔弗雷德低声在他耳边说。亚瑟只能投降,他低下头,把彻底涨红的脸埋进美国人的肩膀里。\r
周围的人们再次哄笑起来,夹杂着交谈声和鼓掌声。隔着美国人的胸腔,亚瑟听到了有力的心跳声和愉快的笑声。\r
他觉得这大概是他这一生经历过的最羞耻、却又溢满甜蜜的经历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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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的热情来得也快,走得也快。在其他人的小声交谈中,基尔伯特的声音格外响亮:「喂,弗朗!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放这种节目,这是要制造什么气氛啊?」\r
亚瑟去看上方的新屏幕,不知从几时开始播放战争的记录片。对于咖啡屋来说,这确实不是什么好选择。\r
屏幕上正展现着不知什么区域的地图,解说词提到这是太平洋海域的岛屿照片,却没有提及具体的名称。实在太过含糊。\r
在场的人明显对这种题材不感兴趣,他们开始催促店主换台。基尔伯特手握遥控,倒是颇有兴致:「这部纪录片的画面还挺好看,不过到底在描述什么地方的战争啊?」\r
「福克兰群岛,西班牙语的名称是马尔维纳斯群岛,英国曾经因为岛屿的争端和阿根廷打过海战。」亚瑟凝视着岛屿的轮廓,不假思索地回答。\r
话一出口他便愣住了。其他人,包括阿尔弗雷德,都向他投来惊讶的目光。\r
安东尼奥放下无端的敌意,好奇地凑过来:「你不是警校出身吗,难道业余爱好是钻研历史?连西班牙语都知道?」\r
「并不是……」亚瑟迟疑地回答,他那番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根本没有经过思考。\r
他的本职工作是警察,业余则热衷文学作品和园艺,书柜里关于历史的书籍可谓少之又少。\r
到底怎么回事……英国人局促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额角沁出些汗来。\r
「而这张地图,便是福克兰群岛的地图,它的西班牙名称是马尔维纳斯群岛……」电视里传出旁白,底下还备注了对应的名称。\r
「你看。」阿尔弗雷德碰了碰亚瑟的肩膀。\r
「这部纪录片好像是重播呢。」基尔伯特交叉起双臂,转头问亚瑟,「你以前就看过了吧?」\r
「啊……嗯。」亚瑟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点点头。警局的午休间隙偶尔会放映些战争和武器相关的影片,也许是什么时候看过就顺便记住了吧。\r
\r
走出咖啡屋一段距离,在确认视线里已经没有熟人的身影后,亚瑟抬起手臂拱向阿尔弗雷德的腹部——肌肉的手感略为坚硬——他只好忿忿地收回手臂:「至于让那么多人知道吗。」他也说不清到底是害羞多些还是郁闷多些,总而言之就是想抱怨。\r
阿尔弗雷德任由亚瑟拱他,也不抵抗:「一个没留意就说出来了。」\r
「我看你才不是没留意……」\r
「哈哈,被识破了。」\r
阿尔弗雷德拉起亚瑟还在不安分地抗议的手:「因为我觉得很幸运啊,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不把这种幸运说出来,不觉得太浪费了吗?」美国人又开始用英国人难以抵抗的眼神凝视他。\r
亚瑟的声音弱下去:「哪有什么浪费的……」\r
美国人嘿嘿地笑起来,他放下亚瑟的手,大步往前迈出两步,然后转身,朝亚瑟张开双臂。\r
「这是要干嘛?」\r
「拥抱啊。我在大家面前表现得那么自持稳重,你总得给我充个电吧。」说得理直气壮。\r
你哪里有稳重自持的样子,亚瑟在心里暗暗反驳,却已经放弃纠结。他抬脚朝前迈出几步,直接扎进美国人怀里。\r
大男孩的下巴依偎着他的头顶:「我觉得自己又充满能量了。」\r
「……我也是。」英国人闷闷的声音从美国人怀里传出,如期换来对方愉快的笑声。\r
阿尔弗雷德的拥抱太有感染力,亚瑟被那股朝气蓬勃紧紧裹住,根本说不出任何尖锐的言辞。况且他知道那些细碎言辞对心胸宽广的美国人来说,从来没有多少威力。\r
「其实,我也有想问你的事情,」阿尔弗雷德的语气似乎带着犹豫,「你喜欢我什么地方?」\r
「……我以为美国人不在意这个的。」亚瑟努努嘴,有回避话题的嫌疑。\r
「你对美国人到底有什么偏见啊。你知道我很在意的。」\r
我确实知道,因为我也是如此。亚瑟垂下眼睛,酝酿了片刻才回答:「……和你在一起,我感到很安心。」\r
「这是我最想听到的答案了。」美国人松了口气,如释重负。\r
那我呢……你又为什么会选择这么平凡的我呢。亚瑟的脸仍旧埋在美国人的怀里。我们认识的时间还那么短,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呢。这样的想法在他心中盘旋,同时又有一阵畏缩在与之抗衡。\r
亚瑟并不想立刻知道这道问题的答案。\r
如果那不是他所期待的答复,那该怎么办。\r
他轻移脚步离开美国人的拥抱,低着头不愿直视对方。他甚至厌烦起这样的自己了。\r
下一刻,他就被阿尔弗雷德拉进了路口侧面的小巷。\r
美国人把他轻按在墙上,仗着身高和体格优势,用双臂在他和墙壁之间架出半封闭的空间:「这里离咖啡屋和公寓都挺远的,嗯,最佳地点……让我在这里亲你吧。」那表情颇有不容拒绝的含义。\r
亚瑟不清楚对方是因为看穿自己的心思,还是其他原因而有这样的举动。他目不转睛地回望着那认真的眼神,然后咬了咬嘴唇,伸手摘下青年的眼镜。\r
那天空般的蔚蓝落进他的眼底,视线在空气里仿佛带着磁力和粘度,他们的嘴唇凑近彼此。阿尔弗雷德炽热的舌头撬开了亚瑟单薄的嘴唇,有力地卷过他的口腔内部和牙齿,挑起他的舌头交缠起来,又深情又带侵略性。\r
那热度让亚瑟的体温也升高了些,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并且忍不住呻吟出声。温暖的怀抱和亲吻覆盖着他,巨大的幸福和爱情包裹住他,但他的脑海却仍残留着那些惯常的负面思考。这种矛盾的心境让他感到莫名的委屈,眼眶隐隐发热。\r
「阿尔弗雷德.F.琼斯……我喜欢你。」他在喘息的间隙里低声说,几乎带着哭腔。\r
「嗯,我感受到了。」对方笑着再次含住他的嘴唇。\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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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什么地方让你愿意忽略性别和年龄,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勇敢而无畏地喜欢着呢。\r
如果更真实的我让你感到失望的话,该怎么办。\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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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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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不该走防火楼梯上来的。」\r
亚瑟早就放弃去计算阿尔弗雷德到访的次数了,而对于美国人这种莫名其妙的开场白,他也逐渐学会平静对待:「什么意思?」\r
「我应该在房间窗外焊一截梯子,顺着梯子爬上来,然后说‘朱丽叶,你为什么是朱丽……’」他的话还没说完,亚瑟已经把刚从阳台收回来的毛巾直接糊到他脸上。\r
「别生气嘛。来,这是费里西送的伴手礼。」美国人左手接住毛巾,右手递过来意大利餐厅的点心盒。\r
「他又在尝试制作新的餐点?」亚瑟打开盒盖,是两块制作精美的提拉米苏。\r
