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2)
大司徒自去年入冬之后一直病病歪歪,连朝也没有好好上几次。
后来徽宗恩准其在家颐养天年,将大司徒座下最得力的徒弟王崇仕封为宰相,接替其师之事务。
王崇仕为官三十年来一向清廉公正,尤其崇尚法理,做事有板有眼,从不越雷池一步,待人却也极为严谨苛刻。
他听完工部尚书所言,气得险些将手中的茶盅摔倒地上。
于是不出两日,朝廷众臣皆知,两派再度联合,除了国舅刘翰林称病不愿上朝之外,余者皆持笏请愿,倘若徽宗不将凤仪公主逐出殿去,众臣便要集体罢朝。
徽宗大怒,斥道:“朕的子孙中,惟独凤仪机敏聪慧,与旁人不同,改日朕便下一道旨意,命凤仪每日随朕上朝又如何?!”
这番话说得甚是厉害,竟似有意将皇位传给五公主。
众臣闻言后无不变色,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无人说话。
最后到底是王崇仕先定下气来,挺身而出,大胆谏言:“微臣以为,如今华淑妃娘娘肚中婴孩男女未知,圣上若此时便下断言,恐对那未出生的皇儿不公……”
王崇仕话音刚落,徽宗的眉头已经拧成川形,可没等他开口,便听见一个凌厉的女声自龙椅后传来。
五公主堂堂正正地自垂帘后走了出来,先向徽宗躬身行礼,道:“儿臣大胆,请父皇准许儿臣同王宰相问几个问题。”
众臣闻言,几个位高权重的都大胆抬头看了一眼。
如今五公主已近十九岁了,早不是当年在朝廷上胡闹的孩童模样。
她本来就生得柳眉凤眼,粉面含威,如今更是气势咄咄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几个积古的老臣都互看了一眼,虽然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都不约而同地想到:这五公主已经渐渐地有了龙气,此时若不斩断,只怕后患无穷啊……但这朝廷内外,能斩断这股错位的龙气之人,不知有否?!
徽宗见了五公主,方才的怒气才略平了下来,点头依允。
五公主凤眼一转,直射到对着龙椅上的徽宗,亦是对向她垂首持笏的宰相王崇仕身上。
只见她微微一笑,方才一脸的戾气一扫而空,却仍是笑中含威,躬身行礼道:“凤仪初次见过王宰相!”
王崇仕忙回礼,垂首道:“微臣见过凤仪公主!”
五公主含笑道:“王宰相直起身来说话!”
王崇仕闻言仍是低着头道:“臣不敢乱了礼法!”
五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含笑道:“方才宰相大人所言,凤仪俱已听到了。只不过凤仪有个疑问想请教宰相大人!”
王崇仕毕恭毕敬地持笏而立,刻板地出言道:“请教不敢,请公主尽管问。”
五公主含笑微微上前踱了两步,冷声道:“依宰相大人方才所言,倘若华淑妃诞下的是位公主,我凤仪便可堂堂正正地随父皇上朝了么?!”
王崇仕哪里想到自己所言居然还会被五公主拿来反咬一口,顿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回应。
尚书令见状忙出来助阵道:“启禀公主,若五公主出来上朝,那么其她的公主纷纷效仿,都来上朝,岂不是乱了朝纲惹人耻笑?!又如何服天下悠悠之口?”
五公主冷冷地掉转过头来,半讥讽半含笑地道:“凤仪方才正同宰相大人探讨问题,既然尚书令也有兴趣,也尽可以过来探讨一番。只不过,尚书令这番话却不尽然。即便其她公主想效仿凤仪,却也要有这个胆识才行罢?!莫说诸位公主,便是其他的皇子皇兄们,能效仿凤仪者,还望尚书令大人指一二出来给大家听听!”
她这话问得巧妙。
方才她在龙椅后便听见徽宗所言,此时若尚书令当真指出一两个皇子来,言其较自己出众,便是质疑方才徽宗之语。
尚书令年龄虽大,头脑却极清醒。
他被这无赖话问住,堵得半日接不上来,心中对五公主的怨怒又加了几分。
五公主冷冷一笑。
凤眼一转,从王崇仕和尚书令的身上挪开,俯视所有持笏请愿的朝臣,厉声道:“诸位卿家若有兴趣,也不妨上前同凤仪好好谈论一番!”此声清脆,在殿内回响许久,仿佛这龙椅上坐着之人不是徽宗,而正是这位凤仪公主。
众位朝臣的头不由地都低了些,心中暗道,难怪刘翰林遇见这事跟避猫鼠似的,刘上卿尚应付不来,我又有何能耐?!
他们惯于随风驶舵,见状便都不出声,只等着两个大卿表态。
五公主见了这番情景,心里却极为满意。
她听了沈芳文之言,此时便点到为止、见好即收,当即又转向徽宗,含笑道:“儿臣今日便先告退,他日待淑妃娘娘生下孩儿后再作道理罢!”
