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欲月之潮 第87章 见世界,陈刀兵以述利害(2/2)
重如千钧的威压让她全身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连似幻似真的樱刃也维持不住,坠落下来,又是一场飘零。
“咔,咔,”
女人在花刃中不闪不避,饶有兴致的掰开她的手指,聆听着指骨碎裂的声音。
“碰!”
刚才还淡然的女人一下蒙了,低头,却发现胸口被洞穿,露出纤维一般的金色心脏,一只手正放在上面。
“你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路明非半阖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然后另一只手拍了拍源稚女的握刀的素手,示意她可以放手了,但源稚女依旧没动静,路明非扭头一看,发现她已七窍流血昏死过去,只是并未倒下,漂亮的纤指而今露着骨茬,扭曲如樱枝,也未曾松开。
风起,血和着雪与樱零落着。
“所以是什么让你们养成了掏心的习惯呢?”
女人一脸困惑,身上的伤口仿佛一点影响都没有。
“刷!”
凌厉的刀光闪过,名刀蜘蛛切从上至下贯穿女人头颅,没入半身。
来者穿着黑色长风衣,嘴角叼着细长香烟,眉宇间有燃烧着的火。
如王从天降,愤怒狰狞。
下一刻,王被甩飞了,倒插葱着栽入雪堆。
“还有人么?一个一个来太繁琐了。”
女人已经没有人样了,金色的树枝冲破她的衣服,却并不会让人感到半分旖旎,布料下理应细腻的皮肤竟是暗金色树皮,她双手一合,无数金色的树枝从白雪中拔出,如幻梦一般,整个富士山变作金色的神域——阿斯加德,路明非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单词。
“我去!零帧金叶!阴的还有人样吗!”
路明非躲闪不及,被刺穿腹部,金色的树枝汲取着他的力量,其上的金色树叶漫上血色纹路。
恍然之间,路明非脑海中似是划过一道惊雷,他看到自己来时的路了。
难怪我和我爹从来没有同框出现过,难怪我爹长得和我十分甚至九分的像,难怪我爹从没有否认过我不是我爹……
“六百六十六!富士山上掏心窝,今日方知我是我!”
路明非心中思绪万千,但是手上却不停,像打桩机一样不停贯穿并粉碎着祂的躯体,毫不在意自己的力量被祂吞噬。
“江户四十八散手!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弥漫着生命与毁灭气息的木屑飞舞,‘世界树’终于维持不了淡然,气急败坏的抬起高跟鞋一脚将路明非踢飞。
“本来想让你于美梦中死去,何必挣扎呢?”
‘世界树’一步一步的走来,身上的异常逐渐消失,重新恢复成艳丽的女人。
“你是我精心打磨,用于对抗黑王的利刃,可现在用不到了,我回收你有错吗?并非是我要抹消你啊,要怪啊,就怪这世界吧。”
“并非并非。”
路明非狂笑,洞穿的腹部冒着咕嘟的血泡。
“该谢幕了。”从路明非陷入幻境时就落在雪中的纸伞化作灰烬飘散。当第一滴熔岩雨穿透云层时,路明非眼底燃起熔金般的炽光,
暴血在喉间震颤成龙文颂唱。
那些死去的、活着的、消散在时光里的影子们,此刻都化作他踏向火山的足音,在寂灭的史诗中敲响最后一个重音。
祂是父亦是子,是过去,是未来,是变数也是既定如此……
金色的世间仿佛响起了这样的颂歌。
“?”
“扑通!”
她惊恐的跪倒在地,发现自己竟然掌控不了自己的四肢了,
“乔薇尼!!!”
她爬到路明非的身边,半张脸狰狞,半张脸柔和,她把明非的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声音那么温柔,“又是很长时间过去了,我们都还没有死去,真好啊!”
她的声音那么孤独那么寂寞,仿佛千年之后树都老了,故人白发相逢。
…………
…………
此时此刻,东京大学后街,昂热在屋台车边坐下,把伞和沉重的手提箱放在一边:“酱油拉面,外加两个卤蛋。”
“你怎么又来了?你不是吃过晚饭了吗?我以为我们说好从此以后不见面的!”上杉越愤愤然。
“来吃夜宵。”
昂热自顾自地斟满清酒。
“从现在开始拉面开始收钱了!盛惠800块一碗,加卤蛋另加100块!”