「说是祝贺我们在一起的礼物。」阿尔弗雷德把毛巾叠好放回亚瑟手上,「提拉米苏——‘留下来,或者带我走’。」他故意拉长声音。\r
「又……胡说八道。」英国人拧起眉头,耳根隐约发烫,「快进来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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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正式走在一起,阿尔弗雷德理所当然地成了亚瑟住处的常客,他们共处的时间几何级地上升。沙发上增加的靠垫,餐桌上特地添置的水杯,终于派上用场的备用拖鞋,都是阿尔弗雷德渗透进他生活轨迹里的证明。\r
无论是过去,或是刚搬进小镇那段时间,亚瑟都是习惯独处的;没有外人的私人空间让他感到安全。\r
而现在,在这算不上宽敞的区域里,不定期地多出了像阿尔弗雷德这样存在感强烈的家伙,而他们却可以自然而然地呆在彼此身旁,一起用餐、做家务,有时候各自看书。那是一种很放松的状态,比独处时更让他觉得安心。这是亚瑟以往无法想象的处境。\r
本性内敛的英国人还不曾对阿尔弗雷德吐露自己这种心情。他还有许多没计划好的事情,比如对方再不提出邀请,他该怎么开口表明想去对方公寓看看的想法,或者该怎么把自己住处的备份钥匙交出去。\r
而在这之前,出于一贯的责任心,他认为当务之急是找机会向公寓管理人的本田报备现状。\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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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预料中的一样呢。」\r
「咦?」\r
结束早操活动的本田直起腰来,那动作在亚瑟看来像极上年纪的老头。日本人说:「如果需要备用钥匙的话,我这边就有。」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英国人身上。\r
「啊……我可以自己准备。」\r
本田看上去像保守的东方人,对同性的他们在一起这件事却表现得云淡风轻。这反倒显得亚瑟先前的心理建设很多余。\r
「亚瑟先生自己可能没有注意到吧,」本田用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自从您和阿尔弗雷德在一起之后,比刚来的时候开朗多了。」\r
「……是这样吗。」亚瑟不好意思地捏住衣角,到底是本田的观察太敏锐,还是自己的变化真的那样明显,他作为当事人确实说不清楚。然而他无法否认自己不仅被阿尔弗雷德吸引,也一直在被对方的性格感染这些事实。毕竟那家伙……是那样的特别。他不自觉地抿着嘴角笑了。\r
「作为两位的友人,我感到很高兴。衷心地祝福你们。」日本人凝视着他,黑色瞳孔里满是真诚。亚瑟害羞地点点头。他依旧不太擅长应对这位东方人,但能完整感受到对方话语里的善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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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这次谈话的内容,亚瑟并没有特地向阿尔弗雷德转述。\r
在他把公寓钥匙悄悄放进阿尔弗雷德外套、并在几秒后立即被对方发现后,美国大男孩直接给了他一个有力的拥抱:「看来你已经跟本田谈过了吧。」把亚瑟谨小慎微的作风猜了个透彻。\r
也许他的改变确实太过明显。\r
亚瑟想起前阵子两人一起去葡萄牙人的熟食店的情景,美国人照旧挑挑拣拣抱了一大堆食物在怀里,那位温柔的葡萄牙店主则把火腿和芝士的试吃拼盘递到他面前,随他挑选。\r
那时候高大的美国青年故意挤到他身边来,「啊」地一声张开嘴巴,边朝他眨眼。\r
亚瑟不好意思地抬眼瞥向店主,对方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英国人也就放弃掩饰了,他撇撇嘴,叉起一块火腿放进美国人嘴里。\r
「这火腿好吃,我们再买一包吧。」肉食系的美国人在咀嚼和吞咽后快速给出评价。\r
店主亲切地从货架上取下对应的商品递给亚瑟,亚瑟的脸一红,接过火腿放进购物篮,低声说:「让你见笑了。」\r
葡萄牙人突然伸出手揉了揉英国人的头发:「我从前就觉得你们很合适。」\r
亚瑟惊讶于对方突如其来的亲昵——他们确实关系不错,但似乎还没有熟悉到那个地步……然而他对这亲昵并不感到陌生,也不讨厌。\r
阿尔弗雷德则一脸得意,他把食物一股脑倒进亚瑟的购物篮里,飞快揽过篮子,然后特地拉起亚瑟的手:「这是当然的!」那声音在并不宽敞的店铺里格外响亮。\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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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关系不仅在生活层面的朋友间流传。这个小镇的信息传播速度之惊人,在阿尔弗雷德骑机车顺路送他到警局时,亚瑟就已经充分感受到了。\r
他们在路上碰到惯常早到的马修,温和的加拿大人对他们的事豪不惊诧,只是忠告阿尔弗雷德:「既然要用机车接送亚瑟先生,就麻烦你今后严格遵守交通规则,小心驾驶。」\r
「我一直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啊。」美国人摘下头盔,笑得灿烂。\r
「有违规停泊和打架滋事的前科,能算是守法公民吗?」加拿大人斜眼看美国人。\r
「兄弟,你可是曾经给我那些违规行为打过掩护的,也算渎职了吧?」语气开始带上挑衅。\r
「……我要去工作了。」亚瑟忍不住打断两位北美籍青年一来一回的斗嘴,效果良好,两位人高马大的青年立即乖乖闭嘴。\r
亚瑟朝阿尔弗雷德使眼色,美国人于是重新发动引擎准备离开。马修叹了口气:「……总之,亚瑟先生觉得幸福就好。」他转向亚瑟,笑容是一贯的温柔。\r
至于亚瑟唯一的女性同事伊丽莎白,则对他和阿尔弗雷德这份恋情表示强烈的支持,还特地在午休时间为他做了一番充足的动员和打气:「不要被世人的眼光制约,如果遇到什么歧视,我会站出来捍卫你们的权利!」\r
那激动的神情让亚瑟哭笑不得。这座小镇的「世人」岂止没有施加制约,简直宽容得让人惊诧——当然,他也为此觉得感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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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多么难得的幸运啊。\r
回想着这段日子以来周围人们的反应,亚瑟忍不住又抿着嘴角笑了。他捧起茶杯啜饮几口,拿起书重新斜靠回沙发上。\r
阿尔弗雷德的几本书则占据了沙发的另一小半区域。然而大约十分钟以前,坐在地板上背靠沙发的大学生就中止了作业进度。\r
又过了一分钟、两分钟。\r
英国人终于忍无可忍地从书中抬头,对正后仰着头打量他的阿尔弗雷德瞪起眼睛:「你那个姿势不累吗?到底在看什么?」\r
两人眼神一接触,阿尔弗雷德就笑:「看你啊。」\r
「哼,」亚瑟已经没那么容易被美国人的直率撩拨到,他挑了挑眉毛,「我有什么好看的。」\r
「有啊。」美国人翻过身,灵活地转起手上的笔,开始煞有其事地描述:\r
「你看书的样子好看。」\r
「如果是悲伤的情节,你会下意识地咬嘴唇。看到有趣的情节呢,就会微笑。」\r
「看到好玩的情节还会小声笑出来,笑起来头发一颤一颤的,眉毛也不皱在一起了,特别好看。」\r
这个总是能挑战人害羞极限的美国人……亚瑟无言以对,只好把羞红的脸埋进书里。阿尔弗雷德故意伸手来摸他的头发:「哇,不至于害羞成这样吧,亚瑟?」\r
