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缥缈阁(2/2)
“依依……”姜青麟喃喃低语,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心口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蛊虫搏命守护时带来的奇异暖意,随即又化为一片冰冷。
“当初你俏皮地说这是‘情蛊’……原来是骗我的。”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而自嘲的弧度,摇头失笑,但眼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心悸与对依依更深沉的感激和担忧。
“此番若无依依你这‘情蛊’……我姜青麟此刻,早已与陈兄同眠于那乱葬岗的黄土之下了。”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个承载着陈默骨灰的粗糙木匣上,声音低沉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放心吧,陈兄。此仇不报,姜青麟誓不为人!血债,必以血偿!”
他从储物匣中取出备用的衣物换上,洗净身上的血污尘土。
随后,他再次取出储物匣,拿出笔墨纸砚,在桌案上铺开信笺,提笔疾书。
笔走龙蛇,将日月关兵符、临江遇袭、陈默惨死、自身险死还生等事简洁而清晰地写下。
笔锋行至末尾,他手腕猛地一顿,悬停在半空。
墨汁在笔尖凝聚,几乎滴落。
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反复权衡着。
“此番遭遇之噬灵蛊……”这行字在脑海中翻滚。
将此事与父王当年的蛊毒联系起来,意味着他正式踏入了一个更为黑暗、凶险万分的漩涡,不仅是他自己,更可能牵连到京中那位收信人。
这封信一旦送出,便再无退路。
他闭上眼,父亲临终前痛苦扭曲的面容、陈默死不瞑目的双眼交替闪现。
最终,他猛地睁开眼,眸中只剩下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笔锋落下,再无迟疑,将那行字清晰地写在了信笺之上:
“此番遭遇之噬灵蛊,其手法歹毒,源头诡秘,或与当年父王薨逝前所中蛊毒之施术者,可能系出同源!”
待墨迹干透,他将信笺小心折好,装入特制的信封,并用火漆密封。然后,他背起装着陈默骨灰的木匣,推门而出。
姜青麟稍作打听,便得知临江府最大的情报枢纽——缥缈阁的所在。
当他站在缥缈阁那气派非凡、人来人往的大门前时,脸上已复上了一张毫无表情的青铜鬼面。
踏入阁内,立刻有一名身着素雅青衣的侍女迎上前来。
这缥缈阁分号遍布天下,门面光鲜,陈列着琳琅满目的灵器、丹药,也做着抵押鉴宝的生意,往来修士络绎不绝,端的是热闹非凡。
然而,真正了解内情的人都清楚,这些不过是幌子。
缥缈阁真正的命脉,是那深藏不露、无所不包的情报买卖!
上至宗门秘辛、奇闻异事,下至江湖恩怨、坊间流言,甚至连那发行天下、记录江湖大小事的各类“邸报”,以及其中最具分量、令无数青年才俊趋之若鹜、搅动江湖风云的权威榜单——
“潜龙榜”专录天下最具潜力、尚在成长中的绝世天骄。
与那更为令人敬畏、象征着当世巅峰武力的“惊神谱”收录公认的、非朝廷军方体系的至强者,共三十六位,亦皆是由缥缈阁一手包办、评定发布!
只要你能付出足够的代价,或掌握着同等价值的秘密,便能在此购得所需。
除了直接涉及朝廷中枢与军方的核心机密他们不敢碰触,天下间几乎没有缥缈阁不敢卖的消息。
正因如此,那些被泄露了隐私、挖了墙角的宗门大派,无不对这缥缈阁恨得牙痒痒,却又常常不得不捏着鼻子,与之做着见不得光的交易。
传闻缥缈阁背后的靠山深不可测,据说是朝中某位权倾朝野、修为通天的大能高官。
为了震慑四方,缥缈阁在每州首府的总阁,都秘密坐镇着一位元婴期的老祖级人物!
这等底蕴,寻常二三流的宗门势力,谁敢轻易招惹?
侍女见到姜青麟脸上的鬼面,神色如常,显然见惯了各种遮掩身份的客人,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问道:“这位客人,请问有什么需要?缥缈阁灵器、丹药、鉴宝、消息,应有尽有。”
姜青麟一言不发,直接从怀中掏出一物,亮在侍女眼前——那是一枚通体流转着深邃紫芒、边缘隐有云纹浮动的玉牌!
那侍女的目光触及玉牌的瞬间,脸上的微笑骤然凝固,瞳孔猛地收缩!
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紫…紫玉令?!”她慌忙深深低下头,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大人恕罪!小人眼拙!不知是持紫玉令的大人驾临!大人有何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紫玉令!
缥缈阁最高等级的贵宾信物,持令者身份等同于总阁主亲临!
全国拥有此令者,屈指可数!
“此处分部,可有传讯台?”姜青麟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冰冷而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有的,大人!就在内阁!”侍女头也不敢抬,连声应答。
“唤此处分阁主来见我。”姜青麟收起玉牌。
“是!大人请随小人至雅间稍候,小人即刻去请阁主!”侍女连忙应声,亲自引路,将姜青麟带至五楼一间极为雅致清静、可俯瞰城外奔流大江的静室,又命人奉上最顶级的灵茶灵果,这才脚步匆匆地退下。
楼下一些常客目睹这鬼面人竟被如此恭敬地引上五楼禁地,不由得纷纷侧目,低声议论:“看那侍女的恭敬劲儿…嘶,恐怕是哪位了不得的大人物亲至了!”
静室内,姜青麟负手立于窗边,目光沉凝地注视着脚下奔涌的江水,对身后侍女奉上的珍馐视若无睹。
约莫半盏茶功夫,门外传来急促而恭敬的叩门声。
“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须发皆白、身着锦袍的老者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甫一进门,便对着姜青麟的背影深深一揖到底,姿态谦卑至极:“老奴临江分阁阁主郑长永,参见持令大人!不知大人亲临,有失远迎,万望大人恕罪!”
“免礼。”姜青麟并未回头,声音依旧平淡,“即刻通过传讯台,传讯桂州分阁阁主,命他放下一切事务,以最快速度赶来此地见我。有要事相托。”
“是!老奴遵命!这就去办!”郑长永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领命而去,行动间带着十二万分的郑重。
姜青麟便在静室中等待。
期间有侍女数次进来更换茶水点心,他始终未动分毫,只是静静地伫立窗边,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晌午到日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