上杉越钻台子里下面了。
昂热听着雨打在棚子上噼里啪啦地响:“你之前不是拒绝我参加你的葬礼么?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出席的。可你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不会死,我再来你这里吃碗拉面不会导致你下地狱的。”
“别废话!先买单!”
昂热把一叠万元大钞放在案板上:“一百万日圆,不用找,从今天起我在你这里挂账,吃了多少你从这笔钱里扣。”
“你这浑蛋是把我这里当食堂了么?”
“委实说你这种拉面档可进不了我的夜宵列表,我的夜宵主要集中在巴黎,比如L'Arpège、L'Ambroie和Le PréCatelan,日本的餐馆里大概只有东京的Ikawa和神奈川县的Koan才够格。”
上杉越没好气地把面扔进锅里,“就算我做的是猪食,可您这种只吃米其林三星的上流贵客还不是冒着雨大半夜来吃么?吃着猪食有没有想昂昂叫两声的冲动?”
“没问题,昂昂。”昂热把玩着折刀,熟门熟路地打开瓦罐从里面掏出黄萝卜来。
“你放过我好不好?你怎么能保证没有人能跟踪你?你这样会给我带来麻烦的。”上杉越无可奈何。
“别那么紧张好么?我现在是半个‘死人’,再说了作为一个言灵是‘时间零’的人,有能力跟踪我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屈指可数,能跟踪我而不被我发现的,我想一个都没有。我在东京没什么别的朋友了,以前的朋友们一个个都老死了,他们的儿女也差不多都老死了,只剩下你这个流着皇血的老怪物。老怪物和老怪物之间难道不该有共同语言么?”
“你不是还有拯救世界的重要使命么?不是说神就要苏醒么?不是说龙王对你下了战书么?我拜托你敬业一点,去找找神藏在哪里孵化好不好?要是东京毁灭了我这个拉面摊也开不下去了,算我求你了好么?”
“哈哈,我可老了,当不上救世主了,但是我的学生还年轻。”
“听起来你学生很厉害?”上杉越把面碗放在昂热面前。
“他们完不成也有我兜着底,虽然很老了,可轮到我出手的时候,局面就归我掌控。”昂热低头吃面。
“你这种深更半夜来拉面摊上吃800块一碗拉面的家伙,却号称自己掌握着东京的局面?真叫人没什么信心。神可不是你们曾经好运屠掉的那几位龙王。那可是传说中反叛黑王成功的存在。”上杉越望着面铺天盖地的大雨,“实话说我已经定了去巴黎的机票,准备歇业几天出去避避风头,我会在遥远的法国关注你的,通过电视为你加油鼓劲!”
“通过电视?”昂热一愣。
“如果我在新闻频道中看到说本州岛因为无法解释的自然灾害忽然沉入大海或者巨大怪兽入侵东京,我就会跟酒保要一杯加冰的威士忌一口喝干然后说,昂热君!加油!”
“要说蛇岐八家历史上最渣的皇,我觉得你是实至名归……”
“最渣的太上皇,谢谢!”
“既然你都准备跑路了,那不介意和我出去热热身吧?”
昂热打开自己的手提箱,从里面拿出个棒球棍来。
“我就说你这个老浑蛋来找我不是只为了吃面嘛。”上杉越叹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下不为例。”
于是两个老货一人提一根棒球棍,游走在半夜暴雨中的街道,不时畅快大笑,一个个长相惊悚的‘死侍’头颅爆裂开来,黑色的血浆混入泥水,流进浑浊的下水道。
“唉,管杀不管埋啊,昂热老头肯定是嫉妒我现在是高天原的头牌,压了他的风头!”
穿着黑色雨衣,像个雨夜杀人狂一样的芬格尔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一边嘀嘀咕咕着,一边用锋利的粪叉把一个个尸体叉住扔进身旁垃圾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