「闭嘴,笨蛋。」\r
「嘿嘿。」阿尔弗雷德不再逗弄亚瑟,他把茶几上的咖啡端起来喝掉,然后从地板上站起来,「我还有模型要做,现在准备回去啦。」\r
亚瑟脸上的温度已经褪去一些,他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也一起下楼。正好要去超商买些水果。」\r
「青苹果?」美国人眨眨眼。\r
「总是吃那个也会厌烦的吧。」亚瑟失笑,伸手捏了美国人的脸。\r
「那我陪你走到门口,正好去车库拿做模型的工具。」\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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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打开车库铁门,正打算往里走,一侧头见亚瑟正托着下巴好奇地朝里探头,他直接开口:「你要进来看看吗?」\r
「唉……可以吗?」\r
「当然!这里本来就是公共空间啊。」\r
亚瑟松了口气,跟随美国人的脚步走进密闭的空间里。\r
车库的面积不大,角落设置了简单的防火设备,空气不太流通,还弥漫着挥发不彻底的柴油气味。一半空间被阿尔弗雷德那辆黑色机车占据,另一半则竖着两排陈列柜。其中一排摆放机车零件,另一排因为白炽灯照射不到,一开始看不太清,等走近后亚瑟才发现那上面摆着不少收藏品,既有陶瓷制品,也有铜制装饰品。\r
「我还以为这里就是单纯的车库。」\r
「算是车库和收藏室吧。大部分是本田的古董藏品,还有部分是基尔伯特的。」阿尔弗雷德简单介绍。他走到后排陈列架前,抄起一把长条状物件回到灯光下:「不过这一件是我的哦。」\r
那是把看起来略陈旧的西洋燧发火枪,并不脏,仔细观察能看见枪身上刻着一道深深的划痕。\r
「这种古老的枪支连装填子弹都很麻烦,」阿尔弗雷德随手摘下眼镜挂到T恤前沿,然后把那燧发火枪架上肩膀,他的头颅歪向一侧,「连命中率都很低呢。」\r
看着美国青年抬起手臂,侧着头眯起眼摆出瞄准的姿势,亚瑟的肩膀止不住开始发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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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远的近的暗的暮色,雨点粗大如同冰块,砸得他浑身上下只感到潮湿和冷。\r
金发蓝眼的少年站在荒野里,他双手托举着燧发火枪,正侧着头进行瞄准射击的动作。少年的嘴巴一张一合,大雨滂沱中他听不清少年的言语,只觉得那蓝色眼睛里的怜悯像蛛网一般捆住他。他是那网上的猎物,喉咙被丝线缠住近乎窒息。\r
一道闪电划破乌云,照亮周围成群身着深蓝色衣服的士兵。他无法从身下的泥泞里站起,只能挣扎着抬起头,有星星的旗帜缓缓地从他眼前飘过。\r
少年的嗓音在他耳边低低地响起:「再见吧——再见——」\r
他的心脏咚咚咚咚地跳动着,太阳穴剧烈地抽痛。他全身发抖,只能哑着嗓子呼喊:「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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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亚瑟!」\r
阿尔弗雷德用力晃动英国人的肩膀,亚瑟猛地回过神来,一时说不出话来。\r
他的视线扫过周围,依旧是那开着白炽灯、略显狭窄的车库,阿尔弗雷德的黑色机车就停在自己身旁,右侧是不太协调的陈列柜。他抬手揉揉眼睛,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跪坐在了地板上,裤子蹭上了几处机油渍。\r
阿尔弗雷德早把那燧发火枪丢到一旁,此刻正蹲在他面前,双手用力握着他的肩膀,他脸上写满担忧:「亚瑟,你还好吗?」\r
亚瑟彻底反应过来了:「啊……我好像有点走神。」\r
刚才那画面,是什么情况……他用力揉着脑门,美国人顺势轻抚他的肩膀。就这样持续了几分钟,凝聚在他太阳穴的那股疼痛才逐渐消退。\r
待呼吸平缓下来,亚瑟苍白的脸上才恢复了些生动:「大概是偏头痛……已经不是第一次了。」\r
「刚才真吓了我一跳。我还在想万一是急性贫血该怎么处理。」美国人明显松了口气。\r
他扶着亚瑟从地上站起来,怜惜地抚摸着英国人的脸颊:「本田偶尔也会犯头痛,要不要找他问问需要哪类药物?」\r
「……好。」亚瑟迟疑地回答。他难过地拽住上衣领口,然后把身躯往阿尔弗雷德身上倾过去,迎来对方毫不迟疑的拥抱。\r
英国人蜷在美国人的怀里,缓缓地、无力地低下了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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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珠划过花瓣,落入泥土。他用喷壶一株株地给玫瑰洒水。\r
夏季的暑气逐渐消退,空气湿度明显下降,也让玫瑰花苞长得越来越快,估计再过几天这些玫瑰就会陆续盛开。\r
注视着自己仔细打理的成果一点点绽放,亚瑟微笑起来。差不多该请阿尔弗雷德来看看了,他心里暗暗计划。\r
「亚瑟先生,您的偏头痛好些了吗?」在结束天台的循例检查工作后,本田朝英国人走来。\r
「已经没事了。谢谢你的药,本田。」亚瑟站起身来,扫扫园艺围裙上沾着的泥土,略为不好意思地朝管理人道谢。\r
「您没事就好了。」\r
亚瑟先前出现的偏头痛似乎只是炎热夏季的短暂症状。本田给他的止痛药相当有效,大概吃了三四天,他的偏头痛就不再发作,连睡眠质量也改善不少。\r
与此同时,他的年轻恋人则显出罕有的过度照顾。阿尔弗雷德在那之后除了监督亚瑟吃药,还软硬兼施地让他吃了三个星期的营养补剂。\r
直到前两天亚瑟终于忍无可忍,特地花费一个休假亲自下厨,并制造出数量惊人的司康来宣示自己的旺盛精力,美国人才在那些名为「犒劳」实际更像「报复」的黑炭料理和点心攻击下作罢。\r
这件事自然没能逃过小镇居民的耳目,从此那些注视英国警察的视线里又注入了更多的亲切感和怜悯成分。\r
为此亚瑟还向阿尔弗雷德小小地抗议过,当然也很快就被对方的笑容和亲吻击败。\r
「这下阿尔弗雷德和警局的各位都能放心了。」本田微笑着俯下身,「这些玫瑰似乎很快就会盛开呢。您真的很用心在照料它们。」\r
「谢谢你把这个地方借给我。」亚瑟语气真诚。\r
日本人专注地凝视着花圃里的植物,然后把视线缓缓转移到亚瑟身上:「看着这些生命的变化,就会感到时间过得真快呐。您曾对此感到疑惑吗?」\r
他的笑容逐渐收敛,那黑色眼睛深邃如同一汪潭水,亚瑟几乎被东方人那股气势镇住,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r
日本人突然回过神,他用力摇摇头,低声留下一句「失礼了」便快步离开天台。\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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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人蹲在原地,暮色下空荡荡的天台中,他形单影只。\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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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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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直着腰身站在警局门口。不时有熟悉的面孔从他身前经过,他们朝英国警员问候致意,他则以优雅的微笑回应。\r
