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2)
段大姐坐在正面,她伸手对高峰招招,道:“小弟,你没有杀光洪百年的家眷。”
高峰道:“我没有,但洪家堡的四个武士与『铁震三江』白自在与白自大二人全死了。”
他自怀中取出一颗闪亮的棋子送过去,又道:“突然出现个老道士,道士是武当山上下来的方静,他求情,我虽然削了他的剑,但他闭目等死,我下不了手,这棋子……”
段大姐的手在颤抖,她低诉的道:“我爹的棋子,他老人家下棋,我很小,我抓了他的棋子玩……唔……这是坝上唯一完整的东西了。”
是的,水龙率领人血洗坡上,不但鸡犬不留,临去一把烈火,也是寸草不留。
难怪段大姐很珍视这颗棋子了。
她小心的收起来,对高峰道:“也算差强人意了。”
她又问高峰,道:“说一说拦截阮启川的事。”
高峰逐将岳阳江边之战说了一遍。
段大姐也是可惜的道:“两船绸缎完了。”
一边,司徒德道:“阮启川也完了。”
段大姐道:“是的,阮启川完了,接下来的就是水龙,他如果再不出面一战,三船帮的人就会分散,阮启川的一派也不再听水龙的调度,当然,汉江的洪百年一支,也将不把水龙看在眼里了。”
段大姐对司徒德道:“一有消息立即送到。”
段大姐很高兴,她对门口站的几个美姑娘吩咐;“摆酒吧,我们狂欢。”
于是,在这仙腹之地的绝顶下,精巧绝伦的小屋内,摆了一张大圆桌,姑娘们轮番上莱,一件件都是精美的佳肴,香极了。
除了吃喝,还有着丝竹器凑起美妙的旋律,两个姑娘俏酒滑,唱出比黄莺还好听的歌。
高峰那儿遇过这场面,他目迷十色爽呆了。
屠山几人也一样,喝酒吃菜听唱歌。
高峰就觉着,世上都像这样,那真的太好了。
然而他心中明白,世间这种欢乐太少了,往往在这种欢乐的后面,便是一场残酷的杀戮,所以他已养成了在杀人之前去找一次乐子,他找过仙子。
然后……然后就自己一醉不起,少烦心,就好像他老爹高杀头一样,杀了人便不停的喝酒,因为高杀头干着别人不想也不敢干的刽子手工作……他心里苦啊!
……
欢乐果然是短暂的司徒德匆匆的走回来了。
高峰几人只在这仙境之地欢乐了一天半的时间,司徒德已由外面奔来了。
“怎么样?”段大姐面上一片冷傲。
“水龙接受了。”
“他答应赤壁上面拼个死活。”
“他也只答应率他的八怪前往。”
段大姐笑了,她充满了欢乐地道:“想也知道水龙非出马不可,他除非不想再当三船帮的龙老大。”
……
约定是在中秋月圆之夜,相距只过一天半,段大姐把人马加以分配。
他除了高峰六人之外,古姥姥与司健德也有份,另外,刘大夫与朱掌柜也想出马,但被段大姐拒绝了。
段大姐以为这是一场豁命撕杀,胜负很难料断,因为三船帮的势力大大了,所以她要朱贵与刘大夫还有另外的人马仍然掩在暗中,这对以后行事是很有帮助的。
只不过朱刘二人并不高兴,这是生死决战啊!
……
八月中秋月亮总是特别亮又圆,照得江面上一片银光闪闪,便也清晰的看到江面上是星之点点,无数艘大小帆船,一个拉接着一个的摇荡在水面上,在这个当年周瑜火烧战船的赤壁前面,好一片肃煞之气腾空,好像再一次曹操又结集着大军在此地。
江水从赤壁的悬崖下一变而过,后人在赤壁之上修筑了一个长方形的平台,原来是怀念古战场的,如今竟然成了真的杀人队了。
……
水龙真的出现了,他那锋利的双钩刀分别握在左右手上垂向地,他那巴斗似的大头上帽着一顶英雄帽,大红披风被江风吹得飘飘荡荡,站在他身后面的正是他的贴身侍卫“三江八怪”。
赤壁之上山石草不长,半里之内可以看见一切,如果藏几个人,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段大姐组约在此地,就是不想中水龙的奸计,水龙的人马已全部聚在江面上了。
迎面,从山上徐徐的走来一批人,为首的正是段玉,她的身后八个人,古姥姥就走在她后面。
这几个人在月光下一出现,江面上忽然一阵狂喊。
“杀了她,杀了这个凶残的女人。”
“杀了她,帮主。”
段玉冷冷的看了一下江面,她不叫,因为她不能在这时候和那么多的人对吼。
但她等,她等着江面上的吼声平静下来。
她冷冷的面对着水龙,江面上叫声慢慢的飘散了。
段大姐却大声的叫道:“他……”她戟指水龙,尖声叱道:“他是我爹的拜把子兄弟,你们知道吗?”
