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邪念(2/2)
门外夜风微凉,灯火摇曳。
两位王妾并肩跪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衣袂沾尘,未曾言语,只静静地跪着,身影一高一低,却都倔强不动。
湘阳王自持良久,终还是唤了声:“让她们进来。”
门扉启开时,两人抬首,目光皆透着浓浓的压抑与不安。
甫一踏进书房,二人齐齐福身。
宋楚楚抢先低声开口:“王爷,妾等知错了……妾不该任性夜扰江娘子,也不该与她同榻……求王爷恕罪,莫再冷落。”
江若宁则轻声道:“妾未能守府中清规,亦未坚守分寸,是妾之责。”湘阳王负手立于案后,低垂眼眸,望着她们双双立于烛光之下,眸中光色晦暗不明。
一室静得只馀烛火轻响。
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他道:“你们还知道这王府的主君是谁?”
这声问,无端沉重。
宋楚楚低道:“自然是王爷……”
他似是笑了声,却不见半点笑意:“可本王一回府,见的却是你们同榻而眠,亲密无间。这王府,到底是本王的府邸,还是你们的闺房?”
这话太重,江若宁抬眸,眉头微蹙,却终于还是轻声道:“妾等从无不敬之心,求王爷恕罪。”
宋楚楚抬头,眼圈微红:“妾……从未想过惹王爷不快。只以为府中无宅斗,姊妹和睦,王爷当会欢喜……”
湘阳王倏地一凛,目光转冷:“不懂便住口。”
宋楚楚一哽,脸色煞白。
她终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最苦的一事:“这几日……王爷真是宿在醉霓裳?”语气轻软,却压着颤意。
他看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冷冷的笑意:“府中的人不听话,自然要去寻听话的。”
此话一出,江若宁心中微震,指节微微发白。
宋楚楚眼泪“啪”地掉下来,嗓音却还倔:“那王爷可喜欢她们?”湘阳王语气冷静得近乎无情:“至少,她们知趣识分,见着本王时低眉顺眼,不会让本王成了笑话。”
他目光一转,落在江若宁身上,语气似轻似讽:“那头牌『洛神』,倒是与江娘子气质相像——书生意气、冷静自持,说不定你们还处得来。”
江若宁身形微顿,垂落的睫羽微微一颤,一语不发。
宋楚楚默默擦掉眼泪,低头不语,整个书房沉入沉沉静默中。
片刻,湘阳王忽然话锋一转,语调听来平静,却带着一丝沉意:
“江娘子可曾听过《香椿记》?”
江若宁一愣。
她自小习诗书,熟典故,这戏文一出,心头便是一震。
《香椿记》乃坊间戏本,讲的是两位女子自幼青梅竹马,情愫暗生,后为俗礼所迫,各自出嫁,却终难忘情,几番波折,竟在年老后仍旧厮守终老。
京中才子佳人多知此事,戏文亦被文人暗借比喻“不伦之情”。
她俯首,当即下跪,语气笃定却不失冷静:“王爷明鉴,妾从未有违男女之分,也从未有那等非分之想。”
室内气氛霎时一凛。
宋楚楚脸上犹有泪痕,听得云里雾里,一脸茫然:“什么椿?你们在说什么?”但她眼见江若宁下跪,也跪了下来。
湘阳王倚坐书案后,眸中似笑非笑,带着几分冷调与嘲弄。
“无他。”他语声轻淡,“本王不过随口一问,倒让江娘子这般紧张。”江若宁低头不语,指尖轻扣在膝上,仍跪得笔直,显然馀悸犹存。
湘阳王神情莫测,目光不着痕迹地来回掠过面前跪着的两位女子。
半响,他续问道:“听闻太祖时年,有一位诸侯王,封于岭南。江娘子,可曾听闻这位岭南王?”
江若宁眉心微蹙,恭敬道:“妾有所耳闻。”
“那你可听过『双姝之宠』?”
江若宁心头一震,指尖微紧,尽管跪姿未动,却似被那话中暗意一语穿心。她垂下眼睫,声音轻而清楚:“……妾曾闻。”
语罢,脸颊已隐隐泛红,不敢抬眼。
一旁的宋楚楚听得一头雾水,睁着圆眼,忍不住问:“那是什么?”湘阳王瞥了她一眼,语气不算重:“宋楚楚,闭嘴。”
他语毕,目光再回江若宁身上,声线微沉:
“本王谅你们并非蓄意逾矩,若肯效法双姝,便既往不究,一切如初。”宋楚楚眼睛一亮,像听见赦令般顿生喜色;江若宁却皱紧秀眉,玉唇也褪去一层血色。
她错愕片刻,终是红着脸低低开口:“此事……甚是逾礼荒唐,王爷乃堂堂亲王,还望王爷……导之以德,齐之以礼。”
湘阳王闻言,冷笑一声,绕案步步走近:“『导之以德,齐之以礼』?那本王便一步步导你,句句齐你,好叫你知晓,何为真正的『德』,又何为本王的『礼』。”
此言一出,江若宁又羞又恼,脸颊顷刻像被蒸熟的虾子。
读书万卷,不敌他一言轻薄。
一旁的宋楚楚看着二人,半懂不懂地咬了咬唇,轻声道:“王爷若不再怪罪,楚楚自当听命。只是……妾尚不明,王爷是要妾如何做?”
江若宁闻言,猛地抬头望她,神情又急又懊。
湘阳王唇角一勾:“还是宋娘子乖巧。”
江若宁急道:“宋娘子,不可——”
他忽然冷声打断:“你当真想教她忤逆本王?”
她一怔,欲言又止,神色窘迫:“王爷,她……她只是没听懂……”“本王会教她懂。”湘阳王随即俯身凑近她耳畔,低语道:“可记得本王说过——来日方长,你的一切,终归都是本王的。这事,自也不例外。”
她一整张脸倏然涨红,鼻间的沉香气息熟悉地将她包围,心弦竟隐隐颤动。
话落,他转身回到书案后,声音恢复冷峻:“退下。宋娘子,今夜等本王来,教你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