夏末秋初的风里已经夹着寒意。小镇的居民陆续换上长袖衣装,亚瑟也不例外,他的警服外套已经换成秋季款式,比过往更增添了几分笔挺——当然连同身上的装备一起,也变得更重了。\r
英国人抬眼看了看警局门口的时钟,差不多是巡逻的时间了。马修从警局办公室走出来,他把充好电的对讲机递给亚瑟。英国人接过对讲机别上,跟加拿大人一起往外走去,脸上的神情坚定而平静。\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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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的工作已经完全步上正轨。他来到小镇以来,只经历过美国人和俄罗斯人那场公开斗殴——其后阿尔弗雷德也遵照承诺没有再犯——以及因为轮休错过的一次寻人启事,还有居民不慎丢失财物的案件,除了这些意外,治安状况堪称模范小镇——假如附近还有什么其他竞争城镇的话。\r
比起早些时候,他最近的身体状况相当不错,心悸、偏头痛和奇怪的幻觉都已经平息。而最让他感到满意的,自然是和阿尔弗雷德的恋爱关系。\r
美国人的直白和热情总能驱散他那些无端的谨慎和疑惑,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如果他能在最近下决心开口说出要去阿尔弗雷德的公寓的话,那就算得上完美了。\r
而天台的那些玫瑰,也马上迎来盛放的时机。\r
邀请阿尔弗雷德去赏花这件事,要比主动提出自己想去对方公寓来得容易许多。\r
傍晚的时候,阿尔弗雷德从大学下课回来惯例到警局接亚瑟,并在回公寓的路上爽快地接受了他的邀约。\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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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一大清早就已醒来,快速洗漱后他拿起电话,正想给阿尔弗雷德发信息时,门铃恰好被按响。\r
一打开门便迎来阿尔弗雷德的笑脸和亲吻:「早安,亚瑟。」尽管这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举动,亚瑟还是脸红了。\r
他撇撇嘴,凑到美国人的脸颊边落下一吻:「你来得真早。」\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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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已经升起,橘色光芒给颜色清冷的天台铺上一层柔光,像是连冷风都带上暖色。\r
英国人的小花圃很是干净整洁,傲然盛开的玫瑰花梗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深色泥土中,绿色茎叶与玫红色花瓣都完整而美丽。\r
阿尔弗雷德仔细看着眼前的光景:「真没想到这个花圃能变得这么漂亮。」这种赞美颇让亚瑟受用,他把双臂交叉在胸前,脸上尽是得意神情。\r
美国人半蹲下身,开始用他的智能手机给玫瑰对焦拍摄:「我终于可以刷新对这片花圃的回忆了,之前就只在这里跟布拉金斯基打过架。」简直是最不合时宜的话题——亚瑟忍不住伸脚轻踹他的手臂。\r
「抱歉,我亲爱的警察先生。我说过不会再犯的啦。」\r
「哼。」\r
「对了,这些花什么时候可以摘?玫瑰花不能直接折断吧?」阿尔弗雷德回头问他。\r
亚瑟于是在他身旁也蹲下。他捏住正对着美国人的那朵玫瑰花托,然后拿出一旁的植物剪把花朵剪下,又削掉上面的刺,才递给阿尔弗雷德。\r
美国青年接过花,凑近鼻尖闻了闻:「好像不怎么香呢。」\r
「花香淡的品种更好,花期比较长,摘下来以后也不那么容易凋零。」\r
「这样啊。」阿尔弗雷德一抬手,把手上的玫瑰花别在亚瑟的耳旁,英国人一愣。\r
那花朵的红粉色泽映衬着他亚麻金色的头发和碧绿眼睛,让美国人露出了满意的笑:「你真好看。」\r
「你这家伙……」亚瑟反手去戳美国人的手臂,另一只手摸着耳侧的花朵,但没有拿下。\r
「嗯?」\r
「谢谢。」他终究藏不住那份害羞。\r
「为什么谢我呢?这些玫瑰是你的得意之作,我才该说谢谢呢。」美国人拉着他站起来。\r
「我会把刚才拍的照片拿去爱德华的店里冲洗。你今晚来我公寓拿吧?」\r
「你的公寓?」亚瑟有些动摇了。\r
「嗯,也是时候去我那边看看了吧?」阿尔弗雷德眨眨眼。\r
近期最在意的事就这样被美国人轻松化解。为什么这个人看上去大咧咧,实际上却总是出奇敏锐呢。亚瑟心里不免感慨,默默地点头答应下来。\r
美国人牵起他的手走向天台的电梯:「我会尽量把房间收拾干净的,放心!」\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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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的主人在壁橱里一阵翻找,才从壁橱深处挖出一只新的马克杯。他脸上露出歉意,回头对僵坐在客厅的亚瑟说:「我这边没有你喜欢的红茶,咖啡和牛奶的话可以吗?」\r
「那就……热牛奶吧。」\r
高个子青年于是转身打开冰箱又是一阵翻找。亚瑟看着那过分充足的食物储备,咂了咂舌,心想这家伙可真是典型的美国人。\r
趁着公寓主人在忙,亚瑟开始环顾四周。\r
阿尔弗雷德的公寓墙壁被刷成淡蓝色,贴着世界地图、NASA的海报和宣传单张,还有不知名乐队的专辑海报,几乎没有多少留白空间。沙发后方就是美国人的房间,透过半掩的门能看到显眼的大工作台,那上面摆放的无意外便是属于大学生的专业书籍了。\r
阿尔弗雷德替亚瑟倒好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又给自己冲好速溶咖啡。然后他端着两只杯子朝沙发走来,大咧咧地坐到亚瑟身边。\r
亚瑟端起马克杯慢慢啜饮,阿尔弗雷德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略为局促的神情,那目光仿佛在打量着小猫或小松鼠似的,让英国人更加不自在。\r
这是他第一次踏进阿尔弗雷德的私人空间。就跟对方第一次进他公寓类似,明明是相似的公寓构造,却因为主人的风格差异,让他有了几分错愕,这毕竟是完全属于对方的「领域」。\r
这种心情,也导致他们之间的气氛都跟在自己的203号公寓时不太一样了。\r
阿尔弗雷德伸手刮了刮亚瑟的鼻尖:「不要这么小心翼翼嘛,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他语气真诚,「我们是恋人,我希望你能更了解我。」\r
心事再次被说个正着,亚瑟只好点点头。心里隐隐又泛起奇怪的刺痛感,他条件反射地咬了咬嘴唇,慢慢地整理思路。\r
「之前就想问你,为什么会从军队退役呢?」\r
「嗯?因为觉得军队生活不太适合我,趁还没后悔就退伍了。而且很幸运地发现这边的大学有我喜欢的专业,还能从军队拿到补学金,就直接来啦。」\r
「这样啊。」这确实是非常现实且有说服力的做法。亚瑟放下马克杯:「那你……毕业之后怎么打算?」\r
这个问题似乎让阿尔弗雷德感到意外,他眨眨眼睛:「大概会去其他城市的航天研究中心求职吧,学校的学长们都是这样。」\r
亚瑟眼神一暗。\r
美国人握住他的手:「虽然几年后的事谁也没办法预测。不过我希望到那个时候,能带着你一起走。」几秒后他又歪着头补充,「只要你愿意的话。」\r
对着那热诚的眼神,亚瑟心中一片柔软。\r