真静,江面上无人声,等着段玉说上去。
段玉几乎叫破喉的又道:“我爹主持坝上三十年,拿他当心腹,这水面的买卖由他管,他却造我爹的反,他率领着外人血洗坝上为的是他要当王,你们之中也一定有参与多年前血洗坝上的人,我是为报血海大仇才找上这老魔头的,我该死吗?嗯……?”
夜来很静,段玉的声音传的远。
水龙却在此时冷冷的道:“丫头,我容你吐出心声,只不过你错了,因为江湖就是这样,弱肉而强食。”
他顿了一下又道:“过去,我容你在暗中挖我的墙根,可是你越来越狂,一连杀了我好几个合作人,更把两船价值十万两银子的绸缎烧掉,段玉,你的死期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他不想叫江面上的任何人听到,三江八怪是他的心腹,他们早就一条心了。
段玉忽然变目一亮,道:“你只为两船绸缎而上阵地来?你那死去的二当家、三当家、四当家……”
水龙哈哈笑了。
笑着,他沉声道:“他们死了,我的心中是恶是喜,那只有我知道,不过我只求实际,形式上的同情便只是为了未死的人而已,你懂吗?”
段玉面色冷冷地道:“原来你一直不出面是有目的呀!”
水龙吃吃笑。
段玉又道:“你想独掌三江帮大权,我却千方百计的为你除了你身边的人,你借刀杀人。”
水龙沉声道:“这话是你说的。”
段玉咬牙切齿,道:“你真是险狠毒辣的家伙。”
水龙笑得很奸,道:“你知道的晚了。”
段玉左手高举,她历声的道:“齐上,杀!”
她“杀”字出口,便直往水龙扑过去。
二人只一照面,水龙的一双钩刀已舞出一片银芒可与天上明月比亮,段大姐的双尖刀平削横挡,她发觉水龙的出刀实在沉稳,她只有用腾跃在光焰之外了。
高峰早就认定一个人了,那个人正是何无痕,姓何的曾用网困住他,这时候他心中在想,叫你出不了手。
他的身子平飞如豹,抖手就去切姓何的头。
何无痕有一百个不愿意同高峰拼,这时候只得抖着巨网用力挡,他已没机会再出撒网了。
屠山厉吼如虎,直逼“水上疯子”尹浪,“姓尹的,江边上你小子擞鸭子,今晚咱们续上了。”
尹浪的鱼叉猛一挑,差一点没挑中屠山的脸,屠山面孔往左偏,他的右手双刃尖刀已沾上尹浪的胸前,尹浪“哦”的一声疾退,他的鱼叉舞起来了。
另一边白可染扑上“八爪水怪”石飞,他想起那夜救高峰,自己有伤遇上姓石的,他当时很窝囊,此时正好兜紧了杀,他还冷冷的道:“有种的今夜可别再逃。”
石飞怒骂,道:“去你娘的那条腿,老子今夜非宰了你这狗操的。”
两个人拼杀得野,不要命的肉搏起来。
路通找上李大山,“江怪”李大山那夜差一点被切下头,如今他的伤好了,见路通找上来,他出手便是旋刀十二杀,不料路通是个狠角色,他几乎想不出手去抓,两个人准备有致地干上了。
“河神”齐声碰上古姥姥,他以为老太婆好欺辱,不料一交上手,他才知道古姥姥的铁拐还真沉,差一点没有打落他手中的刀。
“鬼叫天”田文与司徒德早就杀得血肉横飞了。
“丧门神”文老九与师怀玉照上面,他被师怀玉一拳捣在鼻梁上,鲜血鼻沸全出来了,他只是骂一句“操你娘!”
