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欲月之潮 第85章 樱零落（13）（2/2）
灯忽然黑了，梆子声渐隐去，樱木的小鼓敲响，鼓声嘶哑低沉，像是鬼魂在遥远的古代低声诉说。
素白色的女人静静地站在舞台中央，披散漆黑的长发。
“世间一切幸福，皆月影中一现的昙花；唯有孤独与痛，常伴在黄泉深处。”女人清唱着，缓缓抬头，脸色苍白如纸，唯有眼角是凄厉的血红色。
她的扮相像是黄泉深处的厉鬼，可身形中透着婀娜妩媚，便如绝世艳女裹着薄纱，让人心里微微一荡。
她且歌且舞，白色大袖像是白鸟的双翼那样展开，上面用墨笔写满了古老的文字，左袖象征太阳升起、万物生长和美梦般的人世，右袖则象征月亮升起、枯骨寒沙和永恒的黄泉。
舞着舞着她褪去了外面的白袍，露出灿烂的彩绘衣衫。
橘.可可利亚不禁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那件斑斓的彩衫与其说是生者的华衣，不如说是死者的葬服，彩衣上用刺绣的手法做出骷髅和蛆虫的纹路。
歌声回荡在四周，她穿着尸衣在地狱中歌舞，围绕她的只有枯骨。
“伊邪纳岐与伊邪那美的神话？”
做了二十年日本人的橘.可可利亚似乎是看懂了。
突然凄凉的曲子换了个调，变得虔诚而激昂，鼓声急促如雷破乌云，
“愿死春花下，如月望日。”
她跪伏在地上，起身时，面目已被能面遮住。
那是一副【般若】，撕裂到耳根的嘴，似哭似笑狰狞仇恨的恐怖表情，是般若面的特征。
本应嫉妒到极致的恶鬼皮相，橘.可可利亚却能读出朝圣一般的静谧。
下一刻，所有声音不复存在，烈火寂静的烧着，誓要把一切都烧成灰。
橘.可可利亚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她无力的垂下头，眼神里带着不可置信，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掏空了，破开的腹腔里看不见肺腑，只有堆积的灰烬，随着她最后的呼吸无声的飞扬着。
“人是算计不到一切的，神是不需要算计一切的，所以我是鬼，你是蛆。”
那女人款款走向席位上燃尽了最后一丝欲望的橘.可可利亚，纤纤素手一招，里面的灰烬重新幻化成肺腑，橘.可可利亚破碎的和服也恢复原状，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橘.可可利亚起身，走出了电梯，却是回到了一层。
“后在休息，怎么会被不知所谓的蛆虫打扰呢？”
她呢喃道。
“还不是见面的时候，王啊，我是您足下的影，见或不见，我都会在那里。”
…………
…………
“源稚姬，我超市里的木！”
水下八千米，夏弥脸贴着舷窗，恶狠狠的呲着牙，一边凯莎在写着遗书，楚子涵还在擦她的刀。
核动力源的密码被人篡改了，夏弥敢用楚子涵的奶子和凯莎的腚发誓绝对是那只日本王八干的。
她随手捏碎通讯器。
海面上，源稚姬叼着烟卷靠在栏杆上，默默地听着海底深处的咒骂，直至里面传来滋滋的混乱电流声。
“别写了师姐，没人会给你双击加关注点亮小心心的。”
夏弥抓狂的扯过凯莎的遗书：
“我听说你们中国人有冥婚的习俗，但我不希望你搞这种可笑的事，当然我清楚你是不会这么做的，所以你才会是我喜欢的男人。
但我已经付了钱预订了婚礼服务，我觉得你也可以别浪费它，请代替我环游世界吧，不过不能带着你的女孩们，如果你答应的话，就带一件红色的旗袍吧，在你在斐济的小岛上看落日的时候把它晒在旁边的晾衣绳上看着它在空中飞舞，想象我和你一起在那里看落日。
其实说到结婚我还是很恐慌的，因为一本很权威的书上写了，‘无论如何你总有一天会厌倦自己的妻子，你跟不跟她离婚只取决于你的耐性而不是爱情。’
但现在我不怕了，如果世界上真有灵魂什么的，那时的我就会克服恐惧满心欢喜，因为我把我最好的时间留在了你的记忆里，而你永远不可能厌倦我。爱你的凯莎·加图索，于日本海沟深处。”
“噗……”
听着夏弥声情并茂的朗诵，最先没绷住的竟然是楚子涵。
“怎么样，感动吧！”
凯莎倒是没有恼羞成怒，大大方方的拿回来遗书，折了起来塞到衣服里。
“吼吼吼吼吼～我了个小作文仙人啊！”
夏弥笑成了虾米。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楚子涵弹了弹长刀，刀身发出铮铮的回响。
“来都来了，我得看看怎么个事儿。”
夏弥又贴近舷窗，潜水器下是一片宏伟的废墟。
由于潜水器的经过，废墟的地面中扬起了猩红色的水雾，地面的裂缝中爬出了细长的活物，它们撕裂笼罩自己的胎衣，身体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瞳孔是狰狞的金色。
因为太久的沉睡，它们还不能起身，匍匐在海床上爬行，扭动着修长的下半身。
但被龙血滋养之后的身体立刻恢复了太古时代的力量，爬着爬着它们就猛地窜了起来，摆动长尾急速地向上浮去。
它们从迪里雅斯特号侧面经过，却没有把哪怕一丝目光投向这亮着灯的金属物体。
它们的眼中只有上方无尽的黑暗，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它们终于挣脱了束缚的封印，就要重新回到人类的世界去。
上方的视野中，无数修长的影子正奋力地摆动长尾，熔岩照亮它们的身体，它们汇集在一起，像是金色的漩涡。
“跪！下！”
夏弥张口，于是这些初醒的“人鱼”尽皆坠落海底，跪伏不起。
“哼，要不是怕他的小情人哭唧唧告状，老娘才不管呢。”
她叉腰招呼着凯莎和楚子涵穿好潜水装，准备去探险。