那是有我在的未来。英国人垂下眼睛,眼底的阴郁随之消去。片刻后他才抬起头,撇着嘴说:「……也不是不能考虑啦。」\r
美国人站起身,把亚瑟从沙发里捞起来然后抱进怀里原地转圈。动作之迅猛让英国人不得不紧紧环住他的肩膀并发声抗议:「笨蛋!别闹!」\r
「哈哈,」阿尔弗雷德停下那看上去略蠢的举动,他把脸蛋涨红的恋人放下,得意洋洋地拉起亚瑟的手,「来参观我的房间吧,很酷哦!」\r
「自吹自擂。」英国人笑起来,他用另一只手轻捶美国人的肩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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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应该用来休息的房间完整地暴露出主人的喜好——床铺还算整洁,工作台上却挤满若干仍在制作中的作业模型,散落着小型磨具和测量工具,房门旁边的大展示架上则摆设着整齐的航天器模型。\r
「这个是‘阿波罗太空船’,这个是‘自由钟7号’,还有那个是‘空间站望远镜’。」阿尔弗雷德指着大展示架上的小收藏品,如数珍宝。\r
亚瑟不太了解那些模型有什么象征意义,但依旧认真打量起来,那确实是些精巧的工艺品。\r
美国人拿下正中间的模型递给亚瑟:「这个是‘旅行者一号’,我的第一件收藏品,也是我选择大学专业的契机。」\r
英国人接过那个等比例缩放的模型,单从外形判断,似乎跟过往在电视上见过的航天仪器没有太大区别。\r
「这是第一个离开太阳系的人造飞行器哦,」阿尔弗雷德耐心地讲解,语速比平常慢一些,「在距离地球187亿公里的宇宙里,已经独自旅行几十年了。」\r
「作为机器来说,也太坚强了。」亚瑟忍不住叹气。\r
「是啊,很坚强。」阿尔弗雷德很中意这个评价,他伸手拂过亚瑟的头发,「无数次在太阳系与星际物质之间的区域里存活。在电池耗尽以前,还会继续往银河系深处走去。唯一可惜的是,可能会有些孤独。」美国青年侧过头朝他笑,那神情像是蒙上一层哀愁。\r
「在无声的宇宙里,确实会孤独吧。」亚瑟看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睛,喃喃地重复。\r
对于宇宙和航天事业他没有深入了解,过去也只是心存尊敬和感叹。此刻却像被传染似地伤感起来。\r
阿尔弗雷德先微笑起来,他抬起手臂比划:「不过呢,宇宙是充满奇迹的,说不定它能碰上外星人呢!这个航天器里录制了55种问候语,应该会有一种外星人能听懂的语言吧。如果不够,也还有莫扎特的音乐。」他爽朗的笑容里透着几分天真,「总之,那上面记载着我们的思想、感情、记忆和文明——就像献给宇宙的爱意。」\r
啊,这个心怀宇宙的美国青年,简直像浑身绽放着光芒似的,让人移不开视线。亚瑟目不转睛地看着阿尔弗雷德的脸,他伸出手去碰对方。\r
「你确实很喜欢宇宙呢。」\r
「是的。」美国人回握住英国人的手。他突然收敛起笑容,小心地问:「我好像说得有点多,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我们就不聊这个了。」\r
「怎么会。」亚瑟笑着摇摇头。\r
听美国人描述宏伟星空下覆盖着的人类文明,看着他那蓝色双眼里的光芒,亚瑟的内心总有种奇妙的颤动,像海面上卷起的浪花,翻腾不息。\r
他感到迷惑又心痛。\r
我连自己的事都想不明白,连心中的迷惑都没能消解,根本无暇顾及宇宙。英国人在心里默默自嘲。他不过是平凡地成长、上学、考入警校,最后被调派到这偏僻又温暖的小镇担任警察的普通人,甚至连兴趣和爱好都称得上寡淡。\r
而阿尔弗雷德和自己完全不同,他英俊、强壮,充满朝气和感染力,他豁达又洋溢着魅力——亚瑟情不自禁地被这样的人吸引,而对方却又先一步对他剖白爱意——这该是什么样的幸运。\r
这甚至该形容为「奇迹」了吧。\r
注意到阿尔弗雷德询问的眼神,亚瑟叹口气:「我了解得不多……但宇宙确实有着很特别的魅力,引人入胜。」\r
「我经常想,作为人类我们是如此渺小。而我总想在这世上留下一些印记。」美国人走到门旁,把房间的灯光调暗,然后打开工作台上的小型星象仪。\r
那仪器缓慢转动起来,略显昏暗的房间里,行星的光亮影像折叠着投射在家具和墙壁上,也映在房间的主人和他的恋人脸上。\r
「也许地球会被吞没,土地被卷进海洋,天空从此失去光亮,所有人都化成灰烬……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r
英国人看着蓝色星球的影像从阿尔弗雷德的脸上掠过,然后是月亮,然后是诸多异色的星球与广袤星辰。\r
「宇宙依然存在。曾经四散的星尘重新粘合,也许还会再次构成我们。而我们也许会生活在更严密的物质结构上,重新置身在浩瀚的宇宙里。」\r
「……」亚瑟的心脏仿佛跟着颤动起来。\r
「在那以前,我们生存、生活,学习、工作,认识不同的人和事物,也和自己深爱的人相遇。」美国人的双眼闪闪发亮,那光芒笼罩住英国人。\r
「我也就此和你相遇,像这样牵着你的手,拥抱你,亲吻你。」\r
「即便我是……这么地平凡?」英国人哽咽着倒出深埋心中的疑虑。\r
「你在我眼中像发光的宝石哦!又漂亮又优雅,还很勇敢——不是每个人都会冲去压制布拉金斯基和安东尼奥的。」美国人笑得狡黠,「当然也有缺点啦,不过我连那些缺点也喜欢。」\r
一阵激动冲击着英国人的胸腔,红晕飞上他的脸颊,连同流泪的冲动一同包围住他。他只能咬着嘴唇不作声。\r
「总之——我们在彼此的生命里刻下印记,能在宇宙中划上微小的光,就已经足够。」\r
阿尔弗雷德.F.琼斯,帅气、爽朗,浪漫又深情的美国青年。他总能说出那些与文学诗歌截然不同的话语。\r
浪漫得让人温暖,又伤感,又难过。\r
亚瑟的眼眶已经蓄不住那些滚烫的泪水,他只好缩起肩膀,用手掌捂住眼睛。\r
阿尔弗雷德发出一声叹息:「你的泪腺好像有点发达哦?」他的声音里满是温柔。他健壮的手臂环住亚瑟,像保护着至爱的宝物一般。\r
「那是因为你突然就说这么多……奇怪的话。」亚瑟呜咽着,几乎无法进行完整的表述,透明的液体不停地从他的脸颊滑落。\r
「哈哈,才不奇怪呢。」\r
美国人凑过来亲英国人的眼角,然后用脸颊贴住他的头:「我喜欢宇宙,所以只能拿宇宙的话题来描述感受。如果我会写诗,应该会表达得更浪漫的。可惜我不会。」\r
「……笨蛋。」\r
「嗯,我就是这种笨蛋嘛。你偏偏还喜欢。」\r
「……」\r
「我一直觉得啊,如果这世间有什么神明、天使、小精灵,或者是命运,我会向他们表达感谢!感谢他们让你来到这个小镇,把你带到我的身边来。」\r
亚瑟已经泣不成声,他抬高手臂搂住美国青年的肩膀,他的胸腔比眼角更加滚烫:「阿尔弗雷德……」他那揪住美国人上衣的手指泛出了青白色。\r
阿尔弗雷德。我才是那个想说出感谢的人。能遇到你,我何其幸运。\r
美国人的鼻尖在他耳旁轻蹭,他厚实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抚着英国人的肩膀:「我明白的,亚瑟。」\r
泪眼朦胧的英国人抬起脸,他伸出手指擦过阿尔弗雷德的嘴唇,然后深深地亲吻上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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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衬衫从亚瑟的肩膀滑落,美国人宽大的手掌抚上他略显苍白的肌肤,亲吻随之落下。英国人舒服得叹息起来,他的眼泪已经被擦拭干净,但脸上的绯红丝毫不减。\r
阿尔弗雷德从上方俯视着亚瑟,手掌的动作突然迟缓下来:「那个……虽然有点奇怪。」他少见地有些脸红,「我是第一次跟男人做。」\r
在气氛渐佳时说出这种话的阿尔弗雷德,让亚瑟觉得莫名地好笑:「我也是第一次跟男人做啊。」\r
「唉……我以为你在警校,大概曾经交过男朋友之类的。」美国人的语气里带着惊讶。\r
「……你对警校有什么误解!」亚瑟伸手去戳他的额头,「……还是说你对我有什么误解。」他把音量降低了些。他对警校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事实上他连那些警校同窗的面孔都不太记得了。\r