师怀玉不骂,他闷头杀。
“黑头”劳三太被黄太平杀得到地悬崖边,只听他哇哇大声叫,钩刀没命的狂砍,只不过他刀刀都落空。
“三江八怪”在水中是了得,到了岸上却不够看啦!
江面上更静,所有船上的人都头看向赤壁上央的大平台上,只因为段玉的喊叫,三船帮的人不再起哄了。
甚至水龙暗中隐藏的一支年轻力壮的伏兵,也有人在轻轻摇头,因为他们不但听清楚段玉的话,也听了水龙的,他们不想为这种人物卖命了。
……
高峰出刀是狠的,何无痕无可退的时候,他把巨网一古脑的砸向高峰,然后他出刀,猛然往高峰的怀中插过去,只不过高峰没有被他的巨网砸中,他忽然错步掠,高峰已闪掠在何无痕的右后方,那真是个杀头的好地方,就在何无痕回头的时候,高峰的刀似闪电一现,何无痕未曾叫喊,一颗人头已滚落地上了。
高峰很注意段玉,但段玉好像并没有危险,只因为段玉学高峰的刀法,她已对老奸巨猾的水龙有很大的威胁。
高峰回头看,古姥姥与齐声杀的最惨,古姥姥的身上冒鲜高峰想也不多想,一声“杀”,他切过齐声的脖子,伸手拉住古姥姥的手。
古姥姥大喘气地道:“好小子快去帮他们,完了姥姥回去给你包饺子。”
司徒德忽然一声叫:“唔!”
高峰一看不得了,矮老的司徒德右臂垂下了,那“鬼叫天”田文举刀往司徒德的头上砍下了。
高峰一声也不叫,幽灵也似的闪过去,田文的人头弹起三尺高,几乎砸在司徒德的头上砍下了。
“快同姥姥退走!”高峰叫司徒德走开。
古姥姥已扶着司徒德叹息的道:“我们真的不中用了。”
两个人扶持着往外走去。“唔!”这一声出自黄三太的口,他被黄太平一刀开了腔,抖着鲜血往江中栽下去了。
“杀!”是屠山的声音,紧接着一声吼叫,好像屠山在杀猪。
屠山就把“水上疯子”尹浪当猪杀,那一刀他切下尹浪的一条左大臂,又补上一脚直把姓尹的踢落在江中。
文老九已经往外逃了,他只逃了三五丈,背上着实被师怀玉的双刃尖刀击中,他倒下去的时候开不了口,但可以从他那怨毒的双眸中看到他心中是多么的恨。
路通与李大山已挤杀得鲜血直喷,屠山却不吭一声站在李大山的背后,他出刀,而且猛往前进,直把李大山的身子推断崖边,才一脚把李大山踢落崖下面。
便在这时候,段玉已是披头散发,而水龙的双钩刀仍然不见乱了章法,他只是冷冷的发笑。
只不过当他发觉八怪一个也不在的时候,他气极了。
高峰几人已往他围上来了,这光景显然要给他一个乱刀杀了。
水龙变钩刀七十二刀一口气狂杀,生生逼得段玉暴退不迭,便在这时候,水龙猛古丁拔身而起四丈高,半空中他拧腰浑身往江中飞去。
他在赤壁下面藏着他的船,就是准备逃走的。
于是,段大姐尖声叫:“别逃。”
水龙半空中哈哈笑,笑得狂妄。
然而高峰火了,他也拔身而起,宛似一头大花豹直往空中的水龙扑将过去。
于是半空中传来半声凄泣的吼叫,只有半声,而且也是出自那颗巴斗般大的人头血口之中,而高峰就抓着一具没头的尸体往下面的江中落去,他的身上至少有七处开了花,鲜血在飘洒,直到他与水龙的尸体一齐落入江中消失不见。
段大姐奔至悬崖边,她几乎就要往下面跳了。
她大叫“高峰!”