徽宗点了点头。
五公主又转身向众臣行礼示意,方施施然地带着沈芳文、颜舞等人一同离去。
智小王爷知道这件事,是在两天之后。
他喜好结交朋友,又是出手大方之人。
所以那些皇亲国戚中与他年纪相仿的纨绔们,还有些渴望巴结权贵的官宦都同智小王爷有交情。
那日智小王爷同工部侍郎一起相约在醉花楼饮酒。
酒过七旬,工部侍郎被美酒词曲熏得有些醉意,便一古脑地将那日庭上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智小王爷闻言脸上和颜悦色,谈笑风生,如同将此事当成一桩趣事谈论一般,可晚些回府后,顿时心中怒火难抑,独自在书房中踱步喝酒。
智小王爷在忠亲王府可是被众人捧星望月般地相待,他不出声,任谁也不敢进他的书房。
眼看小王爷已经在那书房中闷声不响足足待了两个时辰了。
刚敲过三更,管家实在忍不住了。
智小王爷手下的一群仆人都担惊受怕,小王爷这样熬夜,万一明天身子出了什么问题,可如何跟王妃交待?!
一群仆人可怜巴巴地去求助总管。
众奴才想了半日,唯独只有一人可以说动小王爷,纷纷提灯火去请。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五公主遇见沈芳文那天同智小王爷一起待在船上的媚色舞者。
此人名叫文洛惜,来历不明。
只知道某日被智小王爷带了回来后,因顾忌父母,便在外给她置了一座宅子,还买了几个丫鬟伺候她。
几个仆人见了这条明路,也不顾天晚,到底把那文洛惜请了过来。
洛惜本来已经要休息的。
听了此事,芳容一笑,宽慰众人道:“安心吧,我定让你们小王爷乖乖地去休息……”她说完扬唇一笑,倾国倾城,顿时便勾了几个奴才的魂魄去。
智小王爷在书房里听见脚步声,便知道是文洛惜来了,故见她进来也不奇怪,只道:“你来得正好,明日我想见见无音。”
文洛惜直走到智小王爷身旁,双手绕在智小王爷的脖颈上,在他耳旁轻吐芳兰:“你要见她干什么?!无音可是出家之人,王爷若止不了心火,还有洛惜呢……”她一边说,手指一边便顺着智小王爷的衣襟向下滑去。
她此举甚是轻狂,可智小王爷却不怒反笑,也不推开她的手,道:“你又胡闹,我找无音是有正经事!”
文洛惜嗔怪道:“什么事正经?什么事不正经?!若惜又不明白,只好胡闹了。”
智小王爷笑了笑,正开口,却听见文洛惜轻轻地吟道:“可是为了那位凤仪公主?!”
智小王爷又笑了笑,道:“你知道了?!”
文洛惜嗤嗤一笑,道:“我又怎么会知道,只不过洛惜在王爷身边这几年,能让王爷烦心至此的,也只有那位凤仪公主了不是么?!”
智小王爷闻言再度笑了笑,捏了捏文洛惜缠在自己身上的纤纤玉手,道:“不愧是若惜,只怕你连小王的肠子心肝长得什么样子,都知道得比本王还清楚罢!”
文洛惜缠着智小王爷的手紧了紧,撒娇道:“那位凤仪公主到底是何许人,能让小王爷如此惦念。上次小王爷骗我能见她一面,可我陪着王爷在那艘又小又热的船上等了半日,连影子都不曾见着。”
智小王爷闻言反问道:“你想见她么?!”
文洛惜眨了眨眼睛,笑道:“不想!”
智小王爷奇怪,笑问:“为何不想?!”
文洛惜顿时伏在智小王爷背上不依道:“我若见了她,必定不能再回来伺候小王爷了,人家心里只有小王爷一人嘛,人家才不要……”
这番话出自一位媚色无疆的女子口里,普通男子绝难抵挡。
可智小王爷听了,却只是微微一笑,捏住文洛惜的手,将她从自己身后拉了出来,正色吩咐道:“明日此时,我会在玄武门见无音。你去传我的话给她,做好安排。”
文洛惜叹了口气,点头道:“我就知道这种差事必定是指派给我的……”
智小王爷的眼光落在了她身上。
文洛惜忙抽回手,正色道:“洛惜明白,定不负小王爷所托。”她说完见智小王爷脸色平和了下来,便又调皮道:“不过,小王爷也要答应洛惜一件事。”
智小王爷心下奇怪,笑问道:“何事?”
文洛惜从旁拿过智小王爷的披风,端端正正地给他披好,道:“更深露重,小王爷也要注意身体,早点休息,别让洛惜担心才好!”
智小王爷起身将披风脱下,为洛惜披上,道:“你才是,快点回去休息罢!也不知是哪个缺心眼的奴才这么晚了把你叫来。”他说完便唤人进来,吩咐好好送文洛惜回去,又转向文洛惜道:“小王这就去休息了,明日之事千万别耽误了!”
文洛惜出了忠亲王府,拉紧了身上的披风。
无论是自己,还是无音,都有着为智小王爷奋不顾身的理由。只是不知道那五公主凤仪,又是怎么样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