阿尔弗雷德的表情瞬间明亮起来,他拉起亚瑟的手,轻捏着他的指节。英国人也不催促,视线一直停留在对方的手掌上。\r
然后美国人凑近亚瑟的脸颊,在亚瑟以为自己会被亲吻的时候,对方故意在他的耳垂轻咬一口,平常总是热闹的嗓门压低不少:「我们是彼此的第一次,这样很公平。」他用舌尖舔亚瑟的耳沿,感觉到英国人身体的颤动后,更是放肆地把舌头探进他的耳窝——那是亚瑟的敏感部位之一,英国人忍不住身体一软,呻吟出声:「嗯……」\r
这样的反应显然让阿尔弗雷德极其愉快,他把英国人圈进自己怀里,又把他的腰身垫高一些,粗糙手指缓慢地在那具纤瘦的身躯上游走:「如果不舒服,你要及时告诉我。」\r
美国人的手抚过亚瑟的脖颈和胸,然后在他的乳头附近摩挲和揉捏,每一次碰触都让他浑身战栗。\r
他的腿被抬起,架上对方的肩膀。在笨拙又耐心的润滑过后,美国人的分身缓缓地嵌入他的体内,随着每次律动一点点地更加深入。高涨的情欲化成喘息,起初亚瑟还勉强能咬住嘴唇,再下一刻便只能溢出无法中断的呻吟。\r
他们的身体紧紧相连。亚瑟觉得自己的心和身体一样被填满。在那溢满身心的温柔里,一阵阵酸楚夹杂其中,不停地刺痛着他。\r
阿尔弗雷德加快了身下的动作,并凑过来吻他。肉体结合的愉悦在心痛的间隙里一波又一波袭来,抑制不住的泪水从亚瑟的眼角落下,都被阿尔弗雷德伸手抹去。\r
「啊……嗯……阿尔弗雷德……嗯!」高潮来临的时候亚瑟的呼喊倾泻而出,他的手臂用力环住阿尔弗雷德的宽厚肩膀,脸颊紧贴着对方炽热的肌肤。\r
美国人脖颈上的士兵名牌不时从他眼前滑过,他的双眼一片朦胧,辨认不清那牌面上的文字。\r
他的眼中唯一清晰的景象,就只有阿尔弗雷德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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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星辰,如太阳芒刺,如此明亮炽热。\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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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来到这个小镇,能与这样的你相遇,简直像梦境一般。\r
亚瑟紧紧地闭上双眼。\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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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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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咚————」\r
金属用力撞击,沉闷又钝重的声响在周边回荡,连同人们的欢呼声一同涌向他。\r
那个人——那个身穿西服的金发青年就站在拥挤的人群当中,他仿佛是笑着的:「哇,这真是份贵重的礼物,谢谢你,英——」那话语瞬间被一片海浪声淹没,他很快就什么也听不清,也看不见了。\r
「你……」\r
那青年是如此熟悉——然而泪眼朦胧中他几乎看不清他的脸。\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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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喉咙像被灼烧过一般疼痛,近乎哑着嗓子发出声响。\r
「你醒了?身体还好吗?」身后传来阿尔弗雷德略带睡意的声音。\r
亚瑟瞬间清醒一半,他眨眨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正陷入美国人覆盖式的包围中:他们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对方一手环抱着他,另一只手臂则被他枕在脖颈下方。亚瑟又动了动身体,下半身是毋庸置疑的酸软,连带小腿都明显乏力。\r
他这下彻底醒来了。\r
他在前一天晚上经历了一场颇为熱烈、深情又漫长的性爱。\r
也许是情绪波动太大,或者应该怪美国人的体力太旺盛。在情事结束后,他几乎是半闭着眼睛让阿尔弗雷德帮他进行事后清理。\r
做爱过程中使劲最多的显然不是他,然而他却显出异常的疲累,并且很快陷入昏睡。全然没有事后的温存,也彻底沒有了年长者的从容。这样想着,英国人便有点羞愧起来。\r
他挣扎着翻了个身,却对上美国人睡眼惺忪的笑脸,心头一阵痒,忍不住也抿着唇笑了:「我还好……总之谢谢你。」然后不太熟练地在对方脸上落下一吻。\r
阿尔弗雷德先是一愣,接着不满地支起上臂:「应该亲嘴吧?」\r
「我还没刷牙呢,」亚瑟嘀咕着坐起身,「还有,你今天还要上课的吧。」\r
「啊,糟糕!」美国人几乎从床上跳起来。看着美国青年厚实背脊上的几道抓痕,亚瑟心里既害羞,又有种奇妙的得意。\r
他准备下床穿衣,然而地板上那堆皱成一团的衣服明显已经丧失它们的职能。阿尔弗雷德穿戴完毕,抬眼看见英国人脸上的阴晴变化,他于是笑嘻嘻地从衣柜里找出干净的衣服扔了过来。\r
几秒钟的思想挣扎后,亚瑟不大情愿地套上恋人的衣物。阿尔弗雷德的衣服在他身上宽松得过分,他不得不把袖子折起来,运动裤的腰带用力系紧才能防止衣服下滑。\r
「你这样看上去像个高中生似的。」\r
「闭嘴……笨蛋。」\r
「嘿嘿。」\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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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手里捧着恋人忙乱中为他泡的黑咖啡,心想味道还不差,尤其是暂时没有食欲的情况下。如果不是下半身酸软无力的话,在这样的早晨里,他应该会更加享受咖啡因的提神作用。\r
阿尔弗雷德飞快地消灭早餐,不时朝他露出可恶又帅气的笑脸。\r
亚瑟懒得逐一回应,他指指对方智能手机上的时间。美国人于是飞快地从冰箱里又翻出些食物塞进书包,直奔门口,又很快折返。他从夹克衫的口袋里拿出个小东西放到亚瑟手上:「我早就想把这个交给你了。」\r
亚瑟摊开手心,那是把和自己公寓几乎一模一样的钥匙。\r
他抬眼去看钥匙的主人,美国人也温柔地回望着他:「我去上课啦。」\r
目送年轻大学生离开后,亚瑟把玩着钥匙回到餐桌前。为了看天气预报而打开的电视,此时正在播放乏味的清洁用品广告。\r
亚瑟拿起遥控器转台,一轮切换下来便发现这座小镇不仅信号差,连可选的频道都很少。他干脆随便选了个台,由着电视继续制造些背景噪音,他则揉着后腰,准备把昨晚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处理。\r
等他结束家务再次回到客厅时,电视上已经在放映不知什么时期的战争纪录片了。\r
又是这类型的节目。亚瑟无奈地叹气,转身从冰箱里找出三明治,简单加热后坐到沙发前。\r
那大致是介绍美国独立战争的纪录片,背景是缓慢又沉重的歌曲——应该是管弦乐版的《星条旗》,或者《星条旗永不落》,总之大致是那么首歌曲——配合着画面上人们的表情和口号,渲染出的效果颇为壮烈。\r
然而亚瑟却觉得迷惑。他并不是什么历史爱好者,只是画面上那些穿着旧时代装束的人们,还有那身深蓝色军服和白色绶带,总有种既视感——像是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气味。\r