回答的只是“噗通”一声水声传上来,二十多丈高的赤壁之上,几个人都发出一声浩叹。
……
江面上的帆船都在散,有的往上游,有的往下游,对于这一场大战,没有人加以评论,江湖上的人都知道,该是谁的别人是拿不走的。
段大姐几人往赤壁下面奔去,当他们走到一处绝壁后,发现那里坐着五六十个年轻人,他们手中都拿着家伙。
这些人不是段玉的人,当然是水龙暗中调来的,只不过年轻人最有正义感,他们不干了。
段大姐走到江边,他发现刘大夫与朱贵二人在暗处等候着。
“快找船救高峰。”
朱掌柜道:“船在江边停着,刘大夫等候为各位治伤。”
一行人匆匆的上了船,就在江边找高峰。
刘大夫在舱中为伤者疗伤,段大姐用灯照江面,她还不停的叫着高峰的名字。
只不过找到天亮也没有找到高峰,她只捞到一颗人头,那颗人头是她二十年来日夜所梦求的,水龙的人头。
她如获至宝的用布包起来,她要亲自重振坝上的基业,更以这颗水龙的人头去祭段家死难的老小了。
……
荒山中有个痛苦的人影在移动着,他的身上带着伤,他的衣衫也破乱不堪,破处被血染得很脏。
他,就是高峰。
高峰没有死,他漂在岸边又爬上岸,当天亮的时候,他发觉段大姐率人在江面上,他当然也听到了段大姐的呼城,但他只装没听见。
他决心不再回到段大姐的身边,他觉得还是住在荒山上爽多啦!
他觉得与牛羊为伍比与人在一起快乐多了,因为那儿没有仇杀,没有争权夺利,多温馨美好呀!他甚至后悔离开舅舅的家。
他缓缓的进入大山里,也走到一处令他怀念的地方,那地方便是古姥姥住过的茅屋。
茅屋房被烧了,没关系,高峰可以再搭盖,往后的日子就在这儿种种菜打野味,他相信比在段大姐的身边要自由自在多了。
……
高峰身下的伤并不重,因为他在切下水龙人头的时候,水龙本能的回杀,也是胡乱的出刀,所以他伤的不重。
他慢慢的在搭建着草屋,至少先把支架竖起来。
就在第二天正午,高峰累的在屋前石台上睡着了,却闻得一声细语:“高峰!”
他惊得静开眼睛来,以为段大姐找来了。
段大姐没来,仙子来了。
“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来,这儿是我此生最怀念的地方呀!”
“这儿已是一片废墟了。”
“我是因为想念你才来的,他们说你已死在江中了。”她黯然神伤的样子。
高峰道:“我要在这里住下去了。”
“我来陪你。”
“这里很苦。”
“我什么苦也不怕,我能吃苦。”
“当你吃到苦的时候,你就会后悔的。”
“我总得试试吧?高峰。”
“何必呢?城里不是很舒服吗?”
“城里没有高峰,我只要高峰。”
高峰怔住了。
他还能再说什么?
高峰当然不能再说什么!
月儿死了,星儿死了,梅子桃儿也都死了,那个命令他专门杀人头的段大姐哪会要他嘛!
段大姐大仇得报,水龙的三船帮全是她的了,她还能再同自己上一张床?
高峰总算想通了,段大姐找上他是为了要利用他一个女人,如果想利用一个男人,有什么比陪这个男人睡觉更有用?
段大姐当然也需要男人的拥抱,一个女人如果不爱被男人拥抱,那她还算个“女人”吗?
其实高峰是不会知道,当他同星儿开始在小船上做爱的时候,段大姐就会经多次的站在江岸的柳树下!
段大姐觉得星儿干的很好!
但她的内心中又似火烧,因为她也需要,只不过她又不能上船去同星儿争!
她只得站过一阵子便悄悄的又走了!
这种暗地里视看得久了,段大姐也是受不了这种刺激与冲动,心里难熬,于是——
于是她借酒壮胆假装糊里糊涂的同高峰上了床,当然她也尝到了那种最原始也最甜美的爱抚!
她要求高峰公事公办,办公的时间得听她的,办完了公那就是另一回事情!
她的作风就像西方的铁娘子一般,她丈夫只能在闺房中当丈夫!
高峰是个标准的“沙猪”——大男人主义者,他才不愿意这样过日子,再加上段大姐比他也老太多了嘛,一点也不相配。
所以他自江中自己爬上岸,便不回“龙记大客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