他突然想起那天在车库里偏头痛发作时看到的幻觉。那位少年也是穿着相似的服饰,他举着燧发火枪,还有星星的旗帜……然而在大雨滂沱中他看不清少年的脸。\r
这种不明朗的感觉让亚瑟心中发闷。他立即关上电视,侧身躺下,整个人埋进沙发里,他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r
曾经出现在梦里的金发蓝眼的儿童,那位举枪的少年,还有清晨那场梦境里的青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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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咚————————」那钝重的金属撞击声又再次响起。\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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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猛地睁开双眼,他快速支起上身,警觉地环顾四周。那铃声仍在持续。英国人很快就分辨出声源是公寓的门口。\r
他深呼吸几次,胸腔那股堵塞的感觉已经消褪,他总算松口气,穿上拖鞋慢慢朝门口走去。\r
打开门便迎来基尔伯特一贯得意的笑脸:「早上好啊,亚瑟。你还真的住在这里了。」前东德人的话依旧毫无顾忌,他直直地打量亚瑟。\r
「咳……你有什么事吗。」意识到自己身上正穿着阿尔弗雷德的衣服,亚瑟只好底气不足地翻了个白眼。\r
「阿尔弗雷德的钱包落在爱德华店里了。本来打算送到那小子的学校,他告诉我你就在家,说交给你就行。」他说着把美国人的钱包放到亚瑟手上,朝英国人又是一阵视线扫描。\r
「你那是什么眼神。」即便和基尔伯特已经相熟,亚瑟还是不适应对方这种毫不掩饰的观察眼神。这跟面对阿尔弗雷德的直率时的心情是很不一样的。\r
「也没什么,就是想起第一次见到你时,还觉得你浑身带刺,像颗仙人掌似的。」\r
「……」这算什么烂比喻,亚瑟不屑地努了努嘴。\r
「现在这样真好啊。」\r
「现在算哪样……」\r
「被爱情滋润的模样!」基尔伯特大笑起来,他伸手用力地拍亚瑟的肩膀,「那小子是真的很喜欢你呐。」\r
亚瑟早就习惯被这些熟人调侃他和美国人的恋情了,但「阿尔弗雷德很喜欢你」这种事通过别人的嘴巴说出来,依旧会让他感到幸福和害羞。他低下头,企图掩饰泛红的脸颊。\r
基尔伯特的视线穿过亚瑟,他脸上的笑意几乎完全隐去,嗓音也随之变得低沉。\r
「……滑铁卢战役。」\r
那语音像卷着风声从耳边吹过,亚瑟的鼻腔里瞬间充斥着铁锈味。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什么战役……」\r
「啊,」基尔伯特回过神,他抬手指着亚瑟身后,「那部战争纪录片,在讲滑铁卢之战呢。」亚瑟回头去辨认屏幕上的画面,确实是在放映法国拿破仑战争的内容,此时在分析普鲁士军队在其中的战略作用。\r
英国人忍不住皱起眉头。他记得在睡着以前明明已经把电视关上了,而且那个频道之前放映的是美国独立战争……这些纪录片的播放顺序未免太难以捉摸。\r
基尔伯特突然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亚瑟的头发,又迅速把手收回:「那,我该走了。」\r
「……好。」那举动让亚瑟感到错愕,但他没有追问,只疑惑地目送银发青年离去。至于对方的眼底闪过的那一抹哀愁,也许只是错觉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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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的钱包是和冲印好的玫瑰照片一起被送回来的。\r
亚瑟在写真集里选出花朵挂着露珠的一张,仔细裁剪后装进相框,并在隔天回警局时摆上办公桌。另一张花瓣的特写则剪成书签形状,夹进了他最常翻阅的书里。\r
玫红色泽在淡黄色的书页里并不突兀,花蕾的蜿蜒曲线反倒让纸张显得更加温柔。书页上那诗句应景而美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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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爱情的蓓蕾 / 经夏日的和风吹拂\r
待下次我们见面时 / 会变成美丽的花朵」\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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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阿尔弗雷德相爱的夏天,就这样结束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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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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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品多而不乱的空间自带一种亲切感。\r
这是亚瑟在简单收拾过阿尔弗雷德房间后的评价,也是他面对热心女同事的询问时,用来解释自己频繁出入恋人公寓的理由。\r
和英国人的迂回解释不同,美国人对这种半同居的状态并不遮掩。他很是积极地持续给公寓添上更多物品:茶杯、尺寸更小的拖鞋、备用牙刷……零零散散的便利累积起来,几乎把他的公寓打造成英国人的另一处归宿。\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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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依稀记得在过去,伴随着秋季来临的降温常会给他带来伤感和沮丧——而今年,他已经无暇沉浸在一个人的孤独里了。\r
每逢轮休,美国人会开着机车载他到郊区的意大利餐厅吃饭,然后罗维诺骂骂咧咧地给他们端上食材加量的美味批萨,费里西安诺给他送来新的点心,偶尔跟他说些关于路德维希的秘密。他们经常在法国人的咖啡屋约会,看着弗朗西斯、安东尼奥和基尔伯特这个人称「恶友」的小团体吵闹拌嘴,不时也成为他们调侃的对象。\r
亚瑟依旧会去打理天台的小花园,他在暂时空置的玫瑰花圃旁另外开拓出一小片空间,打算种些耐寒的多肉植物。偶尔碰见伊万.布拉金斯基,他们会很融洽地聊聊天气和园艺的话题——只要不提到美国人以及那次咖啡屋打架事件的话,俄罗斯人大多时候是友好的。\r
每个星期他大约有一半的个人时间会在阿尔弗雷德的公寓留宿,这种习惯也让他见识到恋人更多的生活面。美国人精力确实旺盛,他会为了考试熬夜看书,第二天依旧早起跑步和锻炼肌肉。相比起来,作为警察的亚瑟在锻炼上反倒更松懈,这些时候他更喜欢赖在床上,半眯着眼睛打量着他深爱的美国青年。\r
他爱这种生活气息。\r
看着阿尔弗雷德咬着铅笔打磨小零件,偶尔转过头朝他咧嘴一笑,那双眼的笑意仍然让他心跳不已。\r
心血来潮时亚瑟还会下厨。\r
对他那和手工艺技能水平形成鲜明反差的厨艺,美国人已经见惯不怪,他会调侃着「哇哦,这样的卖相未免太夸张」,边假装无奈地吃下几个司康饼。然后亚瑟会去捏美国人的手和脸以示不满,嘟嚷着「抱怨就别吃」,却在别过头时忍不住抿着嘴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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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为什么不干脆同居呢?」对着全身上下弥漫着热恋情侣气氛的美国人和英国人,弗朗西斯终于忍不住发问,「就算本田那栋公寓租金不贵,你们搬到一起不是更能享受‘生活’吗?」咖啡屋的主人故意挤眼睛。\r
「收起你那些猥琐的念头。」英国警员面无表情地用叉子戳向对方递上餐点的手——被法国人机敏地闪躲过去了。\r
「嗯——给彼此一些独处空间啰。」美国人的回答很坦率,让英国人觉得满意,这也是他的想法。即便是恋人,他也并不需要无时无刻的陪伴,他们已经占据对方大多的生活和情感。\r
「爱情啊,真好。哥哥我好羡慕。」法国人忍不住叹气。\r
这次亚瑟没有回答。\r
是的,爱情。\r
就像阿尔弗雷德说的,爱着的人能回应自己的爱——这样的爱情,他已经感到很满足。\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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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频繁出入阿尔弗雷德的公寓后,亚瑟那算不上忙碌的日常里还增添了往常没有的项目:在美国人冰箱的食物消耗得差不多时,被对方拉着进行定期采购——真正意义上的采购。\r
美国人面前那辆购物车已经堆积如山,他单手推着那壮观的小车,另一只手勾着亚瑟的手指,断断续续跟他说些学校的事情:补学金的额度提高了10%,学院引进了退役飞机舱当作教学辅助,还把改造机舱的任务委派给他——说到这,大学生兴奋的脸庞像镀上一层光。\r
亚瑟喜欢听阿尔弗雷德谈他的学业,那是跟他作为小镇警员截然不同的步调——那种大学生特有的朝气,总能给他一种陪伴着对方成长的错觉。\r
阿尔弗雷德突然停下脚步,伸手从侧面的文具货架上拿下一张薄纸片,递到亚瑟面前。\r
那是一张童话风格浓厚的动物贴纸,亚瑟觉得莫名:「你要买这个?」\r
「这是满额消费的赠品。」\r
亚瑟仔细一看,纸片的塑封上确实贴着「圣诞促销、满额即赠」的标志。距离圣诞节明明还有一个多月。\r
「我们不需要这个吧?你房间的装饰够多了。」\r
「可以贴在我们的机车头盔上。」\r
「机车头盔不是基尔伯特的吗?」\r
「那是我自己出钱买的。总之大灰狼这张贴纸是我的,垂耳兔这张,就贴在你专属的头盔上好了。」\r
「专属」这个词听上去很是甜蜜,然而美国人的擅自决定还是让英国人心有不甘:「凭什么你是狼,我是兔子?怎么也应该是更勇猛的动物吧?」\r
「你不喜欢吗?」阿尔弗雷德飞快地在亚瑟脸颊上亲了一下,后退半步,蓝色眼睛认真地凝视着他,嘴角带笑,「我觉得很适合啊。」\r
亚瑟略显慌张地环顾周围,终于还是红了脸,他撇撇嘴:「也不是不……喜欢。」\r
美国人一脸胜利的笑容。\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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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手电梯载着人群缓缓朝商场出口移动,他们一前一后站在橡胶道上。采购好的商品被分开装进几个大购物袋,暂时搁置在两人的脚边。\r
亚瑟仰头往外望去。因为冷空气带来的沉积,雾气已经比刚出门时散去许多,像半透明的薄纱一样笼罩着周围的建筑物。\r
阿尔弗雷德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一级电梯台阶的高度差,他的脸颊正好贴住英国人的脖颈。\r
「……怎么了?」那怀抱毫无疑问是温暖的。\r
「我发现从背后看你……你就显得更加瘦小了。」\r
「笨蛋,我才不瘦小。」英国人赌气地说。他确实身形纤细,但也算正常身高范围,并不矮小——只要不刻意去和身边那群强壮的青中年比较的话。\r
「我不是那个意思。」冷空气从商场门口渗透,美国人的臂弯在这对比下更为温暖,「只是觉得站在这种角度,就特别想抱抱你。」他的手臂更用力地圈住英国人的腰。\r
亚瑟心里一阵柔软,他没有吭声,半眯着眼睛把身体往后贴,美国人顺势在他后颈落下一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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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包揽大部分战利品的搬运工作,只把一个较轻的购物袋留给亚瑟。在回公寓的路上,他们碰见了路德维希和费里西安诺。\r
意大利人远远地就朝他们热情挥手,等走近时直接给亚瑟送上一个拥抱,很快就被德国人强行拉开距离。\r
他们站在人行道上交谈。听说商场已经开始圣诞促销,意大利人脸上立即发光:「太好了,这是我每年最期待的季节哟!大家又可以合办一场大派对了。」\r
「又?」\r
「嗯,我们每年都会在弗朗西斯那边办派对,大家都带些料理和酒水,一起庆祝圣诞节。」德国人的回答有条不紊。\r
亚瑟抬眼去看阿尔弗雷德,美国人微笑着点头:「是你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圣诞节派对呢。」\r
「是吗。」亚瑟也微笑起来。这也会是和阿尔弗雷德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啊。\r
他们和德国人跟意大利人道别,走出半条路的距离后亚瑟回过头,远处的那两人自然而然地拉着手,是十指相扣的状态。\r
原来确实是这么回事啊。看着别人的幸福,自己的幸福也能加倍。亚瑟这么想着。\r
阿尔弗雷德把购物袋全部匀到左手,惊人的臂力惹来一些路人的视线。他的右手握住亚瑟冰凉的指尖,笑盈盈地看着。\r
和阿尔弗雷德在一起,亚瑟毫无疑问地感到幸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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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那些不时浮现的迷惑困扰着他的话。\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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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曾想过跟面前的美国青年谈谈,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谈起。主动描述那些奇怪的梦境?告诉他布拉金斯基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或者去分析本田和基尔伯特之前那些奇怪的反应?\r
「阿尔弗雷德。」\r
「嗯?」\r
「你曾经对自己的生活,或者记忆感到迷惑吗?」冰凉的风吹得亚瑟的脸颊刺痛,连话里都带着颤音,「啊……这个问题有点傻,你可以不回答。」\r
「这不是常有的事吗?」美国人握紧他的手,「我们还这么年轻,如果现在就把生活看得透彻,那样才比较可怕吧。」语气果敢又